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他的话里听出点撵人的意思,也觉得这车里很压抑,推开车门下了车,拜拜也没说。
今天他撵我,我不开心!在他第一次给我打电话,分享那些烦心事的时候,我曾经努力想去为他扮演一个解语花的角色,我以为我能做到只听不说,而人心是贪婪不足的,他对我开放的权限,是允许旁观他的世界,而我却忍不住想要插手他的生活。
☆、061 出演龙套
我和黎华冷战了,但这次没哭,吵架嘛,等气消了就好了。
面对黎华,我总觉得自己差了点什么,没他那么优秀,没他那么好的家庭条件,所以我一直很努力地,在气势上把自己拉到和他对等的位置。我不想让任何人感觉,是我死皮赖脸地高攀了他。
所以他倔,我就跟着他倔。在他没主动牵我的手之前,我绝对不主动勾引他,他对我吹胡子瞪眼,我也敢直接顶回去。
所以这次吵架,我忍住了三天没理他。渐渐地我也开始怀疑,我和他吵架,究竟是朋友之间的吵架,还是情侣之间的吵架,我们那层关系,他之前不说,我总搞不清楚。
愚人节的时候,我忍不住了。给黎华发了条短信,我说:“你家的狗死了。”
黎华家没养狗,就是个愚人节玩笑,他总不会反应不过来。我觉得我选择这种方法和他联系,真是再机智不过。
可黎华没理我。我心里又不高兴了,转手把这条短信发给好几个人,得到各种各样的回复。
最机智的回复是李拜天的,他说:“你怎么知道?”
我说:“我晕,不会让我懵对了吧。”
李拜天,“小样,你那点把戏。”
然后李拜天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有时间没,他说他朋友的剧组在这边拍戏,缺龙套,我要不要过去试试。
我学了一年多快两年的表演,坦白说,还真的没有真枪实弹地上过戏,李拜天这么一说我就有点心痒痒。那边黎华也不给我回短信,看样子我今天期待的一场约会无望,匆匆化了个妆,就往李拜天说好的地方跑。
虽然今天是愚人节,但是李拜天没愚我,在海边一家茶社,确实有剧组在拍戏。
该安排的,李拜天都已经安排好了,导演他也不认识,只是和这边的摄像关系不错。我到了以后,人家看都没怎么看我,反正只要是个女的就行。
拿了套衣服,李拜天让我去大巴车上换,这套衣服,是戏里茶社迎宾的旗袍,这个天这么穿,还真是够冷。然后化妆组匆忙给我补了个妆。
我就两句无关痛痒的台词,但总要在主要角色对戏的时候,站在后面充当人肉背景。而拍摄过程,基本是这一出那一出的,虽然是个龙套,要圆满完成任务,也需要耗上挺长时间。
我没有实打实的剧组经验,没人告诉我该干嘛的时候,就站在一边冻得瑟瑟发抖,李拜天说我傻,让我去大巴车上等着。
换衣服的时候,我把手机忘在大巴车上了,我总是容易忘记带手机,大概是因为没什么人找我的缘故。本身这戏服也没口袋,要拍戏我也不方便拿。
黎华给我打电话了,刚才没接到,我就自然地回过去,然后我们都没提吵架的事儿,因为我今天出演生命中的第一个龙套,比较兴奋,还热情地邀请黎华过来探班,顺便给我带杯热咖啡,我好冷。
挂了电话没多久,下面就有人来叫我。等了一会儿,这戏可算是拍上了,我让W市四月的冷风吹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还得笑得一派端庄得体。
镜头过了以后,李拜天体贴地给我披上一件外套,正问我感受呢,导演的小助理过来了,“美女,我们导演说让你留个联系电话。”
☆、062 一杯冷咖啡
他们导演?我第一反应就不是什么好事儿。这电影的导演我留意过,是个大胡子的老头子,名气不名气的不清楚,名字反正是不耳熟。
我在这儿呆了半天,也没注意过那导演什么时候看过我,反正小助理一说要电话,我就不禁联想到了“潜规则”这个词。
我下意识看了眼李拜天,征求他的意见,李拜天轻微地点了下头,意思是电话可以留。
我跟小助理说了号码,小助理捧着手机一个键一个键输入,然后和我确定了一下,又跑回导演旁边去了。
“哟,不错啊,专业的就是不一样。”李拜天瞟着我说。
我冻得直哆嗦啊,紧了紧身上的外套,问李拜天,“那个要电话号码是什么意思?”
“你想什么意思?”李拜天很随意地问。
我摇头,又问,“那他要是找我,我怎么说啊?”
李拜天富有耐心地告诉我,“他找你要是谈正事儿,你就跟他谈,要是开什么条件,你就自己掂量着办。不过最好什么也别答应。”
“为什么?”
