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二节课以后,就不会再有我的工作,五点我就能下班回家吃饭。
陈飞扬依然在师父的拳馆帮忙,会在我下班之前出现在学校门口,骑摩托车送我回家。他已经很多天没有回家住过了,人家是房子的主人,我也不能撵他。
传达室门口,我跨上陈飞扬的摩托车,他少年英俊意气风发,出去买饭的老师回来,笑着跟我打招呼,“燕老师,男朋友接你啊,哎哟你们两个都好年轻啊,羡慕啊。”
我也只能勉强笑一下,这个不好解释,也没太有必要解释。每次有人这么说的时候,陈飞扬就会很高兴。
渐渐的,我似乎也开始有些接受。
平静的生活节奏,让人对很多事情都可以平静以待,如今的生活我很满意,虽然不富裕,好歹没有太大的生存压力。
摩托车拐过一个个街角,我们去菜市场买菜,拎回家他做饭,我干点简单的家务。有时候莫名怀疑,日子是不是就会这么过下去。
陈飞扬最近在苦练厨艺,因为我这个人挑嘴的很,虽然我嘴巴上不说,但是我不爱吃的东西,明显就吃得比较少。
抽油烟机又坏了,抽不出自己家的味道就算了,连别人家的味道都能漂到我们房子里来。陈飞扬踮着脚,把手伸进扇叶里面,正在想办法修。
他放以前估计也是一手艺人,水管工什么的,特别喜欢收集些换下来的水龙头啊,螺丝废水管之类的。住进来没几天,已经囤了办个抽屉。
那边还有一箱,他出去晨跑的时候,赶上别的地方舞台拆迁,捡回来的烟花。我经常担心一个烟头扔过去,那些烟花就炸了。
站在厨房门口,我指着旁边的一想八宝粥和牛奶,还有更年期女性保健品,问:“今天有人来过?”
陈飞扬还在掏抽油烟机,说:“我妈。”
我愣了下,“是不是来叫你回家?”
“没有啊。”拆下一片扇叶,用毛巾擦了擦,陈飞扬半蹲下身,把头伸进油烟机下面,研究怎么插回去,很认真的样子,那个瞬间,我觉得这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真的挺男人的。
“怎么还买东西哦。”我念叨。
他说:“还不是怕你懒,早上不爱吃早饭,我又起不来。”
我说:“以后别让你妈往这边拿东西了,还有……”我看了眼那盒女性营养品,那个显然不是我这个年纪用的,应该是给吴玉清买的,“挺不好意思的。”
陈飞扬:“什么不好意思,不都一家人么。”
哎,陈飞扬家真的都是好人,除了陈姗姗。尤其陈飞扬他妈,以前那边开商店,小区里的事情什么不知道,对我和吴玉清的底细铁定一清二楚,可是人家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我还记得第一次吃旺仔小馒头,是我爸妈去世那年,殡仪馆的车来拉他们走,我披麻戴孝地走回来,走去商店买一毛钱一袋的冰水喝,商店阿姨送了我一袋旺仔小馒头。
那就是陈飞扬的妈。
有时候我也想过,知道但不嫌弃,和不知道才不嫌弃,那是两回事。
他妈知道陈飞扬喜欢我,陈飞扬做得太明显了,可他妈对这事儿没有意见,甚至帮着陈飞扬。虽然这之前,母子俩有没有为这事儿打过架,我就不知道了,但表面上是这样的。
对这家人,我确实充满了感激。
吴玉清在这个家里不怎么动弹,陈飞扬搬了自己家一个旧彩电过来,放在吴玉清的房间里,她每天就窝在里头看电视。
吃晚饭,吴玉清让我跟她去房间,我跟去了,吴玉清从枕头底下掏出来个布包,里面有一万八千块钱。
递给我,吴玉清说,“给他拿过去。”
“阿姨。”我也知道吴玉清手里估计有钱,她就是一直不肯拿出来。她也是没有安全感的,这些钱可能就是她的家底子,她要是拿出来,我再不管她了,她就傻眼了。
吴玉清沉着脸,“拿去,别好像我赖在这里一样,你看看该给多少给多少,其它的你拿着吧。”
我不要,“不用,我能挣钱。”
吴玉清开始甩脸,站起来说,“那我自己去给。”
我急忙接过来了,可不能让吴玉清去给,说不准儿是个什么场面呢。拿着钱出来,已经八点多了,陈飞扬还在修抽油烟机。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了看,“今天别修了,都看不清了,晚上也不会有人做饭。”
陈飞扬很执着,我又劝了两句,并且摆出一副再不听就生气的态度来,他就放弃了,对我浅浅一笑。
这孩子的笑容,咋就能这么单纯,这么让人想捏捏他的小脸儿呢。
坐在沙发上,我把钱给他,陈飞扬愣了,我朝吴玉清的房间看一眼,“她让我给你,算是房租。”
陈飞扬蹭一下站起来了,也不说话反驳,就是不高兴。
“喂。”我叫他,他不理我,“喂,”他还不理我,“坐下!”
