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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十年一信 当前章节:14656 字 更新时间:2026-7-8 20:52

要上学我也没买新衣服,王昭阳女朋友的那些衣服,到底还是派上了用场,都是些好衣服。我虽然穿的时候,心里不甘心,可是人在特定情况下,就得学会忍掉这些不甘心。

然后交学费的时候,我和吴玉清打架了。

原因就是个破塑料袋的关系,因为拿了很多行李,又没有专门的行李箱,有个纸袋子可能破了,我不清楚。吴玉清要把一个大塑料袋套在纸袋子外面,我觉得那多丑啊,说你把塑料袋揉成团放在纸袋子里不就好了。

吴玉清就跟我恼了,应该是排队的时候人太多,她等烦了。

然后开始骂我,说我白眼狼,说我什么事都不知道做,乱骂一通,我也没全听清。从交完学费,到我送她去门口上车,一路都在骂骂咧咧,路上还都是人。

我真不想还嘴的。

吴玉清最后说了句,“你就是没人教,你爸妈没教好,老师也没教好!”

我忽然就怒了,我是没人教,你教过我么,我爸妈都死了好不好,我老师……最过分的就是说这句我老师。

我暗暗握了下拳头,我说:“这要是换了别人,说这话我就跟他动手了。”

吴玉清一瞪眼,扔了手里拎的东西扑过来,“你还想打老子,你打啊你打啊。”她那爪子就挠上来了。

我不会跟她动手的,我有良心,她让我上学,我怎么能打她。

吴玉清把我脖子挠出好几个血道子,就在学校大门口,还有围观的人,别提多没面子了。这时候站出来一个小伙子,拉着吴玉清的胳膊把我们分开。

没说什么话。

我只瞟了小伙子一眼,觉得没面子,就把头扭到一边去。吴玉清愤愤地瞪着眼睛,公交车来了,她拎起地上属于她的东西上车走了。

看着公交车转弯离开,那个拉架的小伙子还站在我身后,我只记得他穿着白色的衣服。

抬头撑了撑眼皮,现在好了,学也有的上了,吴玉清也走了,王昭阳也不搭理我了,我还有什么好揪心的呢。

扯唇笑一下,我转身,看了小伙子一眼,没好意思说谢谢。 

☆、019 信

剩下关于报道的事情,就是我自己在搞。我对这个学校,没什么特别的印象,似乎是在翻修搞建设,有些楼从我来的时候就在修建,到我毕业走了,都还没有搞完。

出入宿舍,大家都不熟悉,非要讲话的时候就都很和气,也看不出人好坏来。都是学舞蹈的,一个个看着都挺光鲜的,我个就跳过几天草原舞的水货,实在不好意思多说话。

按要求到了指定的教室,座位都是随便坐的。我和同宿舍两个女生来得比较晚,前排好位置已经被占完了,后两排基本坐的都是男生。

我于是选了倒数第二排靠窗的那边,另外两个女生和我坐在一起。

后来我们后面也坐上人了,我并没有转头去看。教室在三楼,我这个位置视野很好,对面的信息楼还在搞建设,在班导出现训话之前,我一直在发呆。

都想了些什么,也不太清晰了,反正虚无缥缈的。不知道接下来是怎样的生活,不期待也不兴奋,只知道我可能会在这里呆上三年,三年,又一个三年。

班导出现了,让大家安静安静,没说上两句话,被外面的人叫出去,就又出去了。

教室里很快又叽叽喳喳起来,班导再次进来的时候,瞪着我们这边的方向,“你们三个,给我占到前面来!”

我吓坏了,还以为叫我呢。我没说话啊我。

正盯着班导的脸看的时候,坐在我后排的三个人已经起来了,一个个挨着走到讲台前面,低头站着。其中一个表情算严肃的,另外俩二皮脸还在笑。

班上女生要多一点,这三个人刚并排站过去,教室里就是一片情不自禁地哗然。

我抬头看过去,并没有马上反应过来他们在哗然什么。旁边的女生拽我胳膊,“小嫦,好帅啊!”

我再次看了看,挨个看过这三个人的脸,唔,三个大帅哥。

不对,中间那个怎么有点眼熟?想了想,没想起来。

三个人都很高,一个偏白一个偏黑一个比较正常,正常的那个偏瘦,另外两个都还显得挺壮实的。

女同学们都在偷偷看,我时不时也会看上两眼,比较瘦的那个特别爱笑,笑起来跟一小猴子似得。

班导拉着一名册,开始点名。

第一个名字:黎华。

没人出声,班导又叫一边,“黎华!”

