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凝见到齐凌的瞬间,视线就变得模糊起来,她刚想要叫他名字,突然想起自己整个人还靠在齐远纬怀里呢。齐凌看见现在这副情形,肯定要产生误会的。
她急忙用力站直身体,半抬手臂想要推开齐远纬,但要巧不巧地一阵强烈的腹痛袭来,她全身一软,没有了力气。
齐远纬将怀中的她搂紧了一些,带有敌意地直视齐凌,谴责道:“你现在还回来干什么?在她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候你去了哪里?她这几个月那么辛苦你却不说一声就离开了她,她甚至不知道你去了哪里?”
齐凌的眼神暗了暗,沉着脸走近还相拥在一起的宁凝和齐远纬。
宁凝好不容易才从这一阵疼痛中缓过来了,她抬头看着齐凌,望着他的双眼,她有太多的话想说,一时之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随后她惊诧地发现他的面容有了些变化,这变化太过细微,她都说不出到底哪里不一样,他还是他,但看起来就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也静静地看着她,不过只有很短的时间,紧接着他推开齐远纬,什么也没说,只将宁凝一把抱了起来,转身将她稳稳地送进车后座让她坐好,自己跟着上车。
齐远纬一皱眉,追上一步:“齐凌你……”
齐凌极为郑重地对他说道:“谢谢你这段时间替我照顾宁宁。”
明明是很真诚的语气,听在齐远纬耳中却带着极浓的讽刺意味。他僵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叶雨安十分愧疚,她和正博本有意促成宁宁和远纬,齐凌的突然出现却让她措手不及,但眼前最要紧的事是送宁凝去医院,她歉意地对齐远纬说道:“远纬,对不起,不管什么事,我们先去了医院再说吧。”
齐远纬看了看车内的宁凝,她因为持续阵痛而虚弱不堪,因为忍痛而沁了满额的汗珠,他对叶雨安点点头,转身上了自己的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向十九医。路上叶雨安打电话给宁正博,让他不用回家了直接到医院。
她们抵达时,宁正博已经等在那里了,要不是路上叶雨安事先告诉他齐凌突然回来了,当他看到齐凌抱着宁凝大步跨进来时,一定不会像表面上那么淡定。他有许多问题想问齐凌,但那些都可以放到以后慢慢再说,他只是指了指去往诊室的正确方向。
宁凝先被送进诊室,医生为她查了下宫口,开了三指,就让她立刻换上病号服,送进待产室待产。
她享受了一回躺在带滚轮小床上被推着走的待遇,周围还一群紧张且关切地看着她的亲人朋友,这一切都让她真心地希望——没有下一次!
因为肚子太特么疼了好不好!从第一下阵痛开始,到现在都疼了他妈好几个小时了,小混蛋怎么还不出来!宁凝都想大声爆粗口了有木有!
一群人忙忙乱乱地到了待产室门口,小护士问道:“谁进去陪产妇?”
单人待产室可以进一名家属陪着,本来一家人说好是由叶雨安陪她的,细心妥帖外加有生产经验,可现在齐凌突然出现,情况发生了变化,所以听护士这么一问,所有的人都看向躺在推床上的宁凝。
宁凝很有女王范儿地一指齐凌,紧接着脸就是一阵抽搐,因为特么地又疼起来了。她昏头昏脑地被推进待产室,齐凌却被小护士堵在门外,隔了一会儿才见他进来。
小护士塞了一套无菌服给齐凌,说一定要穿了这身衣服才能进待产室。所以他进房间时就是这么一个形象——衣服外面套了件一次性的浅蓝色无菌服,有点像带袖子的长围裙,因为他人高手臂长,衣袖显得偏短了,加上这种一次性无菌服的袖子都是橡皮筋束口的,再配上那顶同样材质的,看上去和浴帽有些亲戚关系的无菌帽,让人高马大的他看起来有点滑稽。
宁凝一个没憋住,噗嗤笑了出来。
齐凌嘴角抽了抽,这个造型绝非他所愿。但好在能让她笑出来,虽然这个笑容有点虚弱。他走到她身边坐下。
护士们进来忙了一通,给她身上接了各种监测仪器,宁凝问她们:“我什么时候能生完啊?”
小护士笑了笑:“才开三指,没那么快,安心等吧。”
我去,还“才”开三指,还“没那么快”,姐姐我快疼死了有木有啊?换你你安心啊?
