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二节课以后,就不会再有我的工作,五点我就能下班回家吃饭。.2
陈飞扬确实就在医院躺了一天,观察观察,脑子没出毛病,就能出来蹦跶了。他身体壮的很,掉次沟受的伤,和在队里受过的伤根本没法比。这小子不怕疼不怕累,我觉得他拥有很多很好的品质。
而一些品质是需要理想和动力来激发的,当你没有理想或者理想已经达成的时候,那些品质便会休眠。这个留到以后再说。
很快我就找到了吴玉清,她没走多远,就是在一老姐妹儿那呆了两天,琢磨接着搞足疗店那条活路。我多方打听,还是把她给揪出来了。
如果吴玉清没有发过病,其实她要出来自力更生,我也不会阻止她。但现在确实是怕她出事儿。而且经历了回家寻亲那一趟,我是打心眼里觉得吴玉清很可怜,觉得没有家的人很可怜。
劝了半天,我们到底还是把吴玉清劝回家了,不跟我走她还有更好的选择么,我觉得没有。要是有的话,我也情愿不管她,现在哪个年轻人不想单过啊。
回家以后,陈飞扬别别扭扭地躺在床上,别的地方倒也没事儿,脸上那块儿已经结疤了,就是有只手还得吊着,反正是什么都干不了了。
帮他脱了衣服,我躺下翻手里的教材,忽然想起点什么,问陈飞扬,“其实我有点不大明白,说直接点哈,连我自己都不是很想和她住一起,我觉得你应该更不想啊,这事儿你怎么就比我还积极呢?”
陈飞扬用完好的手臂枕着脑袋,说:“其实我无所谓,我就想,她走了你肯定着急,她要是外面出点什么事,你更着急,着急了你就不高兴,我不想看见你不高兴。”
我无奈地看着他笑,陈飞扬这人大多时候脑子都很直,脑子直的人有个优点,是因为顾虑很少,而非常容易看清自己内心的想法,跟这种人相处起来不费劲、轻松,不像跟王昭阳那样,偶尔得猜猜他的想法,还不见得猜得中。
那时候我是这么想的。
接着翻教材,我并不是师范专业毕业,能跳舞,但对于怎么教孩子,还是经验不足,需要多看些书补充补充。
陈飞扬特别喜欢看我看书的样子,他会觉得很骄傲,因为他自己是个文盲,能找到一个显得有文化的女人,就很满足。
但很烦人的一点是,我看书的时候,他总打断我跟说话。
“讲的什么呀?”他问。
我觉得我跟他说不清楚,“乱七八糟的,对了,你妈前两天找我了。”
陈飞扬激动了,蹭一下坐起来,面色异常紧张。他可能觉得他妈说什么话让我不高兴了,“找你干嘛?”
“啊哟你激动什么,”我摆出特别无所谓的样子,“他就说,要黄早点黄,别伤着你。”
陈飞扬傻,露出一副苦逼兮兮的样子,大约在品位“黄”的意思,爬起来要给他妈打电话。
我拦住,“你傻不傻。”
陈飞扬看我,我说:“对了飞扬,这房子你写我名字了?”
“昂。”他自然的眼神。邀功这事儿估计是真忘了,或者说他没当个事儿,所以才忘了。靠,这要是换了我,我必须会邀功的好么。
我真的拿这孩子没办法了,他怎么能实在到这个地步,愁死个人。
我说:“那我现在要是跟你黄了,房子你跟我对半分不?”
陈飞扬的脸色变了变,有点担心的样子,不明白我的意思,我笑,往他肩膀上靠了靠,陈飞扬用手上的手在我肩头上拍了拍。
“让你妈去看日子吧,我嫁给你。”
陈飞扬蹭一下坐起来,“真的?”
我盯着他的眼睛,“你再问一遍?”
