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多少钱。
修车大爷看一眼成色,“五十。”
“才五十啊,能不能再多点儿,刚买没几天。”
老板笑笑,“管你买了几天,就是五十,再旧点就二十了。”
痞子讨价还价的时候,谢婷婷过来跟我打招呼,“小嫦姐,你车子又坏啦?”
我无奈地点点头。
谢婷婷看了眼,“怎么回事儿啊,总是坏,赶紧换一辆吧。”
我哪来的钱换自行车啊,反正高中就半年了,凑合对付过去吧。
谢婷婷想了想,指着我的那辆车,问老板,“这个卖多少钱?”
老板:“那个就二十。”
谢婷婷,“三十!”
老板不干,谢婷婷,“卖废铁也能三十。”
“哎哟姑娘,这个太旧了。”
我这边就懵啊,我的车子我什么时候说要卖了,谢婷婷靠近一点,跟老板说,“就三十吧,下次还找你。”
后来他们成交了,痞子不懂谢婷婷的意思,谢婷婷把那辆成色比较新的自行车推过来,说:“姐你以后骑这个吧,这个新。”
我……
长眼睛的谁看不出好赖啊,我那辆破自行车我早想把它扔了,可扔了又不行。我也是个爱贪图的性格,人穷志短吧。
谢婷婷让人推了这辆自行车,收了老板的钱拉着我就往下面的路上走,走得飞快,有点贼眉鼠眼的意思。
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就跟着走了。走到下一个修自行车的摊子上,谢婷婷的小伙伴把车推过去,问老板借了螺丝刀,然后从口袋里变出一把新的锁来。
我看着谢婷婷,“这不会是偷的吧?”
谢婷婷捅我一下,“小声点儿。你那自行车他转手就能卖五十,一把破锁才几个钱,又不亏他的。”
我心里怎么觉得这么惴惴的呢。看着这辆即将属于我的自行车,心里更惴惴的了,我问谢婷婷,“那这自行车哪来的?”
谢婷婷背着我转了下眼珠,随便指了个人,说:“他家的,不想骑了,刚才卖车那钱我就不给你了,这车你拿着骑吧。”
我就是有点不明白,谢婷婷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谢婷婷笑笑,说:“你以为我这声姐白叫的啊。要不这样,你跟我们一块儿去吃顿饭吧,反正这都放假了。”
我看了眼和谢婷婷一起的三个痞子,老实说,我根本不怕他们,我以前跟痞子玩儿过,现在在小痞子中间,提我燕小嫦给,也是有那么几个人知道的。
成吧,看在自行车的份儿上,吃一顿就吃一顿,反正回去也没什么好吃的,反正我嘴巴馋。
小伙伴给这辆自行车上了个新锁,把钥匙给我,我们就推着自行车找地方吃饭去了。
在路上溜达了很久,也没找到合心意的地方。因为手里没几个钱,嘴巴还都挑剔,嫌这个不干净那个不排场的。
最后有人用破手机打了个电话,才把地方定下来,我们又绕回了学校附近,在一个还算可以比较热闹的小饭店里。
之前经过这家饭店,他们就没考虑,是嫌贵了。他们的钱都是卖自行车东拼八凑来的。
这会儿来了个给钱的,就是陈飞扬,刚开始我也不知道。是谢婷婷告诉我,陈飞扬花的也不是家里的钱,他现在给县队打比赛,有低保,比赛赢了是有奖金拿的。
我觉得也是,陈飞扬家不过也就是一开小卖部的,算不上富裕。但在这群人中,陈飞扬就算是小土豪了。
大家坐下吃饭,我坐在谢婷婷旁边,隔着三个人坐的才是陈飞扬。
想起他给我买的那瓶矿泉水,大约也是人家有钱一顺手的事儿吧。我对陈飞扬是绝对的没兴趣,他才十六岁,太小了。
我喜欢比我大的,这种观念在我脑海里可谓根深蒂固。
吃饭的时候也没什么事情发生,就是这帮人喝酒吹牛逼,我发现陈飞扬虽然年纪小,但是挺能喝的。
后来他告诉我,喝酒这毛病是进体校以后养成的。因为他们训练容易受伤,他师父让他喝点酒,是为了活血化瘀。
我挺无聊的,谢婷婷一直在跟我聊天,聊的都是些痞子事。谢婷婷家庭条件还可以,就是家里没好好交,导致她特别野,生活作风上——也不大好。
谢婷婷崇拜我,是因为觉得我长得好看,跟着我混有男人认识。
天黑了,谁也不着急回家。饭店里面走出来一个人,到厕所那边等了下,发现要排队,男人么,索性直接去路边找个黑旮旯解决。
刚开始我没看见他,忽然听到耳边一个严厉的声音,“燕小嫦,你在这儿干嘛呢!”
