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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十年一信 当前章节:14788 字 更新时间:2026-7-8 20:52

走过去以后,陈飞扬过来帮我拿行李。他力气很大,大包一手抗在肩膀上,箱子拉在手里,甚至打算把我手里拎着的小包都拿走。

这个就不用了,我很累,没必要拒绝他的好意。

我们这边是真的要开始拆了,住户已经不多了,陈飞扬家因为开商店,所以要多逗留一段时间,不然还留在这里的住户,买东西就不方便了。

陈飞扬跟个民工似得扛着大包,问我:“回来怎么不打个招呼。”

我说:“我跟你打什么招呼。”

他热情地说,“这样我可以去接你啊,你拿着这么多东西。”

我苦笑,反正这么远自己也拎回来了。其实没什么事情是能真的累倒一个人的,真能累到,很多人是不会去做的。

我默默走在旁边,喜欢这条黑暗的道路,但不觉得恐惧。说实话,陈飞扬这个大莽夫,有他在旁边太有安全感了,甭管流氓混混还是妖魔鬼怪,感觉都会怕他,他有种阳气特别重的感觉。

习武之人么。

走到楼下的时候,陈飞扬把大包往肩上颠了颠,打算一鼓作气爬上去,我说:“累了就歇会儿吧。”

他笑笑,“不累。”

我也无力地笑了,我说:“我想等等再上去。”

上去有吴玉清,这个时间他应该已经睡觉了,我也不了解他现在的作息。我只是喜欢还在路上,没有达到终点的感觉。

陈飞扬把大包放下,我就直接坐在了大包上,软绵绵的,还挺舒服。

他活动了下肩膀,问我:“你吃饭没?”

我说:“你有烟么?”

陈飞扬愣了下,从口袋里翻出烟来给我,我叼在嘴上,他用手掌护着打火机帮我点燃。我市场觉得,黑暗中点烟的画面很美,那手掌就像一个灯笼,晃动的光,和烟草的寂寞。

我已经很久没有抽烟,第一口下去,有点受不了的感觉,仿佛整个身体都开始飘了。

陈飞扬站在我面前,也点了一根烟,我看他一眼,真的挺高。

他问我,“你怎么好像心情不好?”

我特冷漠,“你要是看出来我心情不好了,就别跟我说话。”

陈飞扬脸色变了变,他可能会有点不高兴,但是很识趣,闭嘴了两分钟。没多久又忘记了,在哪儿自己絮叨,“姐姐姐姐姐姐?”

陈飞扬声音很好听,网络上称呼的那种公子音,带股慵懒劲儿,这姐姐叫得还特别甜。

我看他一眼,他笑,“我给你讲个笑话吧,从前有个猎人,在森林里遇到一只很凶猛的熊,他先扔过去一个飞镖,”这时他做了扔飞镖的动作,很标准,习武之人十八般武艺都会一点的,接着说:“被熊接住了,然后猎人又扔过去一个飞镖,”还是那个二逼动作,“熊用另一只爪子接住了。猎人正准备扔第三个飞镖,一抬头,看到熊倒在地上死了,你猜他是怎么死的?”

我其实没注意听,摇摇头。

陈飞扬抬起双手,做捶胸的动作,“熊一高兴,哈哈哈,正好把自己扎死了。”

我不禁笑一下,“无聊。” 

☆、048 你急死我了

陈飞扬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心情忽然也觉得舒畅了许多。

这个高高大大的男孩,总是给人一种纯净水一样的感觉,是水,且还特别有力量,水一样的气质,火焰一般的外形,两者在他身上结合的很好。

我说,“谢谢你。”

他说:“这种事情你不第一个找我,就是你的不对。”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啊。”他大方地说。我听他说喜欢我,已经不知道听了多少遍,基本当我每次问出来为什么的时候,他都会这么说。

今天我比较平静,氛围不错,于是也不着急拒绝,问了句,“你喜欢我什么?”

当在王昭阳面前的时候,我把自己当成小女孩,撒娇发嗲装萝莉,但是在陈飞扬面前,我忍不住就摆出姐姐的姿态来,说话的语气都那么淡然。

他很认真,语言的时候表情很丰富,他说:“你不知道,我以前觉得我不是那样的人,可是认识你知道,我发现我他妈居然是个外貌协会。”

我笑了下,他说:“我就是第一眼看你,就觉得这是我喜欢的人,我要把她娶回家当老婆。对,就是这种感觉,太直接太强烈了。”

我说:“那你很容易也会喜欢别人了。”

他说,“不是的,我也见过很多漂亮女孩,但是都没有这样的感觉。我就是喜欢你,怎么都喜欢你。”

