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这么长时间,我也就见怪不怪了。
菜我们是各点各的,他偏油腻辛辣,我点的很清淡。李拜天说,“吃这么健康,你是准备怀孕啊?”
我淡淡地回答,“早着呢。”
我们通过一些电话,李拜天知道我现在没有男朋友,他说:“那你想干什么,你都二十五六,不小了,你不着急你爸妈难道不催?你这个女人在想什么?”
我说:“你不也着急?”
又是那套理论,李拜天:“我是男人,我到了三十四十还一朵花呢,你行么?豆腐渣。”
我狠狠瞪着他,李拜天:“你瞪我干嘛?”
“我找不找对象关你屁事啊!”
李拜天被我瞪怂了,低头吃了口菜,含含糊糊地说,“这么凶,找得着么你。”
妈了个蛋,老娘找不着你也不找你,那私生活都糜烂成什么样了,谁以后要是跟了他,再碰上一回刘舒雨那种事情,早晚给折磨疯了。
是,我妈是在催我找对象,还总抱怨我当年跟袁泽分手,就是脑子进水了。对此我不想解释什么,说来话太长,也已经成为过去。但我就是不想找,我现在正在事业发展期,一找对象脚步就停下来了。
我不想停下来,也没有时间思考停下的好与坏,其实说白了就是,身边没有出现那么一个让人称心如意,心甘情愿为他停下来的人。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所能接触的所有男性,我都没有兴趣。没有怦然心动的感觉,也没办法专心地去欣赏和体会一个男人的内在,总是保持在一个为了工作而维系的关系上。
当然我确实不着急。
那时候剩女这个词已经传开了,我估计我就照着那个方向去了。越挑就越挑,年纪越大越得好好挑。
吃饭的时候,有个衣着艳丽的女人走到我们桌子旁边,笑吟吟地打招呼,“李总。”
李拜天抬头看她,一时没想起来,就那么看着。女孩自我介绍,是在哪里哪里跟李拜天见过一面的小谁谁,李拜天想也没想,笑眯眯地:“哦,是你啊。”
女孩特别热情,但又看了我一眼,跟李拜天寒暄两句,留下一张卡片,“有时间常联系啊,那就不打扰了。”
女人花枝招展得走了,一扭一扭水蛇腰。
李拜天眯眼看了下手里的这张卡片,随手扔在桌子上的纸巾篓里,接着吃东西。
我把卡片拿过来看看,上面写着姓名电话号码MSN以及三维数据。我又朝离开的女孩看一眼,说:“这数据不错。”
李拜天擦了把嘴巴,又把卡片拿过看一眼,“嘁,假的。”
我看他一眼,李拜天幽幽地说,“美女不过百,要么平胸要么个子矮,她有D?”
“你还真是趟过女人河的男人啊。”我略带嘲讽地感慨。
李拜天对这句话没有意见,他跟我就不要装清白了,什么德行我太清楚了。贼眉鼠眼地问我:“你多少斤?”
我还是那么句话,“关你屁是。”
李拜天不服,“你都知道我长短了,我还不能知道你深浅啊。”
我把手里的纸巾揉成团砸在他脸上,我怎么就这么嫌弃他。李拜天把我扔过去的湿纸巾接住,展开擦了擦手,不明所以地说了句,“行吧,我也知道咱俩不可能了。”看了眼桌子上的菜,“你不吃了?”
我点头。
他把纸巾也扔了,也没带走那个女孩儿留下的卡片,拿了自己的东西说,“那走吧。”
“你就吃这么点儿?”
我记得以前李拜天很能吃的,所以把自己养那么壮实,现在瘦的呀,都没法看了。李拜天心疼地看着桌子上剩下的食物,“没办吧,眼比胃大。那件事情以后,胃就给饿小了,吃不进去。”
他站起来走,帐已经结完了。我跟着他一起往外走,今天没什么事情,可以一起溜达溜达。走在路上,我想问问他之后身体到底怎么样了。
李拜天握着自己的右手摇了摇,说:“这手腕儿刮风下雨就疼,你没看我开车都经常单手,这回要不是优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勇气拿相机。”
我心里微微一跳,“你就这么喜欢她?”
“欣赏。”李拜天回答。
“睡过么?”
李拜天嫌弃地看我一眼,“俗,这跟上不上没关系,我从来也没说喜欢一个女人就一定得上她啊。这看女人啊,就像看风景,人一辈子都在路上,身边经过的是各种各样的风景,哪块儿的风景比较顺心,就停下多看两眼,再遇见刮风下雨的,又不得不停一停,这风景看得越多,眼睛就越乱,也越挑剔。好像什么都能接受吧,又好像什么都不特别,就和你们女人买衣服一个道理。”
说着已经开了车门,虽然是李拜天的车,但是他直接坐上了副驾驶,让我给他开。他懒得很,能不动手的时候,尽量不动。
我这边起步出车位,随口问一句,“那你看了这么多风景,想好死了埋哪儿么?”
