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眯眼皱眉,“需要么?”
我说:“我没有自行车。”
我家远,这靠走的我得走多久啊。王昭阳吹了下额头上那短短的一点头发,说:“那你明天早点起来,自己吃点东西,我八点来接你。”
我就笑了,点头。
王昭阳看着我上楼以后才走的。我会考的,为了再多坐一次他的摩托车,我也会考的。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自己下了碗面条,听到楼下摩托车按喇叭的声音,吴玉清还在睡觉,我拿着东西下楼。
王昭阳从车筐里拿了喝牛奶给我,骑摩托车带我回学校。
从此,我有了很强烈的摩托车情结。
中午没回家,王昭阳带着女朋友和我一起吃的饭,他女朋友叫方可如。我终于看清了方可如的脸,长相算不上多么惊艳,只能说很有股文化气质,穿着也大方鲜亮,爱笑,对人很和气。
我猜王昭阳肯定是已经把我的情况告诉方可如了,所以吃饭的时候,方可如特别照顾我,劝我多吃,告诉我下午最后一场不要有压力什么什么的。
她还说,“其实上学么,最后的学历成绩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在学习的过程中,自己体会感悟到了什么,然后把这些东西运用到生活里。只不过现在咱们国家是应试教育,没办法。”
王昭阳笑着看她一眼,“那你还上研究生儿。”
方可如撒娇地瞪他一眼,“那还不是因为你,谁说一起考来着,结果丫最后没考上!”
两个人甜蜜地笑。
我默默地低下头,吃我的饭。
他们大学时候就在一起了,毕业也没有分开,以后是会结婚的。
我在心里念叨一个问题,“可如姐姐,我喜欢你男朋友,你知道吗?”
之后我还是去王昭阳宿舍午睡,还是翻了翻床垫底下的照片,他应该没有动过。说不定,他昨晚根本就不是住宿舍里的,女朋友都来了……
今天王昭阳给我带的脉动,也没亲自送到教室,就到楼层那边。
他说:“考完就先自己回去吧,学校还有很多事情。”
我点头。
他说:“跟同学保持着点联系,有事情好通知你。”
我再点头。
“那去吧。”
高考这两天还是应付过去了,对我终究还是参加了高考这件事情,吴玉清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看着她不冷不热的态度,我知道我还是该去找工作了。我天天在家里赖着,她会嫌弃死的,我也不想看她那个臭脸。
去的就是她工作的练歌房隔壁那家洗浴,收银,第一个月工资才三百块钱,没有任何奖金啊提成什么的。
干一天休一天,二十四小时工作制。
(还差一百来个字,等我想好下面怎么写补上)
☆、015 堕落边缘
阿姨口中的那个女人,指的就是吴玉清。我们家那点破事儿,别的地方人不知道,小区里可传的人尽皆知。
这些闲的没啥追求的中年大妈,最大的乐趣就是串东家走西家地嚼别人家舌头根了。
我急忙把衣服套好,说:“不是,不小心弄的。”
阿姨不信,拉着我的胳膊要看我衣服底下的伤,我当然不让,甚至有点羞愤,这事儿我挺介意的。
阿姨说:“她要是欺负你你得说出来啊,你不说出来谁站出来帮你说话啊。”
哎,我又不是不懂,所谓的站出来说话,就是背后多嚼几下舌头根子,看见吴玉清的时候多赏她几个白眼儿,对我没有什么实质性帮助,倒是满足了他们虚荣的道德心。
洗浴中心里的破事儿也很多,这不是个单纯的地方。在我之前的上一个收银,就是看着人家大项技师挣钱,直接辞了收银到楼上干大项去了。大项是什么?卖肉的,给男客人打飞机的。
足疗啊搓澡什么的,那叫小项。
我干了没几天,我们老板娘看我漂亮精神,男顾客来的时候,就乐意多瞅两眼。老板娘就开过这么个玩笑,说:“要不然你也去楼上干得了,一晚上挣你一个月的钱。”
卖肉么,和吴玉清一样?
我胸口有伤这事儿,很快被阿姨传开了,我不知道具体有多少人知道。我知道这事儿,是因为吴玉清知道了。
握着鸡毛掸子等我下班,坐在沙发命令我把衣服脱了。
某个瞬间,我还误会她是给我买新衣服了呢。再一看她手上的鸡毛掸子,确定没有好事儿。
“干嘛!”我现在能自己挣钱了,更不怕她了。
吴玉清很凶,“脱衣服!”