他傻笑,我想如果他现在手没问题的话,应该会直接把我举起来。陈飞扬有这个破毛病,一高兴就把人给举起来,或者来个倒挂金钩什么的,我要不是跳过舞不怕这些,早让这混小子给玩儿死了。
日子定在下个月。
听说结婚之前都很忙,我一点感觉也没有,主要有个原因是陈飞扬很闲,他现在没有正经工作,拳馆请假随时都可以,他妈也很闲,于是也耽误不到我的工作。
我享受着最后的单身生活,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感触,感觉好像没什么区别。结婚以后我也不打算要孩子,我自己还没得瑟够,再说陈飞扬还小,当不了爹,我们俩现在的收入也够呛养得起。
唯一伤感的一次,是坐在办公室,看着碗面穿过操场去打饭的男老师,忽然发现那身形和行走的步伐,和王昭阳很像很像。
那一刻心弦猛然悸动,盯着看了许久,回味最初的感觉。因为学校这个环境,我承认我会思念王昭阳,但不是过分的背叛陈飞扬的思念,而我对他的思念,大多停留在高中的时候,毕业之后那段的事情,已经被我的大脑自动屏蔽。
我看着那个男老师的背影,知道他是从初中部出来的,穿过操场,南边是小学部,北边是食堂。
四月的阳光很好,春风和煦,这时候学生都去午睡了,学校里很安静。操场上只有那男老师一个人,端着银色的饭盒,距离很远,他背对着我,我看不清他的样子。
等老师进入食堂,我也就收回了目光,自然又思念起王昭阳。
觉得有些唏嘘和可笑,几个月前,我还徜徉在他的怀抱中,幻想跟他结婚,给他生一大票孩子。几个月后的今天,我马上就要和一个截然不同的,过去想都没有想过的人共赴围城。
想起之前看过的一则故事,说一个女人死在海边,一个过路人看着可怜,为她的尸体盖了一件衣服,这就是前世结下的缘分,而另一个人把女人埋了。下一世的时候,女人先后碰到了这两个男人,和给自己盖过衣服的相爱过,但最后嫁给了埋葬的自己人。
如果今生的相遇,都是前世前前世结下的缘,那错过也就是缘分不够吧。
有时候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一个周末,我破天荒早起,打扮得很精神,陈飞扬也在我的督促下,穿上了休闲小西装。我去敲吴玉清的门,然后走进去。
吴玉清已经醒了,但是没有起床。
“阿姨,我要去领证了,你一会儿起来收拾一下,我们跟飞扬爸妈一起吃饭。”我交代。
吴玉清抖抖目光看看我,大约有些伤感,她坐起来套了一件衣服,说了一句,“你们时间还短。”
结婚的事,我没跟吴玉清商量,只是打过招呼而已。
看来吴玉清有些不大想同意的意思,我笑,“想多了阿姨,等我们回来接你。”
我起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心念一动,对吴玉清说了一句,“等我以后有孩子了,你就是他的外婆。”
微笑着,我关上了门,没去注意吴玉清的眼神。
我是永远不会管她叫妈的,这个我很确定。陈飞扬曾经说过,“我想给你一个家,你有家了,你阿姨也就有家了。”
所以这时候我决定结婚,是想要稳定。并且我觉得如果早晚要结婚的话,那早晚也就没有区别了。
那时候年轻,想的太少。
领证,跟陈飞扬家里吃顿饭,陈姗姗好歹是还没回来,要说嫁陈飞扬,我唯一顾虑的就是那个大姑子,但我倒是也不害怕,走走看吧。
周一回学校,去请一个星期的婚假,本来该两个星期的,但是学校六一要表演节目,我得回来给孩子们排舞。
我和陈飞扬是周一下午来的,在小学部主任办公室等了很久,下午学校老师有个集体会议,我没参加。
其实这就是打个招呼签个字的事,都知道我要结婚,没谁为难我。
给主任发了喜糖,我又带着陈飞扬去了趟我们办公室,给刚开会回来的几个老师发喜糖。特地看了一眼,小音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大家嘴里都说着恭喜的话。
准备走的时候,我问,“今天会上没什么重要的事儿吧,我回来了就直接排舞呗?”
小音吃着糖,“没事儿,有的我都帮你记着呢。”
笑一眼,我跟陈飞扬打算走,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风动,似乎忽然杀出来个什么人。
办公室里的几个集体朝门口看过去,嗯,一个男人,一个跑了一路,气都喘不匀的男人,一手扶着门框,怔怔地望着我。
☆、063
我做梦也……别说做梦了,就是从来从来没想过,再见面竟然是这样一个场景,所以恍惚那个瞬间,觉得自己看错了什么。
那是王昭阳的眼睛鼻子嘴巴眉毛,哪里都没有变,简直是克隆出来的一模一样的。那一刻我的心也没有狂跳,仿佛忽然静止了,和一年多以前推开那道门,看到覆水难收的心情差不多。
呆。
王昭阳把撑在门框上的手拿开,气息上看,显然是奔跑过来的,额头上也有小小的汗。他似乎没想什么,大大方方地就要朝我走过来,此时陈飞扬站在我旁边,手里拎着喜糖,并没有牵我的手。
完了完了,他走过来了,他真走过来了,我怎么办。
我完全是傻眼了,目光紧盯着这个走向我的男人,看看他逐渐放松的表情。他找到我了,大约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应该也没打算在任何人面前隐瞒我们认识的事实。
