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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十年一信 当前章节:14721 字 更新时间:2026-7-8 20:52

我咽下嘴里的食物,“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王昭阳有了些兴趣,看着我问,“那你说说,怎么样叫该爱的人?”

哎呀给我问住了,什么叫不该爱的人,什么叫该爱的人。在我过往的认知中,你爱他他爱你,这就是该爱的人。那邵思伟不是爱孟子明么,孟子明也爱邵思伟,他俩的问题出在哪儿了?

只是同性恋这么简单?

王昭阳说,“我觉得没什么该不该爱的人,能爱,已经是幸运了。有些人一辈子,可能都碰不到一个很爱的人。”

我说:“不至于吧,那大部分人不都结婚生孩子了,一辈子也过得很好啊。”

王昭阳浅笑,“那只是合适的人。你怎么不说,还有好多人爱得死去活来,最后也分手了呢?”

“那是因为不合适?”我看着他的眼睛。

王昭阳眼神淡淡的,微微皱眉,“你朋友爱的人有家庭了?”

我点点头。

“那他打算怎么办呢?”王昭阳饶有兴致地问。

我说:“最好吧,我是希望那男的能离婚,其实离婚了,他们两个也不一定能在一起,但是我觉得,我朋友这样挺受委屈的。”

王昭阳:“如果换了是你呢?”

我说:“他们那个情况不一样。”

“怎么呢?”

“我朋友是同性恋。”

王昭阳愣了一下,嗯,这个剧情对他来说,拐得比较大。我解释一句,“嗯,我朋友是同性恋,男的。”

王昭阳干干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就勉强回答下他的问题,我说:“不过我觉得,我不可能碰上这种情况的,如果我知道一个男人结婚了,我是不会招惹他的,那是别人的东西,我不稀罕。”

我用笃定的目光看着王昭阳,他没说什么,微笑着用下巴指了下桌子上的菜,“先吃饭,我不跟你说话了。”

我注意了下他的目光,淡淡的,没有太多情绪。

吃完东西他带我在当地走了几步,没什么特别好奇的,我说:“你对这里很熟,经常过来么?”

“偶尔会。”他回答。

从他的表情中,我仿佛也看出了一丝漂泊的味道,其实我知道王昭阳是个不爱折腾的人,爱折腾的,当初就不能踏踏实实地去当三年老师,他这个其实比较爱安稳。

而这种偶尔的漂泊,大概也是他的无奈吧。

与其说我希望他能给我一个家,不如说,我也希望自己能有那个能力,给他一个家。

挽着他的胳膊,幸福降临的有些突然,但其实已经非常漫长,为了这一天,我足足等了五年之久。

晚上回去滚床单,滚完他不会接着睡,会等到我睡着了才睡过去,听说这就是小青年和熟男的差距,或者说疼自己的人和不疼自己的人的差距。

那种爱爱完倒头就睡的,实在是让人无语。

“我明天得回去了。”我说。

他轻轻“嗯”一声,转头问我,“你要不要换份工作?”

我知道他肯定得说这事儿,如果我需要,没准儿他也能给我找到一工作。可是我现在还不打算让他管我那么多,我就想先用自己的能力,帮吴玉清把三万块钱换上,然后我才是真正的轻松无牵挂。

这是我自我安慰的想法。

到时候把自己交给谁,我心里也没负担。我已经习惯了,不去依赖谁,我知道依赖会产生习惯。也就是因为我和王昭阳之间这八岁的差距,我想尽可能的,让我们之间的关系是平等的。

我点头,说:“该换的时候自然就换了。”

他还是不放心,说:“要尽快。”

我把头往他的肩膀上靠了靠,“安啦,放心,你看我守身如玉这么多年,谁能欺负得了。”

王昭阳笑了笑,伸手把我搂进怀里,吻了吻我的额头,他说:“我会记住的。”

他会记住,我把自己宝贵的第一次留给了他,但其实我不需要他对我的第一次负责,一个女人真正想要的,是一个男人为自己的爱情负责。

而一个男人这一辈子,只能为一个女人负责,死在先来后到上的,被称之为小三,踢出那些为了名为了利或者干脆为了性的不算。 

☆、040 幸福时光

之后他在河北X市,我在北京,两个间隔不算遥远的城市。我们每天都会打电话,每天上网玩游戏。

分享吃的喝的,说好下次见面一起去哪里哪里,那段时间很甜蜜。

游戏里,那天小五说:“有两天你和会长都没上线,老实交代,干什么去了!”

