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灯火照在男人的身上, 四肢上的鳞片泛着血色的光泽。
男人赤裸着上身,面无表情的靠着湿冷的墙壁坐着, 两只眸子里是麻木的冷漠。
他并没有想到自己能从那么强大的威力冲击下残存下来的。
按理说能死里逃生是天大的好事,可易青云并不敢庆幸的太早。
打量着四周, 他似乎又被关进了某个监牢里, 可他并不知道这座监牢是属于哪方, 位于哪里。
虽然他并没有受到残酷刑法的折磨, 但易青云也不会天真的认为杀了易家父子自己能够盎然无恙。
至于外面有什么风声,易青云更是一点也不知道。
自他清醒过来后就没有见到任何一个人。
易青云的手搭在膝盖上,他现在已经决定不了自己的命运,他只能等待。
安静幽暗的环境让人思绪混乱, 易青云也不例外。
不知道师尊回来了没有,若是看不到自己定会很着急吧。
易青云眼帘微微垂下, 这次他去以命换命,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唯有对那个女子——
是他辜负了对方一片心意。
他有时会想若是他在墨尘之前先见到那白衣女子,一切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易青云回答不上了来。
因为这终究不过是想想罢了。
咯吱——
监牢的门打开了。
易青云低着头忽然看他见地上一抹白色, 心中一颤,猛得抬起头来。
随后他又冷漠地将头转到了一边。
来的是九重仙门的慕容仙子。
“易青云, 你——为何终究还是做出了这种事。”慕容月见到易青云的模样还是吓了一跳,虽然她已经听说易青云妖化的事,但她还是被男人四肢上瘆人的鳞片和背后丑陋的肉翅吓了一跳。
易青云看来是真的变成了一个怪物了。
慕容月心中涌起了一股难言的情感, 她不明白她心中曾经那个冷傲不羁的少年怎么会变成了现在这幅狼狈丑陋的模样。
明明有着扶摇直上的大好前程,却竟然硬生生将自己扯进了肮脏的泥沼里!
为什么?为什么?!
慕容月轻抿着嘴唇,心里早已被浓浓的失望填满了, 而这份失望很快又转变成对自己的羞恼。
她慕容月竟然曾经为这样一个人心动?
“你后日便要被送去进行十派审判,莫要死撑着不认罪,不然只会是自讨苦吃。”慕容月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冷漠些,她并不想让这个男人察觉到自己那份愚蠢躁动的心意。
“你当真的是疯了,不仅杀了易连城,竟然还杀死了易家家主,你最终的审判虽然还没有下来,但不出意外的话——”慕容月的声音顿了顿,“是死罪。”
至始至终易青云都没有说话,他不知道慕容月为何要和他说这些显而易见的事。
死罪并不奇怪。
他也早做好了死罪的准备。
“易青云你说,是不是合欢宗的那个妖人蛊惑你这么做的?”慕容月不知怎么想到了这个可能的原因,立刻询问起来。
她突然想到了一个让易青云活下来的办法。
“对,你一定是被那个合欢宗的妖人蛊惑了,所以才会这样像疯魔一般杀了自己的哥哥和家主。”慕容月的头脑诡异地清醒了起来,“你在十派会审的时候就如此说吧,说是受合欢宗蛊惑,我可以帮你作证,还有当时在场的人。”
“虽然即使这样你也难辞其咎,但至少、至少你有机会活下来。”
慕容月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容,她觉得自己真的变了很多,情|爱这种东西真的不讲道理。
在这之前慕容月从没想过自己会想着法子帮别人推脱罪责。
然而当她对上男人无动于衷的眼神的时候,她不由一愣。
“你为什么这般看着我,我在帮你……啊!”慕容月喃喃地说道。
“我不需要帮助。”男人淡淡地说道:“生死都无所谓。”
慕容月高傲的自尊被对方这不上心的态度刺激到了。
她在这为对方费心筹划着一切,结果对方根本就不当回事。
“呵,若是当时你听我的话,你便不会落到这般田地!和合欢宗的人厮混在一起,你就是自毁前程!”慕容月盯着对方的眸子说道。
“到了这个地步你难道还不知悔改吗?”