我觉得她发神经,转身回到了自己床上,不想搭理她。吴玉清蹭蹭地跟出来,直接上手扯我的衣服。
大家都知道被男人硬扯衣服那是屈辱,且是被女人硬脱衣服,一样是让人感觉非常屈辱的事情。
我屈辱地用手臂抱着胸口,护着身上的衣服。吴玉清比我壮,欺负起我来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她把我按着,身上的T恤都快被她扯变形了。
我终于放弃,怒了,一把把她推开,自己伸手把衣服兜头脱掉,坐在床上,“看看看,你想看什么!”
我瞪着吴玉清,她在我胸口看一眼,“胸罩也脱了。”
“你有病吧!”骂完我开始穿衣服。吴玉清喊,“胸罩脱了,我看看你身上的疤!”
原来她是想看这个,一边穿衣服,我一边说,“没什么好看的。”
吴玉清就又扑上来了,直接扒开我的胸罩看,那个眼神儿嫌弃的。我这伤口已经长起来了,因为没有缝针,裂开的皮肉表面结了一层皮,长四厘米,宽不到两厘米,就在乳头旁边,很狰狞。
而且这层皮上是没有所谓的神经的,挠一下用针扎一下,都不会觉得疼,伤疤有点硬。
“怎么搞的!”吴玉清吼。
以前,她吼我我就觉得她是在恨我骂我,现在我长大了一点,到底也清楚,这句话算是一句关心。
只是没什么好脸给她,冷冷淡淡地敷衍,“不小心。”
吴玉清就怒了,操了鸡毛掸子就要打我,也确实打了我几下,我在床上现实下意识躲,然后开始还手。我知道我打不过她,我抢她的鸡毛掸子,踹她的肚子。
我们俩就这么僵持较量着,谁也没吃着什么大亏,吴玉清气得直抽抽,一边要打我一边骂,“浪货,叫你不小心,喊你不小心!”
怎么还跟浪不浪扯上关系了,我说:“浪也浪不过你。”
吴玉清,“还犟嘴!”
后来结束战斗,是因为不知道从哪儿忽然蹿出来一只耗子,就从我和吴玉清中间蹿过去,一瞬间吓得我们俩都不敢动了。
我踢了一脚把吴玉清踹开,她也不想打了,丢了鸡毛掸子,一边回自己的屋一边念叨,“别去上班了,丢死个人。”
后来我琢磨过味儿来,吴玉清是嫌我身上的伤被人看见了,然后他们都说吴玉清虐待我,这是她给弄的。
吴玉清到底是个女人,多少有脸的,受不了这样的唾沫星子,而且本来也不是她弄的。
是,洗浴中心我他妈也不想干,那个臭老板娘成天想让我上楼去干大项。
我去辞职,总共干了半个月,七个工作日,扣掉三天,给我结了四天工钱,也就是八十。八十就八十吧,也算比巨款。
拿到巨款,我请谢婷婷吃饭。后来跟谢婷婷商量着,到高中学校附近,谢婷婷他们那个根据地网吧,去干了个收银。
工资还四百块呢,还有免费的网上。
在网吧那段时间,是开头这十八年,活得最滋润的一段日子,因为有钱。我脑子不笨,人品也有待商榷。
网吧里总有那么种人,每次都卡着时间点下机,我们这半小时蹦跶一块钱,他三十分下机,走两步不就三十一了。其实经常网吧后台还没扣费呢,我就代表后台程序帮他扣费了。
一天下来,多的时候能黑十几块钱。
那时候十几块钱可不少,我跟谢婷婷起码能吃两顿地摊。
这小日子一滋润起来,人就彻底没追求了,将就一天是一天的。谢婷婷放暑假了,也不回去补课,天天爱念不念的,家里也不怎么管,天天和她干哥一帮痞子混迹在网吧里,上网或者陪我聊天。
我家不是还有点远么,反正吴玉清不管,我也爱回不回的了,那段时间过得是真叫一个堕落。天天晚上不睡觉,有时候是上班,有时候是上夜网,QQ好友里的人,从十几个加到上百,我都不知道是谁,也开始接触网络游戏。
谢婷婷现在已经抽起烟来了,一起作者上网的时候,她会点着了递给我一根,纯为了装逼,我也假模假样地抽,抽着抽着也就真的会了。
