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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十年一信 当前章节:14731 字 更新时间:2026-7-8 20:52

也许我现在确实是不爱袁泽,但我是喜欢他的,是接受他的。我知道他会对我很好,他是个安分的人,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从来不急不乱,在他的身边,也许会无趣,但一定足够安稳,相比较李拜天的话。

年轻的时候,我们总会犯一些错误,以为自己已经足够理智,以为已经是三思而后行。而那些东西到底是不是一个错误,还要看时间和遭遇会怎么决定,如果没人打扰,长此以往,错也便就对了。

此刻接受袁泽,我并不认为有什么错。

在我家,我们肯定也不能做什么,本来也不是什么欲1望男女,这点自控能力当然是有的。

这是我们正式恋爱的第一天,也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正儿八经和人谈恋爱,我发现谈恋爱这事儿根本不需要经验,就是顺其自然的。

虽然还没来得及跟父母交代,明天我爸妈起来发现袁泽在这里,有些尴尬,但我还是不建议袁泽现在离开,毕竟很晚了,我会怕他遇到危险。

我问他,“你童子命真的还了么?”

袁泽说,“你好歹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要不要这么迷信?”

对于迷信,我抱着一种虔诚的看法,不能说他有,也不能说他无,只是对自己问心无愧足矣。

我又问,“那你妈怎么样了?”

袁泽说,“打了针,没事了,这几天去医院查查,看看是哪里不好。”

我愣一下,他问我怎么了,我说,“就是感觉这个场景有些熟悉,好像发生过似得。”

他笑。

生活中我们常常有这样的感觉,忽然一个画面,似乎在梦里或者过去十分真实地上演过,这东西叫第六感?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也不懂。

袁泽哄我睡着,然后自己侧躺在我床上,看着我睡觉的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睡着了。

第二天我爸妈确实发现了袁泽,还体贴地给人家做了早饭,袁泽大大方方地去吃,我妈把我拉到旁边去问了几句,我有什么说什么,她也没太担心。主要袁泽这小伙子他喜欢。

我妈唯一对我的交代是,跟人家好了,就踏实下来,别学隔壁家的小谁谁,往家里领了一个又一个,不靠谱。

我嗯嗯地点头。

那天袁泽吃完早饭,和我爸下了会儿象棋,让我爸杀了个片甲不留,给我爸哄得很开心,然后走了。

后来袁泽打电话,问我要不要考虑去他家里坐坐,我还专门跑去跟我妈商量了一下,我妈说去看看也行,我于是去了。

去的那天,想着总该好好打扮打扮,照镜子的时候,看到脖子上的项链,这是李拜天亲手给我戴上的,除了洗澡,这些天我就没摘过。

但今天,我把他摘下来了,房间自己从小用到大的书桌抽屉里,没打算再碰它。

所谓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所谓见面三分情,现在在我眼前的袁泽,就是比远在北京李拜天要重要,重要很多很多。

不再想李拜天,不再怀疑我对李拜天还有没有为了解的情分,这是我对袁泽起码的尊重。

因为项链一直戴着,袁泽每次看我都习惯了,忽然发现我脖子很空,就问我一句,怎么没戴项链。

我撒了个小慌,“褪色了。”

袁泽可能以为我原来戴的是假的,说要给我买条真的去,我没要,我说戴那个挺麻烦,经常卡到头发,等以后再说吧。

简单见过袁泽的父母,没什么特别可说的。袁泽的假期要到了,收拾收拾,我们一起回了北京。

老规矩,先送我,然后他回俱乐部宿舍。

春风已经刮过来了,中午阳光和煦,照得人心情大好。我和袁泽牵着手走在小区里,挂着甜蜜而平和的笑容,碰到形单影只的李拜天。

我早知道,迟早是要面对李拜天的,所以我已经做过心理准备了,我会很坦然,当做他从来没有强吻过我,当做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今天怎么走上边?”我自然地打招呼。

李拜天看一眼我和袁泽牵着的手,同样复以淡定的回答,“车坏了。” 

☆、074 没有把握的事情

我习惯性和李拜天抬杠,说了句,“哟,你车祸啦?”

然后在李拜天身上看一圈儿,不像车祸过的样子。李拜天眯了下眼睛,袁泽捏了下我的手,他们开车的人,对车祸这个词很有忌讳的。

李拜天索性不看我了,对袁泽说,“没有,小毛病,过两天就提回来了。”再看一眼我们拉着的行李箱,“你们这是,过完年回来了?”