李拜天说,“会下象棋吧。”
我点头,我爸会,我跟我爸也杀一杀,但肯定是几分钟就败下阵来,我爸一算个象棋篓子了。
李拜天说,“人,就像楚河汉界的小兵嘎子,一步一步拱,只有向前没有后退。有些小兵,可能一直拱到边界线了,都没派上过用场。但你又不能悔棋,走错了就是走错了,有的时候你最后死在哪里,不一定是想死在哪里,而是整盘棋,把你撵到了那里。”
“就你这么潇洒的作风,还有人撵你呢?别给自己的风流找借口了哈。”我不冷不热地说。
李拜天仰头感慨,“你不能理解我这颗居无定所漂泊的心呐,从我这心哗,凉透了以后,哎……”
“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再走走看吧。反正也没啥棋好下了,有人将军我就回防,没人将,接着拱卒。你呢?”
我一觉油门杀出地下停车场,“我不玩儿象棋。”
车是漫无目的地开的,反正也不用帮他省油,城里太堵,我就往车少的地方开。都快杀到天津了,有人给我打电话。
“周姐,市场部找您,赶紧回来一趟。”
我挂了电话,调头往回走,李拜天已经躺在副驾驶睡着了。看看他睡觉这个二百五的模样,我忽然想伸手去摸摸他的小脸儿,一张没什么脂肪,过于消瘦的脸。
公司开到楼下,我也没叫醒李拜天,直接把他扔在这里了。他在睡觉,但我走的时候忘记给他在窗户上开条小缝。
我回公司开会,市场部遇到点问题,需要我马上出差去外地调节,我想都没想,当天就坐飞机走了,也没去跟李拜天说再见。
听说那天李拜天差点让我给憋死了,李拜天打电话骂我的时候,我心里怎么有点激动呢,有种觉得他死了就好玩儿了的感觉。
但事后想想还挺后怕。
会议连续开了三天,每天都很忙,我没空搭理他。晚上在酒店,一边擦头发一边听李拜天在那边痛骂,“你个没良心的,差点把哥憋死,哥都要死了,连句慰问的话都没有,活该你嫁不出去啊,活该袁泽要结婚了,活该新娘不是你!”
我知道要袁泽要结婚了,就因为他要结婚这事儿,我让我妈叨叨了多久。那怎么办,人家要结婚我还能去抢亲啊,再说年纪到了,这不都正常的么。只是他的婚礼,我没打算去参加,是,正如李拜天所说,前男友结婚新娘不是自己,换谁也得有点不是滋味。
但是李拜天不能说出来。
“李!拜!天!你给我闭嘴!”
☆、091 假戏
我打算杀了他,等我有空的时候,我就杀了他。
但我没空,一直一直很没空。袁泽结婚那天,李拜天去了,还给我发婚礼现场的照片,我当然没去,我也不觉得我应该去。
李拜天问我为什么,是不是逃避前男友结婚这个悲情的场面,我说:“我在出差好吗!”
李拜天说,“你肯定就是心里不舒服故意不来。”
“哼哼,对,我就故意的。你放心,你的葬礼我一定会参加的!”
说到婚礼,我确实参加了一回,这年四月天,天气正正好好合适。我在外地出差,李拜天哭着喊着求我帮他一个忙。
他家一表哥结婚,李拜天说什么得带个女伴儿,因为逢年过节就要被亲戚追着问,女朋友呢,带回来看看?
