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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十年一信 当前章节:14776 字 更新时间:2026-7-8 20:52

我胡思乱想啊胡思乱想憧憬未来,想得都是些美事儿,李拜天给我打电话,让我下去便利店买俩冰棍儿送上去。我听话去了,结账的时候,俩雪糕八十,吓得心都哆嗦了。

房间里,李拜天光膀子围条浴巾给我开了门,我又吓得心一哆嗦,愣是门都不敢进。

李拜天说:“我要真是一流氓,早给你小丫头片子收拾了。” 

☆、049 高素质的流氓

对,李拜天早该收拾我了,但他之前没空,今天有空。

把我骗进屋以后,我们俩对着吃雪糕,他很爱吃甜食,就是怎么都吃不胖,我真嫉妒。胡侃八侃一通,我觉得我该下去睡觉了,李拜天开始展开行动。

我躲呀,我说:“哥,来之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那手就不老实,直接伸出来抱我,他说:“你来之前我也没想法啊,现在有了。”

我干笑,想推开他,他估计当我是在半推半就,三两下把我捞到了床上压着。然后开始亲。

我承认,我有过一丝动摇。我也无法直面浮华诱惑,决绝地说“不”。

我知道李拜天是一个可以仰仗的人,他低调,他深藏不露。黎华也很低调,但黎华的低调,是因为他知道圈子有多大,走出校园,他在这个社会上也还得低头看路。

而李拜天的低调,才是24K纯低调,即便在这大北京城,他多少也有牛逼的资本。当你足够牛逼的时候,根本就不需要装逼。

从认识李拜天开始,我就知道我需要巴结好他,但我的巴结,仅限于逢年过节献个殷勤,绝对还不到要出卖肉体的地步。

而且此时,我脑子里会想到黎华,即便他还不喜欢我,我也还是不舍得丧失那种为一个人守身如玉的幸福感。一辈子只跟一个男人睡过,这样的女人必然是幸福的。

李拜天发现我是真的在挣扎,绝不是为了矜持和他装腔作势。手下动作一停,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挺认真地问,“有喜欢的人?”

我认真地点了头。

李拜天轻笑一声,把我松开了。我赶紧从他身下跑开,站到床边整理自己被搞乱的衣服和头发,不知道是应该直接走,还是留下跟李拜天说点什么。

李拜天倒是看得很开,转身倚在床上看我,说:“没事儿了,你回去吧。”

呼,我这心舒坦多了。刚想走,他又说:“唉,别多想啊。”

我也没什么可多想的,按照李拜天的说法,他是个正常的男人,面前有妞,不动点歪歪心思,那是大逆不道的行为。但他真不是个流氓,就算是流氓,也是个高素质的流氓。

我转头对李拜天吐了下舌头,表情很夸张,做干呕状。

李拜天笑得很温厚,念叨一句,“小丫头。”

明明是被调戏了,还是那样调戏了,奇怪的是,我心情一点都没有受影响,心里也并不抵触李拜天。

上楼的时候,我忘了拿手机,回到房间看到未接来电,是黎华。

黎华经常在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有些事情很容易养成习惯,我相信,总有那么个瞬间,在这样的时间里,黎华心里思念过我。

我给他回过去,黎华有点不高兴,“干什么去了,电话都不接了?”

微微犹豫,我说:“我在北京。”

我其实算个挺能撒谎的人的,比如自然地告诉蓝恬,我去上网,比如坚定地回复燕小嫦,我和黎华真的没什么。

经常撒谎撒得连自己都相信了。

但我真的没办法对黎华说一句谎话,骗他什么,我不舍得。

“怎么跑那儿去了?”他问。

“嗯……我们老板叫我来的……” 

☆、050 关心则乱

黎华好像又不开心了,大概是他今天本来就心情不好?

但不开心,却并没有着急挂了电话,他问了些琐碎的东西,我什么时候到的,到了以后都干了什么,还问我住哪儿,怎么睡的,是不是一个人。

唯独是没有问,一个人在酒店怕不怕。

他还说:“自己小心点,别让人卖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这是在关心我吧,应该是吧……

第二天李拜天起的很早,打电话把我叫醒以后,就直接下来敲了门,然后带我去吃酒店的免费早餐。

我想以李拜天的财力,应该是不稀罕吃这顿免费的饭的,但是李拜天说,这家酒店的早饭,是他纵横酒店宾馆这么多年,吃过的最有良心的早饭,必须得带我尝尝。

嘁,还纵横酒店多年,真是四海为家啊!

吃东西的时候,李拜天问我,“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我说:“你不是说跟你一起回去么?”