陈飞扬坐下了,我把他的手拉过来,钱拍在他手里,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买这房子从你师父那儿借钱了,还有,武林风你要是想去可以,那些乱七八糟的比赛,不准打,听见没有。”
我们不接触的武术的,大多不懂,我也是跟陈飞扬去拳馆开过两次眼界,吃了几顿饭才有些了解。
所谓的黑市黑拳,并不单单是电影里的东西,现实生活中是存在的。陈飞扬现在练的已经不是单纯的散打了,属于综合格斗,就是没有束缚,目标就是把人往死往输里打。
并且他打的很厉害。当初被省队辞退,也不能光说因为身高,主要他那时候正在长身体,按照陈飞扬的说法是,“我那时候还不习惯自己的身体,但是我现在已经习惯了,长手长脚已经是我的优势了。但是让我回去,我肯定不会干了。”
陈飞扬对政1府是有怨恨的,因为保险祖国,是他十一年的理想,但组织上把他无情的抛弃了。但在野派中,这个反应灵活同时具有身高优势的青年,在全省也是拔尖的人物。
可现在是个尚文不尚武的社会。
我最担心的,就是陈飞扬去打那些不正规的比赛,签些生死状之类的东西。他狡辩,说:“我已经在找工作了。”
“你能干什么呀。”一不小心,我把实话说出来了。他能干什么呀,他个没文化的,除了打架什么能耐都没有,又不能去当保镖,保镖是个玩儿命活。
戳中了他的痛处,陈飞扬不开心了,咬了咬牙,说:“小嫦,你嫁给我好不好,这样我就有动力了。我以后肯定会挣大钱的。”
我叹口气,没回答。
我总觉得哪里不合适,可又不太说的出来。那天陈飞扬郁闷,跑出去喝酒了,喝多了杀回来,在厕所睡了一晚上。
我们日子还是那么过,他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要娶我要娶我要娶我。之后一天晚上,陈飞扬带我爬了顶楼天窗,我们俩坐在房顶上,把他囤的那箱烟花放了。
一人夹着一根烟,我抬头看着一朵朵绽放的烟花,想起以前玩儿游戏的时候。游戏里也有烟花,打怪的时候会掉落,那时候我和覆水难收两个人抢烟花抢的不亦乐乎,无聊的时候就在荒郊野岭比着放。
每放一朵就少一朵,我其实特别心疼。
这场景忽然让我觉得有些伤感,但陈飞扬并不知情,他给我一个信封,我摸了摸,里面的纸硬硬的,像是什么证件。
想打开,他说:“下去再看。”
我才不听呢,正要拆,陈飞扬按住我的手,最后一朵烟花还在燃,我们俩正抢着信封,楼下有人大喊,“谁放炮呢,不准放炮!”
哎呀,把巡逻的惊动了。
怕巡逻的上来抓我们,然后罚款,我们俩迅速爬下去溜回房间,躲在门里面,听着外面巡逻人上楼的脚步声,捂着嘴巴窃喜。
抢过陈飞扬手里的信封,打开看原来是他家的户口本,陈飞扬把我推进房间,然后关上了房门。
坐在床上,我看了陈飞扬的表白信。
字挺丑的,小学生的水平,信纸下角还画了朵玫瑰花,他画画其实不错的,有些小才华。
“我爱的,我要向你表白,”看到这句话,我果断笑了,什么年代,还用写信这种土办法表白,下一句,“如果你笑了,那么我猜对了,如果你认真看了,那么我很荣幸,如果你答应,那么实在是太好了。从今以后我将是你的保镖、你逛街时的搬运工、你生气时的出气筒、你不开心时的专职滑稽演员,我不丑,但是我会很温柔,我没有钱,但是我也要脸,我想和你过简单的日子,陪你逛街生孩子,以后给你买大大的房子,我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党员的身份发誓,我会永远爱你,像今天这样爱你,生病时候照顾你,生气的时候迁就你,生孩子的时候伺候你,请你答应我,相信我,给我这个机会,来我的长街,做我的归人。PS,我把生日改大了两岁,嘻嘻……”
☆、059 我怀念的
陈飞扬的表白信,除了那多圆珠笔画的小花很漂亮意外,其它地方简直不堪入目。满篇的错别字涂涂改改,但你没办法用敷衍的态度,去对待一个真诚的人。
他很好,除了想法简单一些,其它都很好。我一直有可男儿热血心,在这之前总想过轰轰烈烈的日子。轰轰烈烈的谈情说爱,轰轰烈烈地交朋友,当然现实社会很难满足我那些轰轰烈烈的愿望,所以我曾经很喜欢玩儿游戏。
我喜欢热血战斗,当陈飞扬跟我讲自己那些训练的往事,我就觉得特别的热血,也总有那么几个时刻,电话这边的我,是崇拜过他的。
而真正的热血,只是我们所向往出来的表象,就像战争是为了和平,很多时候折腾,也是为了平静。
回想这些天以来陈飞扬所给我的生活,我会觉得其实一辈子这么过下去也不错。正考虑这些的时候,陈飞扬给我打电话,问我看了没有。
我坐在床上傲娇,“写的什么呀,都看不懂。”
“哪里看不懂,我说给你听。”
我说都看不懂,陈飞扬就把信里的话重新给我背了一遍,并没有多么深情与声情并茂,像我们上学的时候背课文那种背。能说明的问题是,这封信他不知道斟酌了多少遍,自己反复看了多少遍,已然倒背如流。
我笑,“最后,什么来我的长街做我的归人,是什么意思啊?”