没人管的孩子,大多就是这么才学坏的。如我这种每每还有人在悬崖旁边拉上一把的,那都是运气好的。
谢婷婷经常不回家,跟干哥一起住旅店。有时候我会跟着一起去,因为旅店里有空调啊,可以享受舒服地睡一晚。
谢婷婷经常和她干哥,趁我睡着的时候,在旁边搞那种事情。有时候我迷迷糊糊听着耳边传来的喘息声,总怀疑是自己做春梦了。
当然这种事情见得越多,心里想得也就越多,会慢慢开始滋生更多的幻想。只是纵观我身边会出现的男性,痞子痞子还是痞子,我还心气儿高,看不上。
我不经常想王昭阳,我现在过得这么快活,干嘛要去想那个让自己不开心的人。
倒是关心过一次陈飞扬,问那个瘦子去哪里了,毕竟我手受伤的时候,他喂我吃饭的恩情还在。
谢婷婷说,“队里训练呢,人家说不定就是要当世界冠军的人,真牛逼。”叹口气,谢婷婷说,“我妈要是让我一直学钢琴,说不定我现在也挺牛逼的。”
呵呵,我当年还学过舞蹈呢,现在除了下腰劈叉,什么也不会。
高考我到底考了多少分,我不知道,反正高不了,填报志愿我也没去。吴玉清不可能让我上大学,我自己也不想再花她的钱。
我觉得现在我自己养活自己,独立生活,虽然不是什么有追求高质量的生活,也很好。
QQ上有同学提醒过我去填志愿的事情,我当没看见,直接关了。
然后谢婷婷怀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孩子,她干哥的,这孩子当然是不能要,又不能跟家里说。
打孩子要钱的,我们小钱倒是能搞到一点,有一点就花了,手术最低三百块,实在是没有。
谢婷婷也不在乎身体,还是通宵上夜网,因为怀孕就心情不好,天天跟干哥闹别扭,一边玩儿游戏,一边一口一口抽烟,孕妇受不了烟味儿,抽一口吐一口。
作为朋友,我不能看她这么下去了。如果我有办法,我也会帮她弄钱的,他干哥去帮人打架,打一次才五十,又不是天天有架打。
我看着自己的QQ,QQ上哪有能借钱的人啊,翻着翻着,翻到王昭阳的头像,是亮着的。
找他借?
我不知道哪来的信心,我觉得我找他借他肯定能给我,只是需要个理由。
我看着谢婷婷在哪儿呕,于心不忍,给王昭阳发了条消息,“在吗?”
等了很久,回过来一个简简单单的,“嗯。”
冷淡得让我觉得很失望。但我还是忍不住开始思念他,我问:“在干嘛?”
“游戏。”
好吧,玩儿游戏的时候大家都不希望被打扰,我就装高冷,不回他了。但其实心里又惦记着,能不能再说点什么。
过了十多分钟,王昭阳:“好了,结束了,你在干嘛?”
“发呆。”
王昭阳:填志愿你没来,知道自己考了多少分么?
我:不知道。
王昭阳:我帮你填了。
这个也能帮忙填?我都没关心填的哪儿,回了句,“无所谓,反正也不会上。”
王昭阳:呵呵。
犹豫片刻,我发过去一个:“你……”
紧接着,“算了,你玩儿吧。”
“什么事儿,说。”
☆、016 失望之极 (召唤老读者加更)
看了眼谢婷婷,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我知道谢婷婷其实是个骨子里单纯到爆的姑娘,对人也很好,就是傻。当然我也傻,轮不到我说她,我也不知道个好赖。
她管我叫一声姐,我也想拿她当妹妹看,可是抱歉,这事情我还是做不到。而且我觉得,这本来就是她干哥的责任。
我在屏幕上敲,“没什么了。”
王昭阳说:“你说吧,能帮的我会尽力。”
也许放假时间长了,他真不拿自己当老师了,现在说话口气都不是老师怎么样老师怎么样了。也许是在网络世界里,人与人之间多了一些平等,也就下意识忘了这么层关系。
但我真的说不出口。
我说没什么事了,王昭阳倒是很了然,问了一句,“你是不是需要用钱?”