他想了想,又问我在北京有朋友没。我摇头,李拜天说:“这样吧,我这两天忙,过两天带你逛逛北京城,然后咱们再一块儿回去。”

“啊?那是多久?”

“三五天吧,反正那边也没什么事儿,”看我表情犹豫,又问,“你有事儿啊?”

“没有,就是怪不好意思麻烦你的。”想了想,我接着说:“你要是没空就算了,我自己回去也行……”

李拜天显然不懂我的犹豫,以为我担心的是钱的问题,他说:“麻烦什么呀,咱们在这儿花的是公款,不住白不住。就这样吧,我一会儿还有事儿,吃完早饭你再上去睡会儿,中午自己看看对付吃点儿,晚上我来接你。”

我没再反驳。其实我心里犹豫的是,昨天黎华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我跟他说最多两天,两天以后我就回W市了,我隐隐觉得跟黎华有点不好交代,怕他又跟我生气。

可其实呢,黎华凭什么跟我生气啊,他的关心,也许只是一时兴起罢了。

我对这周围也不熟悉,酒店里有泡面,中午就直接拆了吃了,晚上和李拜天出去吃饭,然后他把我送回来睡觉,也没提过任何让我为难的要求。

只是这天晚上黎华没有给我打电话,我也不敢给他打,还是怕不好交代。但总想找个人聊聊,就打给了蓝恬。

蓝恬说北京有个动物园批发市场,买衣服好便宜,建议我去逛逛。我又不知道在哪里,更不好意思让李拜天陪我去逛那种地方,只能想想算了,算是此行的一点小小遗憾。

第三天,李拜天开始带我出去玩儿,见识了几个地标性建筑,也见识了什么叫堵车。不过我向往的天安门、故宫、长城什么的,他都没带我去。

土生土长的北京人,对这些东西见怪不怪的。

这两天都没跟黎华打电话,好像生活里少了点什么,吃晚饭的时候,李拜天看我心事重重,眯着眼睛说,“跟我说说你男朋友?”

“啊,”我恍然抬起头来,下意识说:“他还不是我男朋友……” 

☆、051 他来了

李拜天用那种富有八卦精神的目光看着我。我早发现了,李拜天是一刻都不能闲下来的人,忙完正事儿忙闲事儿,还喜欢打听那些跟自己一毛钱关系没有的八卦。

不过我还是跟他聊开了,简单粗略地讲了讲黎华这个人,而且越讲越兴奋。我想很多人都该有过这种感觉,就是喜欢一个人,特别想和人分享,但却羞于分享,一旦分享起来,又根本刹不住闸。

李拜天有板有眼地听,可能是嫌我讲得太啰嗦,忍无可忍时终于问了个一阵见血的问题,“你们两个到底上过没有?”

我嗓子被噎了一下,小声回答,“有过。”

李拜天就又撇开嘴了,夹了筷子菜,发表起评论,“听你这么说吧,这小伙子好像还不错。就是有个问题,我怎么觉得他对你这样,就是想上你呢?”

我心里受了点刺激,不解而略带反驳,“为什么呀?”

李拜天瞟我一眼,“谁让你长得漂亮。”

我隐隐想起那天,我和黎华在白天鹅,他把我扑倒在床之前,也特认真地夸过一句,“你怎么这么漂亮。”

难道真就只是因为这个?长得好看,就没理由遇到真爱了么?要真是漂亮成范冰冰那样,我也认了,哎……

吃过饭李拜天带我去德云社听相声,这个我倒是蛮喜欢。听得也很投入,投入到李拜天捅捅我的胳膊肘,示意我手机震动了。

我看到是黎华打来的电话,心里一慌,但还是把电话挂了。然后给黎华发信息过去,说:“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我回去给你打。”

“干嘛呢?”

半个小时后,我扔下李拜天自己跑了,在出口处看到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不知道在琢磨什么的黎华。

我好像真的很久没有看见活生生的他了,在那些打电话的日子里,他的声音在耳边越是真切,我就越是想念他,想触碰真实的他。

可当真实的人就在眼前的时候,却没有勇气按照心里的设想飞奔过去。如果现在,我是他的女朋友,我想我会的。

走到黎华面前,他脸上还是没什么笑容,只是把我上下打量一遍以后,说:“你怎么穿这么少?”

“出来的时候没带衣服。”我回答。

当时李拜天说什么都不用带的好吗,我以为真的只呆两天,现在已经是第四天了,北京又变天了。只是平常要么是在车里,要么在室内,没感觉到冷。

我打了个哆嗦,今晚这个夜特别黑,红色灯光打在黎华脸上的样子,让我想到一个词,“灼灼其华”。

眼前的黎华陌生且熟悉,这感觉真实而梦幻。即便多年后,我每每想起当时的场景,听到那句“你是此生最美的风景,让我心碎却如此着迷”,依然不禁潸然泪下。

走在他旁边,我们保持着比肩但不依靠的距离,“你怎么来了?”我说。

“我妈在北京。”黎华的回答总是那么寡淡无味,死面瘫。

我轻轻“哦”一声,“什么时候到的?”