我说:“你太小了,我喜欢成熟的。”

“男人总有一天会成熟的。”

我已经站起来,看了眼黑暗的阶梯,“好了,帮我搬上去吧,麻烦你了。”

上楼,陈飞扬抗东西走在前面,我默默跟在后面。总是要不经意就想起王昭阳,想起第一次和他一起走在这楼道里的感觉,那种少女心中,逐渐滋生的情愫,那种想碰又不敢触碰的悸动。

原来有一天,也会成真。

如今的我,是改为当初那个怀着渺小梦想的自己,欣慰的吧。可为什么我不再是当初的我,那时候,我明知道他有女朋友,如果他碰一碰我的手指头,我还是会激动的要死的,那时候的我,的确要的不如现在多。

把东西放进家里,我没让陈飞扬说话,怕吵到吴玉清睡觉,然后就打发他走了。

翻东西的时候,吴玉清迷迷糊糊问了句,“谁啊。”很警惕的模样,我说:“我回来了。”

她没再说话。

我的床被吴玉清卷起来,估计是怕落了灰尘,一点点铺垫,被子和床单都还是整洁的,因为长时间不用,会有一点发潮,甚至有股味道。

我不介意,什么样的生活条件我没经历过。

坐在床上,想起第一次王昭阳过来的时候,抚摸床单,问我是谁给洗的,他说:“她还是很照顾你的。”

那是第一次,有人在我面前帮吴玉清说公道话,第一次。

总是面对的,我把手机开机,电量不多,足够我回几条短信。王昭阳确实找了我一天,发了很多短信。

我随便抽了一条回答,“家。”

很快那边回了消息,“哪个家,你北京的室友说你房间都搬空了。”

“第一次,你第一次送我回的那个家。”

他什么也没说,但我知道他会来,我也还没想好跟他说什么。我就坐在这里等着,看着门口的位置,当时我和吴玉清狼狈地打架,王昭阳站在一边端着胳膊看着,那个时候他的脑袋在想什么呢?

有没有想过,之后可能会和这个女生发生的一切。

那时候,我还瘦瘦小小一脸稚嫩,那时候他在我眼中就已经是无比成熟的模样,那时候我是孩子,他是成年人。而转眼我长大,他却并未苍老,我们有了发生一切的可能。

楼道传来急促的脚步,然后是还算沉稳的敲门声。我起来开门,只开了一盏小台灯。王昭阳手臂撑着门框,看着我的目光很着急,也很深情,大口喘着气。

他一定是跑上楼来的,老了就是老了,陈飞扬扛着俩大包上来,愣是脸不红心不跳的。

我也看着他,目光抖了抖,他什么也没说,一把把我搂进怀里,“你急死我了,急死我了!”

我开始掉眼泪,说不出话来,就是身体抖啊抖。我想先不问,在不清楚真相的时候,这样肆意地在抱一会儿,再放纵一下。

可我已经无力抬手与他拥抱,只能把脸靠在他的肩膀上掉眼泪。

他把我抱的那么紧,我是他最怕失去的小宝贝,我是他最爱的女人,对不对,对不对?

我哭,因为我觉得我受伤了,我要失去他了。他哄着我,把我从自己怀里拉出来,看着我问,“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先告诉我发生什么了。”

看来,他不知道“他的妻子”找我的事情。

我摇摇头,他说:“不可能,你别怕,发生什么我都陪你一起,我们能解决就解决,不能解决,还有我在。”

我嗓子里哽咽了下,那话怎么就想不到一个合适的方式说出来,擦擦眼泪,我说:“没什么,你先回去吧,我想好了告诉你。”

王昭阳更着急了,但还是有耐心,“到底怎么了?”

我态度忽然转冷,“她在里面睡觉,我不想吵到他,我想好了会找你。”

我感觉,王昭阳可能感觉到什么了,但是在不确定之前,他不会轻易说出来。他放弃了,点点头,“好,那你先想,无论是什么一定要告诉我。”

我点头,他抱我,在我背上拍两下。放开拥抱,门外的他转身,门里的我关门。

不是我墨迹,而是它本来就不是个那么简单的事儿。不是现在说一说把话说开,就完了的。你今天可以下决定放弃,没准儿明天就又动摇了,所以在我事发后忽然见他,此时我还是很冲动的,我觉得不是个说问题的好时候。

而且确实是有吴玉清在不方便,我又不想出去跟他说,我总觉得好歹我现在是在家的,在这次谈话中不管内心受到了怎样的伤害,在家一定会比在外面的感觉好一点。

我这次的失踪,王昭阳肯定有他的猜测,我觉得他最可能有的猜测,是我让人硬欺负了,身体上的那种,要不我不能这么懦弱。还有的猜测,也许就是正题那方面的了。也可能他一直觉得自己把秘密保护得很好,没想到我会发现。