袁泽点头,开玩笑说,“我是不是还应该给你拜个年啊。”

李拜天也笑,摆出一张二皮脸来,“拜年就不用了,我还得给你红包。”

我白他一眼,占谁便宜呢。李拜天依然笑笑,表示还有事情先走一步,他是从袁泽旁边走过的,经过的时候顺手拍了拍袁泽的肩膀,“改天吃饭啊。”

我和袁泽不约而同回头看他一眼,仿佛看到多年前,我们在Z市与他送别,他洒然而去,从不回头。

转回头来,与袁泽对视。我曾经喜欢李拜天,这是我和袁泽心照不宣的东西,但我们同样心照不宣的是,让它成为过去,不要再提。

这是我对袁泽的尊重,也是袁泽对自己的信任。

之后确实和李拜天吃了一顿饭,那天他办了自己摄影生涯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商业影展,其实还是为了打广告而已。

我跟袁泽拉着手在展会溜达,我们不懂欣赏他的作品,只是过来帮忙捧人场。李拜天朋友圈子很广,捧人场的还真不少。

所以他也没空招待我们。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装束比平常任何时候都严谨,足以见得对这次影展的重视。李拜天的摄影风格很多面,穿衣服的没穿衣服,从风景到人物,乃至小动物,什么都拍,只要他看着喜欢的东西,他就会拍。

而李拜天会去拍一个东西,往往并不计较这个东西有没有拍摄的价值,而是处于喜欢。这种发在内心的喜欢,从而拍出来的东西,总是泛滥着十分温暖的感觉。

有一组公益照片,是关于少女性1侵的,里面有很多限制级内容,如捆绑囚禁之类,主调是黑色。

模特用的还是小清,而小清清澈的眼睛里自带一种无辜,她的眼睛让人感觉,这个女孩子一点不会说谎。

这组照片曾经拿过全国大奖,是李拜天少有的,艺术方面拿得出手的光辉事迹。李拜天不能说是个很成功的艺术人士,但算得上很认真。

这组照片在一个单独的展区,从第一幅到最后一幅,完整看过来,能练成整个故事。现实少女遇险,被囚禁,囚禁时自救没有成功,受到伤害时绝望的脸,到最后警察出现解救下来,少女自杀。

而照片中的主角,不止少女一人,同时还有个小男生,大概十七八的模样,十幅照片中,他曾经出现七次,但一直以一个很小很远的身影出现,一直是一张犹豫和胆怯的脸,看得出来,他是想救这个女孩的。

但少男一直没救少女,直到最后一张少女悬梁,男孩儿终于放大镜头,拥抱女孩的腿部,也许是想把她从勒住咽喉的绳索中解救下来。

之后没有下文。

李拜天过来的时候,我问他,“这女孩最后死了活的?”

李拜天看了眼照片,“不知道。”

“那这个男孩,为什么一直没救她?”

“因为没有勇气。”李拜天说。

这个我当然看出来了,李拜天以一个少男的形象,来表现路人的无能为力,因为自认为无能为力,所以宁愿选择漠视,但内心又有纠结和自我谴责。

我说:“是害怕坏人么?”

李拜天看我一眼,摇摇头,“很多人都不喜欢做没有把握的事情,犹豫着犹豫着,就错过了最好的机会。直到无法挽留,才想出手。”

再朝最后的照片看一眼,照片上女孩儿低着头,长发遮过脸颊,身体悬在一桩废弃的小楼上。

李拜天说,“我觉得她死了。”

我叹口气,“哎,看你这组照片真后妈,我在家过年的时候也碰见俩小流氓,还好跑得快。”

李拜天脸上露出一点点紧张,然后放松地笑笑,我拉了袁泽的手,和袁泽对着笑一眼。我现在已经不怕了,因为以后我不会再一个人走夜路,袁泽会保护我。

李拜天看着我们的笑容,脸上的笑僵了僵,“我忙去了,结束一起吃饭。”

我和袁泽先到餐厅等李拜天,后来李拜天带着小清一起过来的,手揽在小清腰上,站在桌子旁边说,“介绍下,我女朋友,小清。”

小清的站姿有些僵硬,虽然是被李拜天搂着的,但是并没有往李拜天身上依偎的感觉,表情有些尴尬,对着我甜甜地叫了声,“问雪姐姐。”

我记得,对她印象很深,不光因为她给我打过电话。我也能感觉出来,小清是喜欢李拜天的,他俩搞一块儿去了,李拜天不是说不搞自己家的模特么?

我很大方,笑着说,“坐啊,菜我们点了一些了,小清你看看你想吃什么?”