我擦,火眼晶晶啊,这也能被他发现。好羞羞,这还要我直说么,王昭阳在那边看装备,小五依然在追问去向,我贼兮兮地说,“玩儿蛋去了。”

小五跟我开玩笑,“有蛋么你,玩儿啊玩儿的。”

我这是在北京夜店混多了,听京片子学来的口头禅,在网上经常顺手就打出来了。我还没想怎么回答呢,旁边一个围观的说,“妹子,我有蛋,给你玩儿啊。”

我没打算搭理这个陌生人,他又说,“哥蛋可大,一个手握不过来。”

这就有点猥琐了,我打算骂他,在角落研究装备的覆水难收过来了,打了两个字,“单挑。”

当时没反应过来他跟谁说话呢,这个人还在试图调戏我,我说:“你再这样我师父要跟你单挑了。”

那人看一眼,鼎鼎大名的覆水难收,不敢打,问:“这就是你师父?”

我站到覆水难收后面,“嗯。”

这人急忙给覆水难收做个弯腰的动作,打字,“师父好。”

覆水难收没理他,这人说:“我想跟你徒弟说说话,可以不?”

覆水难收敲字,“可以,先打赢我。”艾玛那个高冷帅气啊。覆水难收说完,就冲进竞技场了,给我发私聊告诉我PK的房间号,他说找不到刚才那人的名字。

我告诉这人房间号以后,也冲进去观战了。后来这人也确实进来打了,打了半局,实在不是对手,什么也没说,强退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覆水难收,唔,也就是王昭阳。

我打字,“至于么,说句话你就打人家。”

王昭阳:“他那是在说话么?”

我:“……是调戏……”

王昭阳,“那你就给他调戏?”

我……

我心里一甜,“你在吃醋啊?”

覆水难收:“没有。”

“那你干嘛打人家?”

“手痒。”

我怎么这么喜欢他这股傲娇劲儿呢,于是调戏他,“你吃醋你就承认嘛。你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呢。我不知道我怎么防止你吃醋呢?”

我一连发了好几句,他终于说话,“你想怎么防止?”

我:“那我以后不跟游戏里的男人说话了行不行?”

覆水难收:“可以。”

我靠,他还真的顺坡下驴啊他。但我想了想,一句话都不和别的男人说不现实,我说:“那公会里的行不行?”

“不可以。”

“小五?”

“可以。”

“卖东西?”

“可以。”

“买东西?”

“不可以。”

我就纳闷了,“为什么卖东西可以买东西不行?”

王昭阳:“赚钱可以花钱不可以。”

尼玛!

我看着对面这个人物,那小脸俊的啊,英气逼人啊,这身姿风流的呀,背把大剑拽的啊。看了好久,我叫他的名字,“王昭阳。”

他发了个问号。

我说:“我想抱抱你。”

我说:“我是你的。”

他说:“游戏里你是我的。”

我问:“游戏外呢?”

他说:“你先是你自己的,其次才是我的。”

“好复杂,有区别么。”

“傻瓜。”

很快,这厮耐不住寂寞,在我的威逼利诱下,主动来北京看我了,他来之前,我正好赶上一个面试。我现在是有什么工作都去试一试,这次面试的是一家电视台的工作,这份工作是要上电视的。

就是一个综艺节目,节目邀请一些半红不红的明星做嘉宾,基本都是男明星。然后观众席旁边,另有一个角落,摆着十张很花哨的沙发,每张沙发上坐个年轻的姑娘,问嘉宾一些傻里傻气的问题,活跃气氛。

对这些姑娘,电视台方面没有太特别的要求,就是年轻漂亮身材好。

我在北京这边的朋友,第一时间跟我分享了这个好事儿,我抓紧时间去面试,抢到了一个名额。

不过这份工作不够养活自己的,每周去录制一次节目,出场费并不高。我并不关心上电视了有没有可能会红,年轻姑娘么,成名是让人激动的事情,但真正成名的少之又少,咱不做那个春秋大梦。

钱,我是有一分赚一分的。

面试成功,我留下个人信息,等人员招募齐全以后,跟着排练两次,没问题就可以上岗了。

我也不觉得会有什么问题,因为我觉得我不笨,不笨的人就知道怎么装傻,装天真无辜。

面试之后,直接去车站接王昭阳,因为刚才去面试,所以今天的妆化得很用心,天气转暖了,打扮上也非常靓丽。

我清晰地感觉到,王昭阳在出口看见我的时候,又一次傻眼了。

我过去和他拥抱,他也大方地伸手把我揽进怀里,我能听见他的心脏,跳得那个快呀,一下一下,仿佛摸不着边际。

没什么废话,我们直接杀酒店,我要跟他滚床单,我就是痴迷于和他滚床单,就是喜欢跟他做这件事情。

滚床单是力气活,我倒没什么,配合就足够了。结束以后,王昭阳半躺在床上单手抱着我,我一丝不挂小鸟依人地依偎在他旁边,伸手从他的额头摸到眉毛、眼睛、鼻子、嘴巴,再往下摸的时候,王昭阳把我的手拉开,嗔怪地看我一眼。

我就把手放在他胸口,他的心跳还是那么快,即便刚才运动过,有些累好吧,也不至于这么快的。

我好奇地问,“你是不是有心脏病啊,心跳这么快。”

他看我一眼,把脸撇去一边,我往上挪了挪身体,追踪他的表情。王昭阳终于忍无可忍,哀求一句,“你能不能别这么看着我?”