白衣天使们效率极高地弄好了一切医疗设备,迅速地退出房间。宁凝的怨气无处发泄,就对着齐凌撒了:“你不是说不在那时候回来就回不来了吗?怎么又回来了?你要能回来,干嘛不回到你离开的时间?”这一大堆怨气满满的话抛过去,中间还不连贯地夹杂着有规律的“咝咝”抽冷气忍痛的声音。
齐凌刚想解释就有大夫进来了,他只能停下不说,只捋了捋她的头发,替她擦去些额头涔涔的汗。
进来的是吴大夫,她今天本来是休息,接到宁正博的电话匆匆从家里赶来为宁凝接生。她微笑着安慰了宁凝几句,教她放松,并按着阵痛的节奏有规律地呼吸。
只要有齐凌在身边,宁凝就比一个人时要爱撒娇,她哼哼着:“吴大夫,我照你说的做了,还是太疼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生完啊。”
“放松一些,疼的时候尽量别用力,这是个自然过程,很多女人都经历过。第一次分娩是会慢一些的,第二次就会快很多。”
“还会有第二次?我再也不要生孩子了!”宁凝转头,抓着齐凌的手不放心地问,“你不会再突然走了吧?你把那东西给我,我以后要天天带在身边。”
齐凌苦笑,凑近她耳边,用吴大夫听不清的音量低声说道:“我想走也不可能了,它的能量彻底用完了,要不然我怎么会回到今天而不是我出发的时间呢?难道我就不想一直陪着你吗?难道我就愿意让你伤心难过?我真怕赶不上宝宝出生,万幸,我赶上了。”
宁凝瞪大了眼:“你到底去做了些什么,经历了什么?”
“以后慢慢告诉你。”他莞尔一笑。
在待产室里等待的那段时间可真是难熬,好在有吴大夫冷静而不失亲切的专业指导让她保持平静,更有齐凌在一旁的陪伴让她内心深处安宁,身体上的痛苦变得能熬过去了。
不知不觉夜深了,宁凝和齐凌终于等到了吴大夫说开了十指,也就是宫口全开,当然腹痛也达到了新的顶点,吴大夫按着宫缩的节奏指导她呼气吸气以及用力。宁凝涨红了脸,使出全身的劲儿拼命用力,指望着能快一点解脱,然而这样的努力做了一次又一次,她觉得自己已经筋疲力尽了,吴大夫还是叫她用力,她都不知道自己再用力还有什么意义。
她泪汪汪地看向齐凌:“我生不出了,这小兔崽子死活不出来。”
齐凌一头黑线地替她擦了擦汗,虽然他更想擦擦自己头上的汗,因为他也紧张啊!但他只是微笑着握紧了她的手。
吴大夫鼓励她:“快了,再加把劲,孩子的头已经看到了。”
宁凝想说吴大夫你是为了安慰我才这么说的吧,这句台词已经烂大街了,貌似听过很多遍了有木有?但她吐槽归吐槽,还是按着吴大夫的指导,尽心尽力地“用力”。
突然有一大团热乎乎的东西从她身体里面滑了出去的感觉,她忽然就放松下来了,不用吴大夫说,她也知道,孩子大概是生下了来了。
吴大夫笑眯眯地恭喜她:“是个男孩。”一面快手快脚地抹去婴儿脸上的羊水和黏液,倒提着他给宁凝与齐凌看了一眼,紧接着就有护士抱着他去清洗了。
宁凝心说,这么倒提着还真是名副其实地更像兔崽子了。就这么匆匆一瞥她也看不清折磨了她大半天的小混蛋的样子,但哭声听起来倒是中气十足。
当宁凝还在产房里奋斗的时候,宁老太太和刘玲也相继赶来医院了。
宁正博本来说太晚,加上又要等,建议老太太第二天再来,老太太可等不及:“这可是我头一个曾外孙,哪儿能等到第二天才看?今晚上看不到我要睡不着觉的。”挂了电话就直奔医院而来。
傅沛韵在产房外面见到齐远纬时,顿时误会他和宁凝和好了,想说这样总比宁凝作单亲妈妈要好,又见他一个人独自坐在休息区角落,脸色沉寂,以为他是担心在里面的宁凝才会表情如此凝重,正想过去以过来人的身份安慰他一下,叶雨安赶紧拉住了她的臂弯,在她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
傅沛韵得知齐凌突然又回来,吃惊之余向叶雨安问明情况,稍作思忖之后还是走到齐远纬身旁。
齐远纬虽然心情抑郁,仍然站起身礼貌地向她招呼:“奶奶。”
傅沛韵笑着应了:“坐吧。”说着在一旁的座椅上坐下。齐远纬也跟着坐下。
傅沛韵温和地看着他:“远纬,你是个好孩子,我和正博、雨安都很喜欢你。可是强扭的瓜不甜,宁宁那丫头认准了的事不会改,你条件又那么好,别再想着那傻丫头啦……”
齐远纬眼神闪了闪,老太太说得都在理,他本来也不是纠缠不休的人,宁凝对他的冷淡态度早就让他意识到,在她心里短时间内他无法和齐凌的地位相比。但感情本就是不理性的,在医院和她再次相逢后,他阻止不了对过去两人间相处点滴的思念。
在得知齐凌突然离去,他又重燃希望。而如果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情况就不同了。“奶奶,宁宁肚子里的孩子,如果是我的呢?”