“下午。”

“哦……”

“顺便看看你。” 

☆、052 我能不能亲你一下

一声“顺便”,已经足以让我心满意足,一次次隐藏住发自肺腑的笑。

我们走过共同的陌生街道,走过一盏又一盏闪烁不休的霓虹,聊那些电话里没讲完的话题,慢慢悠悠不急不躁,我特矫情地跟黎华说,“我希望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时间也没有尽头,不要天亮。”

“为什么?”他问。

我说:“我经常有这种感觉,尤其小时候上学,放学了走在回家的路上,不管什么天气,都故意走得很慢,不想到家,不想看我爸他老婆那张脸。但又知道不得不回家,所以就希望它来的慢点儿,能拖一分钟是一分钟。”

他转头看我,表情里似乎有一丝微笑,他说:“这么感觉你也挺可怜的。”

“不不不,有时候那么觉得,但是和真可怜的人比起来,我家那点破事儿也算不了什么。”我说。

他轻轻笑一声,又问:“这两天怎么样,觉得北京好么?”

我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他的问题,我说:“以前觉得很好,真来了,又感觉好像和我们家那里差不多。你说人活着,不是在哪儿都一样么,为什么那么多人都想往大城市跑。”

“那得看想怎么活了。”

我觉得黎华回答得很精辟,每个人的追求不同,所以最后的归属也不同,过程自然更不相同。

“那你想怎么活?”我问。

我经常觉得自己看不清黎华,但也许只是因为我把他想的太复杂,而他却说:“我妈在哪儿,我就得在哪儿。”

“嗯,也对。”他家那种情况,他是不能抛下他妈的,他这么说,我就也跟着想我爸了。不知道是不是我爸也在想我,我紧接着打了个喷嚏。

北京的风,干冷干冷的,不像W市的大风,刮起来轰轰烈烈。温水煮青蛙,不知不觉就感冒了,主要是我穿的少。

黎华没有像那些男主角一样脱掉外套给我,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问我住哪儿。

出租车在我下榻的酒店停下,黎华抬头看了眼大字招牌,冲我歪了下头。他没直说,但我能感觉出来,他的意思是,“气派还不小,住这么豪华的地方。”

黎华一直把我送到我住的房间,电梯里的时候我就在想,这大概又是要一起过夜的节奏。我是有点儿兴奋的,虽然始终没名没分,可我就是还想跟黎华睡,不单单是做爱,就是一起睡觉,睡觉。

转念又想起来,李拜天那句,“我怎么觉得他就是想上你呢?”我就又纠结了,转头看了黎华一眼。

好帅好帅的侧脸,帅得我想凑上去亲一口。

但我想多了,黎华今天没打算睡我,他只是在展现绅士风度,所以才送了一程又一程。

“我还得回去陪我妈。”他用清晰的目光看着我,似乎是在解释什么。

我理解,甚至为他的孝心所感,对他的喜欢好像又增加了一些。然后我就把持不住了,鼓起勇气叫了他的名字,“黎华,我能不能亲你一下?” 

☆、053 八卦时代

有的时候,做一件事说一句话之前,都是会有预感的,在我决定说这句话之前,似乎就预感到了黎华会答应。

我隐约瞟见他脸上泛起一丝羞涩的笑意,只是他很快扭过脸去,我没能看得清晰。他将侧脸转到我眼前,明摆是答应了我的请求,那我就不客气了,哈哈。

微微踮脚,我凑上去在他脸上吧嗒一口,嘴唇和他脸上的皮肤相贴,柔软的温度。

我们目光相对,黎华似乎是在审视我的表情,依然有淡淡的笑容,声音有点儿轻,“那,我走啦。”他说。

我点头,抬起爪子动动手指头说拜拜。

黎华又看了我一眼,转身朝走廊的那一端走去。我就站在门口扶着门看着他,又一次凝望他的背影,在一条狭长的通道中,凝聚成越来越远的焦点。

这个背影,在我眼中是幸福的。

房间里,我一遍一遍回忆亲黎华的那一下,当然也要幻想,以后会不会有他亲我的那一下。

黎华回到自己住的地方,还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说天冷,让我注意别冻着,检查下空调的温度什么的。

这些感觉都很温柔。

我想起蓝恬说让我去动物园扫货,李拜天不可能陪我去,那黎华有没有可能。问他的时候,他拒绝了,他说太冷了,让我别得瑟。

这晚上睡得很香,直到第二天中午李拜天才给我打电话,问我起床没有,要不要和他一起用膳。

我说:“我都快饿死了好吗,不是说好今天去故宫?”