我还是睡了一觉,半梦半醒的状态,有时候你不确定,是清醒的自己在胡思乱想还是昏睡的自己在做梦。

我脑子里一幕幕播放很多画面,我和王昭阳吵架,吵醒了吴玉清,骂我们。我跟王昭阳说分手,我还梦到我和他的妻子见面,梦里是方可如的样子,她只说一句话,“我是他的妻子我是他的妻子。”

梦里我在思考,那我是谁,我才是他最爱的女人。

这些梦,导致我睡得很痛苦。我一方面不想醒来,想在梦中寻求一个答案和结束,一方面有渴望醒来,因为梦里的滋味并不好受。

纠结到天亮,我作息习惯很不好,常常睡到中午,起来直接吃午饭。吴玉清也不早起,一般早上九点起来。

其实九点多,我就已经睡不着了,躺在床上痛苦着。吴玉清起床,应该是打算去足疗店那边,看了眼在床上睁着眼睛的我,她说:“起来把房子的事办一办,马上就拆了。”

我像一条死不瞑目的狗,没有回应她。

但吴玉清刚推开门,就听见门口有人叫,“大姐。”

吴玉清愣了下,没阻止,放那个人进来了,然后她走了。

进来这个人是王昭阳,他可能昨晚压根就没走。说来好笑,他管吴玉清叫一声大姐,我还管吴玉清叫阿姨,这有点差辈的意思。

八岁,其实本来并不多。

我这么躺着,看了看他,看他铁青的眼圈儿,自然觉得有些心疼。我也没动,他走到床边,朝门口看了一眼,确定吴玉清不会临时折回来,终于还是往我身上趴了趴,勉强拥抱着我。

能感觉出来,他很累,一夜没睡,衣服和皮肤都是凉凉的,守在外面一定很冷吧。

他用冰凉的嘴唇亲吻我的脸颊,什么话都不说,很珍惜。他真的很喜欢我,我相信,我相信如果没有那些隐瞒,他一定是特别爱我的,爱不释手那种。

我感受着这些触觉,并不想回应什么,我想握他放在床上冰凉的手,但我没有底气。

“我怀孕了。”我说。

他忽然一愣,身体抬起一些看着我,目光很激动。

我淡淡看他一眼,我表示这是真的。

他激动地要抱紧我,但我拒绝了这个拥抱,吐出四个字,“不是你的。”

王昭阳又一愣,身体僵在那里,不进不退,眼皮抖了抖,他抽唇角笑笑,“别开玩笑。”

他不信,他不相信我会和他之外的男人怎么样的,我们俩的感情和忠诚摆在那里,天知地知。

我鼻子酸了酸,眼眶也红了,“没开玩笑,真的不是你的。”

我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神,那一刻,他眼底仿佛天地蹦跶风雨骤变,却仍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还一更写了一半,我尽快发上来) 

☆、049 你走吧

我仿佛看到了自己满意的答复,不着急说什么坐什么。

他缓缓坐直身体,没有面向我,面如死灰,“没关系,真的也没关系,我知道你在吓唬我,考验我。”

他轻笑,仿佛自嘲,但仍带着那么点希望的意思。他希望我只是在吓他,尽管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演不下去了,我语气淡淡,“被骗的滋味儿不好受吧?”

他忽然转眼看我,大概是琢磨不清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我坐起来一点,蜷在床上和他拉开一段距离。

他想靠近一点,大约是想收拾我,或者掰开我的脑袋瓜看看。

但我的姿态是很回避的,我把床头充电的手机拔掉充电器,开机后准确找到那陌生号码发的一条短信,翻开,自己没忍心再看,直接扔到王昭阳手边。

他从床上拿起来,看来这条信息内容,呆了。

我一直看着他的表情,他的侧脸,他依然细腻的肌肤,泛起细微的抽出,手指抖了抖,他缓缓开口,“她跟你说什么了?”

我摇头,但他可能没有看到。我抱着自己的膝盖,仍然看着他,问他,“王昭阳,你到底有没有结婚。”

他没有说话,眼睛看着地面,那是我见过的,最缓慢而诚实的一次点头。

他点了下头,我于是懂了。把脸撇去一边,眼泪横流,忍了忍,我说:“你走吧。”

他转头看我,不想走,我说:“我不想听你解释什么,你走吧,我不做第三者。”

“小嫦,”呼唤我的声音有些破碎,他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想骗你。”

我控制不了太久,于是吼开了,歇斯底里,效仿吴玉清的样子,“但是你已经骗了我!”