小清笑笑,从服务员手里接过菜单,拿不出主意,又把菜单给了李拜天。李拜天像往常一样点,我最欣赏的就是李拜天点菜的时候,从不墨迹。

我看他也没跟小清商量,完全自己想吃什么点什么,这个人就是我行我素习惯了,怎么一点不会照顾女朋友的,看看我们家袁泽。

吃饭的时候,大家话都不多,李拜天简直是在无视我说话,我问他和小清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他也不吭声。他就闷头吃他的,和袁泽说些不痛不痒的话,袁泽一边跟他聊,一边还知道帮我和小清倒下果汁。

看见袁泽给我夹菜,李拜天想起来了,也给小清夹一筷子,完全是顺手夹一筷子。小清很尴尬地把菜吃下去,被辣得眼睛都红了。

我们几个都特别能吃辣,Z市人爱吃辣,是很低调的,不像四川湖南那边那么出名,但确实大部分人无辣不欢。

我和小清在洗手间,洗手的时候,她冲我尴尬地笑笑,我随口问,“你和李拜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我只是好奇么,才过了个年,这么快?小清要是个随便的女孩子也好说,在不在一起不重要,但小清显然不是,李拜天既然转型做一个有良心的青年,就不能祸害这么单纯的姑娘。

所以我感觉,他俩这恋爱里面,有猫腻。

小清愣,“嗯,就……这两天吧。”

“他怎么追你的呀?”我摆出八卦的态度问。

小清又愣,“他……”

我看着她的眼睛,看到她的眼睛转啊转转啊转,这个姑娘的眼睛一点都不会撒谎,没办法了,望着我说,“问雪姐姐,我不是他女朋友,你别问了,我就是个临时被抓来的,你也别告诉天哥我跟你招了,他会生我气……”

我看着她那个委屈样子,一下感觉自己多事了,用还沾着水的手拍她小肩膀,“好好我不问了,看把你吓的。”

这天晚上,我家马桶堵了,王美丽没下班,我要上厕所,考虑是不是该去李拜天那边上,这么一考虑,决定去敲他的门。

他进来真是早起早睡啊,这才几点就换上睡衣了,一听我让他去通马桶,不乐意了,“好事儿你想不起来我?”

我看了眼挂在墙上我买来的面具,说:“你不男人么,小时候我们家楼下堵了,都是我爸他们下去通。”

李拜天继续不乐意,“你这时候想起来我是男人了,找你自己男人去。”

李拜天说着要关门,我不能让他关啊,他不给我通就算了,得让我进去上个厕所啊。我往里挤,李拜天一咬牙,拿了个皮搋子出门跟我进了我家的卫生间。

之前我已经尝试过了,但我没有搞定,还搞的满马桶都是水,就快溢出来了。

李拜天问我,“手套呢?”

我掀了下眼皮,“没有……”

闭了下眼睛,朝马桶里看一眼,问我:“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泼粑粑谁拉的?”

“王美丽?”我说。

他闭了下眼睛,“不通!”

“我,”我举手发言,“我拉的,王美丽能拉出这么飘逸的粑粑么?你看那一丝儿一丝儿的,今天下午咱吃的金针菇。”

李拜天做个呕吐的反应,我看他是真想吐,他哭笑不得地问我,“你让我以后怎么面对金针菇,啊?哎哟我的娘唉,哎哟不行我胃浅……”

我做了个请求的表情,李拜天既然已经到这儿了,该通还是得通,脱了睡衣光着膀子,皮搋子插进去,开始想办法。

我看他弯着腰低着头通马桶的那样小模样,看到他光裸的脊背,心里仿佛恍惚了一下,一恍惚不禁问出一个问题,“你女朋友明年才毕业吧?”

“什么女朋友?”他低头干活,没动脑子,自己漏嘴了,一愣,低头干活,念叨一句,“我说是我女朋友就是我女朋友,傻不傻?”

他还白我一眼。

“嘁,骗子!” 

☆、075 你不够爱他

我觉得李拜天这事儿干的有点幼稚,难不成看我和袁泽成双成对了,他觉得自己形单影只没面子?

我觉得李拜天不该干出这么幼稚的事情来。

李拜天是天生胃浅,见不得恶心的东西。早些年的这些马桶,技术不过关,一堵了就特别难通,给他恶心得一阵儿一阵儿的,还总是通不开。

他想找个毛巾把脸包起来堵住鼻子,跟一江洋大盗似得。我说:“有什么的,还不都是吃进去拉出来的,在你肚子里的时候,你怎么没觉得恶心。”

李拜天嘴巴包在毛巾下面,呜呜地说,“这要我自己拉的,我才不觉得恶心。”

我丑他侧脸一眼,问:“你包成这样就闻不到了?”