站在讲台上的三个人,偏白的最帅的请了下嗓子,腼腆一笑,对班导点了下头,“导员,是我。”

导员瞅了他一眼,“回去坐着。”

这个黎华就先一步走回来,这大个子走在教室里的时候,那个招摇显眼啊,女生们的不光不禁紧跟着他。他自己也知道,有点不好意思,微笑着摸了下鼻子,坐在我后面。

接着点名,该点的都点到了,包括站在上面的邵思伟和薛家正,都挨个被放回来了。

坐在我旁边的女生有点激动,三个大帅哥坐自己后面呀。看见帅哥谁不激动啊,可我知道激动有毛用,激动帅哥也不是你的,所以没太大的感觉。

我就在想,这个黎华我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怎么这么眼熟呢,还是像哪个明星?

接下来班导训话,我太讨厌训话这种事了,而且我这个角落非常好,讲台那边几乎看不到的位置。

于是我直接趴下了,两手摊在桌子上,跟一死狗似得。

哎,上学果然很无聊。

正兀自无聊着,后面一直脚在我椅子板儿下面蹬了一下,吓得我一机灵。一抬头,班导还在滔滔训话中。

我扭头瞪坐在后面的人,也就是那个黎华,张口就是一句,“你有病啊!”

黎华有点懵,抿着嘴巴看着我。旁边的邵思伟和薛家正憋不住偷笑,我就明白怎么回事儿了,飞快得瞪了他们两个一眼。

这就是我和大学三个好友的初识,没什么特别的。

最开始是要军训,不是我最担心的专业课,只要一上专业课,我就暴露了。

军训那几天,大家都被晒成了黑炭,根本看不出来谁漂亮谁不漂亮,连时时受人瞩目的黎华,也被晒得那个黑啊。

薛家正整个一掏完煤刚回来的造型。

军训结束的那天,学校有个迎新晚会,我和同宿舍女生到操场看台上蹲着,一个班级来了很多人。

也包括那三个大帅哥。

我们坐得太远了,根本看不清舞台上的表演。邵思伟凑到我旁边,“小辣椒?”

“干嘛?”我瞅他一眼。

他一笑,像古人摸银两似得,从衣领里面掏出来一个信封,在我眼前晃了晃。

“什么呀?”

“你猜?”

“无聊。”

我不理他,他清了下嗓子提醒我注意力,我还没理他。他就直接把信封打开了,大大方方开始念,“TO燕小嫦……”

我飞快地把信纸和信封抢过来。我没想过会有人给我写信,也没谁知道我现在的地址。同学之间写信,一般都会用那种有花有香味儿的彩色信纸,但这封信的信纸,是那种红色线条的稿纸,非常正经的样子。

这字很熟悉。

我拉到第二页看了落款:王昭阳。

当时我的脸色就不对了,从人群中站起来,找到一个没人的角落,坐在阶梯上,接着非常不清晰的月色,认认真真地看这封信。

他说:你能看到这封信,就说明你到学校了,那我就放心了。

我知道我不该决定你的人生,但我还是想推你这一把,你是我带的第一批学生,我对你们每一个都是有感情的,对你也有。

我不希望你们哪一个以后生活的不好,我都会觉得有自己的责任。当然,也不是每一个我都能照顾的过来,也许是家庭的原因,我会更照顾你一些。

燕小嫦,你不该做一个随波逐流的女孩儿,总有一天你会长大的,到时候你会发现,现在的烦恼都不是烦恼。总有一天,你会站在路上,拥有能让自己安身立命的东西,发现你和所有人都不再有任何不同。

不要自卑,也不要骄傲,但要时刻相信自己。你不是我带过的成绩最好表现最好的学生,但你有你闪光的地方。坚强、隐忍,这不是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随随便便就可以做到的。

所以你很出色,也很优秀,所以我不想看着你在网吧那种地方继续沉沦下去。

上学,不是唯一的出路,但我上过大学,我知道大学对于人生的意义。这三年,你要珍惜,用心去感受。成绩不是最重要的,也不是不重要的,努力做到最好的自己,无论对人对事。

开朗一些,热情一些,你本来是个活泼的女生,你是不是不知道,你笑起来很好看,呵呵,眼睛弯弯的。

你的照片,老师会一直保存着,还有其它同学的。

前面这些话,也许都说的太官方了,那就说句实在的,你给我好好的,别给班主任我丢人。

送走你们这批,我也不当老师了,去哪里暂时不清楚,不用给我回信。

王昭阳。

2004.9.1。

这封信我反反复复看了几遍,总感觉自己看露了什么,怎么会没提呢,上次我们接吻还差点发生什么事情,他怎么能一个字都没有提呢?