他想抱我,却又不敢,他说:“我跟她已经……”

“什么时候的事?”我再次放松语气,还是想知道下这个问题。

他低着头,“你上大二那年。”

呵,居然已经三年了,三年前他就已经结婚了,三年前他二十七岁,正是一个谈婚论嫁的好年纪。

我上大二那年,和王昭阳无论游戏还是现实,基本没有交集。一直到我大学毕业,到北京夜店工作,才在网络上再次接近覆水难收。

然后我就这样介入他们之间,由网恋到现实,成为千夫所指的第三者。

“方可如么?”我问。

他再次点头,我说:“你们之前不是分手了么?”

我以为他们分手了,因为当看到昭昭沐沐改了名字,看到他当“十指紧扣遇到分岔路口,对不起沐沐”的签名。那都是我以为,但其实我没问过他。

他说:“后来……”

是他,分手不代表彻底的结束,分手之后还可能会有后来,后来他们又和好了呗,然后到了年纪,看着合适就分手了呗。

当我肆意徜徉在王昭阳的怀抱中,以为我是他此生最爱的女人的时候,怎么就忘记曾经他们之间的甜蜜,“通往幸福有四个步骤,1你,2我,3我们的心,4,在一起。”

曾经他们的心,也紧密地在一起过。

我说:“方可如应该是个好女人。”

他说:“但是我跟她不合适。”

“所以你就来找我?”我用指责的目光看着他。

王昭阳皱眉,大约很痛苦,没有多少时间给他思考,所以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他说:“开始我也不想,但是我没办法拒绝,你让我……”发现解释这个没用,直接来了句重点,“我会跟她离婚,我们现在已经在谈这件事情了。”

我冷笑,“那你早干什么去了?”

王昭阳无言以对。

我噙着眼泪,努力控制着情绪,但其实句句抱怨,“你这是陷我于不义啊,所以我们在一起,还是我的错么?因为我对你太好了,我太主动了,所以你抗拒不了了?这是你出轨的理由么?”

眼泪开始流,王昭阳抿着嘴巴没有说话,我继续说,“最开始的时候,是,是我没有问过你,我在观察,用自己的眼睛观察,我不想问,因为我怕问来不是我要的答案。后来我就信了,我没有想过,我从来都没想过你知道么,”声音已尽是哭腔,“你居然已经结婚了,你瞒着我这么久,你让我做了我最讨厌的人!”

他的眼眶也红了,看我哭成这样个样子,有些束手无策,想给我擦眼泪,我把他手打开,“你走!”我指着门口,“我不想看见你,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你走!”

“小嫦,”王昭阳依然要朝我靠近,他想抱我,我也忍着让他抱了抱,他说:“你别这样,我一定会离婚,很快很快,好不好?”

他有点儿心碎,我的心更碎。

我摇头,“不是这样,不是你们离婚了我们就可以在一起,我凭什么,方可如跟了你至少十年!我凭什么就这样撬走她的青春,就凭你一句你们不合适!还是凭我比他年轻漂亮。”

我哭得越来越激动,而他抱着我的力气却变得越来越轻,我说的有错么,我说的一点都没错。

我凭什么啊,如果我是方可如,我该多么痛苦。

他让我多么痛苦。

把王昭阳推开,我哭得很难看,鼻音特别重,“王昭阳我们结束吧,就像从来都没有开始过一样。我还会记得你,记得你这些年帮过我,为我做过的,记得你是我的老师。”

王昭阳的眼睛下也滴了一滴眼泪,但应该不算是在哭,至少没我哭得这么惨烈,他还在安慰我,“我跟她要离婚,小嫦,这不止是因为你,婚姻的事情你还不懂。对不起我不想把你牵扯进来。”

“可是我已经被牵扯进来了!你们要不要离婚是你们的事情。别说不是我因为我,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即便你们不合适了,只要方可如不提,你也不会主动提出来的。怎么会不是因为我,因为我你们才会走到这一步,我做不到,就算你们离婚了,让我心安理得地继续跟你在一起,我也做不到!”