“嗯。”他闷硬一声。

我也很大方,“哦,那我就放屁了。”

李拜天没搭理我,我真着急上厕所,我憋死了。因为不想污染自己的房间,所以我打算把这个屁留在厕所里,放完我就走人,但没想到,它是响屁。

李拜天手里皮搋子一丢,扭过头来把脸上的毛巾摘了,瞪着我问,“你跟袁泽在一起的时候怎么就没这么多恶趣味呢!”

说完,闻到味道,急忙把鼻子捂上,做一脸痛苦的表情。

“额……”我愣了愣,“不好意思啊……”

转头出了厕所。

李拜天把我问住了,我周问雪也是个人,我会吃饭拉屎放屁,睡觉说梦话,偶尔磨个牙。但是我在袁泽面前真不这样,我在我妈面前都不这样,只有对着李拜天,我才有什么说什么,想放屁就直接放了,完全没有要回避一下的想法。

明明你在意一个人,就会比较在意在他面前的形象,而我对李拜天的这种大大方方,并不应该说我完全不在意他吧,可这是因为什么呢?

我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手机来了通电话,正对电话说拜拜的时候,厕所传来一阵冲水声,啊,这个马桶终于通开了!

李拜天从厕所出来,低头看自己身上有没有被溅到污秽,听我在对电话讲英文,一脸不屑的模样。

“跟那个假洋鬼子……”

我急忙把手指竖在嘴唇中间,让李拜天噤声。和电话这头说完话,挂掉电话,眉开眼笑地走到李拜天面前。

顺手就拉了他的胳膊。一个特别闺蜜的拉法,就是拽着两只手,恨不得晃起来,我明白了,原来我拿李拜天当闺蜜。

果然,我在王美丽面前的时候,也很不在意形象。

我激动啊,我说:“学校跟我预约面试了,我材料通过了,马上就要面试啦!”

“什么面试啊。”李拜天看我一样,语气有点低沉。

我闪着目光看着他的眼睛,“留学啊,出国留学的电话面试。”

李拜天皱眉,看了下我拉着他的手,我也低头看一眼,只看到了李拜天那条颜色特别显眼的大短裤。唔,他没穿衣服。

我急忙把手松开,李拜天去拿自己的睡衣,说:“你还要出国?”

“嗯。”

“你不是都和袁泽好了么?”

“那关我出国什么事儿?”我理所当然地问。

李拜天看我一眼,“你俩异地恋啊?”

“那怎么了,反正好几年都过来了。”我说。

李拜天抿着嘴巴勉强笑了一下,说:“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作为恋爱专家,李拜天跟我絮叨上了,他说:“你们以前是分开的,没什么联系也没什么矛盾,那是因为你们不在一起,没必要去干涉对方的事情,也就没有制造矛盾的机会。但是你们现在在一起了,很多矛盾就跟着来了。”

“比如?”

“比如那时候,袁泽身边要是出现个不错的女孩儿,你会祝福他鼓励他,要是现在出现一个,你试试你什么感觉?”

哎呀妈,是这么回事儿啊,我坐下,问:“那你说怎么办?”

李拜天皱眉问我,“你一定要出国?”

“我想出。”我表情有些坚定。

李拜天说,“那你还是不够爱他。”

我说:“这跟爱不爱有什么关系啊,当年我爸在Z市自己工作四年,我妈才带我过去的,不也好好的么?”

“你爸那是为了生存,为了让你和你妈过日子,你是为了什么?”李拜天问。

我又愣了,我是为了什么,我是为了个人发展,为了追求发展这个理想想去深造自己,我爸是为了我妈和我,而我想离开,并不是为了袁泽。

我没说话,李拜天又说一遍,“所以你还是不够爱他。”

李拜天说完就走了,我陷入了新的深思。他的观点可能是,爱一个人,就会心甘情愿死守一个人身边。我不是非要出国才能生存,我还是可以去找工作,或者在或内读研究生,虽然我已经错过了今年的考试。

我在心里认真衡量了一下,陪伴袁泽,和出国之间,我明显倾向于后者。这真的就证明我不爱他了么,我给自己找了些理由。

第一,我不过只出国一年而已,第二,我不是那种把爱情看成最重要的事情的人,第三……没有第三,第三就是因为我想而已。

我甚至,对于袁泽都没有那么多的不舍,也许是因为他做人太让我放心了,也许是因为八月出国,距离现在还有很长时间,没到感觉不舍的时候。

我和袁泽的恋爱,依然不温不火地谈着,基本只要有机会就会见面。电话面试结束以后,不管结果如何,总之我轻松了,不用在那么没完没了地啃书搞研究,现在就是提前处理些资料方面的事情。

袁泽偶尔还是会带我出去玩儿,反正我们的恋爱谈得很轻松,不波澜壮阔,也没有任何人妨碍打扰。

走在一条小湖边,我看着袁泽的背影,心里在想李拜天的“我不爱他”之说。我真的想不明白我爱不爱他,又或者说,我可能真的不知道爱是什么东西?