“你答应也行,吃亏了我不管啊。”李拜天说着就往大巴车停的方向走,我就跟上去拉他的袖子撒娇耍无赖,“天哥,天总,你可不能不管,我可是你领上道的。”
李拜天白我一眼,接着走,我怕他跑得太快,锲而不舍地拽着他的袖子,他就随便给我讲了些他对这个圈子的看法。我谄媚地说他还有当经纪人的天分,李拜天特不屑地说:“你以为经纪人干净好干啊,就把你这样一个丫头片子捧到二线,背后得有多少人跟着陪嫁。”说完还拿巴掌轻轻拍了下我的脸蛋以示警醒,这是李拜天的习惯性动作。
李拜天的陪嫁,就是吃亏上当陪睡觉的意思。
换好衣服以后,李拜天也不管我了,他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今天在这儿陪我半天,已经算是送佛送上西。
我想着黎华怎么还没到,刚从大巴车出来就给他打电话,一边打一边四处张望。黎华没接,直接挂断了,然后我在附近停车的地方看到他。
这边没有专门的停车场,车子就停在路边车位,黎华此刻正倚着车门,站在那儿远远看我。我小跑过去,用殷切的目光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到的?”
“半天了。”说完他转身绕进驾驶座,我也拉开车门坐进去。
“那刚才你都看见了,我表现得怎么样怎么样?”问完他,我瞟见放在前面的咖啡,伸手拿过来。
“就那么回事儿。”他故意回答得很冷淡,随手拿起配咖啡的糖包。
“那是怎么回事儿?”
他轻飘飘扫我一眼,嫌弃的模样,“妆画得真丑。”
因为刚才冻得冷,我一碰到容器就下意识地搓手,想暖暖自己,可惜这杯咖啡都快凉透了。
一个不小心,我又抱怨出口,“怎么是凉的呀?”
黎华正打算拆糖包的手顿住,用凉凉的目光看着我,“你到底喝不喝?”
☆、063 井口大点就不拿自己当青蛙了
喝,黎华专门给我带的,毒药我也得喝,他那小心眼儿,我要是不喝,他会不高兴。
黎华开车带我去吃饭,我从出来到现在,确实没吃过饭,也没见到传说中剧组的盒饭是什么样的。
路上我们就没再提过关于他爷爷的事情,我依然有些兴奋,不停嘴地在讲刚才拍戏的感受,以及发表一些关于未来的美好设想。
对一个演员来说,第一次跑龙套,应该算件破处级别的大事儿,第一次,难免是不淡定的。不淡定之余,我还发表了一番感慨,“你说,我当时就是去应聘个摆球的,凑巧认识了李拜天,要不是认识他,就没有今天了。”
黎华对我的感慨有些不满,抽了下嘴角,张口泼我冷水,“井口大了点,就不拿自己当青蛙了是不是?”
今天的我,不过是演了个龙套,和昨天的丛优并没有什么两样。我这么说,确实是有些自以为是,但我现在比较激动不是。黎华的冷水泼到我心坎上,我忽然也不想理他了。
那次冷战之后,我们的关系并没有马上复原成原来那样,黎华都不会有意无意拉我的手了。
今儿黎华带我去的比较高档点的餐厅,停车的时候我就在想,身边这人,开着几十万的车,身上行头也能值个几万,钱包里从来不低于三千现金,一个月工资才不到两千块,说出去谁信啊。
我是俗,真俗,我都不敢确定,我这么喜欢黎华,其中有没有因为钱的成分。
吃饭的时候,我们对话也不多,我不想跟他说话,感觉他今天牛气轰轰的,怕说错话惹着他。
我一边嚼着食物一边看手机,接到了大胡子导演的短信。
这短信,我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不过刚才我们走之后,剧组那边也很快收工换场地了,导演这会儿应该是比较有功夫。
我礼貌地回:“你好。”
导演确实跟我聊了正事儿,说他下面有部戏,男主角有个上高中的女儿,觉得我的形象很符合要求。
这是拐着弯在夸我长得嫩么?于是我看着手机就笑了,然后转着脑筋回信息。没说上几句,导演切入正题,说这两天有空可以一起吃个饭,好好聊聊。
李拜天说过,他们这些剧组的,常年走南闯北在外面拍戏,又不携带家眷,生理问题经常是就近找个当地的小演员小嫩模解决,事前好言好语前程锦绣,事后真正还能被他们记住的姑娘没几个。
能和导演制片人之类的睡觉,只能算是机会,但距离成功上位,还差得很远。
我把手机放下了,黎华凉凉地问我,“跟谁聊呢那么开心。”
我和黎华一直没能确定关系,我总想着刺激刺激他,让他觉得我也是个宝,他再不坚决点,这宝还是可能飞的。我觉得眼下就是个机会,所以完全没有隐瞒,把导演的讯息一五一十地说了。
结果弄巧成拙,黎华干脆不理我了。我有点心急,说:“你生气干什么呀,我又没说要去。”
☆、064 明星梦
“我什么时候生气,去不去你自己的事。”黎华又傲娇了。
他不生气?他放屁,我都跟他混了这么些日子,还不了解他那个小脾气,我急了,说:“黎华你能不能痛快点,别什么事儿都憋在心里。”
“我憋什么了?你的事儿我管的着么?爱去不去。”他不高兴了,习惯性地从兜里掏烟来抽,我瞅了眼餐厅里禁止吸烟的牌子,毫不客气地制止他,“这儿不让抽烟!”
