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看看吧看看吧。”
“快办了吧,办了就赶紧把孩子生了吧。你家就一个闺女,别养着不放了。”
我爸没法说什么,只能吭哧吭哧地点头。
我走过去,把杯子给我爸放下,礼貌地叫了声“叔”。各位叔叔们又夸了夸我,然后让我去找李拜天。
我爸那脸绿的。
李拜天这小贱人是在用舆论给我爸施加压力,舆论这玩意儿影响力是大大滴。弄得我爸这两天心思很重。
我走到李拜天旁边,清了下嗓子,李拜天抬头看我一眼,“哟,小妞。”
我瞪他,你才小妞呢。李拜天对面这个叔叔我也认识,笑呵呵跟我打招呼,说:“雪儿,你男朋友很聪明,下得稳,年轻人不容易啊。”
李拜天,“叔叔你让我。”
这天是我们三个人一起回去的,李拜天也没开车,就三个人走在路上,我走我爸旁边,李拜天跟在我们后面。
走到楼下超市,李拜天抗了桶大桶水,还在我们后面跟着,路过碰到邻居,给我爸那脸牛气的。
让你们说我家闺女嫁不掉,看看看看,女婿上门儿了吧。
当然这是在外人面前好面子,真到了家里,我爸还是那么个态度,不行不行坚决不行。
我妈妈找我抱怨,“这个小李什么时候走啊,他这一天天的,我给你排个相亲都不好排了。”
我撇撇嘴,“您就那么希望他走人啊。”
我妈叹口气,正要说话,有人敲门,敲得还不是很客气。我去开门,看见王美丽抱着自己一大一小两个孩子来了,一进门儿那个热闹啊,“阿姨,我来看您了。”
我妈当然是认识王美丽的,也热情地招呼着。其实我妈以前不喜欢王美丽,觉得她就是个小太妹,也不喜欢我跟王美丽玩儿,但其实这个人长大了懂事了呢,那些成见渐渐地也就没有了。
一个女人不折腾了,生孩子带孩子了,也就算是走上正道了。
王美丽抱着孩子在我家折腾了一圈,跟我妈说什么,“哎呀我这大的都能带小的了,雪儿怎么还没影呢,抓紧要吧,三十生出来,等你五十孩子都二十了,还没成家呢,老了还得操这心,抓紧要抓紧要。”
我妈馋孩子也是一定的,王美丽又说,“那赶紧让雪儿给您生个带着的呀。”
我妈说:“这话说的,现在孩子都是宝贝,还有爷爷奶奶,又不是我说要带就能带的。”
王美丽看我一眼,“咱们雪儿这样,在家里不是说一不二的呀,您担心什么呢。”
我妈看我一眼,我干笑。王美丽一直在跟我妈说孩子好孩子妙孩子呱呱叫,说够了,人也走了。
这天我妈就也心情不大好。
一些列心理建设做完以后,眼看着我爸妈一天天变得动摇,可是李拜天迟迟也没有下一步行动,我都有点替他干着急了。
而这一天,李拜天消失了,也没帮我妈买菜,也没陪我爸去下象棋,连跟我都没打个招呼。
我爸妈忽然开始有点不适应了,吃晚饭以后问我,李拜天去哪儿了。
我说可能回北京了吧。
我爸就发表意见了,“就说这些人都三分钟热度。”
我说:“人家还不得忙点自己的事么?”
我爸说,“你就那么向着他说话?他有什么好,别的不说,比小袁,比小秦,哪个不比他强?”
“这是能比的么,一个人是一个人,再说人家袁泽都结婚了,你总惦记人家干什么。李拜天是有点毛病,那以前你们还看不上王美丽呢,现在人家逢年过节过来走动,也没听你们说一个不字的。人不是都会改的么,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说。
我妈说,“闺女啊,那你觉得他好,他哪好?”
“他……”让我说李拜天的好,一时间我真说不出来,我说:“他对我好啊,我从毕业,人家给我房子住给我工作,我出国给我弄推荐信,帮了不少忙的。”
我妈说,“闺女你还小,咱家是条件一般,但你得分得清,人家有十个馒头,给你一个是帮你,有一个馒头,两人分着吃,那才是真的好。他这么有钱,什么不是拉把手的事,不能说明问题的。”
艾玛,有道理,“那你们到底希望他怎么样。”
“我们不要他怎么样,你非要跟他,爸爸妈妈想拦也拦不住你,但你跟了他要是以后过的不好,你让爸爸妈妈心里怎么过得去。”看了眼堆在墙角李拜天搬来的各种礼物,我妈说,“不是个有电视剧,那个《金粉世家》,那个金什么西的,刚开始对那个女孩子多好,那最后婚结了孩子生了,不还是和别人搞到一起去了吗,爸爸妈妈是不想看你以后伤心。”
“那是电视剧。”
“电视剧都是好的,生活里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你有见识,你知道得比我多,就说嫁了这种家庭过的好的,你能给我说出来几个?”