李拜天有女朋友,很多很多女朋友,但没一个他觉得有分量往家里带的。这次是真的无论如何得抓一个了,因为显然他已经恶名昭彰,李唯说租这次也得租一个回来,别让亲戚朋友光看笑话。
李拜天认识很多女性,但不敢用,因为女人是一种很容易自作多情的物种,李拜天一旦带了任何一个女人去参加家族婚礼,都容易给女人造成一种,自己已然地位非凡的错觉。
李拜天说,“我认识的女人里面,最不自作多情的就是你了。”
这个评价……让我很无奈啊。
为了帮他这个忙,我飞了八个小时赶回来,到家里匆匆换了件小礼服,跟李拜天上了他的豪车。
他家这场婚礼,举行得也算盛大,反正都是为了面子么。
上车的时候我还穿着外套,包得挺严实,下车时候,外套一脱,李拜天朝我胸口看了一眼,我以为他是在看我今天戴的这条项链。
这条项链,就是李拜天当年送我的那一条,上次回家的时候我已经拿回来了。出门前我简单搭配了一下,没想太多,只是觉得和这件衣服合适。
我解释,“就随便戴的。”
李拜天没注意我的解释,说:“你还有这么低胸的衣服,没看出来啊。”
我白他一眼。
表哥的婚礼,在一家山庄举行,草地轻轻微风徐徐,景色非常好。进去的时候,李拜天把胳膊弯曲,示意让我挽着他的胳膊。
挽就挽呗,他小声嘀咕,“你待会儿多喝酒少说话,给我留点面子。”
嘁。
我又见了一遭李拜天的爸妈,当然也见了李唯,李唯的孩子已经挺大的了,今儿是花童。
新娘很漂亮,特别特别漂亮,绝对不是单靠脂粉堆出来的那种。我跟李拜天说新娘真漂亮。
李拜天说:“那一定的。”
“为什么?”
“像我们这种家庭,娶媳妇儿娶的就是面子。”李拜天回答。
我又问,“那就是偏偏看上了一个长得不怎么样的呢?”
“让她去整容。”李拜天回答得很干脆。
婚礼过程就不做赘述了,反正场面特别浪漫,浪漫得让人有想落泪的冲动。只是新郎新娘我都不认识,没有那么感动。
最后丢捧花的时候,李拜天把我往前推了一把,我伸手太好,不幸接中了。
转头看李拜天,阳光下一身黑色西装,露出一脸得意的笑容,那个瞬间给我一种错觉,好像我真是他女朋友似得。
人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动物,我一贯嫌弃李拜天的滥情滥交,在这个瞬间,又忽然觉得不是那么嫌弃了。
我拿着捧花走回李拜天身边,亲戚好友过来开玩笑,说:“小天儿啊,明年就等你们的了。”
李拜天笑得特别大方合体,我也跟着笑,然后他从捧花里揪了朵花出来,很绅士地往我头发上插。可惜我是短发,插不住,别在耳朵后面显得特别二百五。
李拜天失望地看我一眼,“好好的长头发,捡了干什么,就怕人看不出来你是个爷们儿。”
我脸色一暗,把捧花塞进他怀里,提着裙子去上厕所。因为李拜天把我头发弄乱了,我得去整理下。
整理头发的时候碰到李唯,正在帮她的小公主弄衣服,看见我,让小公主去玩儿,站起来和我说话。
“李唯姐。”我微笑着打招呼。
李唯也微笑着,说:“我就知道小天儿今天得把你带来。”
我勉强笑一下,“我就是凑数的。”
“工作怎么样?”
“挺好的。”
李唯点头,“你们公司这两年发展不错,听说海外又多了个分部。”
这事儿我知道,宋总跟我讲的。而且这个新成立的分布,现在需要调人过去,宋总有意向让我去,这事情我还在考虑。
其实也没什么可考虑的,我应该是会去的,我爸也快退休了,我打算是先自己过去看看,如果稳定不会再调动的话,就把我爸妈一起接走,那边环境比Z市好,适合养老。
其它问题我没怎么考虑。
我说:“是有这个打算,”出于礼貌,问候一句,“姐你现在怎么样?”
李唯朝在外面奔跑的孩子看一眼,说:“我和她爸复婚了。”
我有点错愕,这事儿李拜天没跟我说过,我以为李唯的个性,应该是有魄力自己带孩子长大的。
记得当时我和李拜天吵架,李拜天认为,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没那么容易,我认为咬咬牙就能过去。
李唯说,“人无完人吧,有时候太较劲了,自己也不好过,也不光是为了孩子着想。小天儿也是,他现在就是还没想好自己要什么,等想好了,应该也就踏实了。”
李唯说到底是个当姐姐的,她说话都是为了自己的弟弟。她觉得自己的弟弟身边现在需要个女人,又看不上那些莺莺燕燕,又明确地知道我和李拜天以前那点事情,所以应该有想撮合我们俩的意思。
但这个又不能直说,她弟弟什么熊样她又不是不知道,凭什么要求别人去容忍他的花心多情,连她自己都容忍不了。