傅沛韵微吃一惊:“怎么会……”
齐远纬坐直了身体:“奶奶,我要做亲子鉴定。”
傅沛韵看着他,心中迅速转过许多个念头,很快她点点头:“这没有问题,我也觉得事情要弄清楚了才好做正确的决定,要这孩子真是你和宁凝的,我和正博都会劝她的。”接着她话锋一转,“但远纬,你看今天实在不是提这事的时候。”说着向产房门口方向看了一眼。
齐远纬也跟着看过去,见宁正博夫妇带着期待与不安皆有的神情,紧紧盯着产房外的电子屏,那上面滚动显示着里面待产孕妇的最新状态,他点头:“我知道,今天我不会提这件事的。”
傅沛韵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慰道:“奶奶就知道远纬你明理懂事,你放心,奶奶会帮你的,总要把这事弄清楚的。你说那个什么鉴定来着,是怎么鉴定的?要抽血验吗?”
“不用,有头发就能验了。”齐远纬摇了摇头,这么小的婴儿,他也不确定能不能抽血,何况看宁凝之前的态度,恐怕不会答应去和他做亲子鉴定,用头发鉴定不但更方便,还能瞒着她这件事。
傅沛韵笑了笑:“剪几根头发那还不简单吗?”
齐远纬感激地说道:“谢谢奶奶,还有您先别告诉宁凝做鉴定这事行吗?我怕她不肯。”
“不告诉她?”傅沛韵有些儿为难地说,“迟早你也要让她知道的。”
齐远纬赶紧说:“如果鉴定结果出来了我肯定会告诉她的。”
老太太点点头:“那好,我悄悄地办这事儿,可我不会替你瞒太久。”
“好的,谢谢奶奶了。”
老太太微笑了,特别慈祥,不过眼神里带着点点狡黠。
☆、很肥的终章(全文完)
2015年8月11日的零点刚过不久,产房外的电子屏上有了宝宝顺利出生的信息,等在外面的诸人一片喜气洋洋,本来坐着的都站了起来,聚到门口急切地等待着,刘玲更是兴奋地不住说终于可以见到干儿子了。众人又等了一会儿,宁凝被护士推出了产房。
孩子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裹着医院统一的婴儿服,躺在她身旁,细小的脚踝上套着写上母亲与孩子名字的蓝色脚环——
母:宁凝
子:齐鸿铭
躺在推床上的母子俩,被众星捧月般地送回了位于八楼的单人病房。
一进房间,傅沛韵就欢喜地抱起齐鸿铭,小家伙并不怕生,被抱起来后只是皱了皱眉,张开一只眼睛瞥了她一眼,接着就继续闭起来,样子特别高冷。老太太笑呵呵地抱着他不肯放下了,夸他头发长得浓密黑亮,又说他鼻子挺,额头又高,一看就是极聪明的。
宁正博见她抱得久了,就说:“妈,你老这么抱着不累吗?”
“不累啊?我抱我的乖曾孙,一点儿也不累。”老太太乐滋滋地说着。
宁正博又说:“您就算不累,那也别老抱着不放啊。”
傅沛韵是多聪明的人,听出他的弦外之意来了,啧了一声说道:“想要抱外孙就直说呗,跟你亲妈还绕什么圈啊?”
宁正博笑着双手接过齐鸿铭,把他托在怀里仔细地看。他抬头看向叶雨安,见她脸上漾着笑意盯着齐鸿铭看,就问:“你抱抱他?”
叶雨安高兴地接过齐鸿铭,把他轻轻地晃着,又在他脸上靠近嘴角的地方重重地亲了一口。宁正博见他始终闭着眼睛,就伸手指去轻刮他脸颊逗弄他。傅沛韵站在旁边,笑眯眯地说话逗他。刘玲则不住地问叶雨安,他为什么老是闭着眼睛不闹,刚生下来的宝宝不是会哭闹个不停吗?