陈飞扬愣了下,“就是,就给我当老婆呗。”
“哼哼,哪儿学来的。”
陈飞扬没交代,我知道他是一文盲,但文盲也是知道好坏了,也是喜欢绉两句文化词出来的。我不会看不起文盲,没谁天生就想当文盲,尤其陈飞扬这个文盲,是为国牺牲造成的。
“那你答不答应。”陈飞扬热切地问。
“答应什么?”
“来我的长街做我的归人啊。”他说。
我自己笑了笑,“我答应了会怎么样?”
“我会很高兴。”
只是试探,我说:“要不我让你高兴一次?”
“真的?”
“假的。”
日久能生情,这句话绝对不假。感情是个太复杂的东西,即便真的把心掏出来,都不一定能看清它到底需要的是什么,很多人其实迷迷糊糊那么过去,一辈子都没看清过自己的心,有机会看清的,大多是受了刺激。
我没受什么刺激,所以我看不清,我和所有人一样迷迷糊糊得过且过,只要没什么明显让自己感觉不舒服的事情发生,就不会尝试挣扎。
我早看不清自己是怎么看待陈飞扬的,要说利用,我觉得也太没有良心。只是觉得,如果真的要选一个人这么过,陈飞扬就挺好,起码我找不出一个,必须不能和他过的理由。现在连他不到婚龄这个事实,都被这小子给抹去了。
我并没有交出答案,只是像每个晚上一样,入睡之前跟他隔着一道墙打电话扯淡。最开始跟他扯淡,是因为我觉得他有要跟我扯淡的需求,而他帮我这么多,我连个淡都不愿意跟人家扯,太不够意思。
扯着扯着,就习惯了。
今天我上课,小朋友不大听话,跟他们喊了一天,嗓子不大舒服,所以不是很想说话,我让陈飞扬给我唱歌。
陈飞扬有一把好嗓子,唱歌非常好听,清唱也能唱出那种专业的味道来。第一,他嗓子好,第二,肺活量大,第三,他喜欢。
其实我觉得,陈飞扬这个人才是埋没了,要身材有身材有模样有模样,要嗓子有嗓子,真有那个机遇去打造成个少女偶像,也是有条件的。只是他不喜欢,而且他腼腆。
陈飞扬给我唱了一个小时歌,从周杰伦唱到陈奕迅,从最近流行,唱到经典老歌,“明天我要嫁给你啦,明天我要嫁给你啦……”
我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闭着眼睛默默地听。
“亲爱的,嫁给我。”他轻轻地严肃地说。我没有回话,细细喘我的气。
“亲爱的?小嫦?说了吗?小嫦……”他一直在试探着问,我一直没有说话,几秒后,“好吧,晚安,mua。我爱你。”
电话挂断,耳边再次归于平静,我在他的歌声和表白中睡着,如果可以,这种日子我真的愿意让它一直继续。
我喜欢。
嗓子不舒服,水就喝的比较多,半夜我起来上厕所,看到陈飞扬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狭窄的缝里,一条腿还搭在沙发上。他平常盖得被子,也已经被抱成一团,扭曲得没个样子。
这沙发又窄又短,对他这么长条条的人来说,睡得真是很憋屈。陈飞扬这是睡到地上来了,可是自己还没有知觉,睡得挺香。
这个季节的地板,还是很凉的。
从厕所出来,我有些看不下去,过去踢了他一觉,把陈飞扬踢醒,那么躺着迷迷糊糊地看我。
“起来。”我命令。
他起来,闭着眼睛往沙发上爬,我又踢了他一脚,“床上睡去。”
陈飞扬愣了下,我垂了下眼睛,“你不去算了。”
说着我往房间走,在关门的瞬间,陈飞扬堵到门口,用一直胳膊把将要合上的门给挡住,我故意用门板夹了他一下,放手,掀开被子躺在了床上。
陈飞扬磨磨唧唧半天终于上床,我背对着他在偷偷地笑。其实我是可以和吴玉清去挤挤的,把这张床让给陈飞扬睡,但此时,我并不想。
我觉得我已经做好了决定,给他机会的决定。
我确实不是个在乎贞不贞操的人,并且我也得承认,自己渐渐到了有需求的年纪。虽然平常不会过分去想,但现在旁边躺着个身材这么诱人的男人,不禁也还是会多想。
无数孤单的夜晚里,我也曾经渴望过拥抱,哪怕是女人的拥抱。
陈飞扬躺下,在连续咽了二十口唾沫以后,伸出一只手臂来抱了抱我,看我没有反抗,胆子又大了一点点,把两只手臂都伸过来。
我转身面向他,然后我们做了。
嗯,我实打实地破了个处男,处男在这个时候,激动得连膝盖都在发抖。我在他宽大的拥抱下,轻飘飘的荡漾,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个18cm不是吹的,老实说,刚开始的时候并不舒服,因为真的习惯不了。