我还真说不上来,就说李唯姐,这么强悍的女人了,男人该出轨出轨,自己该吃亏吃亏。难道真的不可能有例外么,我就不可能是那个例外?
我很惆怅。
李拜天在两天后又杀回来了,直接来了我家,带来了一些东西,还有他奶奶……(奶奶去世的内容修改章节已经去掉了)
李拜天把奶奶带来了,我们家肯定不能不让他进门了,打过招呼以后,奶奶被安排坐在沙发上,李拜天规规矩矩地坐着个小马扎,开始给我爸翻东西看。
先是些收费单据,基本是李家或者他各人做慈善保留下来的存根,还有些感谢信,有些都没拆封,说明他根本没看过。
他说:“叔叔给您看这些,不是要说我家多有钱,而是证明下,我也不是个只知道挣钱的黑心商人,我不是坏人。”
让后是他上次出院以后,到现在所有的病例,“我右手差点断过,肋骨现在还打着钢筋,小腿也有点毛病,也不是什么大毛病。您看我现在瘦,我不是身体不好,我每年都做检查,很健康。”
这时候奶奶插了句嘴,奶奶已经七十多快八十了,奶奶说,“我可以证明,我去上香,小天儿一口气把我从山下背到山上,大气儿都不喘的。”
呵呵,奶奶,别吹牛,李拜天那点儿耐力我知道。
我妈笑笑,“是孝顺是孝顺。”
奶奶正了脸色,不说啥了。李拜天拿出最后一个杀招,是一张纸,上面有几行字。他递给我爸,说:“以后的事情谁也不知道,我下多少保证都没有用,我知道钱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还是能解决些问题的。这个我已经做了公证,如果您肯同意我和小雪儿结婚,结婚以后不管发生任何变故,哪怕就是小雪儿跟人跑了,只要我们俩不过了,我名字下面的所有财产,全都归小雪儿。”
我爸说,“我们不是图你的钱。”
李拜天,“我知道,但是我图您的闺女。我跟小雪儿认识十八年,从大学毕业到现在,也起码十年了,这些年小雪儿跟着我,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现在您不让我们俩在一块儿,小雪儿心里多难受,我不心疼您还心疼呢。我今儿就是向小雪儿求婚,没有钻戒也没什么排场,只有我奶奶。我奶奶一把年纪的人了,我要是没有诚心,不能带着她大老远过来和您开这个玩笑。”
奶奶看着李拜天,又看了看我,点点头,还是没说啥。
我爸妈依然为难中,说出了自己最后一层考虑,我妈说,“孩子,你们没结婚过过日子,阿姨就是担心,你们家那种情况,雪儿应付不过来。这电视上不是演了么,又是争家产又是包那什么的,我们怕雪儿受欺负。”
李拜天,“小雪儿是和我一起住过筒子楼的女人,欺负她就等于欺负我,阿姨您看我像好欺负的人么?”
我妈没说啥,我的目光瞟到李拜天他奶奶身上,看着老人家眼睛已经闭上了,身体晃晃悠悠有点要倒的意思。
我叫了两声,“奶奶?奶奶?”
奶奶没搭理我,身体还在晃悠,李拜天眼一瞪,赶紧过去扶自己的奶奶,我爸妈也跟着慌了。
李拜天急忙抱着奶奶往楼下跑,我衣服都没换就跟出去,我爸妈觉得不放心,就跟着出来。
李拜天开车把奶奶送到医院,我开车把我爸妈一起拉过去。这李拜天速度也忒快了,我们才刚到地方,他奶奶就已经住上院躺进病房了。
跟到病房,医生说老人心脏不好,就是气急了有点大脑缺氧,说不受刺激就行。
我爸妈都是实在人啊,当然是担心的。进去看的时候,奶奶已经醒了,就是病歪歪地躺在那里。
我妈觉得抱歉,上去说,“难为您了,都是孩子的事,不该让您跑这一趟。”
奶奶说,“该跑得跑,没白跑就好。”
我妈没说话。
奶奶试图坐起来,我赶紧去扶,我妈也给按住,和我爸对视一眼,“那孩子的事儿让孩子自己决定吧,您好好养身体。”
奶奶了然地闭了闭眼睛,我转头看到李拜天那张并不担心的表情,示意他跟我出来。
李拜天于是出来了,我抿嘴瞪着他,“谁的主意!”
“什么主意?”
我瞪他,“你奶奶装病!”