再看一遍,从字里行间寻找有关感情的蛛丝马迹,他还真的一个字都没有提。

我只记得一句,“你给我好好的”和“不用给我回信”。

好绝情的感觉啊。他不提,就代表他不想提,也不想再顺着下去有任何发展,当做没有发生,或者干干脆脆地忘了。

我端着信纸哭,眼泪吧嗒吧嗒往纸上掉,洇湿了几个汉字。

邵思伟坐在一旁撑着下巴看着我,看我还没哭完,递过来一包纸巾。我把纸巾拆开,擦了把鼻涕,扔在一边继续哭。

心智握在手上,我抱着膝盖埋头哭。邵思伟默默地把信纸拿过去,叠好放回信封里。

拍我的背,“怎么了?男朋友跟你分手啦?”

我抬起头瞪着他,把邵思伟瞪得有点害怕,安慰我,“什么呀,什么事儿好哭的。军训这么难都挨过来了,要不你跟我们一块儿去唱歌吧。”

“谁们?”

邵思伟,“华子和家正啊。”

我抬头看到站在几步外的黎华和薛家正,两个人眯着眼睛费劲地看着舞台上的节目,真心是看不清啊。

邵思伟站起来,伸出一只手要拉我,我也真的鬼使神差地把手放进他的手心,被他拉起来。

松手,邵思伟,“华子,走吧别看了。”

黎华点点头,和薛家正一起摇摇摆摆地下了看台,我擦了把眼泪,鼓着嘴巴,“邵思伟你背我。”

“凭什么?”

“不然我就哭。”

邵思伟无奈,“好好,上来上来。”

我很轻,背起来不累,邵思伟问我:“谁的信啊,是不是男朋友?”

“不是。”

“那你哭什么呀。”

“关你屁事!”

“那你有男朋友么?”

“没有。”

“喜欢的人呢?”

我愣了一下,很坚决,“没有。”

从这一刻开始,没有了。 

☆、020 加个好友

学校附近的KTV不怎么样,那时候都还不是点歌机那种,是用一个像盘子一样的遥控器点歌,而且歌曲很不全,比较适合吴玉清她们那个年代的人唱。

其实我跟他们几个也不熟,就跟邵思伟关系还行,邵思伟女人缘很好,容易跟女生亲近。那两个不行,薛家正会主动跟一个女生说话,基本就是看上这个女生了,黎华基本不会主动搭理女生,实在有必要说什么的时候,他有邵思伟。

这三个人似乎很早就认识了,是相约到这个学校来的,从装束行为来看,黎华和薛家正家庭条件都不错,邵思伟要差一些。

邵思伟就是人好,人特别好,像女生一样热心体贴。

他们让我唱歌,我找了几首都没有,最后点到一首温岚的《祝我生日快乐》,夏天的时候网吧一直单曲循环,我虽然没唱过,但顺着哼哼问题不大。

唱到“还爱你,带一点恨”的时候,我忽然抑制不住情绪,后面几句哽咽了。那哥三个听得有点入迷,以为这种哽咽的嗓音是我装出来的,一首唱完,我把话筒放下,心情有点不痛快。

然后和邵思伟一起喝了点酒,喝了几口才想起来,问邵思伟,“你们是好人么?”

邵思伟大睁着眼睛,“你什么意思?”

我直来直去,“我就是怕喝多了,你们把我卖了。”

邵思伟洒然一笑,“他们两个不是,我是。”

“行,那我今天晚上就交给你了。”我扬了下手里的啤酒瓶子。

刚军训完,明后天不用上课,我今天可以宿醉一场。我自认自己不是个酒鬼,可是常常有想要宿醉一场的愿望,据说很多人喝酒,迷恋的都不是酒的味道,而是喝醉了,逃避世界的感觉。

我一直在喝,邵思伟给我剥花生米儿,后来我让邵思伟把那封信拿出来。他用从衣领里面掏出来,我纳闷儿了,他到底是把信放哪里了。

喝多了我也很大方,直接扒邵思伟的衣领,这会儿大家都还只穿一件衣服呢,看见他里面有个内兜口袋。

邵思伟捂着胸口,“你怎么跟个女流氓似得。”

我瞟了薛家正和黎华一眼,“我要流氓也不流氓你啊,一点料都没有。”