我懵,在犹豫既然人家主动说出来了,我顺坡下驴?但很快他又说了句,“需要钱就直接跟我说,多的没有,小忙肯定能帮你的。”
他这么一说,我冷觉得自己此刻特别没有尊严,现在问他张口要钱,已经不是勇气不勇气的问题,而是个赤裸裸的面子问题。
我是个要面子的人。
我心痛地发过去“没事了”三个字。王昭阳等了等,说:“那你有需要找我。”
“嗯。”
这对话就这么结束了,他没再说其它的。其实我挺想开个视频过去看看他的,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他了。
我也想问问他现在在哪里干什么,可是看到资料位置现实他已经进入QQ游戏QQ堂游戏中,放弃了。
QQ堂,不是和泡泡堂差不多的么。我点进去,用自己的QQ号在新手区转了一圈儿,虽然都是一样的玩意儿,但是游戏环境当然还是一直玩儿的顺手,于是我退出来了,继续和谢婷婷一起泡泡堂。
谢婷婷这会儿也不抽烟了,就是一会儿一呕的,哎,看着真糟心。
最近也见了几个来上网的老同学,前几天到学校这边拿录取通知书的,有些同学家里邮寄地址不方便,就会写学校这边的地址。
他们看到我在网吧,我也坦言,现在是这里的收银。我想我高考第一场没去,和填志愿没出现的事儿,很多人应该知道。
其实很正常,不是每个人高三毕业了都会上大学,即便拿到通知书的,也不一定每个都会去上。
我倒是有点好奇,王昭阳说帮我填了志愿,填的是哪里,这个志愿是不可以别人给填报的呀,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
不过他也算个有后台的人,校长的儿子,没准儿有自己的操作方法,或者只要不被发现,都无所谓,反正我不会上。
我也没有接到任何让我去拿录取通知书的消息,事情大概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送别前同学有场聚会,有人在QQ上通知过我,我说我要上班,于是没去。我确实要上班,但我本来也不想去。
我不想看着别人飞向更高的起点,而我只能认命窝在这小小网吧里,干些三教九流的工作,和些三教九流的人相处。
那天下班以后,我依然在网吧坐着打游戏,右下角洋葱头像闪烁,王昭阳问我在干嘛。我挺紧张的,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找我。
但我好面子,是喜欢装冷淡的,于是发过去,“泡泡堂。”
“哪个区?”
我告诉他大区,王昭阳很快开了个房间,让我找过去,凑齐四个人,我们开始厮杀。我不是晕么,就忘了选队伍了,和王昭阳不是一个队的。
这边玩儿着玩儿着,我队友掉线了,就我一个人杀对面两个。我还杀毛线啊,到处都是泡泡是炸弹,只能没完没了地跑。
然后王昭阳那个小人不动了,屏幕上出现他打的字,“躲,我帮你堵他。”
后来那货被王昭阳堵死了,下线的时候骂了句“傻逼”。
我在这边闷闷地乐,场面上能被炸光的障碍物都没有了,就剩下我们俩光秃秃的小人儿了,一个红色一个蓝色的。
王昭阳的小人儿蹭蹭跑到我面前,围着我打了几个转,我也就围着他打转。不知道我们俩玩儿啥呢,反正转了半天。
快到时间了,王昭阳站在我旁边停下,“来,炸我。”
我有点不忍心,但要到时间了,我还想赢,在他身边放了个炸弹,站到另一边,看着他被自己炸死。
心里怎么这么高兴。
玩儿了很久,再进一局的时候,王昭阳特地换了个地图,进去以后让我别动。然后他进去把障碍物炸光。屏幕上打字,“站过来,给你看个好玩儿的。”
我站到他指定的位置,他的小人儿围着我打转,速度那个快啊,蹭蹭地吐泡泡,愣是吐出来一个心形。
吐完最后一个泡泡,他就跑角落去了,然后那些泡泡齐刷刷炸了啊,我在中间被炸的金花四溅啊!
屏幕上:哈哈哈哈。
我:骗子,阴我!
玩儿游戏我真不是他的对手,不管是技术还是心机。
其实我挺想停下来跟他说说话的,可是他忽然一句,“不玩了,睡觉了。”说走就走,连QQ头像都跟着黑了。
我看着黑下去的头像,很失落。
越是这样,我每天下班越不着急回家,就等着他什么时候找我。其实总共我们也就一起玩了三次,我很珍惜。他不跟我聊天,只当个玩伴,我不敢抱有其它的幻想。
只是每当他闲下来,用小人跟我在屏幕上打转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好幸福。觉得那个蓝色的小人,是红色小人的归属。
谢婷婷的孩子还是打掉了,直到最后她干哥也没弄到钱,最后还是被家里知道了。家里拿钱让她去做的。
这事儿以后,我对她干哥的意见就相当的大,可是人家谢婷婷没感觉,各种能体谅,我也不好说啥。
怀着这种大意见,我最近见他干哥就浑身不痛快。谢婷婷打胎后一个星期,也就是八月多,很多同学都打包好东西要去上大学了。
和我们混的这帮痞子里,也有个要走人的。几个人跑到一海边一山头上,弄了箱啤酒,两瓶一斤装的二锅头,几个小菜,在这里喝了一顿。
谢婷婷这身体不能喝酒啊,可是她又跟干哥闹别扭,想喝。我心情不好,我也想喝,我说:“那你别喝了,你想喝的,我都帮你喝了吧。等我多了,你好给我弄回网吧。”
谢婷婷说行。
后来我就喝多了,其实也没多成什么样,就是晕,走路有点打漂,但至少是认识回去的路的。
至于他们送行说了什么,我不关心。
我就是觉得我不开心,我不服。我记得很小的时候,大人喜欢问你一句话,“你长大有什么理想啊?”