宁凝躺在床上翻了个白眼,不满地说:“他被你们四个都玩半天了,到底玩够了没有啊,他亲妈都还没抱过他呢,他的初吻就被夺走了。而且你们都不慰问一下躺在这里劳苦功高的英雄妈妈吗?”
刘玲笑着回头看向她和齐凌一直握在一起的手:“那不是说明我干儿子特别招人喜欢吗?至于你不是有齐凌慰问吗?还用得着我们?”
宁凝看了眼齐凌,两人相视一笑。
齐远纬跟着上了楼,虽然也进了单间,却站在靠近门口的地方,默不作声看着他们一家和乐融融的样子,再见到宁凝和齐凌对视的那一眼,脸上掠过一丝痛楚的表情,转身离开了房间。傅沛韵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他离去的背影。
大概是被宁正博的手指刮脸颊刮弄烦了,齐鸿铭终于不再高冷地装逼了,不满地哼了一声,扭动了一□子,接着就大声哭了起来。
叶雨安急忙“哦哦”地哄他,一边上下轻晃着他,边哄边嗔怪地瞪了宁正博一眼:“你惹他哭干吗?”她又晃了会儿小家伙还是哭,还哭得越发响亮了,就看向宁凝说,“宁宁,他大概是饿了。”
护士来教宁凝怎么正确地给小家伙喂奶,宁正博向齐凌使了个眼色,退到房间外,齐凌跟着走到门外。两个男人一直走到走廊尽头,宁正博低声问:“几个月前你突然消失,是去做什么?接下来你怎么打算?”
齐凌把他去往未来,圆上时间之环,好让这一条时间线沿着正确的或说是对宁凝与齐鸿铭有利的方向去发展的事简短说了,接着他诚挚地说道:“我把我该做的事都做完了,接下来的时间我想和宁宁在一起,一起把齐鸿铭养大。”
宁正博盯着他问:“你不会再不声不响地消失,不说一声就去未来或者过去?”
“不会,穿越球已经彻底没能量了。”
宁正博看了他一会儿后沉声说道:“我女儿喜欢你,不代表我会无条件信任你。我希望你说到做到,不要再出现像那样的情况,如果再有一次这样突然玩消失,我就不会再让宁宁见你。”
齐凌默默点头。
他们回到宁凝所在单间,刘玲正和宁凝叽叽咕咕地小声说着话,不时发出轻轻的笑声。齐鸿铭已经吃过点奶了,正被傅沛韵抱在肩头拍奶嗝,肉乎乎粉嘟嘟的小脸压在老太太的肩膀上,挤成了扁扁小馒头。
傅沛韵对小家伙真是爱不释手,又抱了会儿,终究是年纪大了,这会儿又夜深,她精神撑不住,把齐鸿铭交给了叶雨安,回老房子休息去了。
车在老洋房停下的时候,老太太想起一事,对司机说:“老宋,你给我几根你的头发,要黑的。”老宋的发质比较细软,虽然有些地方夹杂了白发,但剪下几根黑的来来谁分得出这是大人还是孩子的?老太太想得明白通透,这头发拿去给远纬做鉴定,让这孩子死心对大家都好。
医院里,叶雨安把齐鸿铭哄睡着了,小心翼翼地放在婴儿床上。刘玲看时候不早了,就悄声和宁凝告别回家去了。
单间的外面一半是个会客室,为了方便照顾宝宝,说好由叶雨安晚上陪着宁凝,她就睡在会客室的长沙发上。宁正博准备离开医院时,本来想问齐凌是不是一起走,见他坐在宁凝床头,一边凝视着婴儿床上的初生宝宝,一边脸带笑意地和宁凝低声说着什么。宁正博微微笑了笑没有叫他,对叶雨安看了一眼,她心领神会地和他一起走出单间。
知道齐凌的听觉很敏锐,所以走得离单间很远了,宁正博才低声对叶雨安说:“等宁宁他们都睡了,你记得剪一点宝宝的头发下来。”
叶雨安一愣:“为什么要剪宝宝头发。”还要瞒着宁宁和齐凌?
宁正博并未解释,接着低声说:“还有,等宁宁他们回家后,找个机会整理床铺顺便拿到齐凌的头发。”
听到这里,叶雨安也明白过来,点点头后又担忧地皱起眉:“如果亲子鉴定的结果不是他的怎么办?”
宁正博说:“如果不是他的,这结果就烂在你我肚子里,我找人另外弄份鉴定书,让齐凌以为是他的。”
叶雨安神情凝重地点点头。
单间里只剩下了宁凝和齐凌,齐鸿铭又安静地睡着了,她心中盘桓了好久的疑问终于有机会问了出来:“你去未来到底做了些什么?为什么你留言说那里有你不得不做的事?”