我淡淡地回应,“是啊,杀人犯放出来了,不也有重新做人的么。不过,要是听说身边这人杀过人,估计好多人看见他,还是绕道走。”
李唯苦笑一下,没再说什么。
我也从洗手间这边走出来,在人群中搜索李拜天的身影。我发现我更喜欢远远地看他,比和他直接接触喜欢得多。作为朋友,我不在乎自己的男性朋友有多么糜烂,甚至如果有妞往上死贴,就好比那天吃饭时候我们碰到的那个,我会以看热闹的心情,怂恿他去试试。
但作为一个女人,我不能接受自己的男人是这个样子的。
所以我只能远远看他。
李拜天在逗小孩儿,他很喜欢跟小孩子玩儿,他是个很有爱心的人。把手里的球抛出去,捕捉到我的目光,转头看我一眼,笑一下。
酒席上,老规矩,李拜天不喝酒,作为女伴的我帮忙喝。过来敬酒的人很多,我估计好多是冲着李拜天的女朋友来的,来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成色的妞。
我没有刻意地装,就是该怎么样怎么样,这样倒也显得大方。
新郎新娘敬酒的时候,李拜天不可避免地要喝两杯,两杯喝下去,他整个人就不好了。自从他喝酒了以后,我们俩坐在这儿就是煎熬。
我还得赶回出差地点,在这里陪他耽误不了太久,他依然浑身发红晕晕乎乎的了。一晕乎,手就不老实,直接往我大腿上一落,我想把他手拿开,他特苦恼地看我一眼。
李唯让我带李拜天去休息下。
这边有很多房间,李拜天他们是会过一夜的,找到李拜天的房间,把他扔进去,指望他送我离开是不行了。
他躺在床上,我在他身上乱摸,打算把他的车钥匙找到,然后自己走人。
摸啊摸的,李拜天把我的手给按住了。此刻我就趴在他旁边,看着他烧红的脸,想把手抽出来,李拜天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说,“你帮我把衣服脱了。”
好嘛好嘛,那就脱。
我施展大力士,把李拜天上身抱起来,给他脱衣服,刚把两只袖子抽出来,李拜天就死皮赖脸地来抱我。
脸埋在我肩窝里的撒娇,还哼哼。
我推他一下,“哎呀,躺下!”
他不放手,嘴唇在我脖子上蹭啊蹭,四月还是有点凉的,我穿着抹胸礼服,皮肤裸露的部分是亮的,而他的嘴唇很热。
从我的脖子往上移动,接近耳垂的部位,他用撒娇的语气说,“雪儿,我想要你。”
我心里一惊,语气平和,“别闹。”
“想要……”
从小到大我就受不了李拜天跟我撒娇,你一个大男人,动不动就撒娇!我愣着,他开始亲我,大概是喝酒了没劲儿,动作是慢悠悠的,也只亲,也着急脱衣服什么的。
我内心还在挣扎中。
一方面我不忍心拒绝他,另一方面我会计较对错,我一想到他那个玩意儿,都淌过女人河了,我还受不了。
他正兀自亲得缠绵,在我们俩胸贴着胸的位置,引起一震强烈的震动。
是的,为了防止错过重要工作电话,我把手机塞胸里了。这个震法,李拜天也没法无视,把我松开,半撑着眼皮,胳膊肘撑在床上看我。
☆、092 可惜你不是我要的那种女人
“嗯,好,我知道了,明天早上八点之前到了。OK,Bye。”
我把电话挂了,李拜天气呼呼地看着我,合着刚才那一通迷糊都是跟我装呢。我看着他,露出一丝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姐太忙了。
他黑着脸,把衣服里的车钥匙扔给我,撇开眼去不看我。
这个时候我还骑在他身上呢,而且能明显感觉到,他身体某个部件的欲1望在渐渐消退。行,退了就退了吧,省的我尴尬。
我从他身上下来,拿了车钥匙,“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李拜天没理我。
我这心还在砰砰地跳,走出房间,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我确实没做好准备,尽管我很明白,这个社会发生了什么不意味着什么,但是不和李拜天不一样,一旦跟他发生点儿什么,我心里不想点儿什么是不可能的。
找到他的车,我坐上去穿好外套,整理一下刚才被他拨到脖子后面的项链坠子,扒开镜子看了眼自己的脸,妆还没有花,样子还不错。
开车往北京赶,先去换衣服。这是郊区,一路上车不多,畅通无阻。手机又响了,我从副驾驶座位拿起来,也没看名字,直接就接了。
李拜天劈头盖脸又给我一顿骂,“周问雪你就这样吧,咱俩永远都不可能怎么样了,你永远都要在这种关键时候掉链子,活该好不到一块儿去,活该我不要你,你就忙吧忙吧忙死吧,以后敢娶你的不是窝囊废就是受虐狂!”