我觉得场面很诡异,但这种诡异只存在于我和王昭阳之间,在别人眼里是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进来了个人而已么。
在他距离我还有五步的时候,我忽然转身,顺手抓了桌子上的一只圆珠笔,装模作样地在桌子上点啊点。
他会跟我说什么,接下来会怎么个场景,我得平静、平静再平静。
体育老师先打的招呼,“王主任,有事儿啊。”
这声招呼,打断了王昭阳走向我的步伐,至于他怎么招呼的体育老师,我就不清楚了。身边的陈飞扬也什么不知道,他曾经几次和王昭阳擦肩,但他们其实从来没真的见过面。
吃货小音在念叨,“这巧克力豆的真好吃,你再匀两包给我嘛。”
陈飞扬在我旁边摆弄装喜糖的大塑料袋子,沙沙响,然后给小音挑巧克力豆,一边往小音办公桌上扔,一边说,“吃吃吃,吃成个大胖子。”
我依然在桌子上扎着鼻,按下去弹起来按下去弹起来,就趴在美术老师的桌子上。美术老师冲我使个眼色,看后面王昭阳一眼,说:“那是初中部的王主任,你下午没去开会。”
我这内心翻江倒海苦水横流。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确定我把王昭阳忘记了,就比如现在,他忽然出现,带给我的并不是汹涌而来的伤感,而是一种你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人生里的怨怒。
我相信很多事情,只要不提就会忘记,就好像我们读书时背的滚瓜烂熟的课文,时间长了不去复习,也想不起来几句了。
所以只要王昭阳不出现,我认为我是一切OK的。
我没什么反应,美术老师可能觉得我忙结婚乐晕了,说:“喜糖啊。”
我愣了愣,放下手中一直在摧残的笔,转身,没有抬头,也没用余光去瞟长在观察我的王昭阳,自然地伸手去翻陈飞扬手里的袋子,拿出两袋红色包装的喜糖,掂在手里,去交不出手。
若果眼前这个人我不认识,只是个主任,今天我在这儿分糖,肯定是见者有份的,我会大大方方地就给人家送上去。
这下是大方不起来了。
我没抬头,但能看到他的脚面和裤管,王昭阳已经已经发现哪里不对劲了,往前走了一步。
我抬起头,用目光定住他继续向前的脚步,我不清楚自己是在用这样的眼神看他,只是看到他的眼睛,错愕的、迷惑的、质问的、思念的,各种情绪揉在一起,抖动啊抖动。
内心暗暗吸了一口凉气,我走上前两步,把喜糖递上去,语速尽量平静,“我,要结婚了,喜糖。”
我低着头,他也低着头,所以我看不到他看着这些喜糖的眼神,只是他没有伸手来接。好在这是个收拾收拾准备下班的时间,大家也不太关注我们,并没有感觉到有多少不对劲,陈飞扬和小音还在纠结巧克力豆的事儿呢。
外面下课的小学生在吵吵闹闹。
低着头,我能看见王昭阳垂着的手指抖了抖,他应该在考虑要不要接。我不想在这个小细节上墨迹,把喜糖又往前推了推,他再不接,我就直接拿他的手往里放了。
于是王昭阳也抬手了,他这手一抬,我拿着喜糖的手就松开了,但是他没有真的接,两包喜糖啪啪地掉在地上。
他这样一弄更尴尬了,不知道在场的有没有人注意我们的小动作,我在考虑要不要蹲下去捡,刚弯了点腰,王昭阳拉着我的胳膊就往外走。
我为了不踩到这两包喜糖,差点还绊了一跤。
“哎老婆你干嘛去。”陈飞扬看见我被拖着往在走,傻乎乎地问。我张张嘴巴,没回答上来,冲他摆摆手意思是没事儿。
陈飞扬冲没冲出来追我不知道,现在学生正在走廊里挤,王昭阳拉着我,硬是一个屁也不放,走的还不是教学楼中间的大楼梯,专走旁边的小道。
这小道人也不少,我们俩大人,在一帮小孩子之间挤来挤去,唯一没有松开的,是他拉着我胳膊的那只手。
我想挣扎,但是有孩子在,在楼梯上挣扎不安全。
把我拽出教学楼,王昭阳还没有要停下的打算,但现在身边没有孩子了,我开始挣扎了,“你放开我,什么话你放开我再说!”
我知道他肯定得有话对我说,也许在人多的地方不方便,但我觉得在这里足够了。王昭阳还是不理我,走得更快一些,再走几步,有一排一层的房子,一边是音乐教室,一边是体育器材室。
平常会锁门,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没锁。
这里挺偏僻的,王昭阳推开体育器材室的门,一把给我甩进去,关门,抿着嘴巴瞪我。
体育器材室里全都是器材,堆得很乱,不是个能活动开的地方,跳绳啊鞍马啊铁架啊电子啊,摆得乱七八糟的,光线也非常地差。
我垂了下眼睛,“你把我拉这儿来干什么。”
王昭阳还是瞪我,低沉的嗓音吐出几个字,“我找了你三个月。”
“哦。”我依然垂着眼睛,表示我已经知道了,我非常明白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我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就算王昭阳对我而言,再与众不同,那也必须是过去式了。
人是有感情的,但人也是要懂得控制自己的感情的。
我冷淡,不是对王昭阳残忍,而是必须对陈飞扬忠诚。
王昭阳皱眉,目光破碎,“你就没什么话对我说?”