“你记得我以前和你说过,我和搭档在大型电站发现易越泽他们准备穿越,却不知道被谁推了一把,才来到2014年的事吗?我一直没有想通那个人是谁,又是为了什么,后来当我真正拿到穿越球,发现穿越的时间其实十分精准,根本没有可能出现长达十六年的‘误差’时,我觉得这个误差很可能是人为故意设定的,但谁会这样做呢?从易越泽他们七人的表现来看,完全没有这样做的理由。陈立虽然试图杀你,却不是刚穿越过去就开始行动的,而是因为对易越泽不满,又受了薛明江的挑拨才这么做的。”
“我想了很久,谁会因为这十六年的‘误差’得益呢?想来想去好像只有我自己。”齐凌说着轻轻笑了笑,用指节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这样一来,是谁修改了穿越的目的时间,又是谁推了一把,让我跟着易越泽他们穿越回来,也就有了答案。”
宁凝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说道:“难道就是你自己推自己回来的?你说去未来有必须要做的事就是这件事?”
“对。”
宁凝还是不解:“这样你只是去2087年,来回也就146年,怎么就能把穿越球的能量全用完了呢?”她很快想到了,“是不是你把自己的穿越球设定好2014年,然后和易越泽他们手里还没充足能的穿越球交换了,所以能量不够你回到原来的时间点?”
齐凌摇头:“我换了两次,所以最终在我手里的还是被充足能后带回过2014年的穿越球,但我还不能马上回来,那个组织如果发现齐鸿铭的行为没有他们预计的那样改变,就能知道易越泽他们回到过去的任务失败了,所以有可能会要求研发小组再制作新的穿越球,并再次送人回来。”
电站事件的第二天,他“代替”原来的自己去警局,以原来的身份继续工作,对于他的同事和家人来说,他从没有离开过。
查到确实证据后,警方逮捕了与电站事件相关的研发团队,他将研究室内电脑与其他存储设备里备份的相关技术资料都清除。通过对研发团队的人员审讯,查出N组织的背景,接着历时一年左右,该组织终被剿灭,成员死的死散的散,大多活着的都被刑拘。
而那个主导了穿越球研发的神奇天才在狱中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经过治疗后虽然症状有所缓解,人的精神状态却完全不对了,不断服镇定类药物极大地破坏了他的记忆力和思维能力。缺少了关键性人物和技术资料,类似穿越设备要再次被研发出来,可能要过上十几乃至几十年不等的时间。
这时候齐凌准备回来了,但他仍然不够放心,因为2088年的时候齐鸿铭仍然活着,他去见了齐鸿铭一面。
齐鸿铭当时已经七十三岁了,头发全白但却仍然浓密,剃得短短的显得人很精神,特别是他的眼睛,眼神锐利,双眸清亮得简直不像是老人的眼睛。高大的身形也完全不显佝偻,整个人一付精力旺盛的样子。
看着眼前这个老人,齐凌没有开口说出自己和他真正的关系,只提醒他,自己在查案过程中发现,有些组织想方设法地利用他的专利技术,甚至不惜回到过去影响他的少年或青年时代。
齐鸿铭若有所思地微笑着,听完这些后,他告诉齐凌:“我明天就要退休了,公司已经卖给别人,我只拥有三分之一股权,当然我了解那个人,那是个有良知的人,不会滥用这项技术。”
齐凌有些愕然,齐鸿铭明天就要退休自然不是因为听了他这一席话才刚萌生的想法,看来他也早有这样的打算了。但这样也好,易越泽所在的组织虽然不在了,却不能排除还有其他组织或机构可能有的觊觎之心。
齐鸿铭又是微微一笑:“齐警官,既然来了有没有兴趣参观我的工作室?”