我蹭一下就火了,太不礼貌了,太不绅士了,至于么他。
“你骂够了没有!”我冲电话吼一句。
李拜天也吼一句,“你妈个蛋!”然后把电话挂了。
我的心情更加一团糟了,刚才我甩了他走了,我心里是有点过意不去,但是现在他这个神经发的,瞬间让我想起他那些糟心事儿。
他是无所谓,动不动就随便跟女人睡了,不给他睡他还生气,他凭什么生我的气啊,给他睡又不是我的义务。拿我当什么了,真有意思,幸亏是这通电话来了,把我给叫走了,要不今天没准儿真亏了。
我把车开得风风火火,一路擦边而飞奔,反正是李拜天的车,擦坏了我也不心疼。回到家,对着他的车门又狠狠踹一脚,这副驾驶也不知道多少破逼坐过了,什么玩意儿,恶心!
再踹一脚,鞋跟直接在车门上踹出两个坑,心里可算舒坦点了。
换完衣服我就打车杀去了机场,夜班飞机,第二天到了还得接着工作。我喜欢工作,因为在工作上我能找到成就感,比在李拜天那里天天受挫强多了。
一如李拜天喜欢女人,因为在女人身上可以找到成就感,比在我这儿受挫强多了。
如果让我在工作和李拜天之间做一个选择的话,我绝对想都不想就选工作。
然后我和李拜天冷了很多天没有联系,他这破车就停在我家楼下的停车场,自己也不回来拿。我每天经过的时候,都恨不得上去踹两脚。
他不着急来拿车,反正他也不止一辆车。
再碰见李拜天,是在北京最大夜店。我也会泡夜店,因为我需要有朋友,我需要接触人获得更多的信息。
今天坐在李拜天身边的女孩儿,是那个优优。我在角落里看李拜天一眼,他没发现我,他身边有自己最喜欢的一个女孩儿,哪有余地来发现我。
更有趣的是,和李拜天一起跑夜店的,还有他表哥,就是上次结婚的那个表哥,表哥今天挽着的姑娘,可就不是表嫂了。
都是帮什么玩意儿啊,哎哟真嫌弃死我了。他们这种家庭,这种贵公子,我还是躲得远远得算了,别说我自己的男人在不在外面玩儿,就是别人的男人在外面玩儿,我看见了都觉得怄气。
后来表哥领着姑娘走了,搂着腰掐着屁股,都喝了酒,显然是要去开房的节奏。
李拜天去结账的时候,走过我们这桌看见了我,我正和朋友在玩儿桌游。李拜天在旁边愣了一下,看我没有要理他的打算,刚抬脚走,我说:“等会儿!”
李拜天回头看我,我从包里把他的车钥匙拿出来扔给他,差点别直接摔在他脸上,好歹是让他给接住了。
没有任何语言,我回头接着和姐妹儿几个玩儿。
我也不在意李拜天看我的表情,我估计经过上次那件事情以后,他心里肯定挺反感我的。有些男人,很介意临阵脱逃这种事情。
后来李拜天也带着优优走了,走过我旁边的时候,看都没看我一眼。我抿了口杯中酒,心里默默骂一句,“祝你精尽人亡累死高床!”
这天晚上十二点,我刚进入梦乡不久,桌子上的电话响了。我并不想起来接,可那电话响得执着,起来看到李拜天的名字,我冷笑了一下。
这个时间他不应该搂着姑娘大被同眠么,怎么着,终于把那小姑娘拿下来,来跟我炫耀么?
“干嘛?”我干脆利索地问。
李拜天说:“你睡觉了?”
“废话。”
“我想跟你说说话。”李拜天说。
“快点说,我明天还忙呢,”
李拜天就愣了,大约他要说的话很长很长,一时也不知道怎么措辞,他说:“我被拒绝了。”
“谁?”
“就那个小姑娘,优优。”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肚子里的火蹭一下起来了,“你被拒绝了你就找我呀,李拜天你真有意思,你是不是没有正事儿,没正事儿我挂了!”