“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易青云将手放了下来,手腕的铁链摇哐哐地晃着,“且与你无关。”
“你——”慕容月很少如此气愤,不仅是气愤,还有淡淡地委屈。
她的好心好意在对方面前一文不值。
“还有他也不是什么妖人。”男人的眼中带着一丝凌厉,冷声说道:“望你慎言。”
“易青云!你真的无药可救了!随你吧!”慕容月白袖一挥,不想在这里自取其辱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无论是好是坏,是生是死,这个少年心里都不会有她了。
她也该抹掉心中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她跌跌撞撞地走出牢门,谁想没走几步就被人叫住了。
“师妹?怎么了?”温和的男声。
“啊、师兄?”慕容月的眼眶有些泛红,她轻吁一口气想将情绪平复下来。
她不想在师兄面前丢人现眼。
这时一只温暖的手摸了摸她的头,“没事的。”
“师兄,你——”慕容月一愣,她有些难以置信。
难道师兄知道她的心思?
慕容卿然笑了笑,像是看出慕容月的疑惑:“师妹毕竟到了年纪,有些心事也很正常。”
“我——”慕容月有些不好意思,她真没想到不食烟火的师兄会关心她这点小事。
“情爱之中,女子总会更辛苦些,仙主也很担心你让我来看看。”
“是我的错,让父亲和师兄担心了。”慕容月隐隐露出羞愧之色。
“你有什么错,如果喜欢一个人也是错,那天下之人皆有错了。”慕容卿然轻轻拍了拍对方脑袋,“不用担心,师兄去和他谈谈。”
“师兄。”慕容月心里万分感动,原本压抑着的情绪也释放了出来。
慕容卿然有些无奈将师妹哄好后,推开了那扇厚重的牢门。
易青云抬起头来,他以为是那慕容月又来了,没想到来的却是个极其貌美的男子。
这个容貌实在是看着面熟。
“是你——”易青云想起来了,这个男人可不是当时那浮玉春山的魁首吗?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牢房里。
“呵,你认识我?”慕容卿然嘴角微微上扬,说实话他看到如此悲惨的易青云,心里确实很愉快。
“浮玉春山的。”易青云说道。
“不、不对,我是九重仙门的。”慕容卿然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你果然什么都不记得,这般不明不白的死去或许对你来说算是最好的结局了。”
“对北辰,对世人亦是最好的结局。”
“什么意思?”易青云注视着这个神秘的男子。
绝美的面庞并没有看着易青云,在那接着自顾自的说着,不像是对易青云说,倒像是在自言自语地安慰着自己。
“一切都成定局了,不枉我步步为营、小心翼翼到现在,重来十多次我终于办到了,在一切大错都没有铸成之前,这盘棋被我扳回来了。”
“真是太好了,北辰和我会好好活到最后,而你——”
“易青云,你终于可以死了。”
易青云完全听不懂这个男子在说什么,但他能感觉到这个男子对自己的敌意。
这很奇怪,他们甚至都没有直面过几次。
“哈哈,对了,你似乎并不认识北辰呢。”慕容卿然整个人的神情都变得柔和起来,“北辰是这个世上最好的人,而且他还喜欢着我。这次我们终于能在一起了,不再会有任何遗憾,这种事我之前连想都不敢想。”
“你与我说这些做什么?”易青云蹙着眉。
慕容卿然愣了愣,随后长叹一声,“也是你什么都不知道的话,我与你说这些便没有意思了。”
“那你便告诉我。”易青云总觉得对方知道着什么重要的事。
“不,不,比起没有意思,我更想让你永远蒙在鼓里。”慕容卿然果断拒绝了。
他并不想易青云死的时候还惦记肖想着他的北辰。
易青云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简直不可理喻,他干脆阖上眼不再看对方。
“其实你也不是只有死一条路,若是你愿娶我师妹,我保你不死如何?”慕容卿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不可能。”易青云回答地很干脆。
