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年年的话里信息量太大, 瑾石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有喜欢的人?“他”不喜欢陆年年?
这个“他”……瑾石不确定地想,是指得梁方?
是梁方吧?毕竟之前在西市的时候,陆年礼说的明明是太后要撮合陆年年和梁方?
可是……
梁方有喜欢的人了, 但这个人还不是陆年年?
瑾石心里五味杂陈, 梁方在这九年里到底都经历了什么啊……
又是赐婚对象又是心里有人的。
他之前还以为梁方的心里全是阵法、阵法、阵法呢。
但瑾石实在无法把梁方和这些风花雪月之事联系在一起,一联系起来他就莫名难受, 而且现在这个状况……
陆年年越说越激动:“当年你的阵法还是我教的!”
陆年礼反驳:“胡说!我那时候只是好奇罢了!我阵法启蒙是在国师府!”
“你忘了你小时候背四大基础绘谱背不下来还是我教你的吗?”陆年年气急,“当初你参加雏鹰冬战输了哭着回来还是我帮你复盘的你都忘了吗?小时候你斗阵还总输给我!长大后美其名曰‘好男不和女斗’就不再和我斗阵, 然后还一个劲地给我找夫家!你要是喜欢阿方你自己嫁国师府去!别拿我当理由!”
“你别乱说!”陆年礼紧张地左右看看, 还好这里的人早在陆年年和他争吵的时候就自觉退下了,“我……我只是仰慕国师而已!再说了,男子怎么能和男子在一起!这是罔顾人伦的!”
“呵, ”陆年年冷笑, “那你这逼姐强嫁不是罔顾人伦?我忍你很久了陆年礼, 你不就想阿方能当你姐夫然后你就能仗着小舅子的身份去缠着阿方让他指点你了吗?”
瑾石闻言看向陆年礼, 原来他打得是这个算盘?
陆年礼紧张地看了眼瑾石这边,焦急道:“陆年年,你别瞎说!”
瑾石有生气,陆年礼居然是对梁方有这种图谋!
“怎么,”陆年年抬着下巴, “不是你在西市大声给我嚷嚷的时候了?那时候我让你闭嘴你怎么不闭?长幼尊卑在你眼里就是个屁。”
瑾石震惊地看着如此粗鲁的陆年年, 他稍微拽了拽陆年年的袖子让她情绪不要这么激动,他刚起了个头:“陆姑娘……”
“元瑾石你闭嘴!”陆年礼吼着打断他, “你敢把她骗进南衙给你干活陆家不会放过你!我告诉你,等国师回来了, 你……”
“那个……”一个声音弱弱地响起, “不是我想打断你们, 但是国师应该大概……已经快回来了。”
三个人循声望去,看到刘松抱着一沓纸站在呈境苑拱门边的角落里,他讪笑着指了指自己手里的纸:“我就是听到国师要回来的消息,所以赶过来让国师把这次南衙修葺民生大阵的银钱批了。”
看到刘松,陆年礼的表情顿时难看起来。
“陆年年,”陆年礼阴着脸沉声道,“你要是现在回去,今天的事我不会让父亲知道。”
陆年年站在原地丝毫不为所动:“我不。”
陆年礼眯起眼:“陆家女诫,看来你是忘了。”
瑾石看到陆年年的手在听到那四个字的时候抖了一下,她的神情有了一瞬间的动摇。
“那个……”刘松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陆家还有女诫啊,我以为这玩意前朝就废了呢。”
这次轮到陆年礼一僵,他看向刘松的神情充满了不爽:“刘院吏,这是我陆家的事。”
“是是是,我没有插话的意思,”刘松笑眯眯道,“我这不是也挺佩服左使大人的嘛,一个男子竟然对家里的女诫这么清楚,噗。”
刘松虽然笑得和善,但话里话外都在挖苦陆年礼一个男子居然张口闭口谈女诫,最后那声“噗”简直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陆年礼的脸色阴沉得快能滴水了。
瑾石努力绷住自己的嘴角让它不要上扬。
陆年礼是金印,刘松也是金印,论能力来说他俩是平级的。