然后想起了王昭阳,王昭阳其实并不算瘦,属于很正常的那种身材,虽然没有明显的肌肉块,但我和他接触的时候,能感觉到他也挺结实的。

皮肤超级好,脖子和肩膀上的皮肤,那叫一个滑。

把信展开再看最后一眼,我把它撕了,撕得粉碎粉碎,然后像雪花一样扬掉了。我想我要开始新生活,我必须忘记那一切,所以也不打算留下王昭阳曾经出现在我生活和内心中的证据。

他们都说我是个很绝情的女人,常常说不要就不要了,其实我只是拿得起放得下。

自我安慰能力比较强大。

我这边满地的纸屑,也没人管我。我依然坐着喝酒,邵思伟和薛家正去唱《红日》,这旋律非常熟悉,似乎听王昭阳哼哼过。

黎华在我旁边,把我手里的酒瓶拿下来,“你喝多少了?”

我打眼扫了下,一二三四五六七个空酒瓶,也分不清有几个是我解决的。那时候傻,不会说话,还说:“反正我醉不了。”

黎华笑了下,“是么?你要是不介意今天睡男生宿舍,你就接着喝。”

对啊,这里没有女生,男生进不了女生宿舍的,我要是今天喝多了,我就回不去宿舍了。我干笑一下,但酒一喝多了,就不大想停下来。

看黎华一眼,“我怎么觉得你这么眼熟呢?”

黎华倒还是记得我的,眯着眼睛问,“报道那天,你是不是跟人在学校门口打过架?”

啊,我想起来了,多看了他两眼,“拉架的是你?”

黎华不置可否地点了下头,我急忙豪情万丈地跟他碰酒瓶口,“谢谢。”

黎华碰了下,仰头对着酒瓶随意喝了两口,拿着瓶子问,“跟你打架的是你后妈?”

我没回答。

他好奇问:“她为什么打你?”

我说:“对我不好呗。”

“对你不好还花钱给你上学?”

一句反问,把这事儿定性了,所谓天底下没有无不是的父母,所谓有奶便是娘,对吴玉清,我真实花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短。

我只是有种感觉,这个黎华说话的口气,跟王昭阳还真有点像啊。

诚然,黎华是个大帅哥,大帅哥主动跟自己说话,是很容易让十八岁少女产生遐想的,我今儿喝酒了,来不及遐想太多。

第二天,薛家正打我们宿舍一姑娘的手机,我没有手机,他让姑娘去网吧上网。顺口说,“把那个小肠子也带上。”

尼玛我现在外号可多了,小燕子,小肠子,小辣椒。反正统统和小脱不了干系,因为我太瘦。

学校内部的网吧,这时候还没几个人,那哥仨已经坐下在打游戏了。邵思伟旁边有台空机器,看见我对我招招手,我就一屁股坐下了。

也不知道这机器原来是谁坐的,反正还没下机,我直接登了QQ号。习惯性翻了翻好友名单,已经找不到叫“昭昭沐沐”的人,洋葱头像倒是有几个,分不清。

我不知道王昭阳是改名了还是把我拉黑了,反正我是找不到他了。可恨当年我没有给人设置备注的习惯。

他们玩游戏,我盯着看了会儿,邵思伟允许我加入,于是我注册了个账号,上去一起玩儿。

从军训到开学那两天,我基本就是和他们泡在一起玩儿游戏,蹭吃蹭喝,过得挺舒坦,我学得快,玩儿游戏还挺厉害的。

这样,大学生活就开始了。

舞蹈教室上专业课,需要分小组,四个人自由组合。女生们积极地选来选去,都很主动。只有我不主动,因为我跟谁一组,就是拖谁的后退。

最后我落单了。

邵思伟问老师,“我们能不能三个人一组啊。”舞蹈老师是个男的,长得高高壮壮,小脸还很齐整,特高冷,根本没搭理邵思伟。

看着所有人问,“还有谁没分好组的?”

我抬了下头,递过去一个不好意思的眼神,邵思伟小声说,“我们这边是三个。”

于是老师把我发配去和邵思伟他们一组。

然后我就暴露了。自由练习的时候,黎华问:“你怎么这么简单的动作都不会?”

“我说我压根儿没练过你信么?”

薛家正摸了下额头,“得了,重头开始教吧。下腰劈叉能行不?”