齐鸿铭的工作室就在他办公室的隔壁,但进入却需要三道门,第一道是瞳纹锁加指纹锁,第二道是声音识别,最后一道却是老式的手动输入密码,密码键盘是三维投影随机生成的数字阵列,齐鸿铭在空中轻点数字时,齐凌为了避嫌转身没有看。
齐凌只是出于礼貌才答应了齐鸿铭的邀请参观他的工作室,术业有专攻,他对于科学研究完全是个门外汉,进了工作室其实也看不懂里面的设备都是如何运作的。
齐鸿铭向他要了一根头发,放进一台仪器中,几分钟后投影仪将解析出的基因序列投射到半空中,占据了从地板直到天花板的整个空间。齐鸿铭手指划动,基因序列中被修改的部分高亮显示出来。齐凌笑道:“我也是你们公司基因干预技术的受益者。”
齐鸿铭又剪下自己的头发放进同一台仪器中。见到他这样的举动,齐凌眸光一闪,心中掠过一个念头,他知道自己是谁了。
很快,空中出现了第二幅基因序列图,将两张巨大无匹的图叠加后,几乎毫无二致,就连高亮的部分都几乎完全一致,图表右上角出现一行字:匹配度达到99.99%
对于这个结果,齐凌已经猜到了,他看向齐鸿铭。齐鸿铭亦看向他,无需言语,两人心照不宣地相视而笑。
静默了一小会儿后,齐鸿铭问道:“要不要回我家吃顿便饭。”
齐凌摇头:“我要尽快回自己的家。”他将自己的家咬音较重,齐鸿铭明白他真正想尽快回到的是2015年,也就不再挽留。
在齐凌离开后,齐鸿铭打了个电话,对那头的人说:“妈,他刚离开……对,他知道了……他不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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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凌走出总部大楼,该做的他都做了,穿越球的能量还剩余2141,他能再向未来跨越七十年左右的时光,能量依然够他回到2015年,但他不想再冒险穿越时间。
在回去之前,他回到父母家,和他们吃了顿饭。孔岚依旧和往常一样念叨着他这个职业太过危险,也不容易找女朋友,他微笑低头不语。齐景辉则问了问他工作是否顺利,有没有升职机会。
齐凌心里颇为感慨,也有许多不舍,如果他今晚突然离开,他们一定会很伤心吧?有一瞬间,他想过是不是再在这里多留几个月,再多陪陪父母。但从他回到2087年至今,自身时间的流逝已经有一年多了,他十分想念宁凝,越来越渴望见到她。
齐凌在自己房里想着用什么方式来向父母告别,让他们不至于太伤心,或者说伤心难以避免,但更容易接受。这时房门被推开,他的堂弟没有敲门就直接进了他的房间。
这天晚上他的堂弟也在家里吃饭,堂弟才十多岁,就是个熊孩子,进来后说要借他的警用对讲机玩玩,又说要看看他的枪。齐凌自然没答应。这熊孩子就在他房间里东摸摸西晃晃,过了好一会儿才走。
齐凌在自己家里比较松懈,加之心事重重的,就没有注意这熊孩子具体做了什么,更忘了熊孩子是这世上最能瞎折腾最具破坏力的生物,到了夜深的时候才发现他放在外套内侧袋里的穿越球不见了。他急忙打电话给熊孩子,没人接,再打大伯的电话。
大伯听说熊孩子拿了齐凌的要作为案件证据的重要证物,赶紧去敲熊孩子的门,门反锁着熊孩子既不答应也不开门。齐凌的大伯用钥匙进房间发现熊孩子不见了,地上只留下他当天穿的内外衣物。
齐凌赶去大伯家,看到现场已经清楚熊孩子肯定是穿越了,让人头疼的是他穿去了哪个时间,还能不能带着穿越球回来。
这之后熊孩子一直没出现,齐凌的大伯报了失踪,直到一个多月后的某天上午,熊孩子出现在自己家附近,被邻居看见后,邻居把他送回了家。熊孩子的样子十分狼狈,但没有受伤,齐凌赶去大伯家,熊孩子到是把穿越球带回来了,但能量被他用去不少。
熊孩子后来承认,他偷走了穿越球后,拨弄着上面的数字自己琢磨,在没搞懂这是个时钟还是其它什么东西前就穿了。当他惊骇地发现自己已经不在自己的房间里了,而且是□□地出现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时,震惊的熊孩子手一松,穿越球就砸在了他的脚背上。
熊孩子惨叫一声,急忙捡起穿越球,熊孩子尽管熊,智商不算低,发生了这么奇怪的事情肯定和这个球状的“时钟”有关,他要是还想回去,必须靠这个“球钟”——这熊孩子给穿越球起的名字。
熊孩子后来设法搞明白了这穿越球能带他穿越时间,他就想到了用穿越球去改变过去,但是穿回到自己小时候的他,发现时间虽然是对的,但他都没搞清楚自己在哪里,离家到底有多远,找衣服穿对他来说就是件困难之极的事,他甚至没有交通费,就此放弃了改变点什么的想法。接着他自然想回来,可是时间虽然对了,地点仍然不知道离家有多远。
当熊孩子发现每次穿越目的地点是随机的,时间相隔越久偏离越远,反之则较近之后,熊劲就开始发作了。他开始前后来回穿,直到他发现周围的环境十分熟悉,自己就在自己家俯近为止。
听完熊孩子说的,齐凌真是望天无语,一想到穿越球里剩下不多的能量,拍死他的心都有了。
听完整个过程的大伯母则表示她不信,熊孩子一定是离家出走后找了个借口来骗她。熊孩子急得要齐凌拿穿越球出来证明他所说的,齐凌沉着脸敲了他一个毛栗,顺便转移重点:“这是一个重大案子的关键证物,被你拿走这么长时间,耽误了多少事!”