我在心里打了几个比方,如果现在遇见危险,让我选我死和袁泽死,我会选让他活下来。如果袁泽不喜欢我了,要跟我分手,我会觉得难过。如果别的女孩儿,和他走得太近,我会吃醋。

这几个比方应该就够了吧,何必非要用爱和不爱还定性呢。

袁泽回头看我,对我笑一下,来牵我的手,他说:“我爸说我妈肝不太好,这两天住院了,我最近可能得回去一趟。”

“嗯,不严重吧?”我问。

袁泽摇下头,“说不上来,一直就不太好,这挺多年没注意的了。”

“那……还要我跟你一起回去么?”我问。

袁泽想了想,“我想着是不用,毕竟是看病,你在也不一定帮上什么忙,要是没什么事儿,我过几天也就回来了。其他的我再给你打电话。”

“嗯,好。”

我对袁泽爸妈印象还是不错的,属于跟我爸妈一类的吧,就是实实在在的普通老板姓,不像李拜天家里,爸妈姐姐的个性一个个都硬得更钢似得。

他们是在生意场里厮杀出来的,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是生活中磨平的,多少有点不同。

我当然希望袁泽的妈妈没事,我希望全世界的人都身体健康万事如意。但我们越长大的时候,就越该明白世事无常,时刻做好一些变故可能会发生的准备。

袁泽走了,对我来说倒是没多大的影响,我每天还是该怎么过怎么过,无非就是晚上那阵儿,平常跟袁泽约会的时候,有些无聊。

无聊了我可以去找王美丽聊天,给她送吃的。

那天在路上闲溜达,手里拎着个煎饼果子,是打算给王美丽送过去的,接到李拜天的电话。

他问我:“你在哪儿呢?”

“溜达,干嘛?”

“你能不能到二院来趟?”

这时候天已经黑了,我距离二院倒不是很远,我记得球球就住在二院,我问:“那小孩儿怎么了?”

“不是不是,是我有事儿。”李拜天说。

“你怎么了?”我就有点激动了。

李拜天,“哎呀,我捡钱了……”

“啊?”

“哎不是,你有空没,有空你就过来下,没空算了!”

我有空,距离王美丽下班还有段时间呢,我现在是最有空的一个。秉着一颗好奇心,我还是到了二院。

情况是,李拜天来医院看球球,在绿化区捡到一个信封,信封里有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就坐在原地等,等了两个小时了,还没人来找。但是他不能死等啊,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所以打算换个人来等。

我找到他,问:“多少钱啊?”

李拜天把信封拿给我,说:“我也没数,五六千吧。”

“要不你交给门卫?”

李拜天表示对门卫根本不能信任,我说:“那给警1察叔叔?”

李拜天,“你还真当现在是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的年代啊,那不就请警1察叔叔喝酒了?”

不排除这种情况,主要五六千这个面额,有点尴尬,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的,咱也不知道警1察会怎么处理。

李拜天一黑白道都混的,对他们当然有点不信任。

我想了想,说:“要不这么得了,这钱你自己拿着吧,然后看看有什么做好事儿的地方,就帮失主捐了。”

李拜天摇头,面色很严肃,他说:“别的地方也就算了,在医院捡到,说不好这钱到底是干嘛的,没准儿就是人家救命钱,你说帮人捐了就捐了,你怎么那么好心呢。” 

☆、076 夜话 (推荐票42222加更)

说这话的时候,李拜天的表情是很严肃正经的,这会儿又是晚上,他坐在医院的休息椅上,手里握着信封,不时还左右看两眼,看看有没有过来找失物的。

这副模样实在不能不令我刮目相看。李拜天这是个很负责任的表现,我说他拾金不昧,他可能会说他根本也看不上这点小钱。这钱我也不见得看得上,主要是自己留下了,于心不安。

但如果放在我身上,我不确定自己能等这么长时间,我可能会交给保卫或者警1察叔叔,然后之后被怎么处理了,我并不能确定,但起码我心里踏实了。

而李拜天考虑的确实不是自己,他想的是失主的心情,在这方面,他就是比我品德高尚。

李拜天的高尚品德感染了我,让我跟着想高尚起来,我问他,“你不是有事儿么?”