我点点头。

其实老师没教我多少东西,关于舞蹈,都是这哥仨给我补课教的。刚开始跟不上进度,每天被他们压着练啊,而且这东西不是个突击训练就能搞定的玩意儿。

我还脾气急,经常有那种要放弃的念头。

有次黎华摸了摸我的头,他说:“不用着急,扬扬16岁开始学跳舞,现在多厉害。你比她强,起码还有点基本功。”

这个摸头的动作,因为过于亲昵,让我这小心脏不禁有了些其它的节奏。我承认,在这三年大学时光里,我是喜欢黎华的,除了黎华我谁也没喜欢过,但这其中,也不排除有点移情的成分。

但关于这个喜欢,我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因为我知道不会有什么结果,黎华喜欢的不是我这种类型。

所以我也不去碰这个钉子。

第一年大学生活,基本就是苦练专业课,黎华和薛家正去打球的时候,我和邵思伟就去泡网吧。

当时我们四个人一起玩儿的游戏,因为黎华和薛家正总不出现练级,我和邵思伟已经比他们牛逼了很多。

当黎华和薛家正发现的时候,不干了,非说队伍里缺个奶,就是加血的职业,要求我们俩必须有个人返回去重练。

游戏是分大区,当时还算一热门游戏。我的名字还是叫流浪鸟,学生在线时间都挺长的,而且我和邵思伟靠这个挣钱。

经常邵思伟出去带人打本挣钱,打到的东西交给我,我整天整天挂在城区里摆摊,偶尔爆个极品,这一天能挣好几十。

我收东西卖东西,在整个服务器里都快出名了。

这游戏里的风景不错,那天我站在一个小桥上吆喝收宝石,有个人就在旁边蹲着看,蹲了好久,也没动静,我以为是个挂尸的。

后来他忽然站起来,给我点了交易,然后把我要的石头放在交易栏。我正要输入相应的金币,他打字告诉我,“看着给。”

“你确定?”

“嗯。”

哈哈,看着给?

我就给了一个铜板。这人一愣,“好吧。”

双方确认,交易成功。

然后他站在对面看着我,头顶上冒出气泡,“你是学生?”

“嗯。”

“学什么的?”

“舞蹈。”

他发了一串省略号,“加个好友。” 

☆、021 等人

在游戏里,我是个奸商,专门压榨缺钱的小老百姓。黎华和薛家正都是人民币玩家,他们主攻击,我和邵思伟主辅助,四人队伍,分工非常明确。

人民币玩家,想要升级也是需要石头的,我这里囤积了打量石头,可以卖钱给他们提供装备和人物所需的一切金钱。

跟这哥几个混在一起,我基本不花钱,所以在游戏里多点付出,会让我心里平衡许多。

眼前这个人,名字叫“覆水难收”,后来我就叫他覆水。其实他给我的石头也不多,我看了下等级和造型,应该是个刚玩儿的。

我对加好友没兴趣,并且我也是个势利眼,对这种小民品也没兴趣,黎华他们玩儿的可是高端。

看在他今天1个铜板卖我货的情况下,我就忍着加了,但没兴趣交这个朋友。

当时游戏里出了个在线追踪功能,就是如果有好友的情况下,可以追踪到这个好友在哪个频道,但具体位置是找不到的,需要自己满城跑着寻找。

这个功能要花钱,我也就没花这个闲钱,也没当回事。

我依然每天挂在主城区的水池子旁边,收完东西就开始摆摊。摆摊的时候,屏幕是被交易窗口锁定的,我虽然能看到在自己身边跑来跑去的人,但除非退出交易窗口,否则不能跟他们说话。

这种情况我已经习惯了,这边坐在椅子上啃着邵思伟带来的鸡蛋灌饼,那边盯着旁边邵思伟屏幕上的操作闲得无聊。

这个覆水难收又出现在我旁边,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新手小号,这一身金光闪闪的牛逼装备啊。

我想了一会儿想起来在小桥上的初遇,把交易窗口退了,好奇地想看看他的装备到底有多牛逼。

黎华一直想弄这身装备,但赞齐的不多,我正好可以打听一下,装备做齐以后,攻击和防御数据。

“站住,别动,说你呢。”我打字。

覆水难收:?

我急忙去看他的装备,看完以后问自己想问的问题。广场上刷屏太快了,他说的话我没看清,黎华的游戏人物正好过来,张口就是,“给我拿一组石头。”

我乖乖地把石头给他,邵思伟和薛家正过来喊我一起去下本。

我们对话的时候,覆水难收一直站在旁边,到决定走了,我打了声招呼,“等我下啊,副本出来找你。”

我只是想帮黎华打听装备数据而已。

结果这个本,我们反反复复刷了三个小时,我早把什么覆水难收的给忘记了。这天我们通宵玩儿的,对时间也没什么概念。

等我趁着最后一波人流高峰,再回去摆摊的时候,发现覆水难收还站在那里。

我凑过去忍不住又看了看他的装备,真的,我搭理他完全就是看上他的装备了,要不我根本不鸟他。

转了两圈,正要开交易窗口,覆水难收打了一串省略号。

我说:“还以为你死的。”

他:呵呵。

我问他在这里干什么。

“等人。”

“什么人?”