人的身体是有记忆的,在我闭上的眼睛的时候,分明能感觉到身体的记忆在和我闹别扭。我曾经只拥有过一个男人,我记得和他拥抱的每个感官,记得他的体型,记得双手环绕时,刚好可以摸到拿一寸骨节。
我的身体记得,此刻在我面前的,已经换了一个人。
我的身体,比我的大脑更感觉忧伤。所以它无力配合,任何的配合都让它觉得有些可耻。也许身体真的可能比大脑更加忠诚,可惜身体终究是要由大脑来支配的。
我知道这样很不对,我总是在和陈飞扬干这件事情的时候思念王昭阳,我不能告诉他,甚至不能对自己坦诚。
我也从来没有阻止过自己这些可耻的想法,有时候甚至把它当做是一种放松。因为我知道,我所怀念的,已经再也不可能回去了。
脑袋里响起一首歌,入睡之前陈飞扬给我唱过:
我问为什么
那女孩传简讯给我
而你为什么
不解释低着头沉默
我该相信你很爱我
不愿意敷衍我
还是明白
你已不想挽回什么
想问为什么
我不再是你的快乐
可是为什么
却苦笑说我都懂了
自尊常常将人拖着
把爱都走曲折
假装了解是怕
真相太赤裸裸
狼狈比失去难受
我怀念的是无话不说
我怀念的是一起作梦
我怀念的是争吵以后
还是想要爱你的冲动
我记得那年生日
也记得那一首歌
记得那片星空
最紧的右手
最暖的胸口
谁记得
谁忘了
原谅我把这首歌词复制了这么一大段,因为每一句都是我的心声,每一句都能牵扯到心里最痛的地方,痛得非常痛快。
今儿这事儿结束以后,我抿着嘴巴自己哭了。陈飞扬没有经验,什么都不懂,也不知道给我擦,也不知道抱着我去洗,还趴在我身上,没有轻易退出,抹着我的眼泪道歉,“对不起小嫦,我是不是弄疼你了,对不起我以后……”
我把他的手拉开,埋进他的胸膛里哭了一会儿。
怀念的,总会模糊的。我相信有很多人,未能有幸和最爱的那个厮守下去,我相信很多人,在退而求其次之后,还是可以过得很好,并且平衡掉这种怀念,适应新的怀抱。
我会适应陈飞扬,用心。
陈飞扬知道我不是第一次,我也从来没打算给他撒这个慌,他只是说觉得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出生几年。他会有点恨,恨可惜不是自己,但他也说,一层膜他不在乎。
陈飞扬有两句经典语录,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
“你的眼泪和下面,只能为我一个人而湿。我的拳头和下面,只会为你一个人而硬。”
☆、060 保险
其实我们这本地,还是有些有钱人的,也不是太有钱,就是年收入二三十万,有那么两套房产的家庭。
陈飞扬家就算这种,他在当地想找个对象,算不上难。
自从不开小商店以后,陈飞扬他妈有点闲不下来,被朋友一忽悠,干起了跑保险的买卖,做得特别有激情。
这跑保险吧,有时候就像传销,你要推销给别人,首先的自己认可他,觉得这玩意儿很好很好。陈飞扬他妈就觉得特别好,反正家里有钱,要嚷嚷着给全家所有人都上一份保险。
自己老两口的都弄完了,开始张罗陈飞扬和陈姗姗。陈姗姗在外面野模做得晕头转向,不搭理她,她老人家就一门心思扑在陈飞扬身上。
但陈飞扬现在没钱。
除了被他妈骚扰以外,我们的日子还算过得简单。我在学校里,算是个闲差,除了得花心思研究研究,这帮小破孩里有没有所谓的练舞奇才给挑出来以外,没有特别重大的任务,反正考试又不考跳舞。
最烦的是带一年级的小朋友,女生把跳舞当个好事儿,还听话练练,男生简直就拿我舞蹈课当自由活动。
我不是什么厉害的老师,维护课堂秩序的办法就只有喊喊喊,让他们给我闭嘴不要乱跑乱动。
春暖花开了,孩子们也活蹦乱跳起来了,天天喊得那个累。我才开始渐渐明白,所谓为教育事业做贡献,真的不是件简单的事情,且薪资待遇不怎么地。当然,如果你想做个甩手皇帝,不好好干,那也是有办法的。
那天在可间的时候,跟陈飞扬吐槽嗓子不舒服,过了半个小时,他骑摩托车给我送来一包胖大海。
他到的时候,我正在上课,也不能过去找他,就让他在传达室那边等我。我和音乐老师美术老师体育老师共同呆在一个办公室,这就是整个小学部的艺体组了,音乐老师比我还小上两岁,也是个刚毕业的,平常我们俩关系就走得比较近。