黎华瞟都没瞟我一眼,转身打算出去抽。我不高兴了,把手里筷子一放,“不吃了。”
这顿饭最后不欢而散,虽然很多东西,简单想想也能想明白。黎华这个人是清高的,他看不上潜规则那一套,也自然不支持身边的人去接触潜规则,或者还可以说,他嘴上说不管我的事,但那态度明明就是在管教。
想得再明白,也架不住我生他的气,我不喜欢他这种忽明忽灭的态度,我明明是个这么听话乖巧的人,如果黎华好好说,“优优啊,那样不好,那些人都是骗子,你不要信他们的。”我铁定一点脾气没有,心里还得跟着偷乐。
那个导演的消息我没有再回,他也没找过我,情况大概和李拜天描述的差不多,那导演就是想玩儿玩儿我。
之后黎华隔三差五,想起来了还是会找我,我也会主动找他,但是我们一见面,说不上几句好话,又要开始吵架。
吵架的内容方方面面。最近和李拜天联系比较频繁,我会经常在黎华面前提这个人,黎华就不高兴,他觉得李拜天不像好人,我看他看谁都不是好人。因为我和李拜天是清白的,所以黎华这个醋吃的,我觉得很恼火。
黎华说我巴结李拜天是虚荣,“你就那么想进演艺圈?”
“废话,哪个女孩不想当明星!”
再就是,黎华说我脾气太躁能不能改改,我会跟他顶嘴,“脾气差我爸妈都受了那么多年了,他们都不用我改,你凭什么让我改。”
如果我们吵急眼了,我就会往他不肯向他爷爷低头这方面扯。我承认,我敢跟黎华这么吵,是因为我恃宠而骄,是因为我能感觉到黎华现在对我的耐心,这要是以前,他才不稀罕跟我吵。
而我现在动不动就对他释放出来的烦躁,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他打算跟他妈移民这事儿。
我们还不是确定的男女朋友,他要移民,还是要去火星,这些都不用跟我商量。可我会想,他走了我怎么办,我们怎么办,就这样不了了之么?
我一想到那样的结果,就时时规劝自己,不要在黎华身上太用心,不要委屈自己,免得以后自己觉得划不来。
然后只要吵架涉及到他家里,黎华就会直接挂电话,或者当场黑脸不说话。
又一个周末,黎华给我发短信说:“滚出来。”
这个月底艺术团在外地有演出,黎华要跟团出去挺长时间。他忙着练舞,也就没工夫跟我吵。
我就滚出去了,买了两个肉夹馍,跑到市里他工作的艺术团。
☆、065 机会
我特别喜欢坐在小剧场的台下,看黎华练舞的样子。这个时候场地一般很安静,不时有工作人员走来走去,因为我出现过几回,再碰见我也会笑着点个头。
他们都觉得我是黎华的女朋友,我再多余也没人管我。
黎华平常算是个和气的人,不招惹什么是非,虽然进艺术团时间不长,关系应该处理得还不错。
今天他穿了一件黑色背心,松松垮垮的舞蹈裤,赤着脚。跳的什么舞我不知道,但处理得很细腻,十分深情的样子,不知道穿上演出服,正式演出是什么样。
想到这里,我忽然起了个念头,他这次跟团出去表演,是第一次,这个第一次,我想陪他一起。
也就是想想,不知道黎华会不会答应。我要真去了,还是个拖累,他工作之余,还要分心照顾我,管我衣食住行什么的。
他下来休息的时候,我把肉夹馍给他,拧开他平常爱喝的饮料。黎华叉着大腿低头狼吞虎咽,我在旁边看着有点心疼,瞧把我们家宝贝给饿的。
可能准备的时间不多,吃完了他还要接着回去练,走之前指了指放在椅子上的外套,说:“钱包在兜里。”
我白他一眼,“嘁,两个肉夹馍还请不起你。”
黎华也白我一眼,“看给你牛的。”
他去后台了,后台重地,闲人不能出入。我守着空空的舞台等了一会儿,接到李拜天的电话。
之前李拜天就跟我说过,他有个电视剧制片人朋友,打算在W市取景拍戏,现在正在甄选演员和拍摄地点。很快就会亲自到W市来,如果我有兴趣的话,他可以帮我介绍下,看看有没有机会上那个人的戏。
