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空盼天盼地，终于把后天的月考盼来了。
开考前四十分钟，熊帆组织值日生布置考场，其余的同学提前去自己的考场准备，黄老板赖在位置上，抱着语文书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叶空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心情愉悦地哼着小调，把旁边焦头烂额的黄赫都看愣了，他凑过去迟疑地问：“空哥，这回很有把握？”
叶空把试卷整理好，抬头笑笑：“七八成吧。”
语气听起来很轻松很自信，黄赫眼睛一亮，嘴角的笑容有点鸡贼，他把头低的更下，神秘又小声地问：“你提前搞到梦想了？”
叶空停下手中的动作，不解道：”啥梦想？”
黄赫心说，还装。
他搓了搓手，继续压了低声音提醒：“就是......答案呀。”
叶空恍然大悟。
每次考试之前，后面考场的学生就喜欢聚集在一起，排成排的靠在走廊的栏杆上，先聊一波学习近况，相互探探底。然后深入了解谁的单科分数最高，等推选出考场之光以后，大家再围着他一顿天花乱坠的吹捧——
“牛批啊兄弟，数学这么强！”
“兄弟你是上回缺考了两门吧，少考两门分数都比我高！”
“老哥你他妈是文曲星转世吧！”
......
尬吹之后总结陈词——江湖救急，等会儿答案写在纸条上借我瞅瞅。
时间一长，次数多了，大家都深知一个考场上的道理。
答案在手，梦想我有。
握住了纸条，就等于握住了希望。
然而叶空在黄老板的热切期待下，摇摇头：“我没答案。”
黄赫不敢相信：“那你说......有七八成把握。”
叶空炫耀似地指了指自己校服上唯一的签名，“我有老夏附体，说七八成已经是我谦虚了。”
黄赫张大嘴巴，望着叶空胸前那笔锋苍劲有力的两个大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夏辞用试卷卷成圆筒在黄老板头上敲了敲，含有警告意味地说：“你别带坏我同桌啊。”
“......”
黄赫觉得自己捞得梦想不成，还要反被喂一吨狗粮，心里很是委屈，但又不得不为分数折腰，他把自己校服一处空白抚平，殷切地说：“辞哥也给我签一个呗，我也要学神附体。”
“附个屁，不准附。”叶空第一个跳出来说不愿意，“这都哪个年代了你还迷信这个，考试讲究诚信、科学，不要搞这些旁门左道。”
黄赫：“......”倒底是谁先炫耀的啊？！
夏辞站在一旁，突然抿着嘴笑了笑，然后推着叶空往外走，等到了门口再冲里面挥挥手，“黄老板你自求多福。”
黄赫拿笔的手微微颤抖，他现在确信，这两个人是三中有史以来最可恶的魔鬼。
两只魔鬼肩并着肩往教学楼的方向走，中间路过的走廊上很少有人经过，叶空自然而然地牵起夏辞的手，校服的袖子太长，把两人的手掌挡了一半，从后面看上去就只有手指勾着手指。
牵了几秒钟，夏辞扭动手腕挣了挣，“前面教学楼有人。”
叶空没放，态度嚣张又坦然：“我考前补充点能量，他们管的着嘛。”
夏辞笑笑，心说这人充电还充上瘾了。
到了教学楼，叶空把手放开，指了指前面的楼梯，“我得上去了。”
夏辞嗯了一声：“好好考，别睡觉。”
叶空拍着胸脯打包票：“你放心吧，800字作文我肯定会安排上。”
夏辞点点头，转身下楼。
-
三中每次月考的座位安排，都是按上回的成绩排名来排号的，楼层越低，考场越前，说明成绩越好。
夏辞走进第一考场的时候，里面的考生已经全部到齐了，都坐在位置上认真地查漏补缺，教室里除了书页翻动的声音以外，一片安静。
与之前称兄道弟、逢人就喊救命的二十五考场有天壤之别。
夏辞把几支黑笔放下，笔盖与课桌清脆的碰撞声惊起了一部分人的注意，原本安静的考场里，出现了一小阵议论声。
虽然议论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环境里，依然能清楚的听见几句。
又是他打架被开除的陈年八卦。
挺无聊的。
夏辞指尖在桌面上不耐烦地敲了敲，忽然衣服被后面同学轻轻地扯了一下，他缓慢回头，一张“战书”被递到眼前。
按考号来看，坐在夏辞后面的是年级第二，名叫杨乐。
之前听周怀志说过，在夏辞没转校来三中之前，他也是个独揽各科年级第一的人物。
上回和二中联考，杨乐本来信心满满，在元杰班里立下了要藐视二中学霸的豪言壮语，结果成绩一下来，被夏辞狠甩了四十分。
不用说，面子已经丢到太平洋了。