我猛然抬头,看到我的班主任王昭阳,就有点吓傻了的情绪。王昭阳也喝酒了,这会儿脸很红,瞪着我,没等我回答就说,“几点了还不回家。”
谢婷婷认识我们班主任,急忙说,“王老师,我们马上吃完了。”
王昭阳是喝多了,要不然平常不带这么管的,“不行,现在就回家,听见没有!”说着拉了下我的胳膊,“走,我送你。”
我被他拎着胳膊走,想起来还有自行车,丢给谢婷婷一句,“车子帮我停学校车棚。”
谢婷婷点头。
王昭阳拧了摩托车坐上去,我也不敢说啥,跟着坐上去。小声问,“你还记得我家在哪儿么?”
王昭阳有点懵,点下头,“嗯。”
☆、007 安妮宝贝 (免费)
按理说,我今天不该跟他走,就是我爸妈在世的时候,我基本上也谁的话都不听,除非他们给我好处。
但是我听王昭阳的,因为我知道他对我好,而且他是我的老师,学生听老师的,是应该的。
这地方离我家有段距离的,不过天气还不暖和,天黑以后路上没几个人了。王昭阳骑着摩托车,在路上开得很快,因为他喝酒了,心里没有数。
老师放假了出来喝酒也是正常的,这没什么好稀奇。
开得太快了,有点害怕,我又不能抱他,就抓着下面的铁架子,忍不住说,“老师你骑慢点儿。”
王昭阳问:“你害怕啊?”
我能承认么,我说:“不是,就是你骑得太快了。”
说到底还是害怕,王昭阳于是稍微减了减速,但其实骑着骑着就又骑快了。我能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儿,不清楚到底喝了多少,但是他脸和脖子都是红的。
到我家小区那边,几乎是完全没有灯的,王昭阳一个弯拐过去,车子拐过去了,但是我的脚擦在了马路边的石头上。
我穿的还不是棉鞋,那种帆布的单鞋,这一下擦的我那个感觉,不是疼,是觉得脚面火烧火燎的。
王昭阳也能感觉到似乎是刮着哪里了,急忙把车子停下,我自然地偏了半边身子,王昭阳下车,我还叉腿坐在上面,他问:“撞着你了?”
我表情痛苦,“脚……”
“我看看?”他说着想看,但是这黑灯瞎火的怎么看,我说:“不用了,回家我自己看吧,应该没事儿。”
王昭阳流露出一丝抱歉和担忧的神色,很快就又上了摩托车,这次知道骑慢点了,把车子停在我家楼下。
我注意了下,他上了锁,说明他打算跟我一块儿上去。
反正去都去过了,我也就不说什么了。
我稍微有那么点一瘸一拐,真的是疼,王昭阳就拎着我半边胳膊,扶着我上楼。一口气上了四楼,我用钥匙开门,拉了门口的灯绳。
王昭阳说,“你后妈不在?”
我其实不太喜欢别人用后妈这个称呼在界定我和吴玉清的关系,只有为了简单我才那么说,平常我都说“那个女人”。
我说:“应该上班去了。”
吴玉清上的是个什么班,这个时间不在家,王昭阳应该清楚,于是不吱声了。
不用进里面的房间,我的床就在外面。也没什么坐的地方,王昭阳直接把我扶到床上。我是想看看自己的脚怎么样了,他在,我不好意思看。
我坐着他站着,我说:“老师你先回去吧,应该没事儿。”
王昭阳看了看我,脸上没什么表情,低头看着我的鞋子,“看看吧,有事儿我就带你去医院。”
看就看吧。我抬起腿自己脱掉一边鞋子,白色的袜子表面已经红了一块儿,倒不是有多少血,就是撕袜子的时候有点疼。
这要是我自己在这儿脱袜子,为了缓解疼痛我会“嘶哈”两声,王昭阳看着,我就不吭声了。
把袜子脱掉,脚背斜侧面被刮破皮,刮过的应该知道,没有什么大伤口,就是密密麻麻整片红红的,皮刮得碎碎的,还沾着点白色袜子被刮以后的碎末。
这会儿看没什么,要是过一天结痂,就显得严重了,但确实不是什么大伤。
王昭阳看了看,说:“你家有碘酒什么的么?”
