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旁的路灯有些昏暗，清冷的灯泡散发着一丝幽幽的蓝光，给冷风习习的夜晚更添了一分寒意。
好在主席台的吊顶上装了一盏明亮的大灯，本来是为重大节日的晚会准备的，现在正好给二十二班大合唱当聚光灯。
“大家快按照我们之前的位置排好队，”时间紧迫，熊帆帮着蔡蕾一起整队，“蕾哥没带道具，一会儿咱们都随性一点。”
周怀志歪着头，做了个史上最丑的鬼脸，还捏着嗓子问：“班长，我能这样随性吗？”
熊帆瞅了他一眼，真想装作不认识这人，“你出门的时候忘记吃药了？”
周怀志嘿嘿一笑，开始怂恿周围的同学一起搞怪，正正经经的大合唱多没意思呀。
“老师，队伍整理好了。”蔡蕾跑过去报告。
“那咱们开始吧，”说着，老姬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个松果形状的蓝牙音响，连好手机之后，开始准备播放三中的校歌——《拥抱明天的太阳》。
“大家准备好了吗？”
四排人按照阶梯的顺序排好，女生时不时抚一抚自己额前的刘海，把一点恼人的鬓发撩到耳后。男生也不停地把自己的发型抓高，让自己在相机里显得比旁边人更高一点。
“我开始放音乐了，”老姬说，“指挥做好准备。”
蔡蕾架好手势，前奏响了了几秒，她有力地一挥手，台上的同学就开始唱了——
“信江之滨，城南之下，一颗明珠闪闪亮......”
团结在一块的歌声响彻了整个操场，老姬举着摄像机绕着大家转了一圈，争取把每个人的样子都记录在这部摄像机里。
歌词已经进入了第二段，唱到“去拥抱明天的太阳”时，大家举起双手，目光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向更远的地方。
音乐结束，蔡蕾比了一个收的手势，声音在一瞬间戛然而止。
然而正经了没两秒钟，大家开始对着老姬的镜头摆造型。
郑文武模仿沉思者的样子，对旁边比剪刀手的胡兴成很是嫌弃，“桶子你能不能有点新意？拍照比剪刀手已经out了好吗。”
胡兴成看他叉腰沉思的样子，回怼道：“咱俩彼此彼此，都是八十年代的复古风。”
王卓力和黄赫大概是受了校庆晚会的影响，摆的动作骚里骚气的，带着一点令人反胃的风情，高喊着：“老师快摁快门呀，我们要坚持不住了。”
老姬看着大家张牙舞抓的造型，忍不住笑得咯咯响，他连忙按下快门，把这个时刻永久的记录下来。
“老师，能不能单独给我们拍一张啊，”蔡蕾拉着同桌洪樱樱走过来问。
老姬看了看手表，离下课的时间还有一会儿，他点点头，“你们站好吧。”
两个女生欢喜地跑到不远处，举起一只手曲起来，合在一起便成了一个爱心的样子，“一二三，茄子。”
等她俩拍完，又有更多的人三五成群的跑过来，要求合影留念。老姬一直觉得，学习是一件苦事，张弛有度、劳逸结合是很有必要的，一根弦绷的太紧，迟早有一天会“啪嗒”断掉。
今天既然出来了，索性就让同学们放松一下心情。
老姬满足大家的要求，不仅给过来的每个人拍照，还融入到搞怪的集体中，成为搞怪的一员。
叶空在旁边按捺不住了，他撞了撞同桌的肩膀，“我们也去拍一张，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夏辞没有他那天生的表现欲，平时走路上有女生要偷拍他，夏辞都是第一时间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别开脸，叶空倒好，对着镜头就是露一个大大的微笑，把偷拍的人吓得脸红心跳。
夏辞打开叶空的手，“我不拍。”
“为啥不拍？”叶空说。“咱俩都还没个合照。”
夏辞心意已决，说什么都不好使，“天天见面的，还拍什么合照。”
叶空开始采取迂回策略，“ 我都没你的照片......”
夏辞回看他，“你上次不是偷拍我了？”
叶空：“......”
说服不成，叶空直接动用武力了，他拉着夏辞往老姬身边跑，边跑还边喊：“老师，快给我和老夏拍一张！”
老姬听见“拍一张”，条件反射就立马按下快门。
照片里的两个少年一前一后拽着，一个笑得春风得意，一个虽然一脸无奈，但还是带着些许含蓄的笑意，有那么一瞬间，老姬觉得年轻真好。
青春又肆意。
面对的未来充满着无限可能性。
照片也拍完了，老姬让大家排成两列，“我们来绕着跑道走两圈。”
同学们应声排好队，跟着老姬下了主席台，在跑道上悠闲地走着。
“同学们，你们知道距离高考还是多少天么？”
“175天！”
老姬又问：“这是检验你们十二年读书成果的时候，紧不紧张？”
底下有人说紧张也有人说不紧张，没有一个统一的答案。
“紧张的同学来说说你们为什么紧张吧，这里反正没别人，别不好意思，”老姬背着手走在旁边，说话声音低低的，就像平时开导自己的家长，“刚才黄赫同学的声音最大，你洞中仙来说吧。”
伴随着几声幸灾乐祸的偷笑，黄老板挠挠头，长吁一口气，“我成绩不好......很怕在最后的时间里......提高不上来。”
队伍里开始沉默了，老姬点点头，继续问：“还有同学想说的吗？压力说出来，心里会舒坦很多。”
劝说起了作用，郝成继默默举起一只手，“我怕......怕考不上想去的大学。”
“我怕每次测试考试......成绩起伏太影响心情了。”
“我的偏科太严重，最后一百多天我还有机会补回来吗。”
......