最后,我还说了句良心话,“我还年轻,我怎么都能重新开始,方可如不小了,你走吧。”

他坐着不动,低头在思考什么。

我低低诉求,“走吧,你走吧。”

最后看我一眼,他满眼不忍和破碎,到底也打不垮我的决定。至少现在,我已经死脑筋开在这里了,他说什么也没用。

大概他现在真得走,他再不走,我就跳起来走人了。

“好,你先冷静,我处理好再来找你。”他一字字吐出这些话,抬手想摸摸我的脸,抬到一半还是缩了回去。

我撇开脸,不刻意去看他离开的背影,但余光到底还是能瞟见的。

他脚步缓慢,一步步走到门边,把门来开,走出去,并没有回头,反手关上房门,关得很轻。

就像那次我大声说我要你,然后我们差点滚床单的时候,他也是这么走的,只是那次门关得比较重。

他走后,我哭得更加放肆,我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他,因为我有信心,在哭过之后,在经历短暂的失恋过程之后,我还是可以爬起来,重新与生活战斗。

我是打不倒的燕小嫦。

哭啊哭的,感觉累了,就躺在床上不动弹,自己跟自己装尸体。然后脚边的手机震动,犹豫良久,我用脚丫把它勾过来。

我以为会是王昭阳发来的短信。

其实就算我再下定决心了又怎么样,我还是忍不住想看他发的短信啊,还是忍不住想看他跟我说的每个字啊。

决心能斩断关心,但绝不可能马上就斩断感情。

但这信息并不是王昭阳发来的,这是一条彩信,我的手机屏幕不大,打开彩信,看到的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雪地中间开出两多紫红色的小花,他们破血而出,颜色娇艳,圆圆的花瓣,像是儿童书上花朵的笑脸。

彩信后又跟进来一条短信,来信人是陈飞扬,他说:“这是我去跑步的时候,在路边照的,我给它起名叫小嫦花,小而精致,嫦开笑口。”

我又看了看那两朵花,哪里都有野花开,不管是什么季节。我不知道这种破雪而开的花,是什么品种,只是好奇,它们会不会觉得冷。

看着信息,嫦开笑口,我心里勉强升起一丝笑意,文字有强大的感染力。

哭得没劲儿,我手指无力,回了几个字,“文盲学作诗。”

手机放下,他再说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我很累,像刚打过一场恶仗,累得不想吃不想睡。

离开王昭阳,重新开始,这是我的决定。 

☆、050 真是够了

王昭阳走了以后,我在家里宅了几天,饿了就厨房里去下碗面,无聊就坐在沙发上看那个破彩色电视机,太破了,连颜色都失真了。

这季节,家里很冷,我裹着条棉被,也真是没有着凉。

吴玉清让我去问房子的事儿,我上哪问去,只能给送过钱的几个领导打打电话,催他们快点帮忙办一办。

为了等消息,电话也不能关机。我没主动找过王昭阳,我在学着屏蔽掉这个人,王昭阳给我打过两次电话,我不接,也就算了。

这几天在家呆的,我当然脸色很差很差,身体也不大好,陈飞扬知道我回来了,约我出去当然也约不动我,不管风吹日晒,他每天早上都会出去健身跑步,然后拍些奇奇怪怪的景色给我,包括街边的小动物,小虫子冻死的尸体。

他好像觉得这世界上的什么东西都那么美好,愿意和我分享。

每天,那些短信声把我叫起床。

把我请出去的是谢婷婷,谢婷婷决定生了,要剥妇产,生之前打算再出去好好洗个澡。她妈不陪她,但她一个孕妇自己去澡堂不安全,所以得叫个人。

谢婷婷老公从别人那借了辆车来这边接我和陈飞扬,刚走出楼道,看见太阳光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差点要昏过去。

这几天我没怎么哭,除了梦醒时分。我真的能消化得了,连我爸妈死的时候,我都能暗暗念叨一句大快人心,没什么我真吃不消的事情。

我可以当做之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出偶像剧,然后现在剧中了,因为喜欢,所以总要失落上一阵子。

你总会迷恋上下一步偶像剧,下一个男主角,生活得向前看。

去的是一家比较高档的洗浴,谢婷婷老公请客花钱。我现在就是一穷光蛋,手里那点钱,不够养活自己多久的,现在还真就得房子那笔钱。

好歹是把吴玉清的欠债给还上了,至于她这些年养活的,给我交的学费,这些等以后再慢慢算。

今儿这澡洗的,那孕妇没晕,我是累个不行,我这几天真是在家憋得把身体憋坏了。

出来穿衣服的时候,我给谢婷婷擦头发,她低着头问我,“你那个男朋友呢?”

我说:“分了。”

“怎么分的?”

我没怎么思考,“不合适。”

如果你真的爱过一个人或者有良心,分手的时候,别人问原因,大多都是一句不合适。舍不得说对方的坏话,真的,说多了都是眼泪,自己也难受。就好比王昭阳从来不说方可如到底有什么不对。

因为他是个男人,他抱怨显得他更加无能。当然这些他没跟我抱怨过,我不可能知道。

谢婷婷倒是大方,“再找一个呗。”

“哪找去。”我只是随口说,我暂时没那个心,上一段儿还没消化完呢。

谢婷婷说,“陈飞扬不就是一个人,我看他挺喜欢你,要不你俩试试?”