然后电话那边直接切断了声音,李拜天自己就挂掉了。我不会回过去问他到底想跟我说什么,他干什么呀,我是他的朋友,但我不是他的解语花,凭什么他有需要的时候我就必须搭理他。
电话关机,我接着睡觉。
时间一晃又是两个月,我要准备出国了,这次出去可能就不会再回来了。说留恋,多少有点吧,怎么着这也是我的故土,我拼搏发展的地方。
但离开,我却有丝十分痛快的情绪,好像我终于可以再一次彻底摆脱李拜天了。
那天宋总休了半天假,下午才回来,穿着一件特别肃穆的黑色西装。我去找他谈工作,宋总顺口一提,“我上午去参加了一个追悼会。”
说到葬礼么,就低调点儿,我没回话,宋总抬头看我一眼,“哦,你是不是还不知道,李唯的奶奶去世了。”
我心里肯定是要咯噔一下,眨眨眼睛,“那他们家人挺伤心的吧。”
宋总点下头,“李唯的弟弟,孩子挺孝顺的,跪了一上午,我们走了都没起来。”
我心里于是又疼了一下。我知道李拜天跟奶奶特别亲,他奶奶也是特别惯着他,这么大的事儿发生,李拜天没跟我说一声,看样子确实是我把他得罪得不轻。
这个情况下,我也就不跟他计较了。
这天下班以后,我心里就有点心事,好奇李拜天现在干嘛呢,人应该已经火化了吧,活一辈子,就这么变成一捧灰了,留给后人思念的,也就这一捧灰了。
我没死过亲戚,不太知道这个感觉,但想必李拜天一定挺难受。
准备睡觉之前,我还是给他打了个电话。李拜天也确实接了,鼻音很重,嗓子说话轻飘飘的,估计伤心造成的。
“你在哪儿呢?”我问。
李拜天语气中有点冷淡的意思,说,“一个人,外面走走,你有事儿么?”
“你奶奶去世了……”
李拜天没回话,我犹豫了下,安慰,“别太难过,奶奶也……”
“你在家么?”李拜天打断我问。
我:“嗯。”
“我能去找你么?”
“嗯。”
李拜天直接到我住的地方来了,这地方也就上次接我来过一次。我穿着一件吊带睡衣给他开的门,没有刻意准备什么。
李拜天看我一眼,眼睛里没什么光彩,换鞋后直接走到我的卧室,就在我床上躺下了。和以前一样,他拍拍床上留下的位置,让我跟着一起躺。
我想起那次拒绝他的事情,眼一闭,躺就躺吧。
刚开始就这么躺着,李拜天率先打破沉默,他说:“你别担心,我今天不可能碰你。”
我转头看他一眼,李拜天也看我一眼,不知出于怎样的默契和心理,我们同时做了个拥抱的动作。
我把李拜天抱在怀里,让他的脸就贴着我胸口的皮肤。我感觉他需要一个怀抱,一个女人的怀抱,让他依靠一下。
“想我奶奶。”他说。
“嗯。”我抚摸他的头发,很温柔的样子。
李拜天的呼吸,洒在我的胸口,他今天很乖,乖得像儿子,他说:“我什么都没给我奶奶做过,也没干过什么让她高兴的事情。我以为我最能让她高兴的,就是让她抱上重孙子,没来得及……”
我说:“慢慢来,早晚会有的。”
谁不渴望爱情啊,纵使这个流连花丛的李拜天,一样渴望有份安定踏实的爱情,只是周遭环境所迫。经历了这些时候,他依然会爱,但绝不可能再那么纯粹。
所以他总选择实话实说。
“可惜你不是我要的那种女人。”
☆、093 我要当老大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是李拜天要的那种女人,他喜欢小鸟依人的,有困难找他帮忙,时刻需要着他,哄着他满足着他,让他有自己很MAN的感觉。
我特别知道李拜天想要什么样的女人,但抱歉,我并不想为此去变成这样的女人,那就不是我了,不是周问雪了。
“我知道。”我说。
我们俩都是心知肚明的,根本不需要再说什么去挑破。我知道李拜天心里也还是有我的,就冲他上次喝酒跟我装迷糊,就知道他是想试试的,可惜试了没有结果。而他今天跟我说这话,也表明了他也是知道我的,知道我心里有再多的坎儿,再嫌弃他,也还是有它的。
可是,现实说,光有爱还不够。
他说:“我也不确定我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你都看见了,我表哥,刚结婚就在外面鬼混。别人的事情,我也不想说什么,还有我姐夫。我不想和他们一样,如果我定了,就不会退货了,所以我等,等那个能把我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人,等一个我确定自己想安稳下来的时机。”
他说的这些,其实我也是明白的。我只是想听他亲口说,“李拜天,你爱过我么?”
“爱。”完全没有犹豫,他回答,“一定爱过,但是现在不确定了,也许是认识时间太长了,感情已经混乱了。”
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吧,我都已经搞混了。认识时间太长不好,太长了就懵了,如果不是认识时间长,李拜天糜烂成这个样子,我一句话都不跟他说,我还有这个耐心安慰他?