我轻笑一下,“真巧啊,你也在这里教书?”
王昭阳偏头看我,表示这不是他想听的。可是他想听的,不是我所想说的,我不会对他说任何一句,深情的发自肺腑的话,也没打算放任我们俩有任何一点死灰复燃的机会。
“我已经离婚了。”看我态度如此,他直接其入正题,似一句规劝,好像是在说,“我已经离婚了,你不要闹了,回到我身边吧。”
潜台词我都懂,可现在已经不是时候了。当然,在最先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不可避免地震惊了,抬起头来茫然地看着他,眼神里必然还是流露出了什么内容的。
他离婚了,上次见他不还是和方可如在一起么,他又骗我,还是……再转念一想,关我屁事啊。
勉强挤出个笑来,我说:“恭喜。”
他还紧紧抿着嘴巴微微皱眉瞪我,瞪得我浑身上下不自在,我商量,“让我出去吧。”
他怒,扯了下我的肩膀,“听不懂么,我离婚了!”
我也怒,把他扯我肩膀的手推开,瞪着他说,“你离你的婚关我什么事啊,王昭阳有件事情你必须得弄清楚,我从来都没想要搅合你和方可如的事情,你们离不离婚我不希望跟我有一点点关系。呵,你就是现在真离了又怎么样,你离婚了,我就该像以前那样,颠颠地再粘着你?你离婚了,我就不是第三者了么,就能掩盖掉你出轨的事实么!”瞪他一眼,我收回眼神,“出轨的男人,我最看不起。”
说完话,我端着胳膊要走,王昭阳很心痛的样子,还是拦着我,他不跟我发火,就是说,“你怎么就不懂呢,我怎么说才能让你明白,婚姻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是我想的简单还是你太复杂!”我冲他吼了一嗓子。
我还就不信了,真有那么复杂么,不就是从一个人变成两个人搭伙过日子么,那些过的复杂的,应该是他们本来人就复杂。像王昭阳这样,能瞒我这么久的,本来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人。
王昭阳摇头,“你还在生我的气。”
我皱眉,发自内心地撒谎,“没有。”
我从来不认为自己在生王昭阳的气,我一直在跟自己顺气,忘了就好忘了就好,气什么呀,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所以即便是生气,也是我自己根本意识不到的生气。
“小嫦。”他叫我的名字,抬手想按我的肩头,我往后闪了下,差点被器材绊倒,拒绝,“你别碰我。”
王昭阳茫然地看着我,有些无措,但仍是有耐心的,“你现在不明白不要紧,以后我会让你明白,别闹,我们重新开始。”看着我的眼睛,他说:“你知道我很爱你,如果你在生气,好,我道歉,原谅我一次。嗯?”
☆、064 等你后悔
他的话刺激得我泪腺有点不大舒服,但我真的不想在他面前哭,我皱眉,眼神闪闪烁烁,似在回避什么,我带着丝抱怨跟他解释,“晚了!说什么都晚了你知道么,我已经结婚了,前两天打的结婚证,你跟我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不知道怎样形容王昭阳此刻脸上的表情,很震惊很破碎,又仿佛并不相信,就是那么看着我。
“你说什么?你……结婚了?”最后几个字吐出来的时候,仿佛垂垂老矣的嗓音。
那种难以置信让人想哭,是啊,别说王昭阳不相信,有时候连我自己都不那么相信。我居然结婚了,才一眨眼的功夫,我结婚了。
闪婚族多少都有过这样的感触吧,忽然在某个瞬间反应不过来,连自己都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但事实就是事实,我努力平复着情绪,轻轻地:“嗯。”
那瞬间王昭阳的表情变化是很丰富的,从难以置信到纠结痛苦再到满眼对我的质问乃至愤怒,好像我干了件特别对不起他的事,他恨我,恨不得撕碎我。
这种变化让我看在眼睛里很痛苦,想必他的内心要比我痛苦一万倍。可是情况已经是眼前这样了,并且并没有因为王昭阳现在已经离婚,而让我感觉有哪里不好,我是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人,选了一条路,轻易不会想回头。
他笑,笑得比哭还难看,“我找了你三个月,你告诉我你结婚了,我找你,就是为了对你说一句恭喜吗!”