“你奶奶才装病。”
我还瞪他,李拜天挑了下眼睛,“别跟你爸妈说啊。”
“你!”
“谁让你们家人都跟你一样。”
“什么?”
“欠刺激!”
☆、123 蓄谋已久
我们一家都是中规中矩的老实人,老实人做事容易瞻前顾后,缺乏魄力,就好比我一直那么惦记着李拜天,但我说不出口。
老实人都欠刺激。
李拜天肯定是预谋好的,在我爸妈在气头上坚决不同意的时候,他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因为知道说了没用。而是先去走动关系,给我爸妈制造舆论压力,通过舆论引导我爸妈尝试去考虑这件事情。
在我爸妈瞻前顾后的时候,拿出自己的诚意来,再他们犹豫不决的时候,拿奶奶来吓唬人。搞得我爸妈要是不同意,就是逼病了他奶奶一样。
还是那句话,我们家都是老实人,忒善良。
无奸不商啊无商不奸。
我说:“你以为这样就算把我爸妈搞定了?”
李拜天挺自信地说,“算是吧。”
我撇了下嘴,“差得远呢,搞定我爸妈只是基本条件而已。”
“你什么意思?”
我说,“搞不定我什么都白搭。”
李拜天瞪我一眼,直接用手钳我的嘴巴,“你的意思是还没搞定你?”
我这嘴巴被钳着,根本没法回话,我要是一少女,被他这么惹一下就惹一下了,这么大岁数让他这么蹂躏,我脸上微微觉得有点挂不住。
想用脚踢他,我爸妈正好从病房里出来了,看见我们俩这造型,以为李拜天在欺负我。李拜天急忙松手,规规矩矩地看着我爸妈,嘿嘿傻乐,“叔叔阿姨。”
我也冲我爸妈干笑一下,李拜天急忙已经牵住了我的手。看我们这一牵手,我爸妈也不好说什么了,吩咐我和李拜天留医院好好照顾奶奶,别再折腾了。
我爸妈一走,我就开始修理李拜天,让他害我在爸妈面前出丑。他手很快,把我的手控制住,“认了吧,你爸妈已经放弃挣扎了。”
奶奶在医院装模作样躺了两天,李拜天不能总让老人家在这里折腾,我和他一起送奶奶回北京。
我的狗……我的狗……只能送给我妈养了。
到北京以后,李拜天耽误了许多天的工作还是要交代的,我怎么就这么好心呢,明明已经不在这儿干了,还是帮他一起处理了很多内部文件。
这家人是真心一点都不防着我。
我不用搞定李拜天的爸妈,自从李唯姐扇我两个大巴掌,把我扇到英国去以后,我就等于一直在搞定他的爸妈。
真的到了年关,该处理得也处理完了,在广告公司这边,李拜天在收拾东西,我坐他电脑前面看网页,在桌面上打开了一个文档,这文档就是写给我爸的那张纸。
内容大概是,他李拜天承诺无论生老病死残人为或自然不可抗力导致的婚姻关系破裂,破裂以后就把名下所有的动产不动产以及股份等全都自动转到我的名下。
这么一想,如果我真跟李拜天结婚了,他要是死了或者怎么着,我不就成亿万富翁了,哎呀,有点儿兴奋。
我问他:“这东西你真的公证了?”
“嗯。”李拜天看我一眼。
“你爸妈不知道?”
李拜天勉强笑一下,“那能让他们知道么。”
“这有什么不能知道的。”
李拜天坐在桌子上,敲着屏幕说,“这是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好么?”
我笑,“哪儿不平等了。”
“‘人为或自然不可抗力导致的婚姻关系破裂,包括任一方出轨’,也就是说,如果你以后看上哪个男人好,跟人家跑了,还是你赚便宜。”李拜天跟我解释。
我用不信任的目光看着他,“你是能吃这亏的人?”
“基本上我觉得这种可能性为零。”
“为什么?”
“因为,”李拜天想了想,把手放在下巴下方,捋着山羊胡子的模样,“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我瞪他一眼,“你可懂了,文盲,还翻词典,傻不傻,直接百度就好了。”
李拜天,“本来就是百度的。”
“那你还说翻词典。”
李拜天一笑,“说翻词典不是显得更重视么,百度多容易。”
我操起手里的鼠标,高高举起但也没真舍得砸过去,只是斜着眼睛念叨,“哎呀我说李拜天你这个小骗子,到底还有多少事儿是瞒着我的,嗯?”
李拜天想了想,“太多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你还有失忆这么时髦的病呢?”