我趴在他胸口,依然感受着他的心跳,依然这么看着他。

他无奈,“你再这么看我,我心就要跳出来了。”

我终于明白王昭阳心跳加速的原因,就好像当年我默默喜欢他的时候,只要看他一眼,我就觉得自己的心瞬间变成一颗跳跳糖,蹦跶得那个难受啊。

奇怪的是,我现在反而没有他那么激动了。

我笑啊,心里得意得不得了,让你闷骚让你闷骚!伸出舌头在他脖子上舔了舔,我说:“你之前为什么一直在躲我,不让我见到你。”

王昭阳艰难地再看我一眼,伸手按住我的脑袋瓜,把我稳稳当当按进自己怀中,他说:“我不是在躲你,我是在躲我自己,我不能确定,你说的爱是怎么一种,如果是因为学生那段的事情,我会觉得我在占你便宜。”

哈,原来是这样啊,这小心思多的。

我又问,“那你现在怎么不躲了?”

他稳我的额头,“你让我没办法抗拒,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我抱紧他,“那就不抗拒,为什么一定要抗拒。”

其实最后想来,一直都是我在主动勾引王昭阳,逼他接受我的诱惑,逼他跟我表白,对自己的内心坦诚,逼他走向他原本没打算要走的歪路。

这段感情里,他一直处于被动状态。

王昭阳低下头和我接吻,很快我们就又做了一次,这一晚上做了很多次,做到我除了躺着什么也不想干,好累。

其实我想过一个问题,王昭阳作为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大龄青年,在我们俩还没决定走更近一步的时候,他怎么就一点避孕措施都不做,然后我就直截了当地问他了。

他似乎才反应过来还需要有这个问题,这大概真的是太久没有实战,把这么重要的环节都忘记了。

他问我,“你怕么?”

我摇摇头,我怕毛啊,女人不都要怀孕生孩子么,我只怕做个单亲妈妈之类的,我再养不活他,养得跟我这么死的,前面十几年都邋里邋遢。

他于是笑了,“那有了就生,我又不怕。”

这话比什么甜言蜜语都耐听。

他抱着我睡去,然后在清晨的阳光下不约而同地醒来,我现在依然很瘦,他宽大的怀抱足以把我整个包裹起来。他的皮肤很好,依然年轻紧致,这种肌肤之亲的温暖,让人忍不住想要贪欢。

我幻想从今以后的每个清晨,是在他的怀中睁开眼睛,那是我此生活到现在,唯一可以称之为梦想的东西。

有时候觉得梦想好遥远,有时候却仿佛触手可及。

我转身看着他的眉眼,他低头用鼻尖擦了擦我的鼻尖,微微笑着,我知道此刻的王昭阳,和我在一起的王昭阳,一定也是打心眼里感觉快乐的。

这种快乐,伪装不出来。

我问他,“你爱我吗?”

王昭阳眼神一滞,揉了揉我的头发,“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但是每件事情都需要时间。”

OK,我选择相信。我选择相信王昭阳的处事能力,那些他不打算向我透露的隐衷,必定有他不肯透露的原因,我相信他总能处理好,让它们不再是个事情,我等他。

我们在清晨接吻,绵长地吻来吻去,并不激烈,轻轻浅浅。我最爱每个清晨的时光,用嘴唇绵柔的触感,抚慰掉昨日的悲伤。

那是我之前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041 回家

我很幸运通过复试了,之后就是每周去录节目,按照要求表现,那时候出场费才三百块,一个月四次,也就是一千二。

得到这个机会以后,很快我又得到了些做平面模特的机会,基本就是给一些服装杂志拍衣服,或者做些小型会展活动,这种对身高要求都不高。

日子渐渐也就过起来了,只是忙碌一点,人忙起来,就不是那么操心感情上的事情。游戏里,我和覆水难收一直做着神仙眷侣,游戏外,我做着三份工作,根本顾不上思念他。

我这个充实的状态,王昭阳还是很喜欢的。

促使我把夜店工作辞掉的原因,还是出在那个高富帅身上。高富帅真是有耐心有闲心,想起来就来戳我那么一下子,那甜言蜜语说得我耳朵发麻。

高富帅跟朋友一打听,知道我所谓的男朋友是网恋,于是跑来跟我说,“网恋不现实。”