队伍绕着跑道走了不只两圈，老姬把大家的烦恼都仔细聆听了一遍，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沉声说：“我带的每一届毕业生，都有你们这样的困惑。”
“有一句话——所谓万丈深渊，下去，也是前程万里。”老姬说，“心里想要去的地方，就撒开脚丫子地迈进吧。我们活在当下，不能被一个未知的结果困住了脚步。”
老姬沉声说着，前排有一两个女生开始偷偷抹眼泪，老姬也顿了顿，连忙安慰，“今天我带你们出来，也是觉得最近班上的气氛太压抑了，今天过后大家要放松心态，以一颗平常心备战高考。”
黄赫自上次月考之后剃完头发，心情就一直不太稳定，虽然平时还是能跟大家说说笑笑，但一回到寝室或是一个人独处的时候，经常会看着成绩不佳的试卷心绪不宁，今天当着同学的面把压力说出来之后，心里莫名地放松了不少。
郑文武察觉到黄老板挺不对劲的，他拍了拍他的肩，“安啦，最后半学期大家一起努力。”
说完，他贼兮兮的补了一句，“放心，你不是一个人。”
叶空和夏辞在后面把这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叶空戳了戳黄赫后背告状：“黄老板，阿斌骂你。”
黄赫一脸懵逼，转头正好看见郑文武笑得贼兮兮，猛然反应过来什么，反手就往他肚子上招呼了一拳，“你他妈才不是一个人！”
周围一群人笑到差点垂地。
没过多久，教学楼那边的下课铃响了，老姬最后总结陈词：“希望你们在最后的半个学期里，不愧于心，不困于情，不念过往，不惧将来。”
“套用鲁迅先生的一段话——愿你们有一分热，发一份光，就令萤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不必等待炬火。”
老姬把这番话说完，振奋了不少迷茫的内心，大家攥紧双拳，齐声高喊：“高三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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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上次鸡汤大会过去了整整一个月，第三次月考也在十二月中旬的时候如约而至。
二十二班算是所有平行班里异军突起的队伍，大头之前在办公室里还拿着各班的成绩表不停感叹：“真是浪子回头啊！”
原先天天逃课，像秤砣一样拉班级后腿的刺头，现在也能沉下心努力学习了，而且成绩进步的幅度还不小。
在大头看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几个老师围在一起讨论，老姬端着保温杯，脸上已经笑开了花，“其实这小孩挺聪明的，人缘也很不错，原来就是少沟通了，学生在关键时候还是得扶他一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大头总觉得老姬是在影射他之前差点把叶空开除，这么一想，年级主任的脸色差点挂不住了，他把成绩单收好，有意无意地问：“夏辞最近学习状态怎么样？这分数看上去没什么进步啊。”
“他啊，好得很，全班就属他看起来最轻松了，主要是心态放的平，刚好他和叶空是同桌，两个人经常讨论题目，”老姬抿了一口茶叶水，“月考的分数不好说明什么，主要排名还保持第一就行。”
“哦对，”老姬补充了一句，“杨乐你得去做做思想工作，我听班上同学说，他已经第二回 来我们班门口下战书了。”
大头被气的有些头晕：“......”
第三次排名榜出来没多久，杨乐就红着脸上来认输了，这次大概有人在贴吧里收到了风声，所以走廊上除了二十二班的同学，周围还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我输了，你厉害！”
“我输了，你厉害！”
......
接连着喊了好几遍，杨乐被这么多人看着，脸红的快要滴出血来，但是愿赌服输，输也要有输的骨气。
好在大部分的人对他投去的都是赞赏的目光，毕竟这是650分以上大佬之间的斗争，哪怕是输，也是输的很有排面的。
杨乐认输之后又坚持不懈地下了战书，夏辞觉得这样也能让自己更有紧迫感，所以就应声接下了。
回到教室里，夏辞例行公事检查叶空英语范文的背诵情况。
前天晚上躺床上背的时候，因为太困睡过去了，第二天就把这事给忘的一干二净，但是今天没背出来就不能挨亲和充电，所以哪怕是生拉硬扯，叶空也得把这个给背出来，“......我开始了啊，你可以边做试卷，不用听得那么认真。”
夏辞看着他，挑挑眉，示意他可以开始表演了。
“I am writing to extend my gratitude to you because with your help......Last June，when I applied to become a......”叶空抓了抓额前的碎发，开始绞尽脑汁，“嘶——graduate student of Sydney University，I......really......love you......”