有要当医生的,有要当科学家的,还有要当老师警察的。我,那个稚嫩的声音说,“我长大以后要上大学。”
因为大人们总是说,“这个孩子这么聪明,以后肯定能上大学。”
原来上大学和聪明不聪明,没有特别直接的关系,和钱才有正儿八经的关系。
谁特么说我不想上大学,我不愿意承认罢了。
谢婷婷她妈说,“只要你愿意上,家里给你花多少钱都无所谓。”谢婷婷那烂成绩。我们班一没妈的孩子,他爸说:“只要有学校,钱不是问题,钱是赚不完的。”
王昭阳说,你以后肯定比她们都有出息。
放屁,原来有些话,真就只是当做鼓励说说而已。我砸了一空酒瓶子,把谢婷婷他们吓得一愣一愣,都说我喝多了。
我真没多,我就是郁闷。
大家说走,我走在最前面,一个人,也不想让谢婷婷陪。顺手揪了片树叶,在手里撕成一条一条,捏了一手绿色的汁液。
谁懂我悲伤?我自以为是地认为,我是全世界最特别的女孩儿,只是没人懂我。
到了网吧,在一小间儿里,我不想睡觉,开机上网。谢婷婷因为瓶矿泉水在和她哥吵架,另一哥们儿在视频和自己的女神甜蜜,说那些让人想吐的话。
我穿着条短裤,桌子下面,蚊子前赴后继地在叮咬我的大腿。
我挠啊挠啊挠,觉得整个世界就是这么个闷热的盒子,它把我憋在里面,不让我生不让我死。
但网络是无线自由的。
刚把QQ登上,就蹦进了洋葱头像的消息,王昭阳找我,“在么,看见给我留言。”
我傻傻地回了个“哦”。
王昭阳此刻也确实在线,头像蹭一下就亮了,“在哪儿?”
“网吧。”
“你通知书到了。”他说。
我一愣,哪来的通知书,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通知书?到了也没有用啊。我还没反应过来,王昭阳说,“别走,我正好有空给你送过去。”
然后下线了。
我喝酒了啊,懵懵的,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在等待王昭阳的过程里,晕头巴脑地动着鼠标,感觉快睡着了。
旁边的伙计给我丢了一根烟,意思是提提神。
喝酒了抽烟很来劲儿,喝酒了会特别能抽烟,其实我也没什么烟瘾。就是不知道怎么打发时间。
这烟刚点上吐了一口云雾,小间的门口就出现了个人,就那么皱着眉头,用严厉苛责的目光看着我。
那一刻,我从他的表情里,读懂了什么叫失望之极。
☆、017 我喜欢你
当你让一个人失望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什么?道歉么,其实不是,最常见的反应是逃避。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糊弄过去。
然后自我安慰,没多大点屁事儿。
我急忙把烟扔地上,伸出一只脚低头去踩灭,再回头的时候,王昭阳已经走到我身边。我不敢去看他的表情,只看到他手上递上来的红色录取通知书。
刚伸手去想拿,王昭阳说,“你还喝酒了?”
他忽然对我说话,周围认识的朋友,包括谢婷婷都看过来了,谢婷婷当然是认识我这位伟大的班主任的,连架都顾不上和她干哥吵了,就目不转睛地看着这边。
我看王昭阳一眼,看到他没什么表情的面部,还没来得及回答。
王昭阳:“下机,我有话跟你说。”
我这会儿脑子还懵着呢,点鼠标都不太利索,磨蹭半天找到结账下机,王昭阳在旁边耐心地看着我。
然后我和他一起走出网吧,心里有些紧张。可我这个人解决的管用方法,就是越紧张越硬上,我不爱当怂货。
门口依然停着王昭阳的摩托车,两个在门口抽烟的小青年就靠在他的摩托车上。王昭阳什么也没说,直接走过去插钥匙,小青年识趣地把屁股挪开,对我笑了一眼。
我是这里的收银,经常过来上网的都认识我。
王昭阳一直黑着连,开了摩托车掉头,到了马路旁边等我。我没坐上去,站在旁边问:“去哪儿?”
王昭阳冷冰冰看我一眼,“你不用睡觉?”
喝酒了是需要睡觉,我跟他们喝完酒,没马上回家睡觉,而回到网吧上网,为的也还就是巴望着王昭阳找我玩儿泡泡堂。
坐上摩托车,他只问了一句,“你现在住哪儿?”