高富帅还说,如果我愿意,房子车子马上到账,他对我别的要求没有,就是不想让我在夜店跳钢管舞了。

既然说他是高富帅,那绝对是三样要素都兼备的,属于夜店小王子级别。他这个穷追不舍,其实也挺打动人心。朋友跟我说,“我要是你,先别管他是真的还是假的,好两天,把东西弄到手,大不了再分,也值了。”

是,钱谁不想要啊,我身处在这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中,要说视金钱如粪土不食人间烟花,那绝对是装逼。

只是知道这些东西都不长久。

但我拿这事儿去刺激王昭阳,王昭阳一咬牙,“你把那工作辞了。”

我问为什么。王昭阳开始发表他的长篇大论,“我从来不需要你为了我去改变什么,你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你完全可以按照自己想的方式生活,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是尊重你并且信任你的,但我必须要担心你的安全问题。”

发完以后,补充一句,“还包括我的安全问题。”

“你什么安全问题。”

王昭阳发点点点。其实我知道,他说不出那种话来,诸如“你是我的女人,别人谁也不能碰”之类的话,但不代表他这人不霸道,比如我在游戏上跟男人聊天,他会走上去要求人家和自己单挑。

其实王昭阳在游戏里,要更萌一些,可能是因为没有那些现实里的那些负担吧。

变成两份工作以后,我倒是轻松了很多,就是收入不比以前了,而且得自己找地方住。

我和节目组的两个姑娘一起,找了个小套间,比较老的楼,但在北京租价也不低。大家一起分担分担,我还是觉得有点吐血。

后来王昭阳又专门过来一次,一次性给我把到过年之前的房租付齐,我嘴巴上说着不需要,其实他非要付也没什么。

我们俩关系已经到了一定的地步,让他为我做点什么,不是什么太过分的事情。

两城之间的距离,并不遥远,有的时候空间,确实对感情有很强大的影响力。

后来谢婷婷要结婚了,奉子成婚,已经有了四个月的肚子。其实我和谢婷婷挺久不联系的了,但是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还是打算回去一趟。

谢婷婷也算是一个陪我走过十七八九岁青春的人,我觉得等我们都成家以后,相互之间不会有太多交集,去参加她的婚礼,在现场祝福她,可能是我这辈子唯一再能为她做的事情了。

从去年到北京,我这一年就没回过老家,这猛一回,还有点兴奋。

谢婷婷给我留了个伴娘的位置,我还没当过伴娘呢,还是有点兴奋。

回家当然是回自己家,我想吴玉清应该没在家呆着,就直接去了足疗店那边,这次回来,我基本算是没带什么行李,包里就一件准备在谢婷婷结婚当天穿的衣服。

足疗店的门是开着的,我听了听动静,只有电视机的声音,于是直接进去了。吴玉清也知道我今天要回来,但她已经习惯对我不冷不热的态度。

我放下包认真看了她两眼,人到了一定岁数,就开始老得很快,才一年不见,我觉得吴玉清老了很多,这种苍老,让我对她生出几分亲切来。

笑一眼,我说:“我回来了。”

吴玉清只看了我一眼,然后扭头接着去看她的电视,让我心里有点微微不舒服。足疗床旁边摆了张桌子,那个桌子可以折叠,平常吴玉清吃饭的时候会打开用,不用的时候就放到角落。

她说:“饭在微波炉里,自己拿。”

嗯,不错,她还知道用上微波炉了,看样子这一年日子过得也不赖。我去微波炉里拿饭,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热的,现在还是温呼呼的,吃起来刚好。

放到桌子上,我不声不响地埋头吃,吴玉清也还是不跟我说话。

哎。

快吃完的时候,外面防盗门响了,我担心是不是吴玉清来客人了,我在这儿吃饭是不是不大好。

吴玉清看一眼,有人拨开门帘子,我擦,吓我一跳。

这个拨开帘子的人太高了,进这小门必须得弯腰。再一眼,这人我还认识,陈飞扬么不是。

陈飞扬扛着捅水,对吴玉清叫了声“阿姨”。

陈飞扬应该是小区里,少有的对吴玉清有点礼貌的人。我记得上次见他,他还跟个神经病似得,满腹心事的样子,这一年没见,小伙子精神面貌似乎已经恢复了,唯一一点就是,瘦。

瘦但是一点也不缺乏肌肉,有点黑,是很阳光的那种黑,唯独那张小脸儿还长得挺秀气。

陈飞扬这是来帮忙送大桶水了,扛着水又看我一眼,眼神闪烁中带点惊喜,我冲他礼貌地笑一下。

他急忙把大桶水放下,手法熟练地拨开盖子,然后扣在饮水机上。有力气的人就是不一样,干这些跟玩儿似得。

吴玉清要给陈飞扬拿钱,无奈我吃饭这张桌子挡在了中间,我急忙拿自己的包,“不用,我给。”

我给就我给,吴玉清也不拦着,从钱包里拿出被夹的特别整齐的十块,我递给陈飞扬。

陈飞扬却显出一丝局促,手掌在衣服上蹭了一下,说了这么一句话,“算了,下次再说吧。”

我懵,“为什么啊?”