有个毛线,我家就有牛黄解毒片和退烧片儿。我没回答,说:“这没多大事儿,老师你走吧,我就不送你了。”
王昭阳在我脚上又看了看,觉得这事儿自己有责任,还是说:“我去给你买点儿吧,一会儿开门小心点。”
他出去了很长时间,因为这个时间开门的诊所不多了,长到我都怀疑他不会回来了。但我一直看着门口,期待着他会回来。
平常我也挺能抱怨一个人,割破个手指头会抱怨自己不手贱就好了,今天一点也不想抱怨。因为这是王昭阳的错,所以不想抱怨。
他回来,我跳着脚去开门,碘伏啊创可贴啊买了一大包扔在床上。我又坐回床上,他还是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我家就是普通的白炽灯,黄光。他站的这个位置是背光的,脸上轮廓和阴影就更加分明,我还是该撵他走的,因为我家环境不好,没得招待人家,可是现在我又有点不舍得他走了。
仿佛他多呆一分钟,我都是幸福的。
王昭阳没上手,人家也知道个男女有别的道理。站累了就干脆在床尾上坐下,也不干什么。
我把他买的东西拆开,想起小时候特别讨厌的红药水蓝药水,涂在身上真丑。但王昭阳买的碘伏,稍微有点发黄,没有那么丑。
碘伏瓶子打开,我要去拿棉签,手上有点不方便,王昭阳赶紧伸了下手,把碘伏拿过去。我想用棉签去沾碘伏,王昭阳叹了口气,把碘伏盖子拿来,从瓶子里倒了些进去,说:“棉签不一定卫生,别直接往里面捅。”
他们都是生活仔细的人,而我是个受了伤,随便用冷水冲冲的人。
我弄着伤口,尽量不发出表示疼痛的声音,王昭阳就捏着装了碘伏的瓶盖看着,表情有一丝诡异。
我不自在地问,“老师我脚没味儿吧?”
他于是笑了一下,“买有。”
我就放心了,我记得我脚没味儿,可是到了这个时候,忽然感觉有些不确定。因为很多人身上有味道,他自己是闻不出来的。
我又问,“老师你今天喝了多少?”
提到这个,王昭阳就想起来今天在饭店抓到我这事儿了。
他说:“燕小嫦,你经常和那些人在一块儿么?”
我解释啊,“没有,我就认识那个女。”
“那怎么和他们一起吃饭?”
“他们今天帮了我一点忙。”我想都没想回答,说完就害怕老师问我帮了什么忙,我总觉得自行车那事儿,不好开口。
毕竟锁还是偷的。
但王昭阳没问,他给我讲道理,他说:“你家庭条件是有点特殊,但你得知道,和你一样特殊的还有很多,比你情况差的也有。但是在老师眼里,你们都是我的学生,你们这种情况的孩子,最容易走上歪路,说句不好听的,老师不希望以后哪个犯事儿了,过得不好了,人家说,哦,这是你王昭阳带出来的学生。”
他因为今天喝酒,所以说话比较有人气儿,不像老师训话,想普通聊天。
这话我听着也就不觉得对么难听,乖乖地点点头。
王昭阳接着说,“每个人的起点是不一样,但路都是自己走的,那有钱人家的孩子,也有走不好走进去了的,所以你以后到底会怎么样,跟这个没有关系。”
我抬眼看着他,他因为喝酒烧红的脸已经渐渐要恢复平常颜色了,他说:“再说直点儿,你现在无父无母,就是无牵无挂,你想干什么不行?你现在呢,就是好好学习,什么也别想,先把高考过去了,嗯?”
说到高考,我心里才苦了一下。我不舍得告诉他,我高考有什么用,没人给我交学费,吴玉清不可能的,一年下来怎么都好几千,她哪舍得啊。
所以对于学习我才那么不放在心上,因为考高对我来说不是压力。
这些就不用对王昭阳说了,我点点头,表示认同。
这边脚也处理完了,王昭阳四下随便看了看,翻了翻我摞在床边的书。我没有书柜,书都是一本一本摞在凳子上,很高一摞。
翻到一本比较新的,他笑,“安妮宝贝。”
笑得很亲切的样子。
我好奇,问:“怎么了?”
他又笑了下,“没什么,我女朋友也喜欢安妮宝贝。不知道你们这些女人脑子怎么想的。”
女朋友……你们这些女人……
“你们这些女人”只是王昭阳随口一说,因为牵扯到他女朋友了嘛。我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看着他翻书的侧脸,是啊,他能没有女朋友么,张的这么好看,对人又这么好,工作认真负责。
简直完美。
老师的女朋友,我该叫一声师母吧。
“老师你女朋友怎么没到学校看过你啊?”我忍不住问,想起了那封信,那句甜蜜的英文告白。
王昭阳随口回答,“她研究生还没毕业,明年就该回来了。”
“也到咱们学校当老师?”
王昭阳又笑了,“她能跟我似得这么没出息么。”
“当老师怎么没出息了,老师挺好的呀,”低头,我浅笑着说,“为教育付出,多好。”
王昭阳把书放下,转头微笑着看我,说:“那你以后也来付出试试?”