我说:“还是那个地方。”
然后就到了我家。天气依然闷热,有点快下雨了的意思,摩托车上坡下坡,颠得我快要睡着了。
本来没觉得有多晕,现在越来越晕。我终于还是把脸贴到他背上,手轻轻扶着他的腰,这么睡了一会儿。
知道车子一顿,他说:“到了。”
我下车说谢谢,要往楼上走。王昭阳让我拿通知书。
我说:“不需要,反正我不会上的。”
他皱眉,“燕小嫦你就这么讨厌上学?你就觉得上学这么没用?”
我觉得王昭阳你是不是傻,我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说这些有用么?不回答他,转身上楼,上第一层楼梯的时候,因为脚下不稳,就绊了一下,抓住了旁边的扶手,也没有摔倒。
王昭阳把我拎上楼,在他拎我上楼的过程中,我看到他带着手表的半截手臂,表面隐隐暴起的青筋,很有男人的味道。
我忽然萌生了一个不好的想法,我想跟他发生点什么,简单说,我想上他。
所以我没有拒绝和回避,我像一个流氓一样,集中精力寻找下手的契机,甚至故意往他身上偎。
什么也不图,就图跟他发生点啥。
进门,我也不开灯。王昭阳摸了半天才摸到灯线,我倒头就趴在了床上,以一个任君采撷的姿势等待着。
可他喵的王昭阳是个正人君子,他就站在床边看着我,用冷硬的口气说,“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我迷迷糊糊反问他,“什么样子?”
王昭阳特别无奈的模样,“燕小嫦你是不是不想好了?”
我烦躁了,踢了鞋子坐起来,看着他说,“我怎么就不想好了,不然呢,你说我现在怎么能好,我做给你看啊?”
王昭阳,“抽烟喝酒和那帮痞子混在一起,是,你现在是能赚钱养活自己了,你是不是就觉得出息了?”
我点点头,“我知道我没出息。”
王昭阳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问,“那你想没出息到什么时候?”
“该什么时候是什么时候,”我低着头说完这句,抬头看他,“你又不是我爹我妈,现在已经毕业了,你是不是管得有点儿多啊?”
王昭阳抿着嘴,开始怒了,“你要有爹有妈我会管你么?燕小嫦没人管你你就废了你知不知道。”
我撇过脸,“那也不关你的事。”
不关他的事,他跟我本来就没啥关系。我又喝酒了,心里有赌气,他说什么我根本听不进去。我低头没说话,申请严肃。王昭阳再次把录取通知书递给我,我不接他就直接扔在床上,他说:“学校是我给你找的,你不是练过舞蹈么,他们舞蹈班没招满,我找人给你挤了个名额。”
我依然没说话,我还是坚持认为,有学校我也去不了。
顿一下,王昭阳说,“学费的事儿,我去跟你后妈谈,你什么都不用想,一个星期以后收拾东西去上学,听见没有。”
我还没说话。
王昭阳就吼了一嗓子,“听见没有!”
吼我干嘛呀,我抬头瞪着他,我说:“谁让你给我做主了,你凭什么给我做主!”
王昭阳瞪我一眼,“凭我是你的老师!”
老师老师,我他妈真不服这句老师,反正都毕业了。他瞪我,我也瞪着他,整张脸上都是赌气的表情。
王昭阳说了句狠话,“你再这么下去,以后迟早变成你后妈那样,你自己想想。”
我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你看看你自己这样,不就长得好点儿么,别人奉着你你就真当自己是回事儿了?你也不小了,成年了,外面的人在想什么,对你打的什么主意,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我还倔,“我就知道他们对我挺好的。”
本来对我就不错,请我吃饭,请我唱歌,我喝多了会担心,买水的时候会给我捎上一瓶。
王昭阳冷笑一下,“那你就这么混着吧,我也懒得管你。”
说完他转身走,我忽然站起来,用身体挡住门板,看着他,反正喝多了浑身都是勇气,我问,“我有件事儿问你。”
王昭阳看着我没说话。
我默默深吸一口气,“你这么管我,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你的学生,还是一个女人?”
王昭阳皱眉,飞快掩饰掉眼底的异样,“胡闹!”
他拉开我要开门,我就挡着门不让他出去,“你说完我就让你走。”
“你想干什么?”王昭阳皱眉。
我还死盯着他看,反正我都问出来了,我就要个答案。我心里在想,我想干什么,我特么想跟你睡觉,你特么到底是不是个男人,我都干的这么明显了。
王昭阳的眉头越皱越紧,灯光下的阴影,看得我意乱情迷。我这意志是越来越坚决,我要上他。
“燕小嫦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不管了,一咬牙,我喊了,“我要你!”