李拜天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正在招待制片人朋友吃饭,一会儿估计是要去酒吧坐坐。
这是机会,我巴结了李拜天那么久,图的也是这样的机会,当然想去。并且今天黎华就是叫我过来送饭的,也没说过送饭之后,我该何去何从。
我绕到后台门口,看见黎华和艺术团的人在开会,“普斯”两声,黎华看见我,我指了指门口,又比了个电话的手势,他点头,我就先走了。
到了李拜天说好的地方,我算来的晚的,包厢里呼啦啦坐了一票人,年轻漂亮的姑娘好几个。我当然知道,李拜天不是要专门给我提供什么机会,也算顺便帮他朋友一个忙,出来玩儿多叫几个姑娘也显得热闹。
这场面,它怎么给我一种陪酒的感觉呢。我经常觉得,李拜天不去拉皮条可惜了。
李拜天把我拉倒自己旁边坐下,跟制片人朋友介绍说我叫优优,优秀的优,那边的人打量过之后冲我笑笑,我也礼貌地跟他们笑笑。
然后就是喝酒。
那些漂亮姑娘是连着坐一起的,但我是单独坐在李拜天旁边的,这档次就显得比她们要高了。当然,我也知道这么安排的用意,李拜天这熊人,又要我帮他挡酒。
我想,在那么多青春美少女中,李拜天唯独对我刮目相看,百分之九十的原因都是因为我有这项用处。
☆、066 我想你了
这是一个相对比较正经的聚会,姑娘们会简单介绍自己的情况,制片方的人也看得很认真,人家是真的拍电视,不是闹着玩儿的。
酒喝到一半,我还没晕,李拜天悄悄跟我说,“妹妹,这事儿有戏。”
“什么意思?”
他说:“刚才我问了我哥们儿,他说这些人里就两个还行的,其中一个是你。”
我当然开心地笑了,李拜天往旁边瞟两眼,说:“待会儿你去单独喝两杯,大方点儿。”
李拜天并不是鼓动我去巴结谁,但出来混,总要尽量多给别人留下点印象。没有哪个制作方真的喜欢清高的演员,去碰个杯,只是表达下结交的诚意,这是基本的外交手段。
我能喝,只是说不容易醉,但该晕还是会晕的。酒局接近尾声,姑娘们该走的也都走了,李拜天看我也差不多了,打算送我回学校。
我说:“不用,你接着招呼你朋友吧,我打电话叫他来接我。”
我嘴里的这个他,指的就是黎华。
我现在脑子犯浑,也没多想,黎华看到我参加这种酒局会是什么态度,我就是觉得,我身体有点不大好受,我想见他,想借机会跟他撒娇。
喝了点酒,总是会想见心里的那个人。
电话打过以后,黎华十分钟就开车杀过来了,在电话里并没有骂我。他可能是跟我吵烦了。
李拜天把我送到楼下,我们站在门口,我穿着高跟鞋站得有点不稳,他就拽着我一只胳膊,防止我真的摔倒了丢人。
黎华从自己车里出来,招呼也不打,把我从李拜天手里接回来,搂着我的肩膀往自己车上走。
我多有礼貌啊,不管不顾黎华的态度,执着地和李拜天打招呼说拜拜。
黎华胳膊上的力气明显是在拽我,我还清醒着呢,就絮絮叨叨地跟他解释今天怎么回事儿,为什么会喝酒,黎华也还是没骂我。
把我塞进汽车后座,我觉得他今天的沉默特帅,就搂着人家脖子不撒手,笑嘻嘻地说:“我想你了。”
黎华冲我瞪了下眼,“一嘴酒味儿。”
没回学校,我们在外面开的房间。女人嘛,没事儿总得矫情矫情呀,我本来不是很晕,在黎华身边,就故意装晕,想让他心疼我照顾我嘛,装着装着,太投入了,还真晕起来了。
到了房间里,我一屁股坐床上,躺倒就不起来了。黎华耐着性子把被子从我身体底下扯起来,我自觉地蹬掉高跟鞋,缩进被子里躺着。
他烧了热水,又用两个被子倒换来去吹凉,扶着我起来喝,被照顾的感觉真心好。
后来黎华去洗澡,我就真的睡着了。
这儿有两张床,黎华洗完还是和我躺了同一张床,胳膊抄到我脖子下面搂着我。刚开始没动我,直到夜里完全静悄悄了,我睡着睡着,感觉旁边的人忽然一抽。
黎华翻身半压着我,开始用舌头扫我的嘴巴。
亲,你这是忽然精虫上脑,兽性爆发的节奏吗?
