懦弱是男人无能的一种表现。
莫北辰的言语无疑将易振耀最后一层遮羞布给掀去了。
当所谓守护妻儿的借口剥去, 这个上了年纪却一无是处的男人骨子里只剩下了散着恶臭的自尊心。
“谁不想回家，若是可以, 谁不想回？”易振耀喃喃地说道。
“可你还是没有回去，即使你的妻儿离你喂马的驿站只有三日的路程, 你都没有回去。”莫北辰端起茶杯, 掀开盖子, “说白了, 你就是怕被人指指点点，怕被人知道自己变成了一个废人。”
“……”老男人张了张嘴，之后还是沉下了头，眸子里失了神。
他无法否认。
他确实是害怕了, 害怕所有认的他的人都知道他成了一个废人。
若是如此，还不如让他们都以为自己死掉了。
“你或许还会开解自己, 认为自己妻儿在易家的保护伞下应该过得不错。”莫北辰顿了顿抿了口茶，“想来青云也是这么安慰你的。”
“难道不是吗？”易振耀的眼神有些闪烁。
“易家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你一个姓易的当比我明白。”
“……”
“至少当我第一次见到易青云的时候, 他还在为易小夫人的药费尽心力、奔走忙碌。”莫北辰所说的艰难只是那母子两所经历的冰山一角。
“月华，她身体怎么了？”沉闷的男人猛地抬起头来。
“很不好, 神志不清，整天念叨着说你快回来了。”莫北辰淡淡地说道，“时不时会疯疯癫癫的。”
“怎么会这样……”男人的眼皮耸拉着。
“因为懦弱, 你自己担上的重量都让爱你女人去扛了。”莫北辰将事实说得很明白，他要让易振耀知道自己犯下的过错。
“我、我……”男人又低下头，用手背狠狠摸了把自己的脸, “真是个混账。”
莫北辰并没有去安慰易振耀，在他看来这都是对方自作自受。
“我不知道该怎么补偿他们……我、我……不知道，是不是太迟了。”易振耀的声音带着颤抖。
“是迟了，但这是你一直欠自己妻儿的交代。”莫北辰长吁一声，“至于他们原不原谅你，是他们的事。”
“我知道了。”
易振耀整个人都十分沮丧，他现在觉得自己真是世上最糟糕的父亲。
他无比忏悔。
“好好说吧，我还是希望伯父能出现在我和青云的道侣大典上。”莫北辰站起身来，示意易振耀继续坐着，“你在这安心等着他回来吧。”
“主子，你为何要留下那老人，帝君并不待见他，”小板凳见莫北辰跨出寝宫连忙跟上。
“你家帝君的性子，我比你清楚。”莫北辰挥了挥手，“你下去吧，我四处走走。”
易青云重感情，他并没有表面上那么漠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亲人。
莫北辰不想让易青云以后想起后悔。
又或者说，至少他不想让易青云真的觉得自己的父亲是个彻彻底底的混蛋。
一个知道悔改的懦夫总比一个自欺欺人的混蛋强。
不知从何处传来流转舒缓 、生动明快的笛音，莫北辰的指尖跟着笛音轻晃。
他一路随着笛音，却发现路旁的小溪里竟然有不少鱼群，也正前往他所去的方向。
琴音渐进，凤眼抬起，只见一着玄青色的少年正站在小溪边吹奏着动听的笛音。
而玄青色衣摆下的溪水边，已经聚集着窝在一起的鱼群。
倒是个神奇的本事。
笛音忽然戛然而止，玄青少年将笛子收起来。
他的手上多了一块馒头，他用手指将馒头碾碎，洒落在那溪水之中。
“倒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巧妙的喂鱼之法。”莫北辰走进了几步。
玄青色的少年猛地转过身来，显然是没有想到这附近还有他人。
“你，你是……嗯？你拽我的馒头干什么？”那少年望着自己手上少了一半的馒头，眼睛瞪着极大。
“喂鱼啊，帮你一把，这么大的一个馒头，你要喂到什么时候。”莫北辰勾了勾嘴角，一本正经地解释着自己的强盗行为。
“我就是想自己一个人慢慢喂的。”少年的语气有些委屈。
“男子汉心胸开阔点，不过半个馒头罢了。”莫北辰看着底下的鱼群争抢着自己扔下的馒头碎片，心中觉得十分有趣。
“你多往后扔点，后面的小鱼都吃不到了。”少年有些着急地说道。
“呵，你倒是有善心，连鱼饿肚子都管。”莫北辰见少年认真样有些好笑。
“你、你要是不喂就将馒头还给我。”少年有些生气。
“还给你也行，你倒是和我说说你这唤鱼的本事怎么来的。”莫北辰有些好奇。
少年一副莫北辰少见多怪的样子，“妖族血脉强点的半妖都有这种本事，这有什么稀奇的。”
“你是半妖？”
“是啊，怎么这玄黄宫里还有看不起半妖的吗？”少年抬着下巴有些骄傲，“我们青云帝君可也是半妖！”
“那你们青云帝君也有唤鱼的本事？”莫北辰挑了挑眉。
“唤鱼？何止是唤鱼，就是凶恶至极的猛兽只要帝君大人想都能随心掌控。”少年的语气里掩盖不住对青云帝君的向往。
莫北辰倒是真不知道易青云还有这么个本事。
“青云帝君身上有着高贵的血脉，自然和我们这些普通的半妖不一样。”少年的语气里有些羡慕。
“那你身上是什么血统？”
“暗疾影猫。”少年撇撇嘴，面上有些不高兴，说道，“我血脉太浅了，除了跑得快点，别人不太容易发现我，没有什么进攻的能力。今天我和人打架输得可惨了。”
“哈哈哈，这可是很厉害的天赋。”莫北辰伸出手摸了摸少年的头，谁想他竟然摸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在少年蓬松的头发里。