李拜天却问:“你那个学长走了?”

“走了啊,昨天把我送回来就走了。”

“走了?”

“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李拜天咂咂嘴没说什么,我想大概他和我昨天之前的想法一样,以为黎华肯定会留下陪我过夜。没想到人家黎华这么纯洁,愣是啥也没干。李拜天说他早上故意没给我打电话下去吃早饭,怕打扰了我们。可惜了。

又一天,我跟着李拜天一起坐飞机回了W市,在机场给黎华打了个电话,他显然有那么点高兴的意思。虽然没有刻意表现,但我还是能感觉到。

我说:“我这么乖,你不奖励我啊?”

他笑,“回去请你吃饭。”

“嘁,一顿饭就打发了,我又不缺你那顿饭。”

黎华只说他这两天也回去了,“回去联系,路上注意安全。”

回到W市,我们保持着电话联系,但并没有之前聊的时间那么长,黎华开始忙了,我当然也不好打扰。

今年开学比较晚,从开学的第一天起,我就在期待和黎华见面。但我又没什么理由直接约他,燕小嫦那帮人都在忙工作的事情,也没人再组织那些无聊的聚会。

蓝恬给我带了之前说好的打底裤,我给蓝恬带了北京买的公仔,然后和宿舍的姑娘们分享那趟北京之行。

刚开始主要讲行程和见闻,最后就变成了一场八卦探讨会,宿舍的姑娘们非觉得李拜天这是对我有意思。还说:“优优你要出人头地了,以后可得带着姐妹儿们。” 

☆、054 我能不能吃两碗

我不认为李拜天对我有意思,就算有,也不是她们想的那种情情爱爱的意思。或许,当一个人心里踏踏实实装着另一个人的时候,就不会去在意别人的意思不意思,有时候甚至会觉得喜欢自己的人很讨厌。

妇女节,我跟宿舍的三八在校外聚餐。我一直还拿自己当个少女,对妇女节完全无感,不过开学后,宿舍有次聚餐活动,已经是惯例了。

我们去吃火锅,我好久没吃火锅了,光看着那油光光的锅底,口水就流到嘴边了。好死不死的,第一盘羊肉刚下进去,黎华就给我打了电话。

他说要请我吃饭。

我放弃了眼前的美食,赶公交去市区里找美男。

黎华说他在一个什么什么大厦的八楼,现在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大厦里人很少,走在里面觉得有点恐怖。

八楼,有个会场,会场里有大舞台,黎华就在这儿,在台上和女舞蹈演员练舞。

只是排练,所以没穿正式的演出服,黎华上身裸穿一条白背心,手臂上的肌肉一牵一扯就着灯光看很香艳。

那个女舞蹈演员应该比他大上几岁,大约是在指导黎华什么,他们跳一会儿,会停下说点什么。我就在下面搂着包看,看他认认真真的模样,很谦虚地点着头,征求对方的意见。

一个男人认真的时候,真是帅爆了,不管他是在干什么,哪怕只是打游戏。

我很欣赏这个过程,欣赏之余,肚子不听使唤地咕咕叫。

我真的很饿,为了那顿火锅,我们几个姑娘从中午就开始蓄力,个个声称要扶着墙进去,扶着墙出来。

从七点开始,我等了黎华两个小时,等得心里都烦躁了。

黎华可算是练完了,走到我旁边来喝了口水,听气息还有点儿喘,也没怎么理我,休息了两分钟,转头对我说:“走吧。”

他问我吃什么,我真的好想说我要吃火锅,可是想起来黎华不吃辣,自己吃太没意思了,我完全不能理解吃清汤火锅的意义。

太饿了,旁边有个地摊,我就直接选这里了。黎华不是对吃特别讲究的人,以前我们大家一起,也没少吃过地摊。

这家地摊我来过,尤其记得那四块钱一碗的刀削面不错,就是分量小点儿。点东西的时候,我对黎华说:“我能不能吃两碗?”

黎华看了眼我的肚子,微微惊奇,“你没吃晚饭啊?”

我压了一肚子的烦躁就快爆发出来了,我说:“接完电话就过来了,一筷子都没动好吗?”

他轻笑,“你傻呀。”

我才知道,黎华晚上已经简单吃过了,虽然不饱,但不至于像我这么饿。都怪他开始没说清楚,我也没想到要等这么久。

“你今天怎么在这边练舞?”吃东西的时候我问。

黎华顿了一下,说:“我找工作了。”

“这么快?”