李拜天似乎想起来了,说:“对,我要去接我奶奶回家,她烧香去了。这老太太,为了烧香拜佛满哪儿跑。”

这都几点了啊,李拜天大概已经拖挺长时间了,他爸妈和姐姐也是满哪儿跑,全家就没个消停的,看样子是三辈子以前就遗传下来的属性。

我把信封接过来,说:“那你去吧,我在这儿等着。”

李拜天把我叫过来,可不就图这个么。他也着急走,就没废话什么,这反正是医院,虽然黑灯瞎火的,不过治安应该不错,不用怎么担心。

正要走的时候,李拜天看见我手里的煎饼果子,“这给谁的?”

“本来打算去找王美丽。”我回答。

李拜天就不客气了,把我手里的煎饼果子拿过去,拨开塑料袋咬了一口,“走了啊。”

看来晚饭也没吃。

他就这么走了,一边走一边低头咬煎饼果子,看着有点好笑。谁能想这个男人身家妥妥过亿,一个豪门贵公子,活得这么朴素没架子。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忽然觉得很温馨,早春的夜晚,也不感觉那么凉了。

鼻尖微量,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有种身亲气爽的感觉,今天夜色很好,天上的月亮大大的圆圆的,一排祥和安定的感觉。

但医院里每间病房都是灯火通明的,我独自在这里享受安宁的时候,又不知道多少人在承受着病痛的折磨。

所以我忽然感觉自己是很幸福且幸运的,至少我没有丢钱。

小路上不时会有人经过,我总是睁着眼睛看他们,期待下一个就是来找钱的失主,可是走过一个又一个,渐渐令我感到失望。

我想那几个小时候的时候,李拜天也是这样的心情吧,送钱送不出去,居然会是这样的心情。

真的,如果不是受了李拜天的影响,我真的可能随随便便找个自认为可靠的人给交代了,没有那个决心在这里死等。

袁泽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妈妈的病情似乎有点严重,肝硬化,那时候医疗水平还不如现在,说到肝硬化,就足以令人色变。

袁泽说发现得不算晚,暂时还能控制住,让我不要担心,但我能听得出来,他语气中难免有丝伤感。因为这个东西,如果恶化下去的话,也就意味着他妈妈可能就不剩下几个年头了。

我想安慰他,但感觉说多少都好像是风凉话,于是为了不让他担心,他问我在哪里,我说我在家。

就这样挂了电话,又跟袁泽说谎一次,我有罪恶感,但真的没有恶意。

从七点多到差不多十点,又是将近三个小时过去,依然没人来找钱,我怀疑丢钱的人,也不知道自己把钱丢在哪里了,或者干脆还没发现?

李拜天送完奶奶给我打了电话,知道我还在这地方等着,于是就带了被热奶茶回来了。

我们继续坐在椅子上等,我陪他一起等。

“你回去吧。”他说话的时候,嘴里还隐隐有股煎饼果子的从化味儿,我叫着嘴里的珍珠,摇了摇头。

“干嘛,不舍得我?”李拜天摆出调侃的姿态来。

我说:“不是啊,你自己等怪无聊的,我在这儿等了几个小时,可知道这滋味了。”

李拜天就笑,说:“反正我明天也没事儿。”

“我也没有。”

他忽然转眼看我,“那你陪我等一晚上?”

一晚上……想想是挺折磨人的,我倒是不怕别的,我就是觉得有点冷了,到晚上起风会更冷,我怕感冒。

我说:“那要是我在这里有事情,你陪我么?”

“陪,肯定得陪。”

“为什么?”

“你一个女人在这里,我怎么能放心。”李拜天顺口回答。

我没想什么,吐槽一句,“现在拿我当女人了。”

李拜天又忽然看我一眼,略带苦涩地笑一下,“一直都当。”

我就愣了,总感觉这笑容有些耐人寻味,可我接不上什么话来。于是把腿盘在椅子上,四下张望几眼。

李拜天清清嗓子问了一句,“你冷不?”

我老实巴交地回答,“有点儿。”

一般电影或者小说里,这个时候不是改男人脱外套给女人了么,但是这是谁啊,这是李拜天啊喂。

他点点头,把自己的衣服拉链往上拉了拉,“我也是。”

我嫌弃地看他一眼,忍不住说了,“靠李拜天,活该你没有女朋友啊!”