我不懂这话里的意思。
王昭阳朝我脚面看一眼,“行了,我先走了。这两天没沾水,要是严重的话,开学晚来半天也没事儿,我知道。”
我点点头。
他走了,我倚在床头,翻着手里的这本书,他女朋友也喜欢安妮宝贝,是不是说我和他女朋友是有共同点的?
安妮宝贝的书里,有很多叛逆不羁的东西,吸毒流浪逃亡包括——性。我看到一段话,讲一个女孩子的第一次,形容说像打开一朵花。
此时我还不懂“打开”的含义,只是反复看了几遍,内心莫名有种涌动的感觉,书里的画面,使我不自觉地带入王昭阳。
☆、008 你没救了
我第一次正面面对这个词“意淫”,而且对象居然是我的老师。
这给我带来一种莫大的罪恶感和羞耻感。但是有些想法一到了自己脑袋里以后,它就停不下来。尤其是自己在家的时候。
这种时候我会下腰或者劈叉,把自己累到再也坚持不下去,累到只想去床上躺着当死狗,就什么多余的也不会想了。
某天我在家里下腰,头道对这地面,脸已经憋得通红。想起自己在王昭阳眼前也下过腰,当我以这样一个姿势在他眼前的时候,他会不会想点别的什么。越想越深入,越想我越鄙视我自己。
师生恋,在我的印象中是个很暧昧而羞臊的词汇,我真的不想往这方面联想。可是他对我很好,我自作多情地认为,他只对我这一个学生这么好,那在这种老师对学生的好之外,有没有一丝丝,是别的原因的好。
我很希望是。
但王昭阳并不是只对我好的,越是临近高考,学校里的氛围就越紧张。高三已经开始加自习了,晚自习结束以后,还要另补一节自习课。
加自习的时候,班主任老师会在这里看着,大家在下面做题。王昭阳也是会帮别的同学解答问题的,我看到他站在一个女生旁边,低头问,“这么难么?”
之后就坐下,帮同学一起看。
就和对我的时候一样,从那以后,我看那个女生的同时,会多那么一点点仿佛面对情敌的情绪。但我知道王昭阳有女朋友的,对他女朋友我却并不吃醋,也许是因为她不在眼前。
反正我见不得王昭阳对别人好。
但我每天中午雷打不动地留在教室自习,后来有同学发现了,就学我,因为要高考了么,以前中午教室就我一个人,我还可以巴望王昭阳来看我,现在少说十几个人,王昭阳就是来陪我了,也不会怎么样。
我只能再寄希望于每周送历史作业的那两次,依然能收到牛奶,对白依然只是,“老师。”
“放下吧。”
我不满足,一点都不。这种不满足,让我对王昭阳产生一点点的厌烦情绪,尝试去讨厌他,不关注他。
又一个周末,谢婷婷早就提前过来通知我,说放学以后她们会去学校附近的网吧,然后一起去吃饭,谢婷婷说如果我愿意的话,就去网吧找她。
那个时候我还不怎么会上网,平常对网吧也敬而远之。
那时候网吧要两块钱一小时的,很贵。但今天我打算去网吧,因为快毕业了,有同学起哄要王昭阳留个联系方式,王昭阳在黑板上写了自己的QQ号码,当时我在纸上飞快地记录下来。
放学后,我从自行车棚拿了自行车,还是谢婷婷他们给我骑的那一辆,这个没有亲爹亲妈的好处就是,你忽然换了一辆自行车,忽然多了一件不属于自己的衣服,根本没人管你。
把自行车锁在网吧门口,我走进去,在大厅那一间就看到了谢婷婷。那时候的网吧装修还不怎么样,里面黑洞洞的,烟味儿很重,男生在玩儿游戏,咋咋呼呼的。
谢婷婷给我打招呼,然后带我去收银台那边弄了张卡片,用上面写的号码登录就行。
我连QQ号都是临时注册的,两块钱一小时的网,我当时是真的上不起。除了特殊情况,吴玉清一个月就只给我一百块钱生活费,我要充食堂饭卡,修车子,等等等等。
谢婷婷什么都会,站在旁边教我,QQ号注册好以后,我去了个名字叫“流浪鸟”,挺俗气的,当时我觉得很好听。
那帮痞子也在这里,纷纷把我的号码要走加起来,之后我掏出了放在口袋里的小纸条,点开查找,把那串数字一个一个写输入进去。
他的名字叫“沐沐昭昭”,一个洋葱头的头像,顺利出现在我的好友名单,但头像是黑色的,谢婷婷说那就是不在线。
这个时候王昭阳怎么会在线呢,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上网。
之后我就没什么事情可做了,有痞子加上我以后就跟我聊天,我那时候的打字速度啊,那个龟啊,不说了。
谢婷婷还在教我这个东西怎么用,然后听见门口有人喊,“这个自行车谁停在这里的!”