“嗯,艺术团。”说这句话的时候,从黎华的口气里,却能感觉出一丝犹豫。

我贴心地给他打气,“很好啊,你不跳舞还能干什么,这样以后是不是就能经常在电视上看到你了?”

他轻轻嗤笑一声,“我能干的多了。” 

☆、055 牵手

之前,关于黎华会找个什么样的工作,谁心里都没谱。我们曾有过很多猜测,但没人想过,他真的甘心屈尊于小小的艺术团。

不是艺术团不好,但在艺术团工作才几个钱啊,也就值他一件衣服。

所以对这件事情,我并不敢发表太多意见,只表现出无条件支持状。

吃饭的时候,来了个卖花的小朋友,也就十岁的样子,走到每桌人面前,都会乖乖地问一句,“要买花吗?”

我觉得这个时间还在外面卖花怪可怜的,就把小弟弟叫到面前来,笑着问他:“你的花多少钱一朵?”

“十块。”小朋友讲。

尼玛,小朋友你这么小就出来抢劫,你家里人知道吗?

但是,人我已经招呼到面前来了,不买似乎有点丢面子,于是准备掏钱买他一朵。不过黎华已经先一步掏开钱了,只问我:“要多少?”

我愣一下,反正他也不缺钱,狮子大开口了,“五朵吧,今天妇女节,给宿舍的带回去。”

“你们宿舍五个人?”黎华好奇。

“六个啊。”我正经回答。

然后他就买了六朵,小朋友数了六只玫瑰给我,我冲黎华翻白眼,“我还是少女呢,我不过妇女节!”

他笑,“得了吧你。”

吃完饭,在路上闲闲溜达,有点儿冷,我依然不好意思说,就是很珍惜和他这样溜达的每一秒,完全不舍得改变什么。

手里的花,是那种塑料纸包起来的玫瑰,花头上套一层网,套成未开苞的花骨朵模样。我就拆了一朵,网抽掉以后,整个花头就松松地散开了,都蔫儿了,花瓣搓一下,都能掉下来。

我觉得自己被坑了,心中郁郁难平抱怨了好久。黎华忍无可忍的时候,终于说了句,“哎呀姑娘,不就是几十块钱的事儿么?”

可我心里就是不爽啊,几十块够我去大卖场买条裤子买双鞋了。

我不说话,黎华手机里来了一条短信,看一眼,他微微皱眉,没有回,把手机揣回兜里。

“谁啊?”我多管闲事地问。

他扭头看我,目光像是在暗示什么,“蓝恬。”

我心里冷不丁就揪了一下,但我和蓝恬那么熟,自然有理由打听蓝恬给他发短信干什么。黎华说:“瞎聊呗,我又没回。”

“哦,”我若无其事地问,“你们还有联系啊?”

“嗯,过年的时候打过两个电话。”

他回答得轻描淡写,但我的心情却变得异常低落。我不知道自己具体在低落什么,在害怕什么,在心慌什么。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也没心情和黎华说话了,而且连表情里都写满了担忧。黎华转头看看我,胳膊肘轻轻捅我一下,“想什么呢?”

几乎是下意识的,我转脸用无辜而忧伤的眼神看着他,我说:“你不能喜欢蓝恬,谁都可以,就是不能喜欢蓝恬。”

我是认真的,再憋一憋,我能哭出来给他看。

黎华仿佛有些震惊的样子,而后哭笑不得地看着我,接着拉了我的手,嘀咕一声,“手怎么这么冷。”

他把我的手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臭不要脸的,谁让他这么自觉。 

☆、056 工作和未来

我左手插在黎华的口袋里,他用右手握着我的手,口袋里很暖和,他的手也很暖和,我时常纳闷,为什么通常男人的手都这么暖和。

李拜天总说,手凉的女人欠人疼,我看是个女人他都心疼。

黎华常常对我说:“你傻啊。”但我不是纯傻,逮着机会得上啊,先不管什么,这拉手的感觉享受了再说。

我索性把另一只手也挽到他胳膊上去了,怀里几朵枯萎的玫瑰,塑料纸沙沙作响,黎华低头轻瞟一眼,不说话,继续走。

这么在路上溜达了有十分钟,再晚就又回不去宿舍了,于是打车回学校。谁说每次都一定要开房,我觉得这样的感觉也很好。虽然我始终没好意思问,这手都牵了,意味着什么,你是不是喜欢我?

有些东西,讲得太清楚了,也许就变味道了。

到宿舍以后,看到蓝恬,她的表现也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笑着问:“咦,约会结束啦?”

“哪什么约会,就一块儿吃个饭。”我说。

她继续八卦,“跟谁啊?”

我转了下眼珠,“你猜?”