李拜天把我从电脑桌后面拉出来,一边朝摄影棚走,一边说,“等我想起来一件告诉你一件。”
这会儿化妆师摄影师,该下班的其实都下班了,办公室也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李拜天脱了外套,从衣服挂那边找了件衬衫让我去换上。
我答应他,给他当模特让他再拍一次照,为什么,因为我对于他给优优拍照这事儿耿耿于怀。
换好衬衫出来,李拜天正低头调相机,看我一眼,“谁让你穿裤子了,脱了。”
我瞪他,李拜天,“没外人儿,脱了。”
“你不是?”
“我是摄影师,听话,脱了!”
我别别扭扭地脱了裤子,衬衫下面就没有什么了,还好这个衬衫足够长,能挡住一些。坐在椅子上,李拜天开始让我摆造型。
他以前搞摄影的时候,我经常在旁边看着,觉得当模特这事儿挺简单的,摄影师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呗。
看着那些模特摆出的生硬造型,我经常憋得啊,恨不得走上去手把手地教。
现在才知道,压根儿没那么简单,这东西你以为你摆好了,其实可能摆得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李拜天,“你不能再妩媚点儿?你看看你那个造型跟便秘似得。”
我头痛地看着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李拜天说,“这样,趴在椅子上,胳膊搭上去,自然点,唉,听我给你讲故事。”
“我上高中的时候,认识一个女孩儿,学习成绩特别好,就是长得不怎么样。有一天我给这女孩儿写情书,约好的地方但是她没来,小沙河,小沙河你知道么,就是Z市那条远近闻名的臭水沟。”
“别笑,听我说。老子不会游泳,就因为她没来,老子跳了臭水沟,听说那沟里还有蚂蝗啊,吓得都快尿裤子了。”
我憋不住了,终于还是笑了,李拜天按了下快门,接着说,“后来这丫头片子跟别人好上了,那天她过生日,我还买了花买了项链儿,下着雪,哆哆嗦嗦地在楼下站着等着,你猜我看见了什么?”
我茫然地抬起头看李拜天一眼,他又是一个闪光,闪得我睁不开眼睛,“哎哟你知道我那个心么,就好像你手里攥着有一块钱,另一个人拿着一块钱的另一边,跟你抢,你不撒手呢,一块钱就被撕成两半儿了,撒手了还心疼。”
“为什么是一块钱?”
“别打岔!然后我撒手了,因为我觉得我这个人不怎么会花钱,那一块钱在别人手里可能花得更值。后来我又捡到一块钱,我觉得反正都是一块钱,但又发现哪一张都不是我那一块钱。你知道一块钱能干什么吗?”
我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李拜天说,“每个人的钱包里,都得有一块钱,压低钱儿,一块钱可以买俩馒头,有这一块钱,就不怕下顿饭吃不饱。一块钱还可以坐公交,有这一块钱,走多远只要没超出市里,就有办法回家。一块钱可以打五分钟公用电话,有它就不担心自己碰到麻烦的时候,找不到人帮自己。一块钱看着少,但是用处很多很大。”
有点意思,我撑着额头耐心地听。
李拜天让我换了个姿势,接着说,“一块钱就是家,就是希望,是踏实。后来我就把这一块钱要回来了,但是我不知道该放那儿,放钱包里,钱包丢了怎么办,放衣服兜里,换衣服忘了怎么办,放哪儿都不合适,你说怎么办呢?”
我看着李拜天胡扯,吐槽一句,“塞牙缝儿里。”
“唉?靠谱,我就这么想的。”
我撇了下嘴,憋着笑,“你口臭。”
李拜天也不在意,把相机重新放回三脚架上,调了点什么东西,大步朝我走过来,长大嘴巴对着我鼻子哈气,“你闻闻。”
我把脸撇到一边去,他两手撑着椅子看着我,忽然异常正经,“周问雪,你知道你欠我一句话么?”
“嗯?”
“好好想想。”
我正想着,大楼忽然停电了,吓得我一哆嗦。这忽然的黑暗,导致人的眼睛什么都看不到,我有点害怕,伸手拉住李拜天的手臂。
他探索着摸到我的脸,我说:“你去看看?”
他说:“跳闸了吧,会有人去看的。”
我就没吱声儿,眼睛在试图适应黑暗,但是摄影棚里没有光,实在是什么都看不清楚。
“害怕么?”他问。
“有点儿慎得慌。”
“那干点什么吧?”说着,李拜天低头亲我,我也没什么意见,就是他黑了,觉得虚无缥缈的。
他把我从椅子上拉起来,然后自己坐上去,把我放在他的腿上,我这身上的衬衫松松垮垮,三两下就被扯得衣不蔽体了。
这感觉怎么莫名地有些熟悉,好像很多年前,机会是相同的场景。他吻着我的脖子,手掌穿过衬衫在我腰部一下一下地推拿,明明很轻却有种诱惑的力道,让人不自觉随着他手掌的指引去扭动。
身体感觉怪怪的,很想再更紧密地发生点什么。
李拜天已经腾出一只手来解腰带,金属头的碰撞出暧昧的声音,我配合得抬了下屁股,容他把裤子褪下来,撕扯掉他身上的衬衫,闭着眼睛缓缓坐下去。
没着急动作,李拜天的嘴巴从脖颈移动到耳垂,轻轻哑哑地:“说你爱我。”
十八年,我从来没有说过的一句话,就是我爱你。
心里微微一跳。
“我……”
爱你,蓄谋已久。
但是我没说完,尼玛架在那边的闪光灯闪了啊,那忽然来的一瞬光,硬生生给我造成一种被捉奸在床的错觉。
我一愣,“李拜天你妈了个巴子,你偷袭我!”