“你摸到我耳朵了！！”少年刷的一下跑了老远。
莫北辰搓了搓手，感觉手感还不错。
“小子，要不要跟我学打架。”凤眼微微眯起。
“你、你会吗——？”少年脸上露出狐疑，他并不觉得面前这个弱不禁风的人会打架这么粗鲁的事情。
“那本尊可太擅长了。”嘴角勾了勾，“你们帝君大人都打不过我。”
“吹牛！你也不害臊。”
“不信，你去问你们帝君。”莫北辰面上笑意盈盈，接着逗道。
少年面上还有些犹豫，“帝君大人又不是我想见就见的。”
“那我带你去见帝君大人，怎么样？”莫北辰开出的条件十分诱人，少年的眼珠子转个不停，显然是十分心动了。
“真的吗？你能带我见帝君大人？”
“君子一言。”莫北辰笑意盈盈伸出手来。
少年的眼中还带着些许防备，但最后还是大着胆子走了过去，搭上了那只有些冷的手心。
“驷马难追。”
“我可以再摸摸你头上的那个耳朵吗？”
“不，不……可以。”
易青云坐在寝宫之中，易振耀和他说了很多话唔唔唔。
不知道是易振耀哪一句触动了帝君大人的心，易青云没有再强硬的要让人马上离开。
但也并没有完全松口，让对方见易小夫人。
听到门口传来男人的笑声，帝君大人心神从手中的公文之中脱离出来。
他抬起眼，眉蹙了起来。
“本尊没骗你吧，活生生的帝君大人。”貌美的男人牵着一个少年走了进来。
少年头上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整个人忽然躲在了莫北辰的身后。
“怎么了？刚刚不是还很兴奋吗？”莫北辰有些奇怪地问道。
“没、没什么。”少年咽了咽口水。
帝君大人的眼神好可怕。
那便是高贵的玄黄血脉吗？他差点以为自己要被吃掉了。
“你倒是奇怪的。”莫北辰小声嘟哝道。
“他是谁？”帝君大人的神色冷漠的让人打颤。
莫北辰倒是感觉不到，他早就习惯了对方的这张黑脸。
他几乎是拖着少年来到了易青云的面前，“这是我新收的小徒弟。”
“徒弟？”
“是啊，毕竟本尊上了年纪了，琢磨着这身本事也该找个人继承下去。”莫北辰准备放开少年，谁想少年反而抓着他不放手了。
莫北辰还不到三百岁，这个岁数在修仙界不算很长，但他每次望着身边易青云这个不过百的妖孽，他总是感觉压力很大。
“见过帝君。”少年腿有点软，对着位置上的男人行礼。
“你高兴就好。”易青云自然是随莫北辰闹腾，反正收个徒弟也不是多大的事，血色的眸子望了望，“暗疾影猫，资质差了点。”
少年头上的耳朵一下子耷拉了下来。
“差点教起来有趣，教你这样的太简单才不得趣。”莫北辰毫不在意的说道。
少年有些哆嗦，帝君大人似乎不怎么满意他。
易青云没有说话。
莫北辰将少年的失落尽收眼中，他走到男人的身后，搂着对方的脖子，“青云，你赐他个名吧。”
“……”
“就赐他个名字，嗯？”
“墨羽。”男人终是拗不过对方，开口道。
少年面上惊喜万分，头上的耳朵也一下子竖了起来，一双眸子立刻充满了神采。
“谢谢帝君，赐名！我喜欢墨羽这个名字！”少年兴奋的说道。
“谢你师父吧。”
不知是不是故意的易青云没有用师尊这个词。
“谢谢，师父。”墨羽不过十岁，少年心性，因为太过高兴他便直接扑进了莫北辰的怀里。
“放开。”深沉的男声。
墨羽被吓了一跳，赶紧松开，整个人都有点慌张。
“师父，我是惹帝君大人生气了吗？”将墨羽送回去的路上，少年轻声说道。
“没事，吃醋了。”莫北辰轻笑一声，手又不自觉捏了捏少年毛茸茸的耳朵。
“师父、师父，不要摸我的耳朵，太痒了。”墨羽抱怨道。
“好的，不摸了。”指尖忍不住又戳了戳。
安顿好小的，魔尊大人又回来安抚起大的。
“青云，墨羽在路上还说喜欢你取的名字。”
男人拿着笔不知道在写着什么，并没有应答。
莫北辰也不恼，坐在桌案上，“他就是个孩子，算起来，你还是他师兄呢？”
易青云停了下，来将笔放下，“我记得师尊已和我断绝关系了。”
好像说错话了。
莫北辰抿了抿嘴。
“毕竟我教起来没趣。”
被血色的眸子望着，莫北辰只能尴尬地挠了挠头。
“好了好了，我错了，你不喜欢，我就不收了。”莫北辰伸出手扯了扯男人的袖子，现在只有以退为进了。
见易青云面色不再难看，莫北辰便跳下桌案，坐到男人腿上，“我看见那少年，也是怀念以前教你的时光，才起了心思。而且不光那小子喜欢，我也喜欢墨羽这个名字。”
易青云揽着怀中的人，蹙眉问道：“你喜欢？”
“喜欢。”温热的气息喷在男人的耳边，“就像我们孩子的名字一样。”
“……”
……
……
两人难免一番云雨。
莫北辰躺在床上，问道：“你准备让他见易小夫人？”
“不知道。”男人躺在旁边闷声说道。
“这事你还是问问易小夫人的想法吧，你娘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
作者有话要说： 惹，响应郭嘉二胎ZC，给你们先添一个小可爱。
【注：不存在生子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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