这话一下给我说哭了,于是我反驳,“我没要你找我,你也不该找我。”
“我他妈想找!”王昭阳这人特文明,很少说脏话,事实证明,文明人说起脏话来,听着特让人心痛。这男人开始落泪,“我第一次结婚的时候,也没想过要离婚。如果没有你,就算不如意我可能也就那么过下去了,你,你燕小嫦让我觉得,我想要爱情,我离婚,我给你时间冷静,三个月,才三个月,你他妈告诉我你结婚了!”
器材室有很多乱七八糟坐的地方,我也看不清他一屁股坐哪儿了,低头挺痛苦的样子。看他这样,我作为女人肯定是特别想哭的,但我习惯性地忍着。
不知道就哪来的这么多理性,好像有股什么力量在支撑着自己,我千万不能软下来,不能心念一动,再做改变什么的决定。我不想作,真是一点都不想作,所以更乐意一条道走到黑。
咽了下口水,我说:“过去吧,反正都已经过去了,而且我觉得……”掉眼泪,哽咽,“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的。我可能不能像爱你一样那么爱他,但是他对我很好,比你还好。不管什么时候,他都不会骗我,我认真比较过,在他身边没有什么是比和你一起差的,而且,”再咬咬牙,“我还是他唯一一个。”
我尝试说服王昭阳,更主要的是得说服自己,对,就是这样,陈飞扬和王昭阳比是有优势的,而且木已成舟,对,我得坚持下去。
王昭阳这么听着,渐渐变得平静,没抬头的时候,脊背肩头微微抖动,沉默半分钟,他也许思考了很多,问,“你确定?”
我没来得及回应。
这个瞬间给我一种错觉,仿佛即使我和王昭阳已经没啥关系了,他还是一种像家长一般的存在。这事儿我挺希望能得到他的肯定的。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我看到是陈飞扬的来电,他大概现在正在外面乱找我,想想陈飞扬找不到我到处迷茫张望的样子,眼前可怜巴巴的王昭阳,也显得不那么可怜了。
看王昭阳一眼,电话接起来,陈飞扬问我在哪儿。我努力控制,不让自己嗓子里的哽咽被他听出来,说:“处理点事情,你在传达室等我,一会儿就好。”
陈飞扬乖乖地挂了电话,把手机重新放回口袋里,王昭阳脊背弯曲坐在阴影中,若有似无地冷笑了一下,“认识多长时间了?”
“什么?”
“你和他认识多长时间了?”王昭阳一字一字地重复。
我能听得出,他语气中对我和陈飞扬感情的怀疑,是,我们是认识的时间太短,所有怀疑的人,都喜欢用这个问题说事儿。
“这和时间长短没关系,”我说,“他是个很简单的人,和他在一起相处也很简单,我觉得这就是我想要的。”
为了给自己下决心,此时我脸上满满的小倔强。
王昭阳颤抖着微笑,“呵呵,你想要的,”抿嘴,他的眼睛越来越红,自顾点了下头,眼神笃定,“你会后悔的。”
这话我就有点不爱听了,吸了下鼻子看他一眼,我想我确实该走了。
往门口走了两步,他在后面叫我的全名,“燕小嫦。”
恍然一种高中时班主任训话的既视感,我没回头,听他往下说,“有些东西我希望你永远都不用明白,因为我觉得,真正幸福的人不用懂太多。我没把你保护好,伤害了你。也许那些东西你早晚都会明白,可惜不是我教你的,我不确定我能不能等到你明白的那天,在我能控制的范围内,我会等,一直等。”
其实我有点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只是感觉这像一句意义深刻的承诺,他说的那些东西,因为我不明白,所以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
我没说话,他补充四个字,“等你后悔。”
我怎么有点,他在诅咒我婚后不幸福的意思,不想争辩什么,我默默推开体育器材室的门,门缝开的不大,足够自己一个人走出去,而我走出去之后,王昭阳留下干了些什么,我就不太清楚了。
体育器材室里光线太差了,这猛然见到外面的太阳光,我还觉得有点受不了。刚才掉过眼泪的眼睛有点发酸,我对着渐渐西下的太阳,缓缓呼了一口长气。
仿佛又是一场恶战结束。
人,总需要作出决定,在事件面前,在人物面前。
往前走不了几步,就是传达室,传达室门口有张长椅子,陈飞扬最喜欢坐在那里等我,有时候跟传达室大爷闲扯几句。
远远的,我看着那个等待我的少年,阳光清澈简直一尘不染,和阴暗器材室里的那一个属性截然相反。
一口是简单甜蜜的糕点,一口是会上瘾的毒药,我还是愿意选择简单一点。
内心仿佛放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微微低头朝体育器材室那边看了一眼,我抹抹眼睛,大步朝传达室的方向走去。
陈飞扬已经拿了我的包坐在那边等我。
我对他微笑,他站起来脸上有些着急的模样,我刚靠近就问,“干嘛去了,刚刚那个男的是谁,他找你干嘛,你怎么就跟他走了,我追出去人都不见了,你们去哪里了。”
我心里一软,“你怎么这么多问题啊,这不回来了么。”
陈飞扬无辜地看我一眼,没看出来我哭过,较真儿,“到底干嘛去了。”
我又撒谎,“就是儿童节表演节目的事情,我不是没去开会么,找我单说了两句。”
“那人你认识?”