那一刻我想我的表情是十分坚决的,带着少女那股倔劲儿,表白时的一缕张皇,面对喜欢的人时候的紧张胆怯。
“我喜欢你!”跟着我又喊了一句,声音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有点撒娇的意思。
王昭阳的目光一滞,那瞬间有明显的抖动。
我也分不清是谁主动的,可能是我先扒了他的脖子,但他没有拒绝。然后我们俩就轰轰烈烈地亲上了。
我好像没有接吻过,对,没有过。所以我以为的接吻,就是电视上那种嘴唇贴着嘴唇,然后扭动脖子。
我也知道接吻是要伸出舌头的,但我不懂得具体操作。舌头是王昭阳先伸的,他的舌尖凉凉的,一如口中,仿佛就扫去了八月了燥热。
我的手从他脖子上滑落,紧紧地困到他的腰上。我忘情地闭着眼睛,只知道自己就要得逞了。
心是空,天是暗的,我陶醉在自己的世界里,什么都不管不顾。
王昭阳终于还是抱了我,手臂从我的肩头绕过,拥在我的肩上。我那么瘦,他随便一抱就能把我整个包住。
我踮着脚,努力加深这个亲吻,吻了两下,我们就吻到床上去了。
这时候我不知道王昭阳在想什么,事实上直到如今,我也不知道那个瞬间他在想什么。
我被他压在床上,但身体并不觉得压迫,有种缠绵的触感。他已经整个迎了上来,手掌抄进我的T恤下面。
我皮肤还可以的,第一次被男人的掌心抚摸,单是抚摸就能激起一阵阵难以平息的酥麻。
我醉了,这下是真的醉了。
此时此刻,我唯一多余的想法就是,吴玉清上班最少还有一个小时才回来,一个小时应该够解决这件事情的了。
我任由他的手掌在我脊背上摸来摸去,甚至能感觉到舒服在胸口的内衣,扣子被打开,释放出一双未经人事的绵软。
我也学着他的样子,去撩他的衣服,我们的衣服都向上推起,肚皮贴着肚皮,我激动死了。
激动之余,感觉王昭阳的手从背后朝我胸口滑动。我心里一紧,做了件不该做的事情,我把他的手拉开了。
他试图再触碰一次,我又拉开了。
我那里有道伤口,我不想让他看见,不想让他触摸。我怕他会嫌弃。
☆、018 没心情
我未经人事,但是我懂这个过程。我知道重点是在下面的,上面这部分不那么重要。
但是我不懂这里面的情绪科学。我这么拉他的手,只是不想让他发现我的伤口,不想让他看到那么不完美的东西。
但是对男人来说,我这个动作是在拒绝。王昭阳于是不动了,抬头看着我,鼻息中仍有一丝难言的仓促。
我也仓促啊,我还害羞呢,所以我不是很敢看他的眼睛。余光瞟到他似乎冷冷地笑了一下,缓缓从我身上移开。
拉下自己被我推起的衣衫,什么话也没说,他转身走了,关门的那一下很重,那声音仿佛在我耳边回荡我许久。
我还躺在床上,仍然保持着衣服被他推起的造型,晾着空荡荡的肚皮,呆了傻了。
仿佛发生了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后悔拉开他的手,但我不后悔表白,该说的想说的话说出去了,内心有一种爆炸过后的痛快。
回想刚才的画面,亲吻的时候,他蹭轻轻吮过我的耳垂,在耳垂到脖子中间的部分,留下一线冰凉淫1靡的触感。我曾学着谢婷婷对付她干哥的模样,死死含住他的脖子,疯狂吸舐。
我抬起一只手,想刚才那样吸自己的手背,吸了半天吸出一个红色的痕迹,我皮糙肉厚,成效不大。不过王昭阳那么白净,细皮嫩肉的,不知道有没有留下什么成果。
他走得太急了,我根本忘记要看。
躺着,我不舍得动这个案发现场,就这么躺着,仿佛刚才的余韵还在,仿佛他身上的味道还萦绕在我鼻尖。
我怪自己不够珍惜,没有把那些感觉用最全面的感官记录下来。
可是想想又觉得可笑,记录下来又怎么样,有些人不在自己身边就是不在自己身边,看不见的时候,他和死了有什么两样。
眼角划过一滴眼泪,我抿着嘴巴默默地笑,喜欢不到一个人,没什么大不了。
我终于还是坐起来了,打开看这本录取通知书,上面端端正正写着我的名字。这家学校就在本市,我听说过,但没有去过,因为它在郊区。
艺校,民族舞专业。
我哪还会跳舞,这不坑我呢么,我真去了这学校,这一身老骨头,什么艺术涵养没有,不被同学鄙视死。
这天就这么过去了,吴玉清回来的时候,我闭着眼睛装睡觉。王昭阳说他会去跟吴玉清谈,不知道发生了今天这个乌龙以后,他还会不会去谈。
第二天,我准备去上班的时候,吴玉清趟在床上睁眼了,她说:“你下个星期要去学校。”
我转眼看着她,既然她知道了,就说明王昭阳去找她了,很可能昨天从这里走了,转头就去找吴玉清了。
我没说话,吴玉清说,“我不管你。”
“那学费?”我只是好奇。
吴玉清哼了下鼻子,“我是怕耽误你上学,他们两个上来找我。”说完扭头接着去睡觉。
我还是有点懵,我知道艺校的学费比普通大学要高,普通学校她都不让我上,怎么可能一下掏出那么多钱来。
“王老师跟你说什么了?”我问。
吴玉清没转身,“你哪那么多废话,老子要睡觉!”