唉呀妈呀,我真无语了,我说:“他太小了。”

谢婷婷制止我,她说:“你可以说一个男人不成熟,但是绝对不能说他小,人家哪儿小了,你见过呀。”

额,我反应了下,才知道她说的什么。妹子都挺这么大个肚子了,纯洁点好不好。还嘴,我说:“跟你见过是的。”

谢婷婷念叨,“我老公见过。”男人彼此见过很正常,还能没一起撒过尿么。想了点什么,谢婷婷拍拍我的大腿,“我想起来了,那天我听见我老公他们几个聊天,笑话那谁来着,他好像就特别大。”

我一巴掌拍在她手上,“你真是够了!”

谢婷婷又劝一句,“人家要车有车要房有房,虽然车破了点儿吧,试试呗。”

我使劲儿擦他的头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我跟陈飞扬的姐姐陈姗姗关系似乎不大好。上次见陈飞扬,问他为毛没去跟他姐混模特圈,他说不想被爆菊,这孩子,真是。

要说硬件条件上,陈飞扬唯一不好的,就是没个正经工作,只领那一个月三千的保障金,一个人在这边稳稳够用,养个家就差那么点意思了。

从洗浴出来,我脸色是煞白煞白的,谢婷婷老公看我这样不行,怕我昏倒在路上,我们就进找了家肯德基进去休息。

要了点小零食,其实我以前有段时间,挺喜欢吃肯德基的。王昭阳也经常陪我一起去吃所谓的垃圾,然后他要一杯牛奶,没滋没味儿地陪我泡很长时间。

我应该是最近面条吃多了,肯德基还是偏油腻,这一个汉堡吃下去,再来两块儿鸡直接想吐。

然后我去厕所吐,谢婷婷挺着肚子来找我的时候,我已经吐完了,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是难受而已。

谢婷婷拍拍我的背,“你没事儿吧,不会真怀了吧。”

我擦擦嘴巴,摇头。

不会的,真怀了没有这么快就有反应的,我例假才来没几天。对着镜子看自己一眼,真要怀了也好吧,也许真怀了,事情会和现在有什么不同?

可这么一年过去,我都愣是不怀,真不知道是他不行还是我不行,还是老天就是不肯给这个机会。

但我最近总有一种拿孕妇自居的心态,失恋的女人和孕妇一样,需要照顾,不能刺激的。

快过年了,街上还算热闹,我们四个人逛了一会儿,孕妇总要跑厕所,我们就总得停下来等谢婷婷。

然后对面手机运营公司搞活动,在搞摸奖促销,陈飞扬和谢婷婷老公过去试手气,一个抽了谢谢参与,一个抽到二等奖。二等奖是一手机,千八百那种。

这是陈飞扬抽到的。这好事儿啊,我们仨人喜滋滋地过去兑奖,结果人家那边说,要拿走这手机,得给钱。就是原本这手机是充值多少多少话费送,现在打一对折。

“靠,这么坑爹,不要了。”我拉着陈飞扬走,因为我觉得他傻,我怕他被骗了。

可是他想要,因为他觉得这手机漂亮,适合女士用。而我那个山寨高仿大屏诺基亚,前几天已经被我摔成蜘蛛网屏了。

他说:“真挺合适的,要了呗。”

我说:“你傻呀,他们在搞促销,不止你一个人能摸到,大部分人都能摸到,但是花钱买的没几个,这种促销他们不赔本的。”

陈飞扬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反应过来了,他说:“那等你想买手机的时候,他们还会促销么?”

唉,这就是错过这村儿没这店的道理了。我这么一琢磨也是,再一琢磨,买手机要换卡,于是直接掏出了自己的山寨高仿LV钱包,我这一身山寨啊,真是……

没办法,在北京混的时候,周围的人都这样,基本上大家用的都是假的,就是心照不宣互不揭穿。有时候有俩闲钱买真的,也觉得没什么意义了,其实我还是觉得真的好,用着心里美啊。

随便选了个还算好记的号码,我就带着这手机走了。也没让陈飞扬花钱,但是谢婷婷他老公扭头就跟谢婷婷说,“陈飞扬送了燕子一手机。”