☆、067 不做!
我晚上喝酒了呀,而且喝的还不少,睡觉睡一半清醒的话,肯定会头疼得厉害。黎华这边亲我,把我亲得半醒不醒,我觉得头疼,他压得我难受,就伸手要把他推开。
我不知道黎华究竟多久没做了,还是从那次我们俩匆匆开房以后,就一直没和姑娘做过。估计这前半夜,他看我困得可怜在忍着,这会儿忍不住了。
我推他没用,就蹬了蹬腿儿,闭着眼睛不耐烦地说:“你干嘛呀!”
黎华身上有点发热,他已经不打算管我的态度了,一条腿就能把我两条腿压住,我也没有反抗的余地了。
这事儿还用商量吗,他默默地亲,从嘴巴亲到脖子,一只手已经准备扯我的胸衣。哎呀我真的怒了,整个身体在他的压制下抽了一下,然后用手遮住自己的眼睛,说:“我头疼……”
我头疼,没那个心思,并且我总共就做过两次,还不晓得做爱的好处,就只记得疼。我口气里明显有不耐烦的意思,我甚至觉得,黎华怎么这么讨厌,男人怎么这么讨厌,就那么管不住自己么,非要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黎华提了提身体,在我嘴巴上亲两下,低声说:“乖,做完就睡觉。”
我直接背过身去,屁股对着黎华,继续拧,“不做!”
然后黎华就被我打击了!这种在床上被拒绝被嫌弃的情况,可能是生平第一次遇到。他也不吭声,垫在我脖子底下的胳膊也没抽走,整个人可谓是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转身之后,我已经睡不着了。
那时候,我还不懂得欲望撩人,会如何左右一个人的想法,即便道理和事实已经验证了很多遍,但我打心里是不能理解的。
头疼,心情还跟着不好。
背对着黎华,我想了些事情,想起来我们的第一次第二次,想起我这清清白白的身体,就这么糊里糊涂地给他造孽,连个好听的名号都没有,这要我亲爹亲妈知道了不打他个混小子。
我今儿还就不让他动我,他要是就这么动我,和他黎华平常鄙视的,那种把姑娘灌醉了占人家便宜的臭男人有什么区别。
黑夜里静悄悄,我的声音也静悄悄,我说:“算什么呀,你对我这样算什么呀?”
他不回答,我继续说,“平常人家问我你是不是我男朋友的时候,我每次点头,都觉得特别心虚。”
说到这儿,我是动真感情了呀,心里委屈,鼻子发酸。接着讲,“我知道你好,你了不起,我跟你比什么也不是。但我觉得,在一起没什么配不配得起的,连我弟弟那小屁孩儿都会说,不喜欢自己的人不值得让自己伤心。”
抽了下鼻子,我又赌气说:“我也知道你喜欢的不是我这样的。”
诚然,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但我还得承认,说这些话我也是有小心机的。我必须刺激黎华,我必须得逼他,逼他给我句痛快话,把我们俩的关系撂定了。
他要我,还是不要我。他肯要,我以后就加倍喜欢他,努力对他好,他不要,我滚。
☆、068 角色内定
我都说了这么多了,黎华是真的不好意思再碰我了,伸手摸了摸我眼角那点儿,我努力挤出来的眼泪,他从后面抱着我,挺真诚地说:“优优我想清楚告诉你,行吗?”