我还是没来得及把自己的约会对象就是黎华告诉蓝恬,觉得现在说似乎还早了点。我还不能确定,和黎华到底是怎样的关系,如果最后没有发展成我希望的那种关系,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事情,自己知道就好了。

我也没有拿看情敌的眼神去看蓝恬,按照黎华的形容,他们之间的交流,无非是:干嘛呢,在家、吃饭、压马路。没什么特别可讲的,大家本来就认识,没事儿还不准人家联系了么?

大概是我多心。

不过很快,该知道的就都知道了。黎华并没有要把我藏着掖着的意思,跟朋友一起吃饭,经常会顺手捎上我。这种饭吃一顿两顿感觉不出来,吃多了明显节省好大一笔生活费。

吃饭的时候,我都是坐在黎华旁边的,他会给我夹菜,会在我感觉无聊的时候,转头笑笑或者说些不咸不淡的话以示安慰。

W市的三月依然很冷,晚上他去市区里的艺术团,就很少叫我出去,也经常不回宿舍,直接回家住。

我们的关系,诸如薛家正和邵思伟等人,已经心照不宣了。唯一的一句评价是,“华子你不地道,一个寒假就偷偷把事儿给办了。”

对于黎华去艺术团的事,每个人都保留意见,第一个把意见说出来的是薛家正,他说:“你还真打算在那儿呆下去?”

黎华说,“先呆呆看吧。”

薛家正说:“就算以后混成团长,一个月能有多少钱。你想跳舞,能让你跳的地方多的是,你妈可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就指望拿这点工资给她养老?”

黎华不乐意听这个,点了根烟,说:“我妈怎么养老,还不用我操心。”

黎华他妈是个能干的女人,自从他爸跑了以后,十来年的时间,从小本买卖一路杀到现在,事业与家庭处理得井井有条,唯独是没把自己再嫁出去一次,当然也是他妈不想。

薛家正就又说了一句,“我要有你这么张脸,还不如找家公司签了,学那什么韩庚,有家底子,还愁不红?” 

☆、057 家庭和牵绊

我在旁边就笑了。我一直觉得黎华对当明星没什么兴趣,他们这种商业家庭出生的人,大多还不怎么看得起演艺圈儿。而且就黎华那臭脾气,什么潜规则、狗仔队,他能受得了么?

黎华问我笑什么,我就还笑,看了眼薛家正说:“家正终于肯承认你比他帅了。”

薛家正瞪我一眼,黎华从桌子底下偷偷拉了我的手,说了句文绉绉的话,“那是毋庸置疑的。”

“臭不要脸的,哥是那种靠脸吃饭的人么?”薛家正不服。

我有黎华牵手鼓劲,就和薛家正斗起嘴来,我说:“那我们也是拿实力说话的呀,你把奖杯拿出来看看。”

薛家正:“破铜烂铁哥没有,但是哥就是比他牛逼。”

“哪儿牛逼?”

薛家正从容不迫略带狡黠,一挑眼:“床上比他牛逼。”

他以为我会不好意思接不上话,可我这脸皮向来是遇强则强的,我说:“难道你们两个在床上试过?”

黎华捏了下我的手,以示惩罚。薛家正还是不服,说:“邵邵可以作证。”

我跟了句,“还是3P?”

这次手指头都快被捏断了。我识趣地不说话了,黎华和薛家正接着说开了正事,我才知道,黎华之所以先在艺术团将就着,是因为他妈想移民。

薛家正问:“什么时候?”

他浅淡地回答:“等我毕业吧。”

黎华说过,他妈在哪儿,他就会在哪儿。当初高考的时候,那么多好的院校他不选,偏偏选了本地一所不知名的艺校,其孝心和决心可见一斑。

我开始为那些没来得及发生的未来担忧,开始懂得那句“路还很长”,每个人的路都还很长,那些陪伴过我们的人,不知道在哪个路口就会转弯,转去我们看不到触不及的地方。那些信誓旦旦说要牵手一辈子的人,大多逆不过人生这场洪流。

那一整天,我都不开心。被他妈想移民这句话给打击的。如果我出生在一个相对幸福的家庭,他要移民算什么,哪怕去外太空,只要他肯带我也敢跟他走。可是他有他妈,我有我爸,我们有各自的牵绊。

难道注定是要没有结果了,所以黎华对我,一句承诺的话都没有说。

年轻的我们,纵然还可以把持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人生态度,但一想起这件事,我情绪就高涨不起来。黎华应该能感觉到,但也应该想不到究竟是为什么。