举个小例子,你盯着一个字看,本来你认识这个字,盯着看的时间越长,越感觉自己根本就不认识它,或者和自己本来认识的那个字不像了。
我没说话,李拜天顿了顿,说:“你,先回到我身边来吧。我总是找不到你。”
我眼皮抖了抖,我马上就准备出国了。可是李拜天这个样子,还是让我舍不得,他说服了我,内心做了个小决定。
“好。”我说。
李拜天把我抱紧一些,趴在我胸口就那么睡了。他睡觉很能拱,但今天一拱没拱,在我怀里睡得特别安稳踏实,睡得我醒了都不好意思叫起来他。
轻手轻脚地把我和李拜天分开,不知道他今天有没有事情,反正我还要去上班。我又轻手轻脚地到了厨房,开锅煎蛋准备早餐。
长期一个人生活,让我已经不再是以前那样什么都不会做的闺女,我会做饭会洗衣,会干所有女人该干的事情。我已经不会像以前一样,炒个菜就把房子弄得像刚爆炸过一样,技巧经验,该有的都有。
早餐放上桌以后,李拜天也揉揉眼睛从卧室里走出来了。我还穿着件单薄的吊带睡衣,里面没有内衣,往桌子上放盘子的时候,要稍微趴下身体。
李拜天就朝我衣服里面看了一眼,我瞪他一眼,他说:“有什么呀,又不是没见过。”
我没搭理他,李拜天伸手就过来拿吃的,我在他爪子上拍一下,“洗手去!”
“嘁,装什么家庭妇女。”
匆匆吃了饭,我去换衣服,李拜天还在桌子上吃自己的,我也不管他了,嘱咐他走的时候给我关好门窗,不要乱翻我家里的东西,小便以后记得冲厕所!
然后我去了公司,想想昨天答应李拜天的事情,还是硬着头皮去找宋总,跟他说出国那边还是换人吧,我大概去不了了。
宋总让我给个原因,我没什么特别好的原因,就只能拿各人问题说事儿了,家里催着结婚啊,父母在国内生活习惯了不想过去,又不想和闺女分开啦之类的。
宋总说怪也怪我,因为早前答应的好好的,说变就变,临时换人不好换。但我跟着他干了这么久,从刚毕业就被他调教过,有些革命情感,并且他已经快退休了,等退休以后,公司怎么样也不关他的事了,所以容忍了我。
但容忍,只容了两天。
第三天,宋总把我叫到办公室,告诉我可以准备收拾东西走人了。这段说的简单点,就是李拜天家公司,往我们的新分布砸了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条件是,让周问雪走人。
我知道这个馊主意是哪个坏逼拿的。这如果放在正常情况下,是行不通的,公司没有理由因为这个开除我。但是现在大家都心知肚明怎么回事儿,就不用一来一去讲那么清楚了。
我必须得去找李拜天算账。
到他办公室,李拜天这大爷坐在老板椅上对手指头,看见我,抬头洒然一笑,“来啦?”
“李拜天!”我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你知道我会来找你是吧,那你的盔甲呢,你的盾牌呢,还是你已经准备好棺材啦!”
李拜天把手收起来,正襟危坐,“你这么凶干嘛呀,被狼狗追了?”
“就你这只狗,谁让你处理我的事情,我干的好好的你搀和什么呀!”
李拜天皱眉,“咱不说好的么?”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好了?”
我正吼着,公司里一小妹过来找李拜天签字,在门口吓得不敢进来。李拜天给我使了个眼色,让我在员工面前给他留点面子。
于是我忍着,看着李拜天跟人似得拿黑色钢笔在纸上划拉,真个人似得。
小妹出去,李拜天说,“不就那天晚上么,我说让你到我身边儿来,你答应了。”
“到你身边,我不是不出国了么,你还要怎么……哥,我现在房子车子,都是公司给配的,我工作要是没了,我住哪儿,我……”
我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李拜天摸摸自己的下巴,别摸了,几根儿胡须啊装大蒜。狡黠一笑,他说:“你这意思是,我还得给你安培住呗?”
反正我就看着他,等他给我弄明白了。
又进来个员工,李拜天清了下嗓子,说:“就这么定了,你明天到公司来上班,我的助理。”
我忍着,先不说话。
这个员工出去,我说,“谁稀罕给你干助理啊,给你当助理你知道都是些什么活么,约姑娘吃饭,给你和姑娘订房,时不时还得轰出去两个找上门来的你的极品前任。”
李拜天看着我,“哟,还没干呢你就这么有数啊?”
我端着胳膊瞪他,他也正经了,说:“业务部总监,你看行不行,这公司规模虽然小了点,但你的岗是挂在总部的,官儿也不小了。”
我撇了下头,“你知道你公司的业务员什么样么,今年跟我谈广告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一个个说话都恨不得打结巴,懒得要死,我开会让他们等个半小时,那家伙,那脸都臭成什么样了。就你这公司还想有业务呢,趁早关门吧!”
“所以我需要你啊,姐,我亲姐。”李拜天瞪着自己那不怎么大的眼睛用恳求的目光看着我。
“你别那么看我!”