她认识陈飞扬呢,是因为有次下班看着要下雨,音乐老师那天有点事要出去,陈飞扬来接我,摩托车坐三个人也是坐,我就让她坐我后面了。
我这边下课了,去传达室拿胖大海,看见音乐老师和陈飞扬坐在门口的长凳子上说话。陈飞扬这人对女人腼腆,跟不熟的不爱说话,跟熟的,比如谢婷婷那样的,就很刻薄,当然对我是一万个好。
有些女人很奇怪,一个男人越不爱跟你讲话,她就越觉得这个男人很神秘,或者羞羞的很可爱。
再加上,陈飞扬确实长得不赖。
拿了胖大海,陈飞扬在摩托车旁搂我一下,说过一个小时再来接我回家。我笑着目送他离开,转身和音乐老师一起回办公室。
办公室不远,就几步路的事。小学这边有独立的厕所啊办公区什么的,初中部隔着个操场,除了一次开全校老师回忆,我就没过去溜达过。
音乐老师,我就管她叫小音了,她问,“你男朋友对你真好啊,在一起几年了?”
几年,这不才几天,我笑一下,“认识很多年了。”
小音又问,“他到底多大啊?”
都看得出来,陈飞扬比我小,倒不是我长的显老,但是一个人的经历丰富与否,那是能从脸上看出来的。
我说:“属兔的。”
“我也属兔的。”小音热情地说,接着又问,“几月生日?”
我实在不认为有把自己男朋友生日告诉其它女人的必要性,于是说了句,“射手座。”
小音更激动,“我也是射手座。”我感觉吧,她其实就是热情,想套近乎,但这个近乎她套错地方了,她要是跟我一口一个真的嘛好巧啊,我还能跟着回过去,你跟我男朋友巧,你在我面前显摆毛啊。
我开始觉得这个小音不对劲,但这感觉并不强烈,只是不爱跟她聊陈飞扬的事情。
放学后,陈飞扬带我回家,依然是去菜市场买最新鲜的饭菜,今天我想喝鱼汤,陈飞扬说要给我炖鱼。
我们眼看着一条或奔乱跳的鱼被宰了,陈飞扬用大手掌挡我的眼睛,有时候他真矫情,时时刻刻都摆出一副要保护我的姿态来,其实我根本不怕杀鱼好么。
买鱼回家,刚进门,看见陈飞扬的妈妈和吴玉清坐沙发上,我被陈飞扬牵着的手,隐隐有种想放开的冲动。但是被陈飞扬拉住了,似乎有意在他妈面前牵得更结实一点儿。
我对陈飞扬的妈妈笑,“阿姨好。”
陈飞扬的妈妈也对我们笑,然后陈飞扬把我拉进厨房做饭。我不善于和长辈接触,也不喜欢,所以进了厨房也故意不想出来。
我们俩做饭的时候,就听陈飞扬的妈妈一直在跟吴玉清推销保险,陈飞扬的妈也是个实在人,就是实在起来容易不会说话。
推销保险,有时候很像传教,且先不说吴玉清需不需要,关键是她没钱买,但陈飞扬妈妈显然没意识到这一点,一直在讲自己的信仰。
家里隔音不好,他们说的话我都能听到。
陈飞扬妈妈说,“小吴啊,你看你这么个单身女人,没依没靠的,又没个单位位儿五金,现在身体还行,那以后老了怎么办。小嫦是孝顺,孩子长大了得有自己的事情,我们老了,还是得为自己打算,我就不指望我们家扬扬。”
吴玉清没说话。
陈飞扬妈妈又说,“你看买个保险,现在把钱攒起来,五十五岁以后每个月拿分红,拿到八十八,八十八岁之前,有点灾啊病啊的,还能拿医疗补助,我给你算下哈,”按圆珠笔的声音,陈飞扬的妈妈开始在纸上跟吴玉清算账,“一年交六千,十年就是六万,分红是……”
巴拉巴拉。
我捅了陈飞扬一下,说:“你出去跟你妈聊点别的。”
陈飞扬这傻货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说:“你让她念叨吧,反正也卖不出去几份,真那么好给你阿姨上一个就是了。”
我考虑的不是那个,我考虑的是,吴玉清不识字儿,陈飞扬他妈跟吴玉清讲这些,吴玉清肯定挺烦的。
我们俩到底也没出去阻止,陈飞扬的妈妈算完帐,又开始劝,“咱们老的以后也不能光指望孩子啊,等老了不能挣钱,还一身病,说不好听的,现在的孩子是孝顺,那等以后也不好说。自己也得多个准备,再说那啥点,孩子也不是保障,万一突然出点啥事儿,你们家还就只有小嫦这一个,又有点特殊……”
陈飞扬他妈确实不是心眼坏,就是想卖保险,说这话把吴玉清给伤着了。
我和陈飞扬做饭出来,让他妈留下吃,他妈没打算吃,又要给陈飞扬弄保险,陈飞扬一看保单那么麻烦,头都要炸了,不耐烦地说:“没钱!”