熊孩子特委屈地撸着脑袋,被他妈按着向齐凌道歉。
齐凌能说什么?他能和亲戚的熊孩子计较?
离开大伯家后,他打了个电话给齐鸿铭,询问他是否有办法给穿越球充能。齐鸿铭既然已经知道他们是父子关系,自然也知道穿越球的存在。但他在电话里沉吟了一小会儿后,有些遗憾地说道:“可惜我的研究所没有那么高速给穿越球充能的条件,我可以替你联系粒子能源研究所,但那是国家研究机构,提出申请时要用什么名目来立项是一个问题,还不知道能不能获得批准。”
这种科研申请提出后往往要等待几个月,而且还不能确保被批,归心似箭的齐凌怎么再等得了几个月?他查看穿越球剩余的能量还是能回到2015年的,前后只差几个月,最终决定不再冒风险继续留在未来,而是立即回到2015年。
回到家里,他对父母说,他有一个重要的决定要告诉他们。齐景辉看着他郑重的眼神,表情也跟着严肃起来。
齐凌把经过修饰与筛选的部分真相告诉了他们,关于第一次穿越,关于宁凝,关于她和他的孩子,他说这一次回来是看望他们,最后陪伴他们一年多的时光,但他马上就准备要回2015年去了。
齐景辉和孔岚惊疑不定地看着齐凌,一时之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齐凌只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父母大概是觉得他得妄想症或精神分裂之类的精神病了。
“我本来一个月前就准备走了,但因为堂弟才留到了现在。一个多月前堂弟突然失踪的事你们也知道,他从我们家离开的当晚就‘失踪’了,因为他偷偷拿走了穿越球,穿越到了其他的时间点,所以警察始终没能找到他,但今天他又突然出现在附近,这就是他穿越了的关系。我这次走,也许能找到办法给穿越球充能,设法回来看望你们,但估计也要隔上许多年才有一次。”
听完这番话,齐景辉仍然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孔岚甚至默默抹起了眼泪。
齐凌知道他们一时之间难以接受这样的事情,他该解释的都解释过了,为了让他们不会以为他莫名失踪,不会胡思乱想地猜测他在某个地方无声无息地死去。生离总好过死别,让他们知道自己在遥远的时间那头活得好好的,他们才能安心地生活下去。
他心怀深深的歉疚,低声说道:“爸,妈,对不起,儿子没法陪在你们身边赡养你们到老,只能留一笔不多的钱给你们,偶尔回来看你们一次。”
其实他的父母生活优裕,根本不缺他这点微薄积蓄,最让他感到愧疚的是不能在他们身边陪伴他们,这一去甚至不能通电话互相联络,也不能保证一定有机会充足能量让他来回穿越一次。
值得庆幸的是,他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他刚才从大伯家出来后,去齐泽的公司看过他,没有说得太具体,只说了自己会长时间离开家去很远的地方,希望他能代替自己多对父母尽份孝心。至于姐姐齐芸,她住在另一个城市,齐凌和她通了个电话,对她说了和齐泽差不多的话。
沉默了许久,齐景辉才伤感地低声说道:“齐凌,你从小就特别坚持自己的想法,读警校的时候就这样了,我们做父母的只能养育你,劝告你,却不能绑着你限制你。你选择的路你自己去走。”
孔岚却抱着他哭了,让齐凌的眼眶也酸涩起来。他差点想说我再在家住几天,可是穿越球的能量只剩七百多,就算现在马上走,他都无法确定自己能不能赶在齐鸿铭出生之前回去。
孔岚终于平静下来止住了哭泣,擦着红肿的眼睛说要替齐凌收拾行李,问他要带走些什么。
齐凌略带苦涩地笑:“妈,我什么都带不走,就连身上衣服都带不走,要带的也只有穿越球。”他拧开穿越球,把时间设定到2015年8月10日时,剩余的能量为0。他抬头看向爸爸妈妈,示意他们离开房间,不要站在穿越球的能量场范围内。
齐景辉夫妻站在敞开的房间门外看着他按下穿越球顶端,几秒钟后骤然消失在房间里。
孔岚再次小声哭了起来,齐景辉揽住她的肩,声音低哑地安慰道:“好了好了,他不是说以后还是有机会回来的吗?你就当儿子出国了,或者是参加什么封闭式培训。”
孔岚边哭边说:“封闭式培训最多半年一年的,出个国也有联系啊,儿子这一去都不知道能不能回来了,哪里一样了?他真的走了,我能不哭吗?”