我还是得去网吧先工作着,浑浑噩噩出了门,在太阳底下走了好久。其实我经常泡在网吧里,几天不回来睡觉就睡网吧,有个重要原因就是不愿意出来晒,晒黑了多丑。
太阳依然很毒,走几步就好像黑了一圈儿。
经过吴玉清上班的练歌房,王昭阳是来这里找的她的么?像平常找小姐的客人一样,点了吴玉清的台,然后跟她谈我上学的事情?
这画面我不能想象。
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既然学有的上了,我干嘛不上,除去昨天和王昭阳那场乌龙以外,我这内心简直是一扫阴霾,敞亮得不得了,恨不得在路上蹦跶起来了。
进了收银室,老板来点账的时候,我还是很不好意思地把辞职的事情说了,我说我要开学了。
老板说,“你不是说好起码干半年以上么?”
我说:“家里让我上学,哥,真不好意思啊……”
老板也不能耽误人上学啊,说等招到下个收银的时候,我就可以走了。
所以一直到开学之前,我依然是每天泡在网吧里的。上网查了些艺校的资料,那时候很多学校还不搞正儿八经的网站主页的,也没查到太多东西。
除了期待之外,怎么都得有些胆怯。
想上学,又害怕上学。我知道自己和很多人不同,主要就是家庭条件不好,上艺校的,给我感觉就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剩下这最后的几天,我黑钱黑得越发厉害,争取给自己多弄点生活费。
白班下班了,就还是在网吧上网。王昭阳上线过两次,可他不找我说话,我也没勇气找他。
在我准备结工资的那天晚上,再次看到王昭阳亮着的头像,看了眼个人资料,签名上写着,“当十指紧扣,走到分岔路口,对不起沐沐。”
他之所以叫昭昭沐沐,是因为方可如的小名叫沐沐,那天一起吃饭的时候,我听王昭阳这么叫过她,后来才反应过来是这么回事儿。
我反复琢磨这条签名,是不是意味着,他和方可如分手了?
哎呀我激动啊。
我点开聊天窗口,措辞良久,最后发过去四个字,“来泡泡堂?”
过了段时间,他回,“没心情。”
我最怕的就是他不理我,他还理我,我心里就舒服多了。可我想和他一起泡泡堂,那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小小世界。
我问:“怎么了?”
他没回,过了一会儿,头像暗下去了。
我最害怕的是,我会不会被他拉黑了。
我想说很多话,想问他是不是分手了,还是感情遇到问题了。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只要他能搭理自己,哪怕是帮他解惑那些让自己听了都心痛的感情问题,哪怕是咬牙劝他,惹女朋友不高兴了该哄就去哄,然后装一把大度。
这种事儿,我都是干的出来的。
我还想给他发一篇长篇大论的表白,再争取一下和他的关系。
我想的事儿太多了,但我最后什么都没做。我知道没可能,没意义。我们之间相差八岁,隔着一个师生关系,隔着一定的社会地位,甚至隔着婚姻。
我也知道,二十六岁的王昭阳,也许很快就会结婚了。
结账下机前,最后看一眼他的资料他的头像,最后把我们说过两句话看一遍,不舍的无以复加。
老板没结给我全部的工资,还是那个原因,时间没干满。最后我拿到三百多快,也行了,到学校够混很久了。
吴玉清得跟我一起去学校报到,这学校不算正规,第一批学费是要去窗口交的。那天吴玉清穿的挺干净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