陈飞扬妈那个激动,“没钱我给你拿啊,今年没钱我给你垫上,不就几千块钱么。”
她说保险是一份爱的传承,她给我们举那些例子,什么假如活到四十岁,男人忽然死了,剩下女人和孩子过得多惨多惨,顺道看了我一眼。是,当年我爸妈要是有一保险,我是能活得滋润很多。
陈飞扬让他妈说的忍不下去了,饭都没法好好吃了,拿过保单来,“填填填,给你填。”
其实她妈开这一单,是有大额提成可以拿的,而且有业绩,在公司那边有面子,能不积极么。
“受益人写谁啊?”陈飞扬问。
他妈想都没想,“我或者你爸。”
陈飞扬看了一眼,说了句很不漂亮的话,“我死的时候你早没了吧。”
陈飞扬妈一瞪眼,用资料在陈飞扬脑袋上拍了一下,陈飞扬挡开,拿着笔想了想,写了个“燕”字。陈飞扬妈咂了下嘴,估计是有些别的考虑。
陈飞扬,“这不是写着呢,建议配偶、父母、子女、兄弟姐妹等……”说着,看我一眼,眉开眼笑,“配偶。”
低头写下我的名字。
我对陈飞扬的妈勉强笑一眼,她妈还是有些顾虑,收了保单匆匆走人。然后我们该吃饭吃饭,就当没这破事儿。
洗碗的时候,我心里一软,在后面抱了抱他,我说:“我觉得我以前小看你了。”
“怎么了?”
“你一点儿都不小,特爷们儿,我特崇拜。”
陈飞扬骄傲地笑。
不过这天晚上,我和陈飞扬闹了点小小的别扭,因为我不小心翻了他手机,真心不是查他,就那么随便一翻,翻出来小音给他发的短信。
刚开始是聊些音乐上的东西,因为陈飞扬喜欢唱歌,再后来就有点胡天胡帝地扯了。其实话说得都是很平常的,可我一想起小音提起陈飞扬时脸上那态度,我就有种被挖墙角了的感觉。
有的时候,他对你好,你觉得是当然,有人来抢的时候,你忽然会觉得眼前这个东西特别是个宝。
我这人很霸道,是我的就是我的,陈飞扬从初吻到初夜都是我的,无疑是我的,就是我扔的一垃圾,别人惦记下我也不爽。
我拿短信说事儿,陈飞扬说,“我就等你的时候,无聊才回了几条,真没有其它的。”
我知道没有,他不是那么个人,可我还是不爽,“沙发睡去,反省!”
“凭什么呀!”陈飞扬就不解了,他一激动,说话的声音就很大,被吴玉清听见了。
吴玉清以为我在和陈飞扬吵架,自作多情地把这事儿联系到了自己身上,自尊心太强,不想给我添麻烦,不想遭受其它人的白眼,跑了。
☆、061 傻不傻
这世界上有两种错过,时间上的错过和感情上的错过,当然可能还有第三种第四种,我现在还没有发现。
我和王昭阳的错过,是把这两种错过非常有技巧地结合在了一起。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迟迟早早,我们错过了不能通行的那段青春人生,再接着,错过了感情。
在我很爱他的时候,他不能全身心地爱我,在他可以的时候,我已经觉得不喜欢他了。
学校里下了课,坐在办公室里晒春天的太阳,我哼起一首微微脑残的歌,“暖暖春天的风,蝴蝶也恋爱了。”
美术老师经过打招呼,“心情这么好啊。”
我笑笑。我最近心情还是不错的,没什么大事儿来烦我,陈飞扬这小伙子把我伺候的很好,生活愉快吃喝不愁,嗯,那方面也很愉快,几天一盒避孕套,谢婷婷见我的时候,看着气色好了很多,说这是让男人给滋润的。
别的不爱多想,我就觉得,自己之前受那么多罪,在暂时相安无事的时候,且先让我滋润个一年半载,养足了经历再开始作。
再有两个月,六一儿童节,今年学校要办活动,排个舞蹈什么的是必不可少的。
我是学过跳舞,真说排舞,那是有讲究的,那是真正的艺术。大部分老师排舞,经常是随便找个别人排好的,自己拿过来编编改改就交上去。
我也打算这么糊弄。
所以琢磨要给邵思伟打个电话,让他给我弄两端小学生舞蹈视频,心有灵犀,邵思伟找我了。
“喂宝贝儿。”心情好的时候,我就这么叫他。
邵思伟顿了顿,清了下嗓子。
“怎么了,这么矜持。”
“王昭阳……你认识吧,你之前……”
我心一下跳到嗓子眼儿上,感觉被堵得都不会说话了,“怎,怎么了?”