一个男生,喊得特别大声。因为我也停自行车了,当然要注意下,发现他们说的就是我那辆自行车。
我和谢婷婷出去看,以为车子停放的位置不对,开了锁想换个地方,这男生抓住车把,问我:“这自行车儿你哪来的?”
哪来的?我转眼看谢婷婷,谢婷婷估计反应过来什么,“家里买的哪来的。”
“放屁,这车子是我的!”这男生吼的时候,口水都快喷人脸上了。
谢婷婷脸上一囧,立马知道怎么回事了。扭头进去叫人,我扶着车子,这个男生瞪着我,要把车子推走。
我当然不给他推,里面的痞子出来了,男声的小伙伴也跟过来了,就在争执这辆自行车的问题。
这几个人偷自行车大概是出名了,他们一出来人家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我也听明白了,心里暗暗计较,自行车是偷的还可以,但是我那辆自行车卖了可咋整。
我多了辆自行车吴玉清不会管,少了一辆她会剥了我的皮。
不出意外的,他们打起来了,没打得多激烈,有人找了学校的主任。偷车这事儿最近太严重了,就是要抓这几个人。
主任没有证据,也不能抓这几个痞子,但是把我们在场的,属于这个学校的学生都给带走了。
包括我和谢婷婷,也包括痞子中间两个我们学校的男生。
主任训话,那几个男生先扔着没管,训我个谢婷婷,“女同学,跟这些二流子混什么混?不想好了是不是?给家里打电话,现在就把家长叫过来!”
谢婷婷急忙认错,“主任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不敢干什么?谢婷婷你别以为我不认识你,哪次好事儿没有你啊!把你爸妈叫来,写检讨,回家反省去!”
谢婷婷可能见怪不怪了,还在咬着嘴唇想办法,可是我怎么办。主任瞪我,“还有你!给家里打电话,现在!”
主任把办公室的电话扯到桌子角来,谢婷婷没办法,打电话去了。打完以后,我站在这里不动。
主任问我想干嘛,我回答,“我家没电话。”
主任不信,问我哪个班的,然后开始翻每个班级的家庭登记本,手指头刚沾上唾沫,王昭阳从门口大步进来,温和地对主任说,“这学生我班里的。”
主任,“正好,这女生和校外的混混一起偷学校的自行车,恶劣,必须通知家里。”
王昭阳有意帮我掩饰,说:“她高三的,倒计时没几天了,不能回去反省。”
主任看我一眼,“成绩怎么样?”
“还行,过本科线了。”王昭阳脸不红心不跳地撒黄瓜。一摸二摸,我只有一次运气好,赶上的题都会,险险摸到本科线而已。
主任一听,那不能耽误升学率,把我放过了。王昭阳把我带走,剩下几个等家长来接。到了王昭阳办公室,王昭阳那脸蹭一下就变了。
给他气的呀,脸那个红啊,瞪着我问,“燕小嫦你有救没救了!”
我大睁着眼睛坦坦荡荡地解释,“我没偷自行车。”
没偷就是没偷,他瞪我吓我我也不害怕。
王昭阳已经气得没有理智了,冲我吼,“还犟嘴!没偷自行车哪来的!”
我就恼了,合着上次偷钱那事儿你能信我,这次就不能信,还是你压根儿没信过我。我特生气,按照我的脾气,生气了我会直接走人。
“没偷就是没偷。”黑着脸甩下这一句,我已经有要走人的打算。我怕什么呀,充其量就是不能高考,那我还省心了呢。
反正高考之前一些列麻烦事,我还得挨件事情去求吴玉清。
王昭阳能这么轻易放了我么,怒,但平静了一点点,“自行车的事我就不问了,现在什么时候了,”指着办公室的高考倒计时,他说:“还几天就高考了,你还上网吧,你还跟那帮痞子混一块儿,你是不是没救了!”
我把脸撇去一边,不想跟他吵,冷笑一下,“对,我没救了,你能救得了我吗!”看着他,红着眼睛开始抱怨,“你关心我不就是为了升学率么,有什么用啊,我根本就不可能上大学,我从十五岁开始就没人管,我爸爸妈妈死了以后,连个人问都没问我一下。我从小学的时候就饿肚子,我三年级的时候就会自己做饭了。”咧着嘴,我开始哭,“谁救我,谁管过我,谁在乎我好不好呀!”