“没什么。”

我还是问了正经事,“你攻击防御多少?”

覆水难收简单告诉我,我接着问,“做这套多少钱?”

“你要做?女性职业做这个不合适,主攻击的。”覆水难收说。

我:“帮朋友弄的。”

“哦。我做得早,你现在弄的话可能要贵一点,我帮你去交易所看看。”

“不用了,我摆摊了。”

说着我这边已经点开了摆摊的页面,他再说什么,被页面挡住我也看不到了。网络么,是个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地方,我不会对这里面的人和事投入太多的感情,我玩儿游戏,完全是为了维持现实生活里的朋友感情。

在之后就要期末考试了,我们几个没太有时间泡网吧了,只是每个星期还相约一起去做每周任务。做完任务就下,我答应给黎华弄的装备,到现在还没有落实。

考试前三天,依然在网吧做任务,游戏更新后,挑战BOSS的难度又增加了,我们因为没时间更新装备,打起来很吃力。

那天我和邵思伟就咋咋呼呼的,不停地嚷嚷着走位之类的东西,嚷嚷着嚷嚷着,邵思伟不说话了。

我转头朝他看过去,发现我们舞蹈专业课老师正在站在后面,再一回头,屏幕上的我已经挂了。

我们舞蹈专业老师,是一特别严肃的人,长得有点黑,看着就很凶。今年也还不到三十,虽然我们学校非常不怎么样,不过他对学生专业水平要求还是很严格的。

黎华和薛家正也朝这边看了一眼,没什么反应,继续在游戏里奋战。

专业老师瞪着我和邵思伟,“什么时候了还玩儿游戏!”

邵思伟笑,“打完这局就撤。”

老师那脸黑的,“你们俩过期末能过?”

我小声嘀咕,“过不过也不是这一时半会儿说的算的啊。”

老师眼睛一瞪,“舞蹈室,回去练去!”

他真的太凶了,比当年王昭阳凶多了,王昭阳勉强还算个柔中带刚,这个完全就是黑脸包公。班里的学生就没几个喜欢他的。

我和邵思伟被训得屁颠屁颠地下机站起来,我去拍了拍黎华的肩膀,他淡淡地,“你们去吧,我跟家正打完回去。”

跟着老师走出网吧,邵思伟不禁问,“那他们两个。”

老师撇邵思伟一眼,“你们跟黎华能比么?大三的课他都能过你们能过么?”好吧,是不能比,黎华拿过很多全国大奖的。

至于薛家正,老师们已经放弃他了,他糊弄考试什么的就一个字——钱。

舞蹈室,被拉来特训的不止我和邵思伟,很多专业课不咋地的,都在这儿练着。我老实巴交地在这边压腿拉伸,邵思伟正在挨训。

“什么玩意儿,做那动作跟个女人似得,手臂伸直,腿绷紧!”

邵思伟摆着造型,老师正在他身上一敲一敲,不准他动,再往上掰一下他的大腿,老师说:“硬点儿,一个个看见女人的时候不都挺硬的么,”后背敲一下,“挺起来!”

我分明看见邵思伟的脸刷一下红了。

我们班上,老师最不满意的两个学生就是我们俩,其他学生陆续走了,我们还被扣在这里。不满意我,是因为我是半吊子,再教也就那么回事儿了,不满意邵思伟,是因为嫌弃他太娘炮。

最开始的时候,我们也不清楚他为什么这么娘炮。

后来我勉强过关,老师让我先走了,邵思伟还被扣在那里,听黎华他们说,邵思伟是半夜才给放回去的。

回去的时候,累的路都不会走了,用薛家正的话说,“跟刚让人操过了似得。”

暑假,虽然我们都是一个市的,但也都没有见过面。吴玉清现在已经不卖肉了,跟一老姐妹儿一起,找了本足疗的书,看着学了学,对着捏脚练了练,然后租了个家附近的民房,挂了个大招牌,开起了足疗店。

基本没什么成本可言。

我原来工作的网吧,暑假正好缺人,我去上网的时候,跟老板商量着我在这边顶着,一天算我十五块钱,直到他们招上人来位置。

所以我跟吴玉清也没太多交集,用不着吵架。

那天吴玉清让我弄个大桶水过去,我去商店买大桶水,还是陈飞扬家的商店。上了一年大学回来,我确实变得开朗了不少,好奇问了句,“阿姨你儿子拿到冠军没有啊?”