我知道此刻黎华一定是走心了,我已经等了这么久,再让他想想,行,我等。
“嗯。”我轻轻回应。
然后他揉了揉我的头发,把被他的身体压住的发丝一缕缕拨出来,在后面亲了亲我纹身的地方。
这一夜,我把黎华一个二十出头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憋坏了,因为抱得紧,微微睡醒的时候,也能感觉到他下面总是硬硬的。
我不管,在想好之前,你就憋着吧,哼。
我喝酒了,第二天就起不来。早上做了个梦,梦到蓝恬,话说我最近在闹心黎华的事儿,真的很久没好好搭理过这个好闺蜜了。
我梦到和蓝恬在一起,然后她手凉,我就把蓝恬的手拉到自己手里暖着,对她说:“这个世界这么冷,我帮你暖着吧。”
做梦嘛,对话是天马行空的。
蓝恬说,“那你怎么这么暖。”
我特骄傲地回答,“我有黎华帮我暖呢。”
唉?黎华呢?梦里我左右张望,没有找到黎华,梦外一只手正在床上黎华躺的位置乱摸。什么也没摸到,我就醒了。
一觉醒来,黎华不见了,我心里空落落了三秒钟,才隐约想起来,黎华之前叫醒我一次,问我想吃什么,他去买早饭。
窗帘的遮光性很好,房间里很暗,不确定到底是几点。我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睡不着了。
开始回想昨晚的事情,又有点犹豫,我是不是借着酒劲儿跟黎华耍气质耍大发了,会不会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我还想,如果黎华待会儿回来了,还打算碰我的话,我应该不会再拒绝了。我这个人就是一阵儿一阵儿的。
我听到刷房卡的声音,目光扫向门口的方向,看到黎华拎着两个外卖盒回来,有点激动。
后来黎华说,他特别喜欢我看到他回来的时候的那个眼神儿,就是很期待很激动的眼神儿,但天地良心,我当时的激动,是冲饭不是冲人,我饿了。
我赖着没起床,酒店的被子压在身上很舒服。黎华就把一次性纸碗放在桌子上,打开外面的塑料袋,然后去处理他手里的另一盒。
我看着碗里的馄饨,踟蹰了,没勺子怎么吃啊。然后黎华走过来,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个勺子,用开水烫烫,放在了碗里。
第一个瞬间我没反应过来,再一看,是个瓷勺。
我说:“你还专门买了人家个勺子啊。”
黎华坦坦荡荡地说,“我顺手拿的。”
我就笑了,他这身家千万的富二代,大清早跑到人家地摊上去偷勺子,哈哈哈。黎华捧着碗拉面,夹了一筷子,瞪我,“笑什么笑,吃你的。”
我舔了舔这把瓷勺子,幽幽地说:“这玩意儿我得收起来,宝贝。”
“学校五一放几天?”黎华很久没在学校呆了,不清楚,就干脆问我。
我说:“还没定下来呢,还是七天吧应该。”想起黎华五月要跟艺术团出去演出,就问:“你什么时候走?”
“一号。”他说。
然后我们都低下头在吃东西,我那个跟他一起走的小想法,暂时还没说出口来。
黎华下午还有事,吃完饭我们也没怎么墨迹,收拾收拾就走了。走出房间的时候,我怎么觉得这么不舍得呢。好像确实该干点什么再走的。
那勺子被我洗吧干净带走了,黎华说我:“那点儿出息。”其实,我心里想的是,以后还得留着这东西笑话他呢。
百无聊赖的周末,我和蓝恬相约洗衣服,在洗手池边,蓝恬问我:“昨晚怎么没回来?”
我说:“喝多了,睡外面了。”
“跟华子?”她问。
我微微愣了下,然后微微笑了下,“嗯。”
“你们在一起啦?”蓝恬笑着问。
我又笑了笑,说:“快了吧。”
这次我没打算再骗蓝恬,在一起就是在一起,还没有就是还没有,但我觉得应该快了,都混到这个份儿上了,我就等黎华想清楚了。
自那以后,我的内心是幸福洋溢的,这种幸福会写在脸上,让整个人都看起来很精神。你精神的时候,通常好运都会降临。
黎华忙着排舞,我也就没主动打扰他,没两天,李拜天给我打了电话,让我去某个地点试镜。我施施然答应,李拜天说,“把蓝恬也带过来吧,一起试试。”
我想着也是,两个人去,成功的面儿大点。我们俩只要有一个人试镜成功了,我心里都是十分高兴的。
蓝恬也高兴,机会嘛,谁都想把握。我们打扮得漂漂亮亮,互相加油打气,然后挽着胳膊到了约定的地点。
来试镜的当然也不止我们俩,我们没经验的新人,试的也是小角色,拿到剧本的时候,我微微受了点惊吓。
试镜的台词上,角色的名字,写的就是“优优”,优秀的优,当然,这并不是这个角色在剧里的名字。试镜台词是临时打出来的。
我也开始有点明白,李拜天电话里那信心满满的模样,他让我什么都不用想,完全不用紧张,把学校里学来的那点东西用上就足够了。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角色已经内定是我了,这试镜算是走个过场,再简单挑选下。
后来我时常感觉,表演是个很坑爹的专业,比如今天过来试镜的姑娘里,也只有我和蓝恬算科班儿出身。不会演戏,人家可以教,最重要的是自身形象,是否符合角色人物的感觉。
我看着蓝恬很认真地在看台词找戏感,心中莫名地有些愧疚。虽然不想比,但就是再好的朋友,也会有比较的时候,蓝恬的专业水平和模样都不在我之下,如果内定的事情我猜的不错,那把她带来,怎么有种耍人家玩儿的感觉。
进去试镜之前,蓝恬还和我指导交流,这个角色应该怎么把握,给我加油打气。试镜结束以后,大家要回去等消息。我和蓝恬在回学校的路上,分享这次试镜的感受。
蓝恬也不傻,估计能看出来点什么,一副对我很有信心的样子,说这个机会要好好把握。同学里不是每个人都能碰到这好事儿的,当然,我们也有校友演过小角色,也不是每个演过第一次的,就有机会再演第二次的。
蓝恬还说:“要是成了,不管怎么样,得谢谢李总,最好请他吃顿饭。”
我暂时还没想这个问题,蓝恬这么一说,也是,李拜天这小半年来,确实帮了我不少忙了,虽然我也帮过他。只是李拜天又不差我这顿饭,我这么跟蓝恬说,蓝恬说我不上道,吃什么不重要,关键是心意。
我不着急请李拜天吃饭,李拜天是忙人,也不可能专门抽出时间来吃我这顿饭,他成天全国各地到处跑,我想想都替他糟心。
月底,制片方给我打电话,让我再过去一趟。这边已经选好地点在筹备开拍了,演员的事情当然也要抓紧时间定,这次叫我过去试妆,等等一系列我还没经验的事情。
往学校门口跑的时候,碰到燕小嫦,最近大家都是忙人,挺长时间没有一起吃过饭了。
“这么着急去哪儿啊?”燕小嫦拉着我问。
我说有点事,她说:“我刚才遇见华子了。”
我说:“哦,说什么了?”