我欺负陈飞扬单纯,“一个月学校的你说呢,哎呀好了,走吧。”
坐上摩托车,我把手服帖在陈飞扬的腰上,为刚才对他撒谎感到抱歉。我想我是坚定的,尽管我没有他所希望的那么爱他,但我是决定要爱他的,我是愿意在日后绵长的时间里,让爱情一点点滋生蔓延的。
只是心里有些秘密,也许永远都不会告诉他。
不公平,因为我是他的唯一,而他却不是我的。但是我真的打算好好对他。
我依然喜欢坐在摩托车后面感受这个城市,就算再熟悉的风景,也百看不厌。或者只是抱着前面的人,把脸靠在他的背上,闭着眼睛,仿佛一场惬意的休眠。
停下来的时候,就到家了。
之后一个星期,我婚假不用去学校上课,渐渐也就不再关心同样在那个学校里的王昭阳,这是我心头的一桩心事,我压着不能跟陈飞扬说。
我说了陈飞扬会去打王昭阳的,信不信。
婚礼是按照普通市民的常规流程办的,大学的朋友邵思伟啊黎华优优啊,该来的都来了。陈飞扬那边亲戚朋友也招呼了很多,那天挺热闹,也没怎么累着我。
还有听人说,吴玉清偷偷哭了,对她来说,也是嫁女儿了吧。
忙活一天,世界终于清静了,我已经换上了平常居家的衣服,陈飞扬陪哥们儿喝完下午场回来,站在门口换鞋的时候,松了松脖子上的领带,那个瞬间挺帅的。
扶到沙发上,他抱着我,终于达成所愿,“老婆。”
小样吧,我用手背在他发烫的脸上靠了靠,“喝多没有?”
他急忙坐正表示清醒,“没有,今天坚决没有。”
我捏捏他的小脸儿,他伸一只手把我搂进怀里,开始憧憬我们的未来。指着那边破裂的地板,“我要挣大钱,明年就把这地板全换了,然后在这里装个飘窗,给你吊一个特华丽的顶,窗帘要三层的,一层纱一层布再一层纱,这放五台电脑,咱弄一网吧,保皇咱在电脑上打,还要买个你喜欢的大圆床……”坏笑一下,“在床上造一堆孩子……嘻嘻……”
☆、065 王昭阳番外(一)
对于王昭阳的相貌,老一辈喜欢评价的是,“浓眉大眼”,王昭阳确实浓眉大眼了很多年,但这种优越,在高中的时候被抹杀了。
因为近视,他戴上了眼睛。
眼睛戴时间上了,眼睛是会往下凹的,无奈他近视又必要严重,平常不戴都看不清人,所以总是带着。
偶尔把眼睛拿下来放松的时候,明显能看出凹下去的眼窝,长的白净了点儿,疲劳的眼睛有股楚楚动人的感觉。
高三复读,那女生叫方可如,通过他摘到眼睛的样子,给他起了一外号,叫“蜡笔小昭”,就是笑话他目光无神,呆萌呆萌。
方可如长的不算漂亮,尖子生,但属于不怎么好好学习的尖子生,就是考试成绩好,挺活泼。刚复读插班进来的王昭阳,对新班级很陌生,刚开始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因为家里的缘故,老师对他很照顾,总喜欢把他叫起来提问。再一次被叫起来提问时,坐在倒数第二排的王昭阳,目光正好落在坐在正数第二排的方可如身上,那女生蓦然回头看他,那个眼神,被王昭阳记住了。
方可如总是叫他的外号,但从不对着他叫,而是跟别人说话的时候,这样提到。时间长了,方可如提得多了,同学们就都看出来了,总是说他们两个之间,有点暧昧的小猫腻。但那时候真的不熟,没说过几句话的。
王昭阳不清楚是讨厌她还是喜欢她,同学们总是起哄,渐渐地自己也会有些关注。上课的时候,前面穿来一张纸条,画着蜡笔小新的样子,被涂了个大猪鼻子,一看就是出自方可如之手。
王昭阳忽然懂了,这女生喜欢自己。
但高三那天,完全没有发展,直到高三毕业写同学录,话唠同学们总是写上慢慢一纸的祝福,方可如留给王昭阳一句,“如果还有未来……”
这段留白,促成了他们的未来。