我不说了,抿着嘴巴眼泪自己往下滑,我这亲情牌都打上了,王昭阳不好骂我了,从桌子上抽了张纸巾递给我。
我别扭我不拿,就自己哭自己的,一边哭还一边忍,我不想在他面前哭的。
王昭阳只能自己动手给我擦,东抹一下西抹一下,微微皱眉,“哎呀别哭了。”
这个帮我擦眼泪的男人,我记忆中唯一一个帮我擦过眼泪的人,此刻我忽然很想扑上去抱他。
☆、009 离家出走 (大赛票22222加更/免费)
我确实是想抱抱他,但是我也知道,他是我的老师,我不能抱他。如果他是我一同学,或者干脆就是那些小痞子,这会儿我肯定都抱了。
我不知道我要是抱了他,他会什么反应,反正在我还余一丝理智的时候,我知道我不能干。
但这种想干不能干的感觉,让我很痛苦。所以我退后一步,非常不愉快地看了他一眼,扭头跑了。
现在是周末放假期间,王昭阳本来就不该管我。
跑在学校的路上,还有逗留学校的东西稀稀拉拉的,我一边跑一边哭,心里要多不痛快有多不痛快。
这种不痛快,并非来自王昭阳的误解,而是觉得老天对我不好,让我承受这些莫须有的东西。
书包在我肩上晃啊晃,里面有书,坠坠颠颠的,特别烦人,我好想把它扔了,彻底摆脱这个玩意儿。跑累了,我开始在路上行走,现在自行车也没有了,仿佛什么都没有了。
路上经过一家照相馆,班长从里面走出来,刚取了自己上次在这里拍的艺术照。快毕业了,女生一般都去会去拍艺术照然后发给同学留作纪念。
但是我没有,十块钱四张的照片,加洗五毛钱一张,我拍不起的。
班长笑吟吟把我拦住,从纸包里取出四张照片来,说让我选两张带走。我于是也选了选,说实话,我们班长长得不大好看,照片拍得技术也不行,那妆花得也怪怪的,但是那个时候我们拍的照片,大部分都这个样子的。
选了一张脸和一张全身的,班长拿出笔来在后面写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和同伴一起走了。
看着这两张照片,我很羡慕她,每个女生拍照之前,都会幻想自己被拍出来是美美的样子,我觉得我拍了肯定会比她这个好看。
浑浑噩噩地走回家,经过那个小卖部,阿姨还会对我温和的笑。我也真羡慕陈飞扬,拿奖了家里还给他摆酒,为他骄傲。
我更羡慕陈飞扬的是,他才十五六岁就可以自己挣钱了,要是我能像他一样多好。当然那个时候我不会想得到,陈飞扬为了一场场比赛一个个冠军,训练的时候要吃多少苦受多少伤。
光看着别人的好,谁惦记背后的心酸啊。
到了家,吴玉清还没去上班,我把书包放下,去厨房自己弄饭。到破茶几上吃饭的时候,吴玉清一边换衣服一边问我,“你上次骑回来的自行车哪里来的?”
哪壶不开提哪壶!
“同学的。”我说。
吴玉清还没太大的反应,“你自己的呢?”
早晚她是得知道的,我只能说,“丢了。”
“什么!”
不出意外,吴玉清怒了,“哪里丢的,你不会上锁吗!”
“锁了,学校里丢的。”我信口胡诌。
吴玉清更怒,“学校丢的学校不给赔吗,丢了,一百四十块买的!”
这自行车很多年了,当年我爸妈还在的时候就有,当然是吴玉清花钱买的,她倒是记得清楚。
我扒着饭不说话,不想跟她吵,只是在琢磨,她今天要是敢打我,我就把手里这碗面条扣在她头上。
但吴玉清没时间打我了,她要去上班了。愤恨地瞪我一眼,甩下一句,“丢了就自己走路,没哪个再给你买。”
嘁,我知道。
其实我并不清楚吴玉清上班能挣多少钱,我没问过,问了她也不可能跟我说。她自己过得不算多么清贫,主要是有点邋遢。我只知道,每次我问她要钱,有多么艰难。
现在摆在我面前的,就有件要钱的事情。
高考之前是有些费用要交的,比如查体费资料费各种。吴玉清根本没有要供我上大学的打算,所以这钱在她眼里,压根就是没必要花的钱,她不会给的,我也没必要跟她浪费这个口舌。
搞不好又要对着打一架。
我承认,我已经放弃高考了,甚至每次去学校报到,我都不大明白意义为何,也许只是因为不去学校,暂时还不知道该去哪里。
即便这样,这钱我也想交,那是因为每次学校催钱的时候,都会唧唧歪歪的。反复强调谁谁谁没交钱呢。
特没面子。