李拜天按着我的腰,“哈哈哈,没事儿,这照片儿我不给别人看。”
“你,给,我,去,死!嗯……嗯……”
(本篇完)
☆、001 一双护膝的温暖 (免费)
2002年的第一场雪,我上高二,我的羽绒服在掉毛,中午淋的雪化了,羽绒服湿湿的,那股鸭毛味儿熏得我不想喘气儿。
学校里设施改革,给教室弄了台空调,每个星期限电15度,一个教室五十个来个人,全靠喘气儿取暖。
这么冷,哪有心情上课。
“燕小嫦,起来背一下。”历史老师笑吟吟地看着我,一副小样又走神了的模样。
怎么又是我!
历史课,老实说以前大家都不怎么当回事儿,后来我们班主任辞职不干了,历史老师走马上任当了班主任,大家就都提起精神来了。不过我还是提不起来,可能因为我们历史老师长得太白净,看着好欺负。
我站起来,根本不知道老师让我背什么,看也不看一眼,特牛逼地说,“不会。”
历史老师也不为难我,“坐下吧,好好听讲,自习课到我办公室来背。”
我就识相地坐下了。
我们班同学,都觉得历史老师对我是另眼相看的,因为他特别喜欢抓我起来提问,但它提问我十次,有八次我都答不上来,勉强答上来了,也是旁边有人提示我。
我不是地地道道的学渣,但我对历史一点都不感兴趣。
自习课,我拿着历史书去班主任办公室,历史老师王昭阳在和办公室的女老师胡扯淡。他是办公室最年轻的一个,去年刚到我们学校来,我是他的第一波学生。
女老师们都很喜欢王昭阳这个小白脸儿,同学也喜欢,我不大喜欢,我除了自己谁也不喜欢。
王昭阳让我自己找个地方坐,我就坐在窗台那边,看着外面的冰天雪地,一不小心又走了下神儿。
王昭阳在我脑袋瓜子上弹一下,“想男朋友呢?”
“我不早恋。”我干脆利索地回答。
王昭阳训话,“不早恋就对了,你们才多大啊。”抽了个板凳在我旁边坐下,王班主任表示关切,“来跟我说说,你这一天到晚上课发呆,想什么呢究竟?”
我也不客气,直话直说,“我要是说您上课没意思,您会生气么?”
王昭阳起了兴致,笑呵呵地问,“我上课怎么就没意思啦?”
也不是没意思,就是,“老师我不喜欢学历史。”
“为什么呀?”
“我觉得没啥用。”
王昭阳这人脾气特别好,根本不像别的班主任动不动就训话,他说:“可是你考试要考这个的啊。”
我就无话可说了。
王昭阳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死记硬背吧,以后你就知道历史的好了。”
这年我十七,王昭阳二十五,未婚。
那天晚自习回到宿舍,还没开始洗刷,宿舍电话响了,舍友叫我去接。我就知道没什么好事儿,一接起来,吴玉清劈头盖脸给我一顿骂,“你这个小杂种,婊子养的野种,你怎么不跟他们一起去死啊!”
吴玉清是我爸的情人,我知道她又喝多了。
那时候我还年轻气盛,明知她喝多了第二天什么都不记得,还是愿意跟她呛,我说:“婊子养的你不就是骂自己么?”
吴玉清,“野种,我回不去了,死过来接我!”
把电话挂了,心情说不上灰败,因为这种事情我已经习惯了。
我必须得去接吴玉清,我有我的原因。
从宿舍出来,住校生是不能随便出校的,还是走老路,自行车棚那边可以翻墙。但我今天倒霉,翻墙的时候被巡逻的给抓住了,把我扭送到了传达室。
班主任王昭阳过来接我。
传达室大爷在用自己的白瓷盅喝茶,王昭阳问我为什么要私自出校。
我编理由,“我来月经了,出去买卫生巾。”
王昭阳脸色变了变,说:“你先找同学借不行么?”