阿姨笑,“还在训练呢,世界冠军哪那么好拿哟。”转头往院子里喊了句,“姗姗,帮她把水抬过去。”

沈姗姗是陈飞扬的姐姐,比我大一岁,和陈飞扬一样,长胳膊长腿的,挺漂亮。陈姗姗挺不情愿地走出来,穿着条短裤,那大长腿儿,我见犹怜呐。

“干什么又叫我,电视刚开始呢,烦不烦。”陈姗姗一脸烦躁的情绪。

陈飞扬他妈说,“几步路,快去。”

陈姗姗把手里的纸扇子放在冰柜上,和我一起抬,不冷不热地,“哪儿啊?”

我指了个方向,“就那边的足疗店。”

陈姗姗那嫌弃的表情,我至今难忘。

水抬过去以后,陈姗姗就走了,我到了外面一间,没敢贸然进去,听见吴玉清在和客人说话。

客人的口气很享受的样子,说:“哎呀,三十多岁儿还小啊,得找个男人啊。”

吴玉清倒是客气,“看你说的,三十多岁儿还叫小,那十七八岁儿的是什么了。”

“十七八还没长开嘛。老哥给你介绍个,有钱的,有模样的。”

我抬了下眉毛,呦,给吴玉清找对象,还真是个技术活。

回到网吧,下班后上网打游戏,黎华他们逼我回去练小号,练个会加血但是攻击防御很低的职业。

我不喜欢,我更喜欢直接冲上去砍的那种。但他们逼我去,我也没办法。

还是在那个我最喜欢的小桥上,薛家正说,“名字也改了,什么鸟啊鸟的,难听死了。”

我光顾着跟他们商量事情,没顾得上观察周围的环境。然后被逼着注册小号,回到了新手村。

新手村里有几个任务,要先跑一跑,黎华他们不够意思,也没一个人说过来带我升级的,都嫌麻烦。

跑完任务,我正要出城去打怪升级,在城门口碰到覆水难收。

我站住了,急忙打招呼,“HI?”

“HI。”

“干什么呢?”

“没事,随便逛逛。”

没事都逛到新手村来了,嘿嘿,看他很清闲么。现在我换了名字,他也不认识我,即使认识,好久不见应该也不记得我,于是我轻飘飘地在键盘上敲着字,“收徒弟么,给我当师傅吧。” 

☆、022 师徒

拜师当然是为了图个方便,我想找个人带我么,自己升级多麻烦多累啊。

覆水难收倒是也痛快,直接给我发了收徒申请,我就接受了。他说:“我只有一个小时,刷哪里我带你。”

我说了个位置,点了他的跟随,他转身就往城外跑。他那个游戏角色高高大大的,因为装备都是极品,走起路来是会发光的那种,我看着好崇拜。

拜了个土豪师父啊,以后得多从他那里捞点便宜。

到了坐任务的地方,我也不打,就找棵树蹲着挂机,看覆水难收一剑砍死一群,这都是等级低的怪,他打起来没什么技术含量。

一个小时的时间很快就到了,我一直是挂机在和人聊天,偶尔看一眼,看他没完没了地打。

这人也真够有耐心的,换我可不行。

站在我旁边,他说:“我要下了。”

我好久才注意到这边的对话,甜甜地说:“谢谢师父。”顺便还发过去一个笑脸。

他说:“别熬太晚,早点睡觉。女生睡不够不漂亮。”

“你怎么知道我是女生?”

虽然我的游戏人物是个女的,但在这个网游里到处都是人妖的年代,张口就认定一个女性角色幕后是个真女人在操作,那就傻逼了。

我这号创建的名字叫“山里朵”,也不怎么女生的。

很久,他发过来两个字,“猜的。”刚打完,一个怪走过来,在我旁边砍了一下,一刀掉我半管血。

覆水难收飞快地砍死那只怪,“我下了。”

“师傅再见。”

他的人影变成一道光束消失在我眼前,我站在树下,游戏环境很好,地面上还有阳光穿透树叶留下的斑驳的影子。

我忽然产生一种不舍得情绪。

我发现了,我他妈就是有恋师癖,对于师父老师这类人物,很容易产生依赖。也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后天培养的。

站在这棵树下,我想起了王昭阳,一年了,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干什么,有没有继续做老师。