“为什么呢?我那师妹也是冰清玉洁不可多得的美人配你绰绰有余了。”
易青云闭口不答。
慕容卿然也不恼,其实他也只是想逗弄对方。
因为无论怎么样,易青云都是必须得死的。
见对方没有反应,慕容卿然便换了个话题:“不过你这个人倒是有趣,那么简单的性子,明明所作所为都很容易看透却总是能够以另一种方式出人意料。我以为易霸天对付你已是大材小用,没想到你倒是反将他吃了。”
“你又明白些什么?”易青云很不喜欢这男人高高在上的口气。
好像他还有易霸天都是他手中棋子。
“我明白什么?我什么都明白。我明白你所做一切和后果,而易青云你才是什么都不明白,你甚至不明白自己可悲至此的原因。”
易青云冷哼了一声。
看着易青云的反应,慕容卿然毫不在意地坐了下来,望着对方的眸子:“易青云,你没错,你做的一切都没错。易连城不该杀吗?该杀。他欺你、辱你、欲杀你,你杀他有什么不对的?易霸天不该杀吗?该杀。他一天不死,易家一天不倒,你和你母亲就不会有一天清净日子,难道不是吗?”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那双如凶兽般的眸子亮了起来,警惕得望着慕容卿然。
易小夫人一直被易家人欺辱、勒索的事,易青云也是几天前才知道的。
那天他从玄黄殿出来,便直接去了易小夫人那里,谁想正巧被他碰到了几个前来勒索的易家小辈。
他将那几个人赶走后,他逼问乳娘才知道原来这种无耻的勒索其实从来没有停止过。
只是易小夫人怕他担心从来没有说过罢了。
他这才明白怪不得即使搬出来后,他娘亲的病没有一点好转,反而变得愈发严重。
易家的人就是不想让他们母子好过!
那一刻,易青云便清楚得认识到躲是躲不掉的,不只因为易小夫人身体受不住颠簸,还因为易家那些人刻在骨子里的仗势欺人的劣性。
唯有让易家彻底覆灭才能让他娘平静度日。
他留下了足够的灵石,并且跪在易小夫人面前说自己闭关修炼很久不能回来看她了。
易小夫人又欣慰又难过的模样,让易青云心痛不已,可他还是坚持自己的决定。
他离开后,又花了五块极品灵石,雇了一个人每月以自己的名义写信给易小夫人报个安好。
这样即使他死了,易小夫人也会以为他在潜心闭关。
这样就算最后他不再出现,易小夫人也会以为他了断俗世了,不再记挂。
这样就算他不能再身边尽孝,他也能成为易小夫人心中的一份牵挂的慰藉。
他这些种种打算不过就是在这几日间付诸的行动,且没有和任何人说过。
这个人为何一副全都明了的模样。
慕容卿然没有回答,他不会告诉易青云,那些去勒索的易家人背后也有他的手笔。
他站起身上,俯视着这个落魄、无能将死的男人。
“易青云,你什么都没做错,但你出生注定就是一个错,而你所拥有的强大天赋更是大错特错!”慕容卿然像换了一个人一般,眼中全是鄙夷与不屑,“所以你只能以死结束这一切。”與山。
嘭——
厚重的牢门被狠狠地关上。
时间过得很快,两日的时间转瞬即逝。
十派审判如期而至,修仙界名声如雷贯耳的人物几乎都来到了九重仙门。
不仅如此,这场审判还会在各大门派的水镜前呈现出来。
几乎只要是修炼之人都关注着十派审判。
他们每一个人都想知道这难得一见的十派审判究竟要处决多么罪大恶极的人。
当当当——
一阵沉重的钟声,十派审判开始了。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身上嵌着怪异鳞片,背后长着一对畸形肉翅,面容狠厉的刀疤男人被推搡着来到了空旷的殿下。
大殿之上早就坐满了很多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但此时他们一个个虽然面露惊讶之色,却都是鸦雀无声的。
整个大殿里气氛十分沉重压抑,只能听到男人的脚步声和铁链在地板拖拉的声音。
易青云身上本就捆着十几道沉重的玄铁链,现在又被人加上了两道捆上了一根刻满经文的柱子上。
这根柱子名为宵小柱,而捆在这的都是大凶大恶之人。
易青云的头低着,没有说话,面上十分平静。
在大殿之中一个极其雄厚威严的声音响起:“半妖莫云你潜入天门派大肆破坏,毁坏天门派居所百所,灵芝千株,百人受伤且杀害天门派弟子易家易连城,罪不可赦,其心可诛,你可认罪?”