陈飞扬干笑,“我没拿零钱。”

吴玉清沉了下脸,想把自己的零钱递过来,陈飞扬看一眼,“那我先走了。”飞似地跑出去了,跑就跑吧,脸红个毛线啊他。

我还想针对上次的事情,跟他好好说一声谢谢呢。

我吃了很大一碗饭,因为我想让自己稍微胖一点点,就一点点就行,抱起来不硌人就行,这是王昭阳下达的任务。

收拾桌子的时候,吴玉清问我,“呆几天?”

我说:“两天,后天走。”我还得赶回去录节目。

吴玉清依然沉脸,说:“你一年没给他们去上坟了,自己抽空去一趟。”

哦,对了,还有这么个事儿。我点点头,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挤出时间来,看着办吧。

王昭阳在河北的时候,我们还经常见面,从河北回来以后,就不大容易见着了,现在他人就在老家这边,这两天我就没打算在家里住。吃完饭,去了王昭阳的皮具店,他现在是在开店做生意,其实挺清闲的。

王昭阳是个过日子的人,对金钱秉持够花就行的理念,并没有太大的野心,这点和我很合。

皮具店就他自己在看着,说是看店的人请假走了。我觉得我现在不就一老板娘了,去得也是大大方方的,而且王昭阳也实在没遮掩什么,让我坐那玩儿电脑,我们俩耐心等着商铺关门。

但之后他没带我回家,我也就没多问,直接去跟他住的酒店。

王昭阳问我明天穿什么,我把包里的一条裙子拿出来给他看,我说:“电视台借的。”

王昭阳,“至于么,怎么不自己买。”

我皱眉,“哎呀,这种衣服,一年又穿不了几次,这不当伴娘么。”

王昭阳笑,“穿上我看看。”

好嘞,我就穿给他看,这件衣服是抹胸挂脖那种,算不上非常低胸,下摆不到膝盖,适合做伴娘小礼服。

王昭阳用欣赏的目光看着,我绕到他身边,直接往人家大腿上坐,“好不好看?”

他在我肩头上亲一下,宠溺地夸赞,“小美妞。”

我就喜欢听他夸我。

王昭阳问我是谁结婚,我就把谢婷婷的事儿交代了,其实我挺怕他会有些介意的,因为谢婷婷当年和我一样,是一不良少女,而且结婚对象,还是她干哥!我打听来的,她干哥到现在都依然没个正经工作。

也就是因为怀孕,双方家里不得不同意了。

我看着王昭阳,问:“你不会不高兴吧?”

王昭阳,“不会,朋友之间的感情我明白。”就像当初我死活不透露谢婷婷离家出走的去向,尽管很幼稚,但那种情义他明白。

他说:“不过我就不陪你去了。”

我笑:“谁要你陪,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被包养了。唉对了,份子钱我给多少啊?”

“你想给多少?”

“一千?”眨眨眼睛,“我觉得有点儿多。”

王昭阳想了想,“其实你和谢婷婷这个关系,确实值一千,份子么,图个情义,一辈子就这么一次。”

我怎么这么喜欢王昭阳这善解人意劲儿。 

☆、042 叫姐姐

其实这份子,一千块我也不是负担不起,但确实稍微有点吐血。我是想给一千的,虽然钱并不能代表什么,但有的时候确实是份情谊的表达。

我喜欢听王昭阳的,喜欢他在这种举棋不定的小事上给我拿主意。他不需要在危难时刻,高喊一声“放开那个女孩儿”,人生也没有那么多危难时刻提供给人逞英雄,一个男人可以给一个女人依靠的感觉,这么点小事在我这里足以。

王昭阳说行,我心里就一点也不犹豫了。

搂着他的脖子,我说:“反正等我结婚的时候她还得给我还回来。”

王昭阳也淡淡地笑了笑,抬手抚摸我的手臂,眼神平淡而抚慰。

我们会结婚的吧,王昭阳这么靠谱,我们总有一天会结婚的吧。有那么段时间,我特别恨不得马上把自己嫁出去,然后过家庭主妇的无忧生活。这会儿幻想起来,那画面有点无法想象。