邵思伟,“他打电话找我,然后找你来着,说你以前的手机不开机。”
邵思伟是知道我和王昭阳分手的事情的,只是之前我没说过他的全名,邵思伟也知道我和王昭阳分手的原因,因为他骗了我,我不做第三者。邵思伟作为一个同在第三者位置上的人,理解我的感受,也觉得王昭阳有点不够意思。
邵思伟当第三者,那是出于无奈,可是王昭阳作为一个正常取向的男人,还搞这些七七八八的,有点不惜福。
反正我喝多了跟邵思伟骂王昭阳的时候,他是这么发表看法的。
我以前的手机确实没开过,扔在抽屉角落里,我都快忘个屁了。我以为,手机超过三个月不交话费,应该是要变空号的。
经过这么长时间,我已然可以装个表面不痛不痒,“他,怎么找到你的。”
“我还不好找么,他知道你在哪儿上的大学,到学校里打听呗。”邵思伟说。
怪就怪我以前跟王昭阳说得太多了,尽管王昭阳和我的朋友们,没有任何交集,我搬家换手机,但他还是能有那么点办法。
我没说话,邵思伟说,“怎么样,你冷静完了么?”
“冷静什么?”
邵思伟也说不上什么,我问,“你不会把我电话号码告诉他了吧?”
邵思伟,“没有,我这不问问你么,你要是愿意,我告诉他也行。”
我心里抖了抖,想起上次看到王昭阳和方可如在一起,再想想每天躺在我床侧抱着我睡觉的陈飞扬。
“算了,我不想跟他有联系了。”
邵思伟叹了口气,“新找的这个怎么样?”
“挺好的。”
“哎,行吧,岁数小了点,好歹也没结过婚。那个,要是再给我打电话,我可就不接了啊。”
“嗯。”
我把要视频的事情也忘了,挂了电话,原本美丽的心情忽然一落千丈。再大再平静的湖面,蜻蜓点水,总有波澜,但这种波澜不至于闹出太大的情绪。
我决定放下王昭阳,这是一定一定的,我所仰仗的不过就是我还很年轻,重新开始对我而言,再容易不过。
喝了两杯胖大海,耐心等最后一节课结束,陈飞扬他妈到学校里来找我,为的就是那个保单的事情。
陈飞扬他妈想找我好好谈谈,在家里不方便,因为陈飞扬盯着,总是在阻止我们俩谈话,可能是怕他妈说什么不好的,影响我们俩关系的东西。
“可能是阿姨心眼小,为了这个受益人的事情,两天没睡好。”
我一听,明白了,“我回去跟飞扬说,让他还是写你们俩的,这不是什么大事儿。”
他妈又说,“阿姨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毕竟你们俩现在还不是法律上认可的那种关系,如果是,那什么都好说了。小嫦你看,你现在工作也好,人也踏实,我没什么不放心你的。你阿姨也年轻,以后说不定还会再找。”
我有些茫然地看着她,等她把后面的话说完,阿姨说,“扬扬把户口都改了,你们俩的事儿刚开始他爸不同意,我说不上什么话。你看扬扬现在家也不回,他爸也没办法了。扬扬小时候身体不好,我们才同意他去体校,前些年的时候,家里是挺为他骄傲的。他退下来以后,那段时间很不好,不吃不喝脸都熬白了,喝酒喝得住院,那时候我们就觉得,对扬扬什么也不图,他能好好的就好。反正这两年有他师父带着,我们也就不怎么管他。”
我点点头。
阿姨接着说,“这孩子脾气太大,遇到事情钻牛角尖,你们俩的事情,我们家是不着急,扬扬还小,就是想问问你,如果行的话,就先定下来,你要是还觉得有哪里定不了的,”顿一下,她说,“要黄就早点黄。”
我点头笑一下,“阿姨您这话说得可够直的。”
不是想讽刺她,而且她说的有道理。他们当爸妈的,心疼的是自己儿子,儿子舍得在女人身上浪费时间浪费感情,他们不舍得,他们怕我把陈飞扬给伤了。
陈飞扬他妈苦笑一下,说:“扬扬买房子,写的还是你们俩的名字。”
我愣,这事儿我他妈不知道啊,陈飞扬忘了跟我邀功了,我也没想过要去关心。但是他妈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人家家里要个定心丸,成就成,不成赶紧走人,别吊着他们。