因为这件破事儿,加上没了自行车,加上被王昭阳说没救了,各种原因,我产生了非常消极的想法。
有点不想去了。
什么都不想干的时候,我又开始翻安妮宝贝的书了。看着那些流浪的女子,那些带着点黑暗阴晦色彩的青春,总是不经意会浮生一些向往。
第二天,谢婷婷到我家楼下来叫我。谢婷婷知道我家住哪里,她好像什么都知道,她的时间都拿来记住这些事情了。
吴玉清不在家,我下楼,她说让我陪她一起去网吧。老子没钱去网吧,她说她请客。有便宜干嘛不占。
去网吧,是因为我有一桩心事,上次我加了王昭阳,但是按照谢婷婷的说法,那只是我单方面加上了,我现在应该还不是他的好友。
我想做他的好友。
找了家很偏僻的网吧,谢婷婷熟练地开机,我也像模像样地做,从谢婷婷那里才找到自己的QQ号。
然后收到些小喇叭验证消息,最后一条,是王昭阳的好友通知,我看着这个小框框,甚至不舍得关闭。
在我眼里,这就是我和他第一次在网络上交流的证据,可恨当年我还不会截图,要不我一定会给它存下来。
那时候是天南海北的瞎聊啊,就当是练习打字了。后来看到谢婷婷在玩儿泡泡堂,我于是也弄了个号,跟她一起玩儿。
这个我玩儿起来还可以,比打字舒服多了。
那天在网吧泡了一下午,五个小时就是十块钱,全是谢婷婷拿的。她有时候会忽然很有钱,有时候就很穷。钱是家里给的,或者自己拿的,只是一拿完钱就狂花,变成穷光蛋以后就有上顿没下顿地蹭。
王昭阳的头像一直是黑的,我学着他们的样子,发过去一个:“在吗?”一直没有回音。
天也黑了,我们上网卡也到时间了,直接自动锁屏。我和谢婷婷这才感觉到饿。谢婷婷赖在这里不想走,她说:“我不想上学了。”
“为什么?”我简单地问。
她说,“你看我上学也就这样了,没意思。我爸也说我再回家反省就不要上了。”
我没法说什么,谢婷婷闪了闪眼睛,“我们离家出走吧?”
“去哪儿?”
谢婷婷说,“去哪儿不行啊,咱找个工作,买衣服什么的,租个房子自己住。不比上学好多了。”
租个房子,自己工作,自己生活……
谢婷婷也知道只是幻想,离家出走要有钱的,于是叹了口气,我们俩在路边摊吃了点东西,然后各回各家。
我很心动,感觉从小到大没这么犹豫过。
我决定赌一把,吴玉清回来的时候,我跟她说学校要交钱,杂七杂八一百多块。吴玉清鸟都没鸟我,就两个字,“没有。”
态度很坚决。
之后自己在屋里骂骂咧咧,学校都是坑钱的,三天两头要钱,都喂狗了,老子才不上这个当。
如此云云。
我不知道吴玉清哪里来的想法,就是有点耍赖的意思,总觉得那一点点小钱,不交又不是学不让上了。
开学前,吴玉清扔我五十块钱,是接下来两个星期的生活费。这已经成为模式,包括买洗发水洗衣粉卫生巾的钱,全部在内。
我还是得回学校啊,虽然我还没弄到那些钱。
晚自习就开始收钱了,当然一次性是收不齐的,总有那么两个人忘了要了忘了拿的。
王昭阳在讲台上用本子一笔笔做着记录,之后合上本子,“明天晚上之前,没交钱的同学都交上。”
特地看了我一眼,走了。
我扯着嘴角笑了笑,呵呵……
这天回到宿舍,谢婷婷直接来我们宿舍找我。她不是应该回家反省,这个星期不上课的么,当然,即便回家反省,作为这个学校的学生,宿舍她还是进的来的。
谢婷婷把我拉出去,从口袋里翻出三百块钱,特激动地看着我,“我们离家出走吧,我已经跟我哥说好了,他帮我们找房子找工作。”
谢婷婷咋就这么确定我会跟她走,说着就拉我的胳膊。我让她等下,然后回宿舍拿了点东西。
书包里装了两件衣服,还有我一直带在自己身边的证件,我家的户口本和房产证明。我一直知道要防着吴玉清,房子是我的就是我的,不能给她拿走我房子的机会。
当时宿舍人都在洗漱,我干这些她们没发现。
我跟着谢婷婷跑了,说白了,最单纯的动机,就是我交不起那一百来块钱而已。
还是从车棚那边翻墙走,把包都扔出去,我爬在前面,谢婷婷在后面。然后有人拿着手电筒靠近了。
平常我都翻得很小心,谢婷婷在后面催,“快点快点。”
一咬牙,我直接跳了下去。铁栅栏上都是有尖角的,我被那个东西刮了一下,刚跳下去,就看到自己一手的血。