他还那么看,哎呀,又撒娇,一个老爷们总撒什么娇啊。
我撇了下目光,“你要我来也行,全公司,包括你,”我指他一下,“都得听我的,我要当老大。”
“啊?”李拜天歪了下头,“你不是喜欢……一人之下?”
我拿起桌子上的文件夹想抽他脑袋,李拜天灵活地闪到后面,又清下嗓子,“也不是不行,这不得看你的能力么?”
我看着他,接着讲条件,“财务也归我管,包括你的。”
李拜天转身用双手指了下身下的老板椅,“不是你这样我把位置让给你坐呗?”
“也行啊。”
我想自己开公司想了两年了,我不是没钱么,这回从李拜天手里直接捡一个,这多爽。但我不能把自己的窃喜表现出来,就一副你不让我干,我就走的样子。
李拜天咬牙点了下头,“我只有一个要求,你不能出差,出差的活让别人去干。”
我把家门钥匙扔在桌子上,端着胳膊一派女王架势,“给我搬家。”
我知道李拜天要把我弄哪儿去,就以前我住过的地方。对这些我都不关心,我现在关心工作。
我有个毛病,特别喜欢收拾烂摊子,李拜天这公司,在我眼里就是一烂摊子。很快进入全新的工作状态,我用最快的速度熟悉了公司内部员工,大家对我也算比较信服,因为在原来的公司,有几个员工跟我有过接触。
我解决的第一件事,是个特别不起眼的小事,纯为了个人情绪。
那天从外面见客户回来的时候,几个员工正在扎堆儿说小话,说的是一个叫小玲的女员工,说她牛气哄哄的,还总找李拜天告状。
“哎呀,人家坐过咱们李总的大腿。”
“你看见了?”
“自己说的。”
“算了算了,别人坐大腿关你什么事儿啊。”
“怎么就不关了,这年终奖要是有十万,咱本来一人分一万呢,她坐一下大腿拿八万,那咱剩下的人可不就只能拿着两万去搓一顿儿了。”
“啧啧,有道理。”
我清了下嗓子,看着他们几个,“活都干完了么?你,百乐的单子谈好了么?还有你,一个三线品牌的广告谈了几个月了?”
几个员工急忙散开,回到自己位置上装模作样地忙,我留下一句,“把那个小玲给我叫办公室来。”
这个小玲啊,我也有所耳闻,确实如大家说的那样。但我看就她这个段位的,李拜天看不上,李拜天无非也就是觉得姑娘长的还算机灵,喜欢逗他两句,但李拜天这个不搞公司员工的原则,还是存在的。
小玲到办公室来了,我直接开门见山,“听说你坐过李总的大腿?”
小玲没想到我要说这个,没敢回答。
“你就说坐没坐过吧。”
“没有。”小玲低声说。
我点点头,“明天不用来了,去财务结账吧。”
“为什么啊?”小姑娘问我。
我看着她,认真地分析,“谣言止于智者,如果谣言一直存在,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有人在扇风,要么就全公司都是傻逼。你觉得你属于哪一种啊?”
小玲解释,“不是我乱说的。”
“那你怎么不澄清啊?”
小玲又不说话了,我等了她半分钟,没耐心再等下去,耐心地告诉她,“姑娘,想让别人怕你眼睛里有你,靠的不是借用别人的光环,狐假虎威早晚有被拆穿的一天。你要是自己没本事,哪天在森林里遇见狼了,老虎也不可能罩着你。明白么?”
☆、094 骗
我最后也没真让这个小玲走人,只是吓唬吓唬她,她犯的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只是不够安生罢了。
这年头招个愿意在公司好好干的人不多,尤其是干业务,大多吃着东家惦记着西家,总显得不够稳定。
我推行了一套新的量化考核标准,也就是在原标准上加强一些,最大的变动是,考核名单里包括李拜天本人。
“没意见吧。”拿着新政策给李拜天签字的时候,我站在旁边问。
李拜天看啊看,点点头,没说什么。
“对了,上次去总公司开会,下个年度的业绩估算,我报了八千万。”
李拜天手里的笔一抖,扭头瞪我,“你知道今年的业绩总额是多少么?”
我当然知道,杂七杂八加起来,也就五千万。这什么业绩啊,拿出去能见人么。我说:“你表哥那破公司,也报了六千万呢,你总不能比他还少。”
李拜天看我,“那这三千万业绩上哪儿弄去?”
“你问我我问谁。”
李拜天摸了下额头,“你让我想想,想想……”
我就喜欢为难李拜天,报八千万我都是手软了,李拜天这人就得鞭策着来,给他定的越高,拼劲儿越大,这就是军令状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