李拜天抱着胳膊老农民似得哆嗦两下,也很不屑地样子,“就你说的,脱衣服那是男朋友干的事情,我又不是你男朋友。”

我说,“是啊,我今儿陪你等了这么久,你以后的女朋友得谢我,帮她干了这么大个事儿。唉你以后得找个什么样的女朋友啊?”

李拜天依然在哆嗦,“不知道,你觉得呢?”

我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如小清那般单纯,我觉得她镇不住李拜天,如顾岚那般有风韵,又感觉经历太复杂女人,不适合李拜天。

我说:“你只能找王美丽那样的了,作,俩人对着一起作,那日子得多热闹。”

李拜天叹了口气,说:“其实王美丽也没什么不好,就是一没什么坏心眼儿也没什么脑子的小姑娘。”

李拜天虽然平常对王美丽态度很不好,但那是因为王美丽对他态度不好,他本人其实对王美丽没什么成见。他就是个别人怎么对他,他就怎么对别人的人,就算心里不计较,表面也要装计较,这是他做人的习惯。

他接着说,“其实见过这么女人,觉得除了表面那张皮,其它都是一样的,越了解越一样,不都是人么,七情六欲的,”扭头看我一眼,挺惆怅的模样,“我觉得我现在对女人都没什么兴趣了。”

虽然,虽然在李拜天滥交的时候,我很看不上这种行为,希望他改,但绝不是希望他这么个改法,这是要皈依我佛的节奏。

我说:“一样归一样,但感情是相处出来的,你看这路上过去的人,除了长的不一样以外,对咱们来说没区别吧。可是对有些人来说就有区别,因为有相处出来的感情,你都不和人相处,没有感情,当然每个人都一样。”

李拜天问我,“咱俩认识多少年了?”

我没怎么细想,回答,“十一年,从我第一次见你到现在,十一年。”

“第一次见我?”李拜天显然没什么印象。

我说:“嗯,在那个篮球场,当时你穿一件红色的衣服,一个人打篮球,然后走了。”

李拜天想了想,摇头,“不记得。”

果然,我第一眼就记住了他,但是他对我完全没有印象。相处可以相处出来感情,但对有些人来说,其实真的一眼就够。

“十一年,”李拜天颇为感慨地念了下这个数字,“快赶上我半辈子了,除了我爸妈奶奶我姐,身边儿认识时间最长的就是你,不容易。”

是,我也是。

李拜天接着念叨,“幸亏袁泽是我兄弟,要不以后你跟人结婚了,我都不好意思再联系你。”

我愣一下,听到结婚这个词,怎么觉得有点别扭呢。

我没回话,李拜天说,“哎袁泽最近忙什么呢?”

“他妈生病了,肝硬化。”我回答。

李拜天坐端正些,问我:“你怎么没回去看看啊?”

我说:“我一定要去么?”

李拜天说,“当然了,他妈不就是你妈么?”

我舔了嘴唇,“哎呀,我们还没发展到那种程度。”

李拜天表示质疑,“难道你们不是照着那个方向去的?”

“是啊。”我回答。

连李拜天都知道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是耍流氓,我跟袁泽肯定不算相互耍流氓,但是确实距离谈婚论嫁还很有些差距,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李拜天又说,“那不完了,那不就是迟早的事儿么。”

我很坦诚地说,“主要是去了不知道能干什么,怕帮不上忙,还给人家里添乱。”

李拜天摇头,“那你还是不够爱他。”

“这怎么又跟爱不爱有关系了。”

李拜天:“你又没什么正事儿,这时候你不陪着他,就是不爱他。”

“唉我说李拜天,你故意的吧,你总在我耳朵旁边说我不爱他,你这是存心想让我们吹了是不是?我怎么觉得你没安好心呢?” 

☆、077 多疑

我想我现在对袁泽是坚定的,我既然选择了,就得坚定下去,不是李拜天说两句我不爱他就能动摇的。

只是我对李拜天说这话的用心感到很奇怪,人家都说劝和不劝分,他怎么有点泼凉水的意思。李拜天可能也不是故意的,反应了一下,说:“怎么会,你俩都是我哥们儿,我当然希望你们好好的。结婚的时候,我还能少出一个份子钱。”

我白他一眼,“那算谁的?”

“当然是袁泽的。”

“不行,两份!”

刚说完,我感觉还是扯太远了,我和袁泽真的没到那个份上,我现在还要出国一年,怎么都得回来再说。我真的没想过,从来没想那么远,我觉得这个事情就是随缘,时候到了该怎么样怎么样。

沉默一下,李拜天语重心长地说,“处吧,好好处吧,争取吧。”

那语气有些复杂,像一种历尽沧海桑田的无奈,就是有点装深沉的意思。可我看着李拜天这个样子,难免还是有些多想,不禁想到李拜天对我的那次强吻。

那真的只是个玩笑?