“借了,没有,而且她们的我用了过敏。”我脸色平静,撒谎从来不眨眼。
王昭阳当然不相信,让我不要跟他撒谎。
一咬牙,我说:“我懂还是你懂,你不相信我还能脱了裤子给你看吗!”
传达室大爷抬眼皮朝我这边看了一眼,王昭阳的脸色那个无奈啊无奈,隐着两分怒火,把我揪出了传达室。
学生都回宿舍了,现在学校的路上没什么人,王昭阳就站我面前,很愤怒,他质问我,“燕小嫦,有你这样跟老师说话的么?”
“有你这么跟学生说话的么,连来月经你都要管!”我真是欺负他脾气好欺负到份儿上了。
王昭阳依然忍,但是已经气得脸皮在抽筋了,“你要什么卫生巾,我出去给你买。”
“不用,我自己买。你快开条让我出去吧,不然超市都关门了。”
“燕小嫦!”
在老师们眼里,我活脱脱就是个问题少女,撒谎逃课夜不归宿,什么不良记录都有一大堆,除了成绩还凑合,就是历史从来不及格。
王昭阳这是第一次吼我,吼得我说不出话来,吼得我有点想哭,咬了咬嘴皮,“不买了,我回宿舍。”
扭头我往女生宿舍走,王昭阳拉了下我的胳膊,把我拦住以后又急忙松开,他说:“你跟我说你什么理由,我就让你出去。”
我犹豫了起码两分钟,终于沉声说,“我后妈喝多了,我去接她回家。”
“你后妈在哪儿?”
“练歌房。”我不耐烦地回答。
王昭阳皱眉,“那是学生该去的地方么,你爸呢?”
“死了!”我瞪着他,眼泪唰一下就流出来了,那目光就好像特别憎恨他。其实我谁也不恨,我就是觉得委屈,但我不想让别人看出来我的委屈,就只能用这种恨的目光来掩饰。
王昭阳愣了愣,看着我的眼泪,大约估计我说的是真的,道歉,“对不起你别哭。”
我撇过脸去擦了把眼泪,“你让不让我出去吧。”
“太晚了,我陪你去吧。”
我看着他,觉得他闲事儿管得有点多。我是有自尊心的好吗,我从来不跟同学讲我们家的事,更不想让任何人看见,我燕小嫦是依靠别人干那种事情才能站在这里的。
王昭阳有辆摩托车,那个年代也算牛逼的交通工具了吧。他开摩托车把我带出学校,我就坐在后面,羽绒服透风,膝盖还觉得很冷。
王昭阳问我冷不冷,我没吱声。我们之间隔着点距离,摩托车都得叉着腿才能坐,我特别怕自己贴到他身上,手指用力地抓着身下的铁架,觉得有点尴尬。
我后妈已经在练歌房那个破皮沙发上睡着了,睡就睡吧,手还不老实,在掏皮沙发破洞里面的棉花,一朵一朵揪出来扔在地上。
我走过去扯她,王昭阳在旁边看着,不方便搭把手。
把我后妈扯起来以后,地方不远,我说走回去,王昭阳非要驮着回去,于是把我后妈又放上了摩托车,后妈坐中间,我挤在后面,怕她掉下去。
然后到了我家。
我家住的老房子,是八十年代我爸还当工人的时候,上面分的,破破烂烂的,都是木板门,很不安全的感觉。
吴玉清不配合上楼梯,我就吼她,“你会不会抬腿啊,你是死人吗!”
吴玉清就跟我对着骂骂咧咧,“我是死的,我死了好去下面报仇,我死了你也别想好过!”
这种话我从十五岁听到现在,见怪不怪了,黑着脸把她往楼上拖,我家住四楼,每次把她拖上来,我都要累半死。
王昭阳一直在后面跟着,估计是怕我们两个摔下楼梯,但还是没好意思帮忙,用钥匙上的小手电筒照着亮。
进门的时候,我和吴玉清打了一家,她说我关门的时候挤到她的手了。
她揪着我的头发,“你个白眼狼,我养你几年,你就要夹死我啊,你给我跪下,跪下!”
吴玉清按着我的头要让我给她下跪,我才不跪,直接用脚踹她肚子,王昭阳看不下去了,伸手拉我们,没说什么话,只是拉,估计还在观察情况。
吴玉清到现在才发现王昭阳的存在,真是够晕的,看见有人帮忙,她又骂开了,扯我头发扯得更厉害,“好啊你,十几岁学会勾搭男人了你,我掐死你这个野种,掐死你!”