第二次月考，无论如何也得赢回来，思来想去一个早上，杨乐决定给夏辞下一封战书。就战谁的分数高，输了的人去对方班级门口大喊三声：你厉害，我输了。
夏辞把这张由草稿纸临时改造的战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到最后一句“吾立誓将一雪前耻，汝是否敢与吾一战？”时，夏辞没忍住笑了一声。
心说，这锅盖头是不是有点中二病。
夏辞把战书折好还给后桌，漫不经心地说：“你想比就比吧。”
杨乐没想到他会答应的那么快，一时没反应过来，“......你确定？这次我可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夏辞转着笔，皱了皱眉：“比不比一句话。”
杨乐：“比！”
夏辞：“就按你纸上写的来，谁输谁照做。”
杨乐被大佬的气场震的不太敢大声说话，弄得好像是他被下战书一样，“......行，咱们就按战书上写的来。”
夏辞回过头，枕着袖口的丑爱心闭目养神。
比起安静的第一考场来说，第二十五考场简直就是菜市场，一伙人围在一起讨论等会儿的考试该怎么“互帮互助”。
叶空坐在位置上，第一次没和别人一起吹逼，而是老老实实地翻着作文素材书。
他答应夏辞了，认真对待月考，要从每一步做起。
坐在叶空前面的同学，还是上回有书都翻不来的小兄弟，这回他又带着小册子，放在桌兜最里面，用一张蓝色的试卷垫板挡着。
他回头用笔敲了敲叶空的桌面，主动说：“空哥，要不要默写题的答案？这回包对。”
叶空不置可否地问：“你背书了？”
“没背，”小兄弟说，“但我来考场之前在班上都过了一遍，包会。”
叶空嗯了一声，“那你告诉我‘乘风破浪会有时’下一句是啥。”
小兄弟把册子拿出来，前前后后翻了一下，边翻边回忆：“......谁写的来着？韩愈？”
叶空：“......”还好没相信这货。
“别翻了，”叶空低头继续看素材书，“直挂云帆济沧海，划重点，要考的。”
小兄弟呆呆地望了大佬一眼。心说变了，空哥现在不仅不要答案，而且还越来越像个读书人了。
这比玄幻小说还玄幻。
小兄弟默默吃惊了一会儿，然后加入前面的尬吹大军，喧闹的教室里瞬间就只剩下叶空一股安静的清流。
第一道考试铃响，老姬匆匆忙忙的从门口走进来，胳膊夹着一沓未拆封的试卷，手上端着还在冒热气的茶杯，“同学们安静，快要考试了，把与考试无关的东西都交上来，特别是手机，一会儿有巡考老师拿金属探测仪来查，你们最好诚信一点。”
叶空就坐在离讲台不远的地方，他拿出手机，先看了看锁屏上吃糖葫芦的小孩，然后再解锁看了看主屏幕里阳光下的少年。
被书本弄得烦躁的心情顿时被安抚了不少。
他把手机关好放在讲台上，然后趴回到位置上等发试卷。
叶空从开学到现在一点一点的改变，老姬都看在眼里，心里很是欣慰，这使他坚定了一个想法。
学习好的同学会潜移默化地改变身边的同学，足够优秀的品质是可以传播的。
下个学期，他还得让夏辞和叶空做同桌。
“东西都交好了吗？”老姬把试卷拆开，“没有了是吧，我丑话说在前头啊，等我把试卷发下去了，再发现有人身上有手机，那不论你关没关机，都算舞弊论处。”
底下鸦雀无声，默默把兜里的手机藏严实一点。
老姬把试卷分发下去。
叶空拿到试卷先看了看古诗词填空，吉人自有天相，幸好都是这两天背过的句子。
他一通龙飞凤舞的写，除了两个不太确定的易错字，其他都答的比较完整，他暗暗松口气，这次肯定比上回有进步。
一个小时后，陆陆续续有人开始想要交卷，只填了几个选择题，后面阅读和作文一大片空白，老姬看不惯学生这样轻待考试，于是把一个一个想要提早交卷的人哄回去，要求没到时间不得交卷。
叶空把前面的题目全部写满，不管对不对，反正端正的态度摆在这。
天晓得光写前面的阅读题，就耗费了他多少半脑细胞，最后的议论作文，他足足构思了有二十分钟，迟迟下不了笔。
夏辞说，议论文的开头写一点名人说过的话，然后结合事例和自己的观点进行论述，这样写出来的作文，分数一般不会太低。
道理叶空都懂，但他压根没怎么看过名人名言，更别说还要写符合这篇作文的了。
叶空心里有点烦躁，这个时候很想吃一颗大白兔奶糖。
他摸摸校服上的名字，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回想一下英语书上经常出现的英文名，再结合现实。
他在作文开头写到：黄·鲍勃·赫曾经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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