我们都是超感性的人,我的低落通常是说来就来,黎华有时候会觉得我有点无理取闹。我不想跟他解释,我不认为我在他心目中的地位,能改变什么。我也不想去改变他的人生轨迹。

三月底的一个周末,我们还是和往常一样一起吃午饭,今天就我们俩人。吃到一半黎华接了个电话,认真看着我说:“我妈让我下午去医院看我爷爷。”

“去啊。”我说。

黎华表现出一丝惆怅,他不想去。

想了想,他说:“你陪我去吧。” 

☆、058 劝他回家吧

黎华是个心事相对比较重的人,只看他愿不愿意表现出来。

他对家庭的看重,直接导致他对自己的爷爷也能记仇。我记得当时在电话里,他跟我说当年的事情,他二叔说怀疑黎华不是他爸亲生的,他爷爷奶奶在旁边一句话都不说。

口气里能感觉到失望难过,乃至于一丝丝的恨意。

是我的话,我也会怪他们的吧。

吃完饭,我们去医院看他爷爷,我说要不要拎点水果,黎华说不用。即便是假客气,他都不屑去做。这个人很犟的。

我以为黎华的爷爷得了多大的毛病,之前黎华就说,他爷爷快不行了。而这次在医院真的见到这位老人家,我觉得还是挺精神矍铄的。

老人家六十多岁,白发却不苍苍,一笑起来,仿佛就能看到黎华老了的样子。谁说黎华不是他家亲生的,外面随随便便捡一个,能有这相似度?

进病房的时候,我也没挽黎华的胳膊,在老人家面前,就不需要秀恩爱了。我当然会有些怯场,只跟在黎华后面,黎华不吱声,我就先乖巧地叫了声:“爷爷好”。

老人含笑,细细打量过我,亲切地对黎华说:“小华,带女朋友来啦。”

我能感觉出来,黎华他爷爷对黎华,有那么点讨好的态度,黎华小时候,他爷爷肯定也没少惯他,你看看他现如今这臭脾气。

黎华没回答,摆着臭脸敷衍着叫了声:“爷爷。”

感觉嘴都没张开呢,话已经结束了。

只是这么叫一声,他爷爷也挺满足的了,还是笑,还是用一双眼睛来回打量我们俩。然后说:“坐,都坐。”

场面僵着也不好,我想黎华今天之所以带我来,为的可能也是不要这么尴尬,他心里清楚,对着他爷爷,他是一句好话都说不出来,就算心里有,嘴巴也说不出来。

我开始和黎华的爷爷聊天,聊他的身体病情,聊聊我爸,聊黎华小的时候。

老人家看上去还是蛮高兴的。

聊累了,我出去打水,从水房回来的时候,在门口听到黎华的爷爷在对黎华讲话,我就先没有进去。

我隐约能听到点,大概是黎华的爷爷在劝他点什么,但是黎华基本都没怎么吱声。

我拿着水壶进去以后,黎华看了我一眼,“我去抽根烟。”然后走掉了。黎华一遇到烦心事就要抽烟。

泡好茶,黎华他爷爷在床边坐下,摸了摸自己的大腿,微微有些踟蹰的模样,他说:“小姑娘啊,我们家里的事,小华跟你讲过没有?”

“嗯,听过一点点。”我回答。

老人家叹了口气,说:“他叔是个混账,四十多岁的人了,连个孩子都没有。混账啊……”

我不知道他想说什么,黎华他叔是个混账,我内心里表示赞同。

老人家接着说:“我年轻的时候只想做生意,就生了他们两个,现在老大跑了,不晓得死活,老二又是个混账,后辈里就剩下小华这么一个……小姑娘,你帮我多劝劝小华,让他回家吧,他叔说的那些混账话,我一句也不会听了。我现在老了,留下这点东西,放他叔手里迟早就败光了。小华还年轻,早点回来,趁我老头子还活着,也能带带他。” 

☆、059 你家的事情

黎华的爷爷跟我说了很多,还教过我在黎华面前怎么说,怎么劝他,还把自己的病情拿出来吹了一遍,甚至给我看他每天挂水的药单。

我不是医生,看这些也不知道他的病到底重不重。

黎华回来以后,他爷爷就没再聊那些了,还是和我扯些家长里短的事情,说黎华小时候,有次被人家骑自行车的撞到,割伤了眼皮,眼睛一直在流血,他奶奶着急得都岔了气。

黎华一直不爱提家里的事情,更不愿提他奶奶,都说隔代亲的,我看他就跟他妈亲。他奶奶活着的时候,特别惯着他叔,他叔说那些混账话,也让他奶奶听到了心里。后来他奶奶死的时候,按照他们家乡的规矩,黎华应该顶替他那个跑丢了的爸去端遗像,他是死活都不肯端,觉得凭什么,明明都跟他们断绝关系了。黎华他妈是个心软的人,哭着求了黎华好久。