我怎么觉得,要是哪天王昭阳娶了我,有点委屈人家了。好像娶回去一个丫头,除了撒娇什么都不会干。

自己这么想着,我笑得很甜蜜。

多数睡觉时,我们都是面对面抱着,他用相对宽大的身躯把我护在怀里。不过我这人睡觉喜欢乱动,常常把他动醒。

即便现在是夏天,我们也还是抱着。

下半夜睁开眼睛,这边三点多就会开始天亮。借着依然黯淡的晨光,我可以勉强看清他的脸。他睁着眼睛,并没有困意。

我迷迷糊糊,“怎么了?”

他看着我,微微笑,“想你。”

我没睡醒啊,脑子一抽以为他想爱爱啊,直接就打算往他身上爬。他把我拉住扯进怀里,笑声低低沉沉。

这男人有颗砰砰然的春心,开启它的钥匙在我手里。

第二天王昭阳先起了一些,我们说好了,他去买早饭,因为按照我们这边结婚的传统,经常伴娘新娘都得饿一早上肚子。

我喝着牛奶说:“你对我真好。”

他倒是很谦虚,“总共也没几次。”

那倒是,有时候的好也没必要看得那么好,你说一年到头连面都见不上几次,这仅有的几次还得卯足了劲儿地照顾。太实诚了。

我简单化个妆,这会儿是夏天,妆太厚了怕一会儿也不舒服,然后王昭阳开车送我去谢婷婷家楼下。

今天伴娘加我一共四个,还有三个是谢婷婷后来工作的同事,我都不认识。

楼下这会儿已经有很多人了,我也看见了谢婷婷的妈妈,反正都在瞎忙,那几个伴娘是晚上直接住的谢婷婷家,陪她一起去化了新娘妆。

我准备下车的时候,王昭阳说:“这边闹伴娘可厉害,你要小心。”

我了然一笑,“放心吧。”

在车上亲他一口,我搂了把裙子下车,周围投来一串目光。

我今儿穿得有点太招摇了,这排场再大点就抢新娘光辉了,不过谢婷婷也挺好看的,不怕抢。

跟谢婷婷妈妈打了招呼,如今她妈看我也不再那么愤怒了,孩子都长大了么。我到房间里找到谢婷婷,激动地想和她抱抱,可惜她穿得太累赘,不方便。肚子已经能看出来一点点了。

几个伴娘在帮谢婷婷弄首饰啊衣服啊,我发现我什么忙也帮不上,我不认识她们,我太久没和谢婷婷交流,仿佛有了点距离。

这感觉让我稍微有些不太舒服。

八点多的时候,新郎带着伴郎团来了,我们当然是要堵门的,尼玛谢婷婷她老公忒抠门,一块一块地给。

陈飞扬是伴郎的一员,他和谢婷婷老公关系不错。伴郎要给伴娘带胸花。

我真悔啊,我发现别的伴娘都穿得很随便,就平常大街上的衣服,就我勉强算个盛装出席,有点装逼的嫌疑。

这衣服是抹胸,稍微还有那么一点低胸,陈飞扬给我别胸花的时候,我尴尬死了。不过比我更尴尬的,是陈飞扬。

他这长手指头,到了我胸口就不利索了,半天没卡明白。我着急,“你好了没呀。”