左手手腕一条,右手手臂上一道。手腕那边是刮开口,血流不汹涌,右手貌似扎到血管了,我还以为是动脉,在近心端按了一下,那血柱,蹭一下迈过我的手腕呲了好远。
实话说,俩伤口,一个也不疼,但是胸口疼。
☆、010 视频那边的你 (免费)
我和谢婷婷就这么跑了,跳出栅栏的那一刻,已经没什么要不要回头的犹豫,反正已经跑了。
我小时候也离家出走过,拿着两块钱,就觉得有了巨款,然后出走到一个十字路口,觉得饿了,又回家吃饭了。
绝大部分的离家出走都是不成功的,真的走了不回来的,都是牛人,我不行。
这天晚上,我和谢婷婷在网吧包夜,她玩儿了一晚上,我后半夜撑不下去开始睡觉。脑子已经麻了木了,觉得逃出来了也好,有一天算一天。睡觉之前,不停地去看王昭阳的QQ资料,知道这个时间他还没有上线。
明天他发现我不在了,会怎么样呢,作为班主任,丢了个学生,会暴走的吧。
我只有一点担心,怕王昭阳去找吴玉清。
早上我的伤口都结痂了,谢婷婷困成狗,在汽车站倒下睡觉,我自己找了个诊所包扎,手腕上缝了五针,右手手臂一针。右手手臂可能是碰到了血管,反正当时血流的挺多的,爆炸完以后,这只手几乎不能用了。
一动针口那地方就疼。
我就这么端着胳膊,衣服上还有血,谢婷婷找了个外套给我遮上,我们一起做公共汽车,去了附近的一个县城,和她干哥会合。
她干哥也算不上什么坏人吧,那时候的骗子,最多是不学无术坑蒙拐骗一点,倒不至于太恶劣。
把我们安顿在一个旅店,我和谢婷婷一直睡到天黑。然后起来跟他们一起去吃饭。
这个县城的夜市,是我以前从来没见过的,太太太热闹了。特别有那种电视里的风情。
他们吃炒菜喝扎啤,我跟谢婷婷也喝了一点,就是意思意思喝一点点。我们俩白天没吃饭,一人要了一碗面条,谢婷婷是能吃。
我右手不能动,就很困难了。
这天陈飞扬也出现了,他们地摊上摆这个局,就是为了送陈飞扬,他已经被选进省队了,以后就算是职业国家运动员了。我和谢婷婷只是两个蹭饭的小透明。
真是天涯何处不相逢。
但陈飞扬此时在我眼里还是陌生的,我也不怎么注意他。只是觉得这个小伙子,从小就这么能打,不知道长大了能干嘛。
饭局到后面,一般人会散一散,尿尿的尿尿,买烟的买烟。我这碗面还只吃了那么一点点,我还在艰难地继续着。
谢婷婷也没在意,陈飞扬坐在我旁边,拿起筷子,他手长脚长的,手指头也特别长,那一次性筷子在他手里,简直……小木棍儿么不是。
陈飞扬用筷子挑了几根面,然后转成一坨,这么送到我嘴巴面前。算了算了,女汉子不拘小节,我就这么吃了。
陈飞扬喂我吃了一碗面,什么废话也没说,那时候我以为这货是沉默,其实他只是不好意思!
我和谢婷婷又被安排回旅店,旁边她干哥还开了个房间,几个人在那边通宵打牌。干哥怕不安全,在外面把门给我们锁上了,我跟谢婷婷出不去了。
我这带血的衣服得换掉啊,脱的时候很费劲,才发现胸口粘上了。好不容易把衣服扯下来,我发现我乳房位置被刮开一个伤口,皮绽开了,里面的肉白生生的。
这得缝针。但是这是胸部,我还不好意思去缝针。
后来谢婷婷让他干哥去买的云南白药和纱布,我们就自己这么随便处理了。后来我胸口就留下了一道疤,别人问我的时候,我说:“我被刀子捅过,你信么?”
他们信,这个说法比说翻墙头刮得有说服力的多。
那天我还抽了人生中的第一口烟,是谢婷婷突发奇想要抽烟,她干哥不准,她就找跟绳子扔到下面,把钱栓在绳子上,让下面摆摊的给她弄盒烟上来。
白将军,当时卖五块。
但是我们还不会抽烟,两个人对着烟灰缸抽一口吐一口,谢婷婷干哥回来的时候,我们两个已经被烟熏得晕死在床上了。
废话了这么多,回正题吧。
离家出走前,我们设想的是,走了就找地方住然后找工作,但其实到了县城以后,我们每天的事情就是泡网吧。
总共三百五十块,很快就要没有了。
第三天,我在打泡泡堂的时候,桌面又下角弹出洋葱头像,我的心一下就紧绷了。当时是中午两点。
点开这个头像,果然是来自王昭阳的消息,连发三条,每条间隔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