我也不是要吊着陈飞扬,那年轻人谈恋爱不就这样么,陈飞扬岁数又不大,没必要一上来就直奔主题。
我说我明白了,然后他妈开始跟我话家长,话到一半,陈飞扬给我打电话,说吴玉清不见了。
那天我早退了,杀回家找吴玉清,发现她带走了很多东西。这是跑了的节奏,有那么个瞬间我真的在想,她这么跑就跑了吧,我不管她了,但是陈飞扬急得热锅蚂蚁似得,让我觉得自己这想法不是个东西。
我们俩开始出去找,我给吴玉清的姐妹儿们打电话,打听她的下落,第一天没找着,晚上我去吴玉清姐妹儿家拜访,陈飞扬在过来接我的路上,乌漆抹黑没看清,骑车掉沟里了。
那时候我觉得是陈飞扬着急倒霉,等等原因,后来我发现,这货就是冒失,做事儿总喜欢掉链子。
然后我又去医院找陈飞扬,出租车上给他打电话,他咧着嘴说,“没事儿,躺一天就好,哪也没伤着。”
他那边很吵吵,有哥们儿在那边喊,“来了来了,挂了挂了。”
然后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到医院的时候,陈飞扬的一般哥们儿呈默哀状并排列在门口,我打睁眼睛看一眼,“你们干嘛,死人了?”
“你自己进去看吧。”
我于是进去看了,先是看见病床上铺着一件衣服,衣服上蹭了很多血,下面是被子,被子下面是陈飞扬。
一只手缠着很厚的纱布,一手挂着吊针,脑袋上套了张网,网下面有两块纱布。
陈飞扬这个造型可真丑,脸上眼角下面,明显擦破了一块皮。我有点生气,但更多的是不忍,坐在床边看着他。
陈飞扬警惕地看着我,咧嘴笑了一下。
在他包纱布的手上拍一下,“死了么你?”陈飞扬干瞪眼,门后几个狗腿在对陈飞扬使眼色,“说啊说啊。”陈飞扬在跟他们挤眼睛,我扭头看一眼,觉得有猫腻。
我其实不大喜欢陈飞扬的朋友,因为和他差不多年纪的,我会嫌幼稚。
顺手拿了那件都是血的衣服,我皱眉念叨,“你这是掉沟里么,跟人打架了吧。”掉沟里有掉的一身都是血的?拿到鼻子前面闻闻,“什么味儿啊,鸡毛一样的。”
陈飞扬抖了抖嘴角,把朋友出卖了,“那帮狗腿弄的鸡血。”我蹭一下把衣服扔了,陈飞扬说,“他们让我装死吓你,然后跟你求婚……”
我看着他,陈飞扬一脸无辜无奈,“但是我装不来,我觉得你肯定会发现的,然后说我幼稚。”
“嘁。”我嗤笑出声,带着笑意扭头瞪了门口那帮狗腿一眼,陈飞扬谨慎地看着我,皱眉解释,“那条路真的太黑了,我摩托车灯正好颠掉了,然后……反正就是没看见。”
我还是带着丝笑,我知道陈飞扬死不了,他命硬着呢。
他伸手想摸我的脸,一手缠纱布,一手打点滴,哪边都不方便。算了算了,还是我抱你吧。
隔着被子我趴在他身上,我已经习惯他的体格,他的怀抱。
“你傻不傻。”
☆、062
当你心怀美好的时候,每段经历一定都曾经让自己感觉幸福过。我喜欢这样的坦诚的陈飞扬,喜欢他对我那点小小的胆怯,陈飞扬不是怕我,而是怕我讨厌他。
我从来没有给他足够的安全感,尽管我们已经在一起,在他那边,仍是一种我随时可能离开他的感觉。
有时候体会到这一点的时候,我会觉得他很可怜。可是一个人爱一个人的程度只有那么多,如果我满分是八十分,我可以用九十九分的力气去爱王昭阳,但到了陈飞扬这里,也许就只有六十分。
剩下的四十分,怎么刻意掏都掏不出来的。但这不代表我不打算爱他,我不想尊重他给我的爱。
此刻的坦诚与美好,我是想珍惜的,并且已经萌生了要嫁给他的冲动,如果他会一直对我这样好。
还是太年轻,以为美好的东西轻易就能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