她骂我别的就算了,这是我老师行不行,说的是人话么。
我也不管头上疼不疼,一脚把她狠狠踹开,吴玉清摔倒在地上,觉得打不过我们两个,委屈地在坐在地上哭。
说自己命苦啊,摊上这么个白眼狼啊什么什么的。
我揉着自己的头发,根本不想搭理她,打算直接走人,但王昭阳没走,蹲过去安慰吴玉清,扶着她站起来,和和气气地说,“我是燕小嫦的班主任,怕她一个人不安全陪她过来的,大姐你先去休息,我还要带燕小嫦回学校,她明天还要上课的。”
吴玉清确实站起来了,对上王昭阳那春风化雨的眼神,看这人年纪不小,估计信了。忍了忍自己的眼泪,恶狠狠地瞪我一眼,踉踉跄跄地回了房间。
我家只有两间房,进门一间房,里面一间房,又当卧室又当客厅,吴玉清就睡那里。进门这间房里摆张床,我回来的时候就睡这张。
吴玉清把门摔上了,只剩下我和王昭阳两个人,王昭阳看了看这个环境,没什么地方坐,只能坐在我的床上。
我的床还是很整洁的,虽然都是用旧的床单被罩,但也干净。
王昭阳问我:“你爸爸没了?”
我黑着脸没回话。
他接着问,“你就和后妈住在这里?”
堵在心里的话忍不住还是说出来了,我说:“她也不是我后妈,她跟我爸根本没结婚。”
王昭阳可能被这个复杂的关系整懵了,微微翘着二郎腿,手掌放在膝盖上,坐得还算端正。一派老师的派头,他说,“燕小嫦,你能不能跟老师说说,家里到底有什么困难,老师也好帮你。”
“你能帮我什么?”我不耐烦地看他一眼,想起来他是我老师,态度放柔和一些,“我爸妈都死了,这个女人是我爸骗来的,我给她房子住,她给我交房租。”
我爸妈两个人渣,活着的时候就知道赌、打麻将,都不干活挣钱,我爸算长得有点相貌,就骗了从外地跑来卖的吴玉清,接到家里来养,告诉吴玉清我和我妈是她的亲戚,吴玉清卖肉养了我们一家好几年。
我十五岁的时候,吴玉清三十,我爸妈意外死了,大快人心。
到现在吴玉清也不一定知道我跟我爸是什么关系,我没把她赶走,因为我需要有个人养我,吴玉清也不走,她说她要报复。
王昭阳问我:“她经常打你?”
我冷冷回答,“我也打她了。”
王昭阳微微叹了口气,打开自己重叠的两条腿,回头朝我床上看了一眼,问:“你床单很干净,自己洗的么?”
我咬了咬嘴唇,还真不是我自己洗的,这两年我就没自己动手洗过床单,但它始终都是干净的。
王昭阳说,“她还是很照顾你的。”站起来,“走吧,回学校,明天要上课。”
我不说什么,黑着脸跟在王昭阳身后,楼道很黑,他依然用小手电照着路,我盯着他的背影一步一步往下走。王昭阳留的平头,头不大,但肩膀很宽的感觉,穿得是一件立领夹克,他是个年轻人,虽然是老师,但是也好打扮。
班里挺多女生挺花痴他的,只是谁也不好意思明说。
我就这么看着他,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我从来不把家里的事情跟任何人说,他是第一个,这第一个对我来说,有点意义重大。
到了楼下,还是要上王昭阳的摩托车,他问我:“你冷不冷,冷得话就上去拿件衣服。”
我摇了摇头。我冷,但是我身上这件羽绒服,已经是最厚的衣服,我没什么衣服,整个冬天基本都靠它过。
这羽绒服不好,洗过以后里面就一块儿一块儿的,好多地方空得只剩下两层布。所以没必要的话,我也不洗。
正想上车,王昭阳把车筐里的护膝给我,让我戴上它。
我不是很会弄这个,扯了半天没扯开,王昭阳叹了口气,拿过一个护膝打开,低头给我围在膝盖上。这是男人的护膝,尺寸比较大,我腿细,围起来要多绕两圈。
王昭阳给我绑得很紧,越紧越暖和,围第二个的时候,他低着头说,“你没穿棉裤。”
我眼泪又唰一下掉下来了,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就是想哭。
楼下很黑,我不说话,把脸转到一边去不让他看到,王昭阳围好以后,也没再说什么,上了摩托车,我叉腿坐上去,依然不好意思和他有什么肢体接触,小心翼翼地坐在后面。
漆黑的道路上,摩托车前灯在地面铺开一个长长的扇形,一步一步,照亮颠簸未知的道路。
我看着他的头,他的耳朵,他的脖子,他的衣领。
王昭阳王昭阳。
☆、002 谢谢你老师 (免费)
也没个偷窥,风吹得我耳朵僵硬,冷得几乎要没有知觉,但有这双护膝,膝盖真的温暖好多,完全感受不到冷的感觉。
护膝绑得很紧,我坐在摩托车上需要膝盖弯曲,能明显感觉到他的存在。再看看老师的膝盖,迎着风,应该很冷的吧。
今天起我对王昭阳这个班主任就改观了,我没想太多,就认为他这是一个老师在尽一个关心学生的责任,业界良心。
摩托车刚在车篷停下,我赶紧剥掉腿上的护膝还给王昭阳,王昭阳也没说什么,自然地接过来自然地放回车况里上了锁,然后陪我一起朝女生宿舍走。
这时候已经晚上十二点了,宿舍早就关大门了。
路上我就觉得挺别扭的,怕他要跟我说点什么。关于我的家庭,对我而言实在没什么好说的。同学里有知道我没有爸爸妈妈的,听到这个大多是说一句“对不起”。我真的不需要任何人对不起,因为我爸妈作死是他们活该的。
我能说我都没怎么伤心过么?