齐景辉默默无言,只是把她揽的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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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凌几乎用尽了穿越球所有能量,才回到2015年的8月10日。他急匆匆赶回宁凝和他租住的房间,却发现那里早就换了租客,再赶去翔殷路公寓,恰好赶上了叶雨安和齐远纬要送宁凝去医院生产的节骨眼。
宁凝听完他说的,真是哭笑不得:“你那堂弟可真够二的,他不知道家在哪里,身上也没钱,找个最近的警局让警察送他回家不行吗?至于要来回穿,一直穿到凑巧回到家附近吗?”
齐凌一声叹息:“熊孩子的脑回路不是我们可以理解的。”
宁凝带着点怨意说道:“这熊孩子害得我以为你真回不来了,你知道这几个月我有多难过吗?”她叹了口气,又说,“可是你这么回来了,你爸妈也很难过。我甚至都没机会见见他们,更不要说陪他们说说话什么的了。”
齐凌沉默地点点头。宁凝想了想说:“明天问问我爸,他肯定能找到人和地方,给穿越球充能。这样的话你还能回去看看他们,说不定我也能去,不过这个穿越球最大的问题就是穿越时衣服不能一起穿,地点还不固定……”
齐凌笑了笑说:“衣服问题很容易解决,超薄纤维的衣裤,折叠压紧后只有鸽蛋大小,含在嘴里就能带。”
宁凝大为奇怪:“那穿越者穿回来为什么不带上衣服?”
“他们要尽可能带实用的,衣服本就是可有可无的,如果能多带物资他们当然宁可选择武器或是药品,其他人都没带,但汤妍还是带了两身这样的衣服过来。”
宁凝这下高兴起来:“那就好了,到时候我们还能带鸿铭一起去。”
她越说越兴奋,一旁的小婴儿突然哭叫起来。她的注意力立刻被完全转移,试着坐起来伸臂去抱他。
齐凌说:“你别动,我来哄他。”他小心翼翼地把齐鸿铭抱起来,学着叶雨安之前的做法笨拙地轻晃他,一边“哦哦”地低声哄他。
宁凝靠在床上看着他和儿子,嘴角缓缓弯起。好大个男人臂弯里托着个像小猫崽似的稚弱婴儿,这对比十分有趣,这情景却让她幸福到了骨子里。
但是,虽然齐凌尽了十二分的努力,齐鸿铭却并不买他的帐,依然哭叫不休。
宁凝说:“你别晃了。他大概是饿了。刚才护士说我刚生完奶不多他会吃得比较勤。”一到她怀里,小家伙的哭声果然就轻了许多,小嘴急切地张合着,脑袋微微地转动。她撩起衣服把他脑袋托近,已经吃过一次奶的小家伙,鼻尖刚碰到就熟门熟路地张大嘴含住了急切地吸吮。
吃完奶的小家伙彻底安静下来,宁凝抱着他细细地看他。
他脸色十分红润,肉鼓鼓的包子脸和猫爪般大的小拳头看上去都是粉红嘟嘟的,几缕稀拉拉的小黑毛贴着他的大脑门,看上去实在算不上赏心悦目。但怀中的他仿佛感应到了她的目光,睁开了那对漆黑晶莹、如上好的墨玉般剔透又不失灵动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忽地,他咧开嘴笑了。
“他的眼睛好漂亮。”宁凝轻轻感叹着,简直不敢想象这就是她肚子里呆了九个月,让他妈受尽了折腾,好不容易才出来的小家伙。
“和你的眼睛一样。”齐凌低头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我怎么觉得那么像你的眼睛呢?”
“你最近有照过镜子吗?”
宁凝挑眉:“你这是话里有话讽刺我变胖了?”
“明明是夸奖你眼睛漂亮,你听成什么了?”
“眼睛漂亮,其他都很丑是吧?我就知道这几个月我变胖了。”宁凝嘟嘴说着。
齐凌假装仔细地端详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像真的变胖了一点。”
宁凝瘪瘪嘴:“我要减肥。”
齐凌轻笑,温柔而不失宠溺地揉揉她的头顶:“你想减就减吧,可是该吃的一样都不许不吃或少吃。”
宁凝怒:“那我还怎么减肥?”
“听说有种方式叫运动。”
作者有话要说:【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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