我……无语。

也算他送的吧,谁让他收起好呢。我是不会让陈飞扬花钱的,他也没几个钱,主要我还觉得他比我小,让他掏点钱跟我占他便宜似得。

经过了那家皮具店的门口,这是王昭阳的店面,我知道。里面还在正常营业,勤劳的导购在里面忙碌着,没有看到王昭阳的身影。

其实我真的有在努力寻找。

总还是想看见他的,但不想和面对面,哪怕身边一辆车子飞驰而过,车牌号码和他的有点相似,我都会晃下神。

回去以后,我把手机上觉得有必要联系的人,挨个挪到了新手机上,然后跟邵思伟这种比较关心亲密的发了短息,让他们存下我的新号码。

跳过了王昭阳。

拆迁部队来了,大家都搬了,陈飞扬家也搬了,我和吴玉清也该搬了。

吴玉清的意思是,不打算跟我一块儿住了,打算跟一老姐妹儿搭伙过去,这年头一个人过比两个人过省钱,何况我和吴玉清是这样的关系。

多年后,我们终于还是选择分道扬镳,但我没打算不管他。

为了这拆迁房款,我又跑了两天单位,小年那天,带着我爸的死亡证明墓地证明,等等一切证明,最终从单位那边逼出来两万块钱。

这两万块钱把我气得半死。

我哭哭啼啼地说自己这些年多么不容易,当初办个助学金都办不下来,借的钱交学费上大学,现在钱还没还完呢,十几岁就没爹妈这个苦啊,要不是遇上你们这些好心人,都不知道现在什么样啦。

办公室的人跟我说,“行了闺女,你也别跟我说那些可怜的好听的了,就这么些,多了一分没有。要怪就怪你爸妈,活着的时候不好好做人,死了也不能给闺女留点啥,争气点儿就好好找个工作赶紧嫁人,别学着学着走上你爸妈那老路。”

这些年,我从来没为我爸妈的事情爆发过,今天我也没怎么爆发,我就是憋气的厉害。因为我愣是从这人话里,品出一点上梁不正下梁歪的意思来。

按照朋友们的分析,那钱,其实就是让这帮人给分了,欺负的就是你家没人。 

☆、051 擦肩

这事儿我真的弄不了,因为我没道理,房子就是分来的,可我爸妈啥贡献也没有。虽说政策上已经说不清了,但其实说到底,本来跟我也没啥关系。

我唯一气不过的,是他说的那话,虽然我挺不待见我爸妈生前作为的,可是个人都护自己家人,我爸妈都死了,还被外人拿出来说道,不爽。

我只是觉得,我一定得好好做人,就算我以后怎么着了,也不能让我的孩子受我这份委屈。

决定分道扬镳这天,两万块我先给了吴玉清一万,她垂了下眼睛,我推推手,“拿着吧。”

她于是还是收了。这个女人,头顶上已经有了白发,其实她今年还不到四十,我看着她在房间收拾自己的东西,想起以前我们打架的日子,不知怎么,还觉得有点意思。

那时候我做梦都想把自己吃成一个大胖子,然后可以死死地镇压她,这个梦想到现在也没有达成。

听到她那里传来药瓶的声音,我转眼看过去,问她,“那是什么药,那么一大罐一大罐。”

吴玉清飞快地把药瓶塞进红色的布兜里,冷冷给我三个字,“营养品。”

哟,她还吃上营养品了,估计又是被哪个卖假药的忽悠了,我也懒得说她。

我暂时没想好去处,打算先在谢婷婷那边呆着,她要生孩子,生完孩子不回家住,两口子住去谢婷婷她妈家,这样好照顾月子里的谢婷婷和宝宝。那房子就空出来了,够我暂时缓一缓的。

终于要搬出这个家了,我内心里忽然有种沧桑感。

现在房子的事儿也就这么着了,该转移的电话号码也转移得差不多了,我上个手机卡是北京的,到这边漫游几天,话费也该交了。

看着这几通王昭阳打来的未接来电,我还是心软啊,没舍得给他删了。删有什么意义呢,他的号码我又不是不会背。

短信箱里有几条未读信息,大多是王昭阳发的。自从我有了新号码,陈飞扬就不会再往这边发信息了。

短信里王昭阳说,“我等你冷静,然后好好讲给你听。”

他还说,“婚姻里有很多事情,不是你现在能理解的。当然,很多东西我希望你永远都不用明白。”

我想过他会说挽留的话,因为设想过,所以看到的时候并不觉得多么心痛。我冷静了么,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还要怎么冷静,我现在就是觉得,我没办法爱他了,他骗了我那么久,明知道我那么讨厌这样一个身份。

我真的很生气,我每每想到自己这个身份,我都能气得发抖。

再往下翻,居然翻到一个陌生号码,点开,信息里说,“谢谢你的离开,给我挽救自己婚姻的机会,我们现在很好,两边的老人也很高兴,祝你幸福。”

这条信息才是真的要命好么。

我知道这是谁发来的,简直刺激眼球,急忙退出来,又不想再看到它们,索性点了一键删除,闭眼,一了百了。

手机关机,世界清静。

这边吴玉清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其实她没多少东西,该拿的,这些天她陆陆续续都拿完了。