燕小嫦说:“没说上两句。”
黎华最近也不大在学校出现,关于他的事情我现在可能算知道最多的,我说:“他明天跟团去演出,估计回来拿点东西吧。”
燕小嫦说她也联系好工作快走了,但我现在没时间跟她详谈,剧组那边的事情,我不想迟到。
这头上了公交车,才开出两站地,黎华给我打电话,问我在什么地方。
我当然是有什么说什么,黎华好像有什么事情想说,但又没说,只说:“那你忙完给我打电话,我晚上和家正他们一起吃饭。”
我也正有这个打算,毕竟明天他就走了,这一走小半个月回不来,有些东西在这之前似乎就该讲清楚了。
W市这边的海湾很美,许多地方仍保留着未经开发的天然美,这次剧组在这边,主要是为了取海景。要拍的是部古装魔幻剧,我接的角色是个渔夫的女儿,因为仇恨变成了只小海妖,最后被主角一棒子打死了。
W市是整个剧组取景拍摄的第一站,我的绝大部分戏份都在这里,因为角色并不十分重要,片方投资也不大,才会要我这么个临时演员。
今天我是自己来的,没有李拜天或者蓝恬作陪,看着工作人员进进出出忙里忙外,作为一个漂白漂白的新人,有些紧张,有些手足无措。
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等了好久才被安排去试妆,这个时候天都快黑了,薛家正打了个电话催我去吃饭,我说一时半会儿还走不开。
化好妆去拍照的时候,手机一直在边上呜呜地震动,我没接。
☆、069 我养你还不行?
中间休息的时候,看到黎华的未接来电,这时候已经快八点了,我打电话回过去,黎华说他们还在喝,我说我还有两套衣服要换,完事儿就赶回去,黎华说:“嗯,等你。”
那天黎华喝多了,那天黎华没有等到我,那天我们狠狠吵了一架。
即便已经试了妆,现在也不能确定角色是不是我的,一起来试妆的还有另一个女孩儿。而我们试妆以后,副导演要求我们跟着一起去吃夜宵。
我不想去,给李拜天打电话咨询了下,李拜天说我最好还是配合点,如果今天来试妆的就我一个也就算了,这不是还有竞争对手么,我要是不去,等于是把角色拱手相让了。
哪怕只是应付应付,副导演的面子还是得赏的。
时间是九点半,我给黎华打电话,听出来他已经有些醉意,不客气地跟我抱怨,“都等你两个小时了。”
我说:“副导演请吃夜宵,反正你们也吃完了,我这边交代下就回去。”
黎华不干了,他说:“我明天就走了。”
他明天就要走,他没多少时间接着等了,可我心里想的是,不管他在哪里,我这边忙完可以直接去他在的地方找他啊。我还有话要跟他说呢。
我说:“我知道,你那边吃好了,要不你就先回去。”
“我明天就走了!”他又强调一遍。
这边菜已经摆上桌了,我总在外面打电话不好,并不想跟他说那么多,也开始有些不耐烦,“你这么凶干什么呀!”
他不高兴,“什么饭那么重要啊?你还非吃不可了?”
“哎呀好多事儿呢,我跟你解释不清楚。”
这顿饭我为什么要吃,黎华不是不懂,他接着说,“你还非得拍那破电视剧,能红怎么的?”