旁边伴郎发出暧昧的嘘声,说陈飞扬故意的,想占我便宜。陈飞扬比较腼腆,当时什么话都没有说,老实巴交给我别好以后,把那个说他的伴郎拉出去修理了一顿。

然后伴郎团拉着我拍了张照,然后伴娘团去找谢婷婷的妈妈要了针,为了防止过去以后闹伴娘。

她们自作多情了,伴郎压根儿没闹伴娘,谢婷婷是孕妇也不能闹,就特么闹了我一个人,那天差点没气死我了。

最悲剧的还是我穿的这身衣服,因为之前我没打听清楚,以为结婚礼堂怎么也是一小会场,结果人家是在村儿里自家办的。我穿成这样的确太装逼,我都不好意思了。

忙活了一上午,这边备了一桌饭菜,让伴郎先陪伴娘新娘吃点儿,然后他们去吃大席,伴娘就可以走人了。

吃饭的时候,新郎出去和大爷们谈事情了,他们聊了什么我也没在意,我一门心思就是多看谢婷婷两眼。

谢婷婷吃了几口想吐,我陪她去房间里吐,结果伴郎轰轰烈烈地杀进来,说是要抬伴娘,也不知道哪个臭流氓先起的头,把我堵到了沙发上。

我伸手摸别在裙子上的针,哪还找得到啊。另几个伴娘堵在门口,在哪儿喊别闹别闹,根本没人听。

场面乱得一塌糊涂,我这边裙子都快让人扯掉了,我穿的抹胸根本不经扯。我气得脸通红,穿着高跟鞋在踹他们。

可算站出来个公道人,三两下把这三个流氓都给扯开,脱了自己的西装外套正面盖我身上。

这个主持公道的就是陈飞扬,陈飞扬一脚一脚把这几个伴郎挨个踹出门去,然后关了门。

别看这小伙子成天一副大汗淋漓的模样,衣服上倒是没什么臭汗味儿。当然他这衣服我不用穿,就这么遮着好拉拉自己的裙子。

谢婷婷问我没事儿吧。

没事儿,就是有点生气。

闹伴娘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我擦,我准备好的针到底去哪里了。

我直接换了身谢婷婷的衣服,那天伴娘走的时候,我就没走,谢婷婷是想让我多陪她一会儿。

去吃大席的时候,看到村儿里有卖烧纸的,我想起来该抽空去给我爸妈上个坟,打算下午就去。

但打电话找王昭阳来接我的话,这鬼地方是哪我都说不清楚,他基本也不可能找的到。后来吃完饭,是陈飞扬陪我一起去的,因为觉得我们住得近,反正要走也可以一起走。

陈飞扬开的他家的车,我坐在副驾驶,告诉他我爸妈埋骨的位置。

看着前面的路,陈飞扬终于打算跟我说话,“唉。”

“唉什么唉,叫姐姐。”我说。

我比他大两岁多,可不得叫姐姐,而且我们俩虽然没正面说过话,我觉得也算挺熟的了,看他这么腼腆,我就大方点儿。

陈飞扬笑笑,挺老实,“姐姐。”

哎哟这小声儿甜的呀。

他问我:“你在外面做什么?”

我不太喜欢人家问我这个问题,因为我的工作性质有些复杂,我说:“卖肾,你信不信?”

陈飞扬猛然看我一眼,笑,“不信。”

我就胡诌开了,“真的,把人骗到个荒山野岭,弄晕他,然后醒来的时候你就发现自己躺在浴缸里了,身边全是冰块儿,死不了,一个肾三五万收,卖医院少说十万二十万的。”再笑一下,“唉,你最近缺钱不?”

陈飞扬又笑了,“哈,姐姐你别吓我。”

我在这边得意地笑,我就喜欢吓他,谁让他看起来蠢蠢的。

“你以前不是运动员么?”我问。

陈飞扬忽然变得有些不大愉快,但没怎么愿意表现出来,挺洒脱的模样,“退役了。”

“哦,怎么退了?”我闲聊。

陈飞扬低头笑一下,“他们不需要这么高的人。”

他都快一米九了,在我印象中,搞散打啊什么的,基本都是些矮矮壮壮的人,陈飞扬这个头是有点欺负人。

我心里替他有些遗憾,想起去年见陈飞扬,他那个落魄的模样,大概就是刚退下来不久,不太适应吧。

不知道说什么能安慰他,我们的关系也没到我非要安慰他的地步,我接着好奇,“那你们这种退下来能干什么?保镖?”

陈飞扬说,“保镖挣的是玩儿命钱。一般就和平常人一样了,我现在在我师父的武馆帮忙,也可以打打比赛,挣点奖金,比如那个武林风。”

好吧,他说的这些我已经不感兴趣了。

到了我爸妈埋骨的那个山头,车子开不上去,我们走了一半,大风已经刮起来了,这是要下阵雨的节奏。

我穿着高跟鞋,陈飞扬力气大,直接背着我往上面疯跑,我们用最快的速度烧完纸钱,正打算走人。

霹雳巴拉,下雨了。

好在陈飞扬有个外套,撑起来把我们两个都遮住,我就跟他这么蹲在我爸妈的坟头前,看着两边墓碑上的字。

老爸老妈,你们这是想我,故意把我多留一会儿? 

☆、043 国际方(这名儿不错)

阵雨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下阵雨的时候,会让人有呼吸不过来的感觉。陈飞扬还算发扬风格,把整件衣服都给了我让我挡着,然后他自己可怜巴巴地蹲在坟头前,一把一把抹脸上的水。

雨停以后,我身上被淋湿的地方也不算太多,他是快湿透了。

一起下山,我说:“你别感冒了。”

他很骄傲的模样,“我身体壮。”

“从来不感冒?”