“你以后有什么困难就跟老师说,不用撒谎,老师都是通情达理的人。”王昭阳走在我旁边说。
我心里不痛快,感觉被同情了,低声念叨,“我没什么困难。”
王昭阳说,“那她下次再让你去接她呢?”
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我只知道,现在只有吴玉清了,就是她再讨厌,也只有她了。没有她我就没有学上,我只能暂时迁就着她,将就一天是一天。
我没回答,王昭阳又问,“那你家还有没有什么亲戚?”
“没有。”我冷冷淡淡地回答,脚步一顿,“你能不要再问了吗?”
王昭阳哭笑不得地看着我,大概就没见过我这态度的学生,笑着点下头,“好,我不问了,你只要好好学习,其它的事情老师也不想多管的。”
我脸色就不好看了,老师就是老师,图的不就是升学率么。我家没有亲戚,亲戚都让我爸妈活着的时候得罪光了,哪有人管过我,哪有人关心过我。
到了女生宿舍楼下,王昭阳敲了敲铁门上的锁,宿管阿姨出来开门,王昭阳撒起谎来也很流畅么,客气地对阿姨说,“学生生病了,带她出去看病刚回来,开下门吧。”
阿姨开门,我走进去,什么也没说,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朝铁门外看一眼,看到王昭阳还站在那里,目光就放在我身上,大约看见我走了,他才好放心回去。
心里微微一抖,这种被守望的感觉,竟然如此复杂。
第二天我理所当然地迟到了两分钟,王昭阳已经在教室里监督学生早读了。我站在门口,王昭阳扭头看我一眼,眼神淡淡地,示意我去座位上坐下。
整个早读,我都没有心情,肚子饿得反酸水儿,有冷又困,又忍不住偷偷瞄王昭阳两眼,又怕被他发现了。
一整天我都战战兢兢的,怕他忽然想起来了要跟我谈话,不过是我自作多情了。
冬天,中午课间操换成跑步,大部队在围着操场教学楼一圈一圈地跑,我现在越来越讨厌跑步。因为我在发育,而且发育得还不小,一跑起步来胸部就坠坠的疼,女同学都穿上胸罩了,但是我没有,还穿着初中时候的小背心。
换衣服的时候经常觉得有些丢脸。
每次跑步我都在想这件事情,好在是冬天的羽绒服看不出身材来,我坠坠的只有我自己知道,同学们看不出来。
可是到了夏天怎么办?
我决定解决下这个问题,周末放假回家,趁吴玉清不在家,我打算偷她一个胸罩。吴玉清的胸罩很土,全都是大红色的,裤头也是。
挑了个勉强看得上眼的,我把自己的衣服脱了想要试试。家里也很冷,脱掉秋衣汗毛都快竖起来了。
我把胸罩穿上,也不懂什么大小合适不合适,好久才扣上扣子,走到衣柜前面的大镜子前看了看样子。
这个时候听见了开门的声音,吴玉清回来了,我赶紧脱身上的胸罩,套自己的秋衣,但已经来不及打扫现场了。
现在吴玉清的床上放着他的内衣,我刚把自己的秋衣套了半截,吴玉清严厉地问我:“你在干什么!”
我心里是有点不好意思的,但我不能怕她,冷冰冰地,“找衣服穿。”
吴玉清就又瞪我一眼,没说什么,“衣服穿好去做饭,一点事情不知道做!”
这种事儿对我来说,早就不觉得委屈了,谁让我命不好呢,投胎到这样的家庭。把吴玉清的内衣都装起来扔进柜子里,我心里遗憾,被她发现了,就没法偷她的胸罩了。
算了算了。
做好饭,我和吴玉清对着头吃,都不说话。她吃相很差,她骨子里就是个村姑,也没受过什么教育,人还凶得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