想起他的名字他的样子,还是有心动的感觉,只是那些虚无的幻想,已经不存在了。

想起一年前,他在网吧找到我时的场景,我从旁边谢婷婷桌子前拿了根烟,点上以后猛抽一口,一根烟抽下去,整个人都醉了。

瘫倒在椅子上,回忆仅有的一次缠绵,如果换了现在,我一定不会把他的手拉开,无所谓是什么样的结果。

只求曾经拥有。

这个暑假相安无事,就是在网吧收银,下班上网,和谢婷婷一起吃路边摊。她和她干哥还没分手,真能耐。

谢婷婷似乎也不打算上大学了,随她以后要干什么,我是管不了。

覆水难收每天会在线两个小时,上线了什么也不说,就只带我升级,也不去打自己的任务,反正他已经满级了。

那天中场休息的时候,我在主城区和邵思伟扒瞎,邵思伟说新出的套装不错,女生那套很清纯,跟一中学生似得。

我到商城里看了看,是很漂亮,无奈地讲,“没钱买。”

邵思伟问,“你存的那些金币呢。”

“不是说好给华子弄装备。”我回答。

邵思伟,“那让华子给你买,还能给他白干么。”

黎华正和薛家正在旁边打野战过招,不知道看见没有,覆水难收在角落站着,等我休息好了接着去升级。

我跟邵思伟撒娇,“呜呜呜,怎么办,好想要。”

屏幕这边,我都能感觉到他那个坏笑,“要几次?”

“一夜七次,你行么?”我淡定地回嘴。

邵思伟,“必须行。”

我打字,“进、出、进、出、进、出、进,啊,七次。”

邵思伟接不上话了,他说:“燕小嫦,你是不是个女生,男人跟你讲黄色笑话,是让你害羞的,不是让你讲一个更黄的给我听!”

我:“哈哈哈哈哈哈。”

正笑着呢,礼物盒忽然亮了,我点开看,是我刚才看过的时装,但是前面标的是系统赠送。

我马上就穿上了。

邵思伟,“这么快就穿上了。”

一句话,我误会了,以为是邵思伟给我买的,嗲嗲撒娇,“邵邵你真好,邵邵我爱你死了,邵邵你快把我领回家一夜七次吧。邵邵邵邵邵邵。”

邵思伟一愣一愣的,没搞清楚状况,就没说什么。

邵思伟不可能跟我一夜七次的,他是个GAY。

看了眼时间,一会儿覆水难收就下了,我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师父打怪去吧。”

“嗯。八线。”

说着,人就变成气泡闪人了。

我也跟着切换频道,被邵思伟给我买时装这事儿温暖的啊,心情好的不行不行的。后来喝覆水难收一个公会的哥们儿跟我讲,“你考虑过你以为别的男人给你买时装的时候,覆水的心情么,我都替他生气了!”

那天覆水难收下线之前,我升到了转职等级,转职简单来说,就等于高中毕业上大学了。然后要选个大学专业,然后要更改个相应的技能加点方式,为了以后路走得更顺畅。

覆水难收问我转什么,我告诉他自己要转的职业。

然后他给我发了个网站链接,说:“加点你参考下这个,今天不用全加完,有不明白的,我明天上线告诉你。”

我又挺感动,“师父,你对徒弟都这么好啊。”

覆水难收顺口说,“以前带学生习惯了。”

“你是当老师的?”我飞快地问。

他似乎停顿了下,发了个“嗯”,补充,“现在不是了。”

“几年级?”

“高中。”

“现在在做什么?”

“外贸,自己干。”他回答。

哦,弃文从商了这是。

说到老师,我就激动了呀,急忙又问,“师父问你个问题呗,严肃回答。”

“好。”

“高中女生都不小了,你当老师的时候,有没有班里的女生喜欢你,你有没有对哪个女生比较有感觉啊?”

然后覆水难收半天没说话,我以为他忙去了,或者已经卡掉线了,原来他是在打字。他发来一段长篇大论。

“不会的,老师就是老师,学生就是学生,老师对学生好,是出于师德和照顾。在老师眼里每个学生都是一样的,不分成绩好坏,漂亮还是丑。这是师德,像你说的那种,是不称职的老师。”

我听着有点失望,问:“所以你是称职的老师?”

他没正面回答,“我下了,你早睡。”

说着就换成一束光,消失了。我很无聊,在屏幕上自说自话地打字,“我还没问完呢,你以前是教什么的,历史?”

空旷的山头上,到处都是绿色,还有那些游走的怪物,没有人回答我。

我站在山头上,豪情万丈,不停地在屏幕上打字。

王昭阳。

王昭阳。

王昭阳。

王昭阳。

王昭阳。

……

好吧,就当你已经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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