我自己的东西也没什么可收拾,还是北京拿来的那些,这些天我就没怎么打开过。陪吴玉清把东西拿到楼下,陈飞扬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接过东西蹭蹭地走,到路口他家的破车停在那里,送上去,陈飞扬开车送我们去吴玉清现在住所。

在一个同样比较老的社区,不过最近不必面对拆迁的困扰,下车的时候,已经有人来接吴玉清。

我忍不住还是下了车,看着吴玉清的背影,叫了声,“阿姨。”

吴玉清转头看我,目光中看不出太多感情,勉强笑一下,我说:“有事儿给我打电话。”

吴玉清抿着嘴巴,没有说话,她就这么好强的一个女人,真拿她没办法。我忘了吴玉清是半个文盲,我短信发给她的手机号,她并一定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她甚至不知道我换号了这件事情。

然后再回那个家,把我的东西拿下来,送去谢婷婷家就可以了,这个家里的破家具什么的,我是一样也不打算带了。

我现在就这两包东西,外加一万来块钱,重新开始,也不错。

车子依然只能停在路口,陈飞扬扛东西下来,不是我非要利用他还是怎么样,我能找到帮忙的人就这么多。邵思伟和孟子明赶着放假出去玩儿了,谢婷婷两口子去医院准备剖孩子,确实只有个陈飞扬能备用。

门口这条道路很窄,傍晚这个时间非常拥挤,陈飞扬的车在这儿堵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徐徐转弯。

转弯的时候我正好看到一辆车,正从另一边往里面挤,两车擦过的时候,我隐约想起了那个车牌号码。

转头去看,那车已经开进小道,是朝那个旧家的方向走,而陈飞扬已经开上大路,我扒着窗户往来时的方向看,陈飞扬问,“忘带东西了?”

那一刻,我确实有过下车的冲动。

摇头,目光闪了闪,“走吧。”

我不做小三儿,真心不想做。我最鄙视的女人身份,就是第三者,当然吴玉清这种不算,吴玉清太他妈可怜了,被一家人骗得团团转。

曾经和我同事过的,有个小三儿专业户,那妹子品位很奇特,和她交往过的男人,通常都是有老婆的,最差也得是离过异的。有次我忍不住问她,为什么一定要找结过婚的男人呢。

她意味深长地给我来了一句,“因为成功男士大多结婚比较早。”

当时我内心对她的鄙视,那是犹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一发不可收拾。我觉得她就是一神经病。

这次擦肩而过之后,我换了住所,换了手机号码,换了,全换了。

诚然,我也还是想他的,可我不确定自己在想他什么。时常梦里感觉自己被一个人爱着,睁开眼睛,想起来那爱不过是虚构,感觉很差劲。

再两天,我自己去逛街,买些过年的东西。谢婷婷说,我给她家守岁,对子总还是要帮忙贴一帖的。

在街上有路过那家皮具店,看到玻璃窗上贴着大大的“促销”“售”“清仓”,很凶残的感觉。

朝里面看了看,依然只有店员看店,里面已经乱作一团,满地的鞋啊包啊,像垃圾一样堆着。

我忍不住还是走近了,装模作样地逛了逛,随口问,“你们这个店要关了啊。”

售货员没什么兴致,回答,“嗯,年底就关门了,能卖就都卖了。”

我:“为什么啊,这地段儿不挺好的么。”

“老板娘的意思,我们哪知道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老板娘,老板娘……老板娘终于还是站出来做主了,他们之间的事情,是不是真如方可如短信里所说,已经缓和平息了。

这包卖得也太便宜,顺手挑了两个,我刷卡结账转身离开,心里说不出的沧海桑田。

走在路上,勾唇笑了,想想也好,这么结束了就好,摆脱了小三这个身份,其实我挺轻松的。

其实我这个人对过节挺无感的,因为没怎么过过。年三十晚上,我自己在谢婷婷家就着啤酒煮速冻饺子,炒个鸡蛋切个熟肉,也算过年了。

想起去年除夕的时候,貌似还在北京的出租屋里玩儿游戏,这一年年的,真没有长进。电脑我是带回来了,但这些天我都没开机过,似乎是在刻意回避什么。

谢婷婷家是网的,宽带号码用便利贴贴在电脑屏幕上。

春晚看不下去,我还是翻了电脑出来,开机,蹦出来桌面上我用作图工具,把我和王昭阳拼在一起的照片,以及一张游戏里的截图,那个时候,我们眉眼弯弯,笑得很甜。

照片没让我太难过,反而是游戏截图比较催泪,因为游戏世界是单纯的,没有婚姻,我就是他的正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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