这些都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我能看得到,黎华的爷爷在提起黎华小的时候,眼睛里闪烁的怀念,对于黎华,他老人家所记得的,知道的也就那么多。

我告诉他爷爷黎华跳舞很棒,拿过很多奖,去过很多大舞台表演,可他爷爷观念有些老套,觉得小时候跳舞也就算了,人长大了,还是要做点正事。显然,跳舞不是他眼中的正事。

从古至今,单纯搞文艺的人,大多混得比较潦倒。

从医院出来,黎华就表现得不开心。我坐在副驾驶上,老实巴交地系上安全带,黎华把车开在路上兜兜转转,没有目标。

我终于开口,直切正题,我说:“你不在的时候,你爷爷跟我说了挺多。”

“说什么了?”他手把着方向盘,没看我。

我说:“就是让我劝劝你,他说他会立遗嘱,把该给你的都给你……”

“还有呢?”

“就是想让你把艺术团的事放一放,回家里去做生意,毕竟他年纪大了。”我说得已经很小心了,黎华他爷爷的原话是,“跳舞有什么出息,不就是早些年的戏子。”

微微呼了口闷气,黎华转头看我,问:“你怎么想?”

“我能怎么想啊,你家的事情。”我这么回答应该是没什么错的,黎华也没什么反应,继续幽幽地开他的车。

但其实,我心里是有想法的,我是希望黎华能回他们老章家的,撇开那样之后黎华会多有钱不说,我觉得,如果黎华接手那些还算庞大的家业,大概就不会跟他妈移民了。

他妈为什么想移民,不过是因为在国内没有牵挂没有根,如果他们两家能够和解,也许他们就不用走了。

而且,黎华跳舞这事儿,我也有点不自在,我一看见他那些身姿妖娆的女舞伴,我心里就发乱。

我是个俗人,和所有人的看法一样,放着那么大的产业不要,我都替他心疼的慌。

犹豫片刻,我还是忍不住说了句,“我觉得你可以考虑考虑。”

黎华忽然扭头看我一眼,那脸色当时就不对劲了。 

☆、060 吵架

我当时也是个急脾气,仗着黎华这段时间纵容我,对他忽然摆的这张臭脸很不服气,和往常他每次冲我瞪眼一样,我习惯性张口,“你这么瞪我干嘛呀?”

“你什么意思?”黎华面无表情地看我。

心里话当然说不出口,我开始胡诌,并且我觉得自己诌的还是很有道理的。我说:“我就是觉得你爷爷也挺可怜的,这么一把年纪了,老伴儿也没了,连个陪着的也没有。他就你这一个孙子,你哪怕装一装,顺着他一下怎么了?”

黎华暂时还不想跟我吵,扭过头去,甩了句,“我凭什么顺着他。”

“他是你爷爷。”我是想好声好气劝他来着,但态度不由得有些强调的意思。

黎华不屑地“嘁”了一声。我不识好歹地来了句,“黎华我觉得你不该是这么冷血的人。”

“我冷血吗!”黎华又瞪我一眼,车都不开了,停下来专心和我争论,他说:“你看看他那个样子,他像是有病吗?现在老了想起我来了?是因为我吗,他是心疼自己那点儿家底子!”

当年的事情,在黎华心里落下的伤口,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浅。那种被抛弃被怀疑的感觉,我们没经历过的人,没有权利去评价什么。

而关于他自己的家庭,他自然看得比我这个外人要透,或许在他眼里,要不是他那个叔无能,要不是他爷爷找不出来第二个孙子,这件事怎么也轮不到他头上。

所以他爷爷如今的作为,算是在可怜黎华,还是在巴望黎华可怜自己,说不清。

大概还是因为黎华这段时间给我惯得不轻,他对我这通吼已经震不住我了。吵架,我在行,吵得越大声越没分量,所以我还是淡定的,我说:“可我看见的就是爷爷想孙子了。”

黎华也跟着淡定了点,他看着我,仿佛我是仇人派来的坏蛋,“那他早干什么去了?”

早干什么去了,我哪解释的明白,我又不是你家的人。我说:“那么多年的事情,你非要揪着不放吗?”

又看了我两秒,黎华把头转回去,吐了一个字,“对。”

我真实受够了他这股倔劲儿,可人家的家事我终究说不上话,秉着吵架过嘴瘾的态度,我说:“你还真打算跳一辈子舞!”

这次黎华没搭理我,一脚油门,杀到了学校门口。停车后,可能是觉得憋气,他解开了安全带,但没有要下车的意思。就仰头靠在车座上,发了会儿呆,用干涩的嗓音说:“你先走吧,我自己呆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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