这条条罪行列出皆让人心生畏惧。
然而这些罪行中,只有杀易连城这一件是易青云真正做的。
而且他的身份也从易家易青云变成了半妖莫云。
左右都是死罪,但易青云并不想认下莫须有的罪名,“毁坏天门派的是易家家主易霸天,不是我。”
九重仙门大长老玄虚嗤笑一声:“易家家主?半妖莫云你休想乱泼脏水,当时只有你一人在天门派,易霸天尚在闭关如何毁坏这天门派!你当天门派众弟子的眼睛都是摆设吗!”
简直是一派胡言。
易青云大概猜测这些人抹掉易霸天的死是因为不想引起风波动荡。
而且洞玄大能死在元婴期手上实在是丢人丢到家了。
易家也想要脸面。
然而易青云想将这脸面撕破了。
“我杀了易连城,易霸天前来报复我,他恼羞成怒出手破坏了天门派。”易青云抬起头站着像一柄出鞘的剑,“然后被我杀死。”
一片哗然。
“真是谎话连篇!不到棺材不落泪!请天门派的证人!”
很快一个个穿着熟悉白衣的弟子有序走了上来。
易青云不听也知道问出来的结果,这些人自然都是口径一致,睁着眼睛说瞎话,一口咬定从未见过易霸天,当日只见他一人。
一模一样的陈词,却要一个个说上一遍。
就连水镜前的看客都觉得无趣的紧。
“什么!丢了!”这时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
那人是武南宗的掌门,他自知失礼轻咳了几声,行礼起身,便匆匆和一旁的长老跑到一边去了。
众人本以为这是场无伤大雅的小风波很快就会过去,但谁也没想到就在这段集中的时间里殿上各大门派似乎都出来件不得了的大事。
“你说什么!!你们如何看守珍宝楼的!”玄虚大长老训斥着身旁的弟子,“这么大的事你为何现在才报!”
捆在耻辱柱上的男人神情依旧麻木。
众人心里却被猫挠了一般,好奇不已。
“十派审判暂停!择日再审!来人将半妖莫云带下去!”玄虚站起身来说道。
众人都惊讶不已,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把十派审判都停止了?
就在众人疑惑之时,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暂停?为什么暂停?本尊还没看够你们这场精心安排的好戏呐!”
捆在柱子上的身体颤抖起来。
是她?!
她怎么来了?!
“阁下是——”
出尘如谪仙的女子笑了笑一时间迷了众人的眼,她手轻轻一挥,一个精妙绝伦的玉瓶出现在了他的掌心里。
“我派的珍宝如意心知翡翠瓶!怎么会在你的手里!”武南宗的人猛地站了起来。
“呵。”
嘭的一声!
这价值连城的如意心知翡翠瓶便被强力的气劲冲击成了粉碎。
“你这是做什么!”见此一幕,武南宗的长老连站都站不稳了。
“做你们对我做的事。”白衣女子声音平静,但谁都能感觉到她滔天的怒火。
那白色身影的戾气让人心颤,“你们当着本尊的面要毁本尊珍爱之物,那本尊只有在这一个个悉数奉还了。”
在众人还在震惊之时,一件小清宗的至宝也化作了尘屑飞散无影。
这时终于有人认出了那白衣女子的真面目。
“是魔尊北辰!是魔尊北辰!”
作者有话要说: 惹,本来想今日写完这个部分,然后没来得及的说。
明天写完这部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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