“不能红该拍我也得拍啊。”
我们进行了一番争论,主要是我在说黎华在听,我的论点是,我现在已经大二了,眼瞅着大三毕业了,学校容不下我,我就该滚进社会找工作了。我马上就二十一周岁了,出名要趁早懂不懂,红不红这都是经验。
黎华一直对我一门心思要做演员这事儿有意见,他嫌演艺圈儿里太脏,他认为洁身自好终究玩儿不过一句身不由己。
我说:“你想我怎么着,毕业以后跟你似的,找个剧团当话剧演员吗?黎华不是谁都跟你一样,你就是一天躺在家里坐吃等死,这辈子也饿不着你。”
黎华可能觉得我在看不起他,语气生硬,“你什么意思你?”
“没什么意思,这些事你能不能不要管,我心里又不是没数。”
“你有数个屁!我再问你一遍,你来不来?”
“半个小时。”我回答得很坚决。
但黎华还在坚持,他说:“少吃这一顿能饿死你啊!”
“少吃一顿饿不死,这戏要是上不去,再没有机会了,我以后能呕死。”我说的是心里话,他知道全国有多少个我们这样的姑娘么,但一年总共才能拍多少戏,有多少姑娘把青春耗没了,都没耗到这一次机会。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想珍惜。
黎华有点吼的意思,我知道是因为喝多了,“我养你还不行?”
这句话,是打从我认识黎华以来,他对我说过的最美的一句话。但我实在是个好强的性子,不管跟谁,不吵就不吵,吵起来从来不肯认输。
我说:“我凭什么要你养,再说你拿什么养,拿你艺术团那一个月一千五百块钱的工资?还是拿你妈半辈子攒下来的家底子?我是个好端端的人,我不用谁养。你喝多了不要胡闹,我最讨厌别人喝多了跟我闹。”
我特别反感喝多酒胡闹的男人,我爸就是其中的典范,我爸经常喝多了就莫名其妙骂我,给我找麻烦找事情做。黎华这样我也很烦。
最后我说了句,“我就是再喜欢你,也不可能拿自己的未来去陪你胡闹。”
黎华那边几秒都没有动静,我只感觉自己把他说服了,但没来得及意识到,这其中有些话,可能会伤害到他,一个喝多了,脑子成浆糊的人。
“好,你说的。”黎华挂断了电话。
我回去继续和剧组的人吃饭,努力不让情绪表现出来,但也忍不住在想,我刚才是不是把话说重了。
可我实在是太过于心里没数,被黎华拉过几次小手以后,就真当自己是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了。我并不认为,这次吵架会造成多么大的影响,我还是按照原来设想的,抓紧吃完,然后回去找到黎华,哄哄他道个歉解释清楚就没事儿了。
半个小时后,我站在饭店门口,给黎华打电话,他关机了。
我开始有点慌,打车去他们吃饭的地方,路上打电话给薛家正,薛家正让我不要去了,说他和蓝恬刚把黎华送回家,人这会儿估计已经在家睡着了。
我问他之后的情况,薛家正不跟我说,只说:“等回头你自己问他吧。”
我于是回了宿舍,一直也没打通黎华的手机,估计是真的睡着了。只能等明天再说,不过闹成这样,我那个想跟他一起去表演的念头,是想都不要想了,而且我还得做好随时进组的准备。
蓝恬回来的时候,宿舍已经熄灯了,明天五一放假,还按点熄灯,这学校的作风还敢再抠门一点么?
我赶紧去向蓝恬打听黎华的情况呀,蓝恬似乎没心情说话,就说黎华是喝多了,也没怎么闹,送回去了。
我默默地跟蓝恬讲自己和黎华吵架的事情,看她没兴趣听,也就识趣地滚上了床。
蓝恬穿的卫衣,肚子上有个大口袋那种,脱衣服的时候,口袋里掉出来一个东西。我躺在上铺,朝地上瞟了一眼,蓝恬低头去捡,似乎愣了一下。
我问:“什么东西啊?”
看着像个手链,不过宿舍里没开灯,我瞟那一眼也看不清。
“没什么,一个小玩意儿。”她说。
黎华也有条手链,还有串手珠,没事儿总戴在手脖子上。之前我只注意过他的手珠,也就上次和他开房的时候,才认真看过手珠下面的手链。
是条红绳子,上面有两个指甲大小的黄金圆圈。头天他洗澡的时候,把手链放在桌子上了,我有个蹭人家东西的毛病,就开玩笑地拿起来往自己手腕上套。
黎华不给我套,他说那俩金豆子是他妈当年的嫁妆,他爸跑了以后,他妈把嫁妆溶了俩金珠子做成手链给了黎华。
传家宝啊,那我可不能要,这没准儿是以后留着给媳妇的。
第二天一早,我继续给黎华打电话,依然没打通。我想他现在应该已经在离开W市的路上了,那种渐行渐远的距离,使我特别思念他。
我给薛家正打电话,问他黎华有没有跟他联系,问黎华的电话为什么打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