夏辞抬眼看了看他，忍着没笑出声：“后面这句你是认真的吗？”
叶空急中生智，“肯定认真啊，我在跟你表白没发现么。”
夏辞没忍住笑了笑，“别岔开话题，接着背。”
“......”
趁着叶空东扯西扯的时候，夏辞翻了翻他课本后面的笔记情况，结果一张有点泛白的照片掉在他的腿上。
恍惚一看，好像是高一时的自己。
叶空眼疾手快，赶在夏辞拿起来之前捡回来揣进口袋里，然后摆出一副“我啥也不知道，这个照片自己跑进我书里”的样子。
夏辞看他的样子，一下子不知道是好笑还是好气，他指了指他的口袋，小声地问：“哥你不给个解释么。”
叶空压着自己的口袋，试图在同桌审视的目光下四处逃窜，然而压根就是寸步难行，他认命地说：“......在一中公告栏上撕的。”
夏辞遥远地回忆了一下，不太确定地问：“排名榜上的那张？”
叶空把手放进兜里，点点头。
那张照片是高一的时候拍的，摄影师喊他的名字，坐上去还没一秒，就被喊下来了，照片拍得又傻又愣，夏辞摇摇头，这种回忆不堪回首。
“你拿出来给我看看，”夏辞伸手想去拿。
瞧这架势，这张照片今天怕是要被挫骨扬灰了，叶空往后躲了躲，一只手拦着夏辞，“等会儿！我拿着给你看。”
“不行，我自己拿着看！”
叶空也不依，死死护住自己的口袋，“这是我冒死偷回来的！”
夏辞不管他那么多，直接站起来把叶空推到课桌上压着，一只手在他的口袋里摸索着。
校服的口袋就在腰的位置，叶空被他这么一挠，整个人立马痒的没了力气，但还是在奋力的挣扎着。
郝成继准备过来问题目的，看见这一幕吓得往后退了两步，赶紧拉起黄赫去劝架，“辞哥和空哥打架了！”
黄赫看他大惊小怪的模样，转头往大佬那边瞟了一眼，见怪不怪地说：“别紧张，大佬们基本每天都这样，习惯就好。”
黄老板瞧他不相信，又说了一句：“你看空哥笑得多开心啊。”
郝成继站在远处，生怕大佬们的硬核打闹会伤到自己，这时，老姬刚好路过班级来看看大家的学习情况。
走到后门也看见这一幕，不禁满意地点头，心说：瞧这俩孩子的感情多深呐。
大佬们大战三百回合，没分出个高下，夏辞坐回位置，没一会儿旁边递过来一张照片。
叶空做好这照片有去无回的准备，“看吧。”
夏辞拿过来看了一眼，又给递了回去，“藏起来，别让别人看见。”
别让别人看见。
意思就是只准他一个人看。
叶空想着想着，就趴桌上克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夏辞不知道他脑子里又想到了什么，他掀开自己的笔记本的夹层，对叶空说：“礼尚往来，明天你也给我一张。”
叶空笑着说：“好。”
元旦节，学校给高三的同学放了一整天的假。
这对一个月没放假、没松懈的大家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王卓力早早就开始为一天的假期出谋划策了，“咱们去吃一顿火锅吧？”
胡兴成一巴掌拍在他的大肚腩上，规劝道：“胖子你真不能吃了，你这肚子都能把我弹回来了。”
王卓力揉着自己的肚子，可怜巴巴地说：“我的肉肉这么可爱，你怎么能让我不要它。”
众人：“......”
“31号晚上咱们就可以溜了，去信江边放孔明灯吧？”郑文武提议道，“每年那边人都贼多，还有烟花和倒计时！”
他说的实在令人有点心动，蔡蕾从旁边凑过来，“带上我吧！我想去跨年很久了！”
“行啊，”黄老板说，“咱们大晚上的外出有危险，蕾哥可以持刀保护我们！”
蔡蕾：“......”
“我现在就让你知道什么叫有危险......”话音刚落，两个人就一前一后地冲出去了。
“空哥你觉得这提议怎么样，”郑文武说，“等会儿我再去通知一下越子和博哥。”
叶空对于这个建议没有拒绝，也没有很明显地同意，他摊摊手，“反正我跟大部队走。”
郑文武没再问夏辞，反正叶空要去的地方，一定会拉上同桌一起出现的，这已经是他们这个群体默认的操作了。
“那咱就这么定下了！明天放学就出发去信江！”
“好！”
等大家都散了，夏辞偷瞄了几眼叶空的脸色，发现他端着笔在草稿纸上乱涂乱画，眼神放空好像在想东西。
夏辞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有些事情虽然过去了很久，但还是会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沉默了半晌，夏辞偷偷伸手过去拉住叶空垂下来的手，放在手心里捏了捏，叶空明白他在安慰自己，他反过来拉住夏辞的手，轻轻地笑了一下，小声说：“没事，都过去了。
“我们要一起往前进啊。”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考完最后一门试，我就放暑假啦～刚好下一章也要完结啦！
之后就是三章番外，其中辞哥生日的番外到时候就发在微博里吧，嘻嘻=3=
小可爱们可以去康康预收呀，打算写成恐怖的无限流，最近很喜欢这个题材，嘿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