大学,在不同的城市,信件来往很频繁,基本今天收到她的信,马上就写好回过去,一封信投递时间是一个星期,一个学期下来,满满的都是他们的信。
信里在讲自己的生活,讲自己的理想和打算,但从不诉说思念。可思念是不需要表达出来的,有这些信就已经能说明一切了。
其实他们没怎么好好相处过,所有的交流都在信件之中,看信的时候,也会激动,会很亲切。
放假回去,很少能有机会见面,回到学校以后,依然能收到来信。
大三,说不好是谁先暗示了谁,信的内容渐渐变得暧昧起来,然后关系渐渐走近,变成了一对。
他们说好要一起考研,去同一所学校。
方可如渐渐出落成大姑娘,算不上一眼美女,反正王昭阳觉得挺好看的。她大方自信并且努力,是他心目中的完美女神,她也很喜欢他,一直都喜欢。
可惜研究生方可如考上了,王昭阳没考上。王昭阳不算个特别勤奋的人,也许在考研这件事情,本来就没有方可如下的功夫多,选的学校,距离他本身的水平,也相差很远。
也许最开始的时候,王昭阳就知道自己考不上,也并没有拿出百分之百的努力。
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异地而处,并没有认识到其中的危害。
方可如如愿去上研究生,王昭阳回到生长的地方,入校做了老师。一开始只是过渡,因为并不确定自己以后到底想干什么,并且等等还在念书的方可如。方可如研究生三年,他带一届学生,也是三年。
这三年,可以好好打算。
年轻,总是被拿来挥霍和搁浅的,感觉日子还很长,很够用。
但为人师表的责任,王昭阳是想好好尽的。第一年,不做班主任,带着高一的学生,没什么太大的压力,只是收入少了些,那倒是不要紧,反正家里条件不差,他不爱花钱,大学时家里给的生活费,就存下来很多。
方可如能挣奖学金,送他的第一件正经礼物,是迪奥运动款的香水,从此两个人迷恋上这样的味道,王昭阳一直在用,这味道在,似乎方可如就在。
高二的时候,临危受命当了班主任,从此不再是个闲差。王昭阳是校长的儿子,很多人看在眼里,你不好好干,就是给自己的妈丢人。
王昭阳也确实想好好干,他是个安分的人,也是个想尽责的人。
高中的孩子已经开始叛逆了,学校里会出现各种奇怪的情况,这对王昭阳来说并不棘手,因为自己也才从高中走过来没几年,很多心情他都能理解。
他理解学生们撒谎的苦衷,自己上学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撒谎的时候,只是人长大了,回头看过去,当初认为只有谎言才能解决的事情,其实不是什么事情。往往实话实说,解决起来会容易很多。
注意到燕小嫦的时候,是因为这女生经常迟到,编各种花样的理由,什么下楼摔了一跤,什么绑头发的时候,头绳断了,慢宿舍都找不到,又不能披着头发来上课。
大家都是住校的学生,怎么人家都不迟到,就她总是掉链子。隔那么十天半个月,她就有这么一回。
只要迟到,白天这女生就没精神,整天一副没睡好的样子,又喜欢发呆。
王昭阳经常抓她起来提问,其实只是让她警醒一点,别往了自己是个学生,把心收一收。
刚开始燕小嫦也没让王昭阳花太多心思,觉得可能就是个爱睡懒觉的懒蛋吧,高中生里,情况特殊的有很多,王昭阳没必要把目光都放在她身上。
直到高二那天她翻墙头被抓到,王昭阳过去接她,她说要出去买卫生巾。
明明知道这孩子又在撒谎,王昭阳只是想告诉她,你说实话,我可以考虑放你出去,学校不准学生私自出校,无非是为了一个安全,又不是故意想把学生关起来。
这么简单的事情,怎么好多学生就是不懂呢。
结果燕小嫦来了一句,“你懂还是我懂,你不信,难道让我脱了裤子给你看么!”