我是有点想问他的目的,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对我有别的意思,可是这个念头很自然地被打消掉。不管是因为什么,都没必要也不能再问了,我已经和袁泽在一起了,有些东西搞得太清楚了没意义,也许只会扰乱自己的坚定。

如果明知问了会不可避免的引发一场纠结,我宁愿不去纠结。何况,他很可能还是说只是个玩笑。

我和李拜天也有心照不宣的地方,比如忘了那些。

还能像这样相处下去,我觉得就挺好,还能看见他,不失去这个认识了十一年的朋友,我已经满足。

我没那么贪。

李拜天说他要去浇花,我刚喝了杯奶茶,也很想尿尿,可是又不能像李拜天那样,随便找个树丛就解决了。

我打开了手里的信封,握着一叠钱,李拜天浇花回来问我干嘛呢。

我对着路灯看这些钱的钱号,说:“我看看是不是连号的,不就能查哪个银行取的了么?”

我这想法多有侦察逻辑,李拜天嗤了下鼻子,问我:“有结果么?”

摇摇头,这些钱是散的,大多很旧,谁知道都是哪来的。错开再看一眼,我正想放进信封里,李拜天让我别动。

我没动,李拜天蹲下从我脚边捡起来一张纸条,很可能是摆弄这些钱的时候,从信封或者钱中间调出来的。

这张纸很薄,夹在钱里面,直接从信封外往里面看,确实不容易发现。李拜天出于礼貌,没把钱拿出来看过。

这是一张缴费单的存根,应该写的时候垫了复印纸,所以字很模糊。李拜天拿到路灯底下看了好多眼,终于大概猜出上面的名字和病床号码。

然后我们去医院里面打听,最后顺利地找到失主。

失主一家,压根没发现自己丢钱了,尼玛真有钱,好几大千丢了都不知道。不过看上去也是平常老百姓,大约是忙晕了,所以没发现。

核对了钱里的张数,基本确定没有问题,我们把钱还给失主,失主不停不停地说谢谢,感动的都要哭了的样子。

我跟李拜天于是走了,自然也不会张口去要什么好处。

医院的小路上,我终于放肆地打了个呵欠,仿佛花很长时间,完成了一个很艰巨的任务。

李拜天没什么特殊的反应。

我想了想,对他说“谢谢”。

“谢我什么?”李拜天问。

我说:“其实我从小到大真没干过什么好事儿,今儿要不是你,我还干不成。我现在心里特别敞亮,你知道么?”

李拜天笑一下,“开心么?”

我点头。助人为快乐之本,这道理是真的,做好事帮助需要被帮助的人,真的会让你打心眼里感到愉悦。

这样一种通透的愉悦,几乎是我以前从来没体会的过的。瞬间觉得自己好像提高一个档次了,和以前不一样了,且打算一直这么下去。

其实今儿这好事儿,跟我真没啥关系,那是李拜天的功劳,但我还是觉得高兴。

李拜天也得瑟,眯着眼睛说,“看,跟我在一起也很开心的吧?”

我顺口抬个杠,“不过你讨厌的时候,也真是特别讨人厌。”

“比如?”

“比如……”我动脑子在想李拜天干得那些混账事儿,“唉,怎么想不起来呢?”

电话面试顺利通过,我的出国资料也在井然有序地准备当中,其余时间就是自己多看看书,充充电,以一个饱满的精神状态去迎接出国这一年的生活。

和以往不同,我虽然表面看上去无所事事,但精神上并不浑浑噩噩,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并且并不懒惰。

但世事是在随时发展变化的,我们总觉得许多东西顺其自然就好,但自然除了有日夜更迭四季变换之外,自然还有风雨雷电地震海啸,自然是最不听话的东西。

袁泽回来了,刚开始几天,我们还是照常吃饭约会,随便聊些东西,或甜蜜或平淡,和平常小情侣没什么差异。

我不习惯在外面过夜,家里有王美丽住,也不方便留袁泽过夜,所以这么久以来,其实我们也没正儿八经发生过什么。他不急我的急,这都无所谓的事情。

我和袁泽发生过一次不算争吵的争吵,是因为我不诚实。

李拜天打算正式进军婚礼策划这块领域,已经联系好一个国外培训机构,打算去美国生活半年,学习导演摄像之类的东西。

出国么,显然他又必须恶补英语了。李拜天人不笨,虽然基础打的不好,但现在端正态度开始学习,成果还是有一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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