“感冒也会,一般睡一觉第二天就好了,就没打过针。”这个小伙子,给人一种特别运动阳光的感觉。

下过雨,路上泥泞,我走起来很艰难,陈飞扬拎着我的胳膊,我在旁边一跳一跳地挑好路走。

我说:“也真行,谢婷婷居然真的和他哥结婚了,当初不是两边家里都不同意么。”

谢婷婷家看不上她老公没出息,她老公家看不上谢婷婷不贤惠。结婚都是因为孩子。我又说,“他们这以后结婚住哪里啊。”我是在帮谢婷婷发愁,让谢婷婷和公婆一起住,绝对得委屈这妮子,但我知道她老公家庭条件不好,买不起房子。

陈飞扬就鄙视开了,他说:“那个不要脸的,谢婷婷家陪嫁了二十万,让他们买车,第二天他就拿钱去把房子首付交了。”

我说:“也没不要脸那么严重。”

陈飞扬:“吃软饭!”

“嗯?你不喜欢吃软饭?”

陈飞扬很坚决的模样,“当然了,我是男人,男人就应该养着女人,怎么能花女人的钱。”

这想法我喜欢,我之所以对自己爸妈感情这么淡薄,也跟这个有点原因,我爸生前就是个吃软饭的主,不光自己吃,还带着自己的老婆孩子一起吃。吴玉清是真傻,我爸说我妈是他妹妹,我是他外甥女,吴玉清就真给养。

那时候我爸白天跟吴玉清圈圈叉叉,晚上吴玉清上班去了,又和我妈老公老婆的,这些其实我都看在眼里。

这样的爸妈,真的让人尊重不起来。

我问陈飞扬,“那如果你找的老婆,就是比你有钱呢?”

陈飞扬咬牙,“那我就努力变得比她更有钱!”

小伙子挺爷们儿的,不错。

“姐你真是卖肾的?”

“嗯。你别去举报我。”

“不会的。”

“你就不怕我在这儿把你弄晕,然后把你腰子割了?”

“那你得多卖点钱,我很强壮,一个腰子顶普通人好几个。”

我笑,“现在不割你的,缺钱的时候记得找我。”

“姐姐你有男朋友么?”

“有啊。”

“哦……”

后来我们就留了个联系方式,正好他不是住的离我家近么,我琢磨万一吴玉清出点什么事,我还能找小子帮点小忙。

这趟回来我真是忙,路上给邵思伟打了个电话,本来说一起吃个饭,我明天就要走。邵思伟说我既然来了,就再帮他做件事情。

就是我们之前说好的,我给他装一回女朋友,在他爸妈那边顶一顶。

陈飞扬把我送到邵思伟指定的地方,我和邵思伟见了面,很激动么,一见面就飞奔上去和邵思伟抱了抱。

然后去跟陈飞扬说谢谢,让他回去。

陈飞扬看了看邵思伟,眼神里稍微有点不爽的意思,估计是以为邵思伟就是我男朋友。我也没去注意他的不爽,也没必要去解释他的猜想,跟他有什么关系啊。

又换了身衣服,我这一天到底是要换几次衣服,然后邵思伟带我去餐厅和他爸妈见面。装人家女朋友,不就是演戏么,我跟邵思伟熟到这个份儿上了,这戏演起来游刃有余。

演着演着,我电话响了,看到是王昭阳。

哎呀我忘了,王昭阳估计还等着我一起吃饭呢。我去洗手间接电话,说现在有点事情,但是这个事情说来话长,一时有点不好解释。

王昭阳问我接下来什么安排,哪有安排,我唯一的安排就是尽可能多和他泡在一起啊。我于是告诉了他这个餐厅的地址,我说:“你到了先别进来,在外面等我,我结束了出去找你。”

王昭阳:“嗯。”

这边哪那么快结束,邵思伟的爸妈第一次见儿子的女朋友,激动得不行不行的,问东问西。我就各种胡扯,饭吃完了,他们还磨磨唧唧不肯走,我给邵思伟使了好几次眼色,邵思伟终于把他爸妈劝动走人了。

我们四个从餐厅出来,站在门口。要装啊,我这边还挽着邵思伟的胳膊,那边礼貌地:“叔叔阿姨再见。”

叔叔阿姨打车走人,我转身看着邵思伟,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邵思伟,“出柜难,难于上青天。”

正说着呢,有辆车子按了按喇叭,我转眼看过去,眼熟。嗯,想起来了,王昭阳的车。我急忙后退一步,和邵思伟拉开些距离,在犹豫是甩了邵思伟直接走,还是拉他去跟王昭阳认识下。

倒是王昭阳自己从车上下来了,他刚才分明看见我和邵思伟拉拉扯扯来着,这会儿还能这么从容地走过来,这个男人心里素质委实够强大。

我又急忙挽住了王昭阳的胳膊,给邵思伟介绍,“我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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