这话惹怒了王昭阳。
他是老师,是个男老师,燕小嫦的话,愣是给你造成一种自己是一流氓的错觉。第一次被学生气得抽筋,那一刻脑子里冒出的想法是,“这女生没救了。”
可自己是个老师,没救也得救,然后他开始发现这个女生的特殊。
燕小嫦给王昭阳留下的最深刻的印象,就是她撒谎时的样子,每每撒谎时,她总是一脸的倔强,仿佛要骗过别人,就得先说服自己。
但这是掩耳盗铃的,她只骗过了自己,并没有骗过眼前的老师。
撒谎的时候,她的眼睛总是很亮很坚定甚至很清澈,就那么望着自己,这女生的眼睛,的确是很漂亮。
年纪相差不大,她的想法他懂,所以在自己能照顾到的范围内,他照顾她,这只是在尽一个师长,退一步讲,一个大哥哥的责任。
但这种责任,在高三快结束的某一天,似乎变了。
王昭阳从来没有考虑过所谓的师生恋,在他眼里学生都是一样的,有些嘴巴甜表现好,是很招人喜欢,有些学生气质阴郁,是比较不受待见,王昭阳是个人,也陷在其中不能完全跳脱。
但是他有沐沐,他们说好沐沐毕业就结婚,然后一起工作,一起组建一个小小的家。
燕小嫦离家出走,这是王昭阳班主任在职间遇到的最棘手的事情,他必须得把这个学生找回来,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
他所考虑的,是一个成人为一个女孩考虑的,外面的世界那么乱,如果她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会不安,会过不去,好像自己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去死。
把燕小嫦劝回来以后,他也就放心了,至于她的以后,离开学校的之后,这本不该他管。
但燕小嫦这个学生很大胆啊,给了他一张很露骨的照片。
学生毕业,给老师留照片的燕小嫦不是唯一一个,但学生的照片都是很规矩的,很保守的。可燕小嫦给的这些照片里,有一张他认为超出了一个正常学生的范围。
那张照片的样子,他一直记得。她裸着背,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卷翘,微微歪起的嘴唇,在脸颊处画出一条挑逗的弧度,粉色唇彩,有些诱人。
坐在办公室里,怔愣一眼,王昭阳生气了。
到底气得是什么呢,是她照了一张出格的照片,还是她竟然敢把这样出格的照片交给一位男老师,还是在气,自己竟然对女学生了,有了男人看待女人的目光。
再回教室,看到她的穿着,白色宽松衬衫下打一个活结,那个年代港片女星里的穿法,微微性感。
“你那衣服不能好好穿,就回去给我换了!”他忽然对她很凶,尽管距离毕业不剩下几天,但作为一个老师的责任,该尽还是得尽,校风这种东西,该管还是要管。
☆、066 王昭阳番外(二)
学生高考前,方可如也毕业回来了,在处理工作方面的事情。
送走这第一批学生,就好像自己毕业了一次,王昭阳甚至有些反应不过来。按照之前和方可如的计划,他们打算这个暑假就开始准备结婚的事情,但眼下方可如因为工作那边的原因,一再搁浅,这倒也不急于一时。
王昭阳家里有这个条件,结婚房子肯定是现成的,只是要成家了,要担负做丈夫的责任,这一个月千八百的老师,是不能接着干了,其实当老师,也挺累的,操心。
王昭阳并不害怕操心,因为生活每天是二十四个小时,你用任何事情来填满它,它都是那么长时间。
从老同学那里获得些资源,他打算下海做点小生意。
送走学生的那天晚上,他还是住在学校教职工宿舍,这个自己住了三年的地方。办公室里很多私人物品都拿出来了,包括学生留给自己的那些照片。
和当初自己高中毕业不一样,那时候毕业的心情是解放了,再也不要回来了,现在是一结束,就开始想念那帮孩子。
一张张翻他们的照片,翻着翻着翻到燕小嫦的,拿出来看了一眼,没怎么仔细看,就匆匆地放了回去。好像一看就会感觉烦躁,似乎关于燕小嫦的故事有太多,她的过去现在和未来,想想就让人头疼。
人都已经送走了,他也不想为这个头疼。
可是躺在床上,不禁又想了起来。必须承认,这女生是漂亮的,只是不太打扮,但打扮起来,确实很惹眼。这让他想到一个词,红颜薄命,似乎长的漂亮的女生,很容易命运多舛,尤其燕小嫦这种,没有好的家庭背景的。
当老师的那种操心职业病又开始了,这女孩儿以后怎么办,如果不上学,就这么流落到社会上。漂亮女孩,如果没有好的教育,很容易被社会所浸染,她们会受到的诱惑和欺骗更多,但没有足够的评判是非的能力,并且没有学历和本事,没有自信养活自己的本领,在利益逼迫下,更容易走上歪路。
当然,一个人最终要怎样走,怎么选择那是他自己的事情,但作为一个老师,确实是希望从自己手下调教过的每个学生,以后都能过得不错,那也算一种骄傲。
王昭阳想啊想,越想就越多,于是起来找到燕小嫦的照片,躺在床上懒懒地翻看,看她的眼睛鼻子嘴巴,肩头圆润的曲线,纤弱的小腿。她很瘦,但小小的身体里,似乎蕴藏着巨大的能量。
她还会跳舞?
王昭阳就这么一张张看,不记得看了多少眼,蓦然觉得有些可惜,可惜这十八九岁年轻的生命,终有一天被岁月摧残,被现实推送,折磨成令人惋惜的模样。
他是个学文的,容易伤怀。
叹口气,懒得下床了,顺手就把照片放在了床垫底下,没多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