论家世,陆年礼是丞相的孙子,刘松是镇国公的小儿子,这俩一文一武朝廷大员的直系后代,按背景来说不相上下。
只有官职,但是论官职……刘松无辜地看了眼瑾石,瑾石干咳了一下,然后正色说道:“陆左使,我南衙招人考试,具体的布告内容都是经过国师和绘承院的,没有任何问题,我不懂为什么你一定要拦着陆姑娘,陆姑娘有能力,愿意来我们南衙,我们自然欢迎。虽然我不知道陆家的女诫具体是什么,但是我想,不论什么样的家规,也大不过大沐的律法吧。”
言下之意,南衙招人是大沐层面的事,有人来报名,那也是符合大沐的律法规程,这是每个大沐子民应有的权利。
“更何况,南衙和北衙同属绘阵司的下辖衙门,”瑾石客气地笑道,“我们没有拦着北衙招人,北衙却拦着我南衙,有点不合适了吧?圣上之前可是跟我说过,他会保证这次南衙顺利招到可用之材的,我的这些方案,都是为了南衙,也是为了绘阵司,陆左使现在这样难道是想抗旨吗?我想,就算丞相大人来了,也不能这样吧?”
瑾石从来都没有想过用徐璋来压人,但现在这个情况,自然是帽子越往大里扣越好。
陆年礼气的脸色铁青,但瑾石字字句句都让他没法挑理,现在把圣上还抬了出来,把这件事上升到整个大沐的层面,让他连“这是陆家的家事你管不着”都没法说。
再加上……他看了刘松一眼,刘松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陆年礼深吸一口气,然后冷冷道:“行,陆年年,你报名吧,我倒想看看,你能考出什么成绩来。”
说罢他就转身气呼呼地离开了。
看他走了,瑾石赶转向陆年年,女孩的脸上泪痕未干,眼睛红红的,他还没说话,刘松就上来递了手帕给陆年年,陆年年看向刘松,叫了声:“松哥哥。”
这称呼让瑾石同样准备去安抚陆年年的手一顿,他惊疑不定地看着两人,但这两人的目光都没落他身上。
“年年,”刘松叹了口气,一直笑嘻嘻的他脸上第一次露出些愁容,“陆年礼回去肯定要去告状。”
“哼,”陆年年攥紧了手帕,“让他告去,从小就自大,斗阵输给我他都要去告状,他这些年告得状还少吗?”
瑾石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他笑了笑:“那个……要不,刘松你先带陆姑娘去办报名的手续?这些先给我,一会梁方来了我找他批。”
刘松从善如流地把怀里的东西交给了瑾石,瑾石看着他带着陆年年走上传送阵,两人一边走还一边小声嘀咕着什么,一阵风刮过,明明是夏天的风,瑾石却感受到了一种秋天的萧瑟。
这莫名的孤寂感是哪儿来的?
“这是怎么回事?”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瑾石抱着东西回过头,看到梁方看着那散落在地的食盒和乱七八糟的饭菜皱眉,他看着食盒上的标记:“这是……陆府来人了?”
“啊,这个,”瑾石急忙跑过去,“我现在找人清理一下,先……进屋再说,进屋再说。”
这种事情实在不适合在外面说。
梁方挑眉看瑾石充满倾诉欲的眼神,又看看地上的饭菜,点点头:“进来吧。”
瑾石抱着东西跟着梁方进屋,他把那堆东西放在桌上,然后关上门。
梁方看瑾石特别殷勤地给他倒了茶水,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就听到瑾石一脸神秘地问:“你有喜欢的人了?”
梁方一口水卡在嗓子眼,修养让他不能当着别人的面喷水,但本能告诉他不喷出去他要被呛死。
最终本能战胜了修养,梁方剧烈地咳嗽了出来。
瑾石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急忙给疯狂咳嗽的梁方顺气。
“不是……我……我就是听陆年年这么说的……”
梁方急忙又灌了几口水,平复了一下,然后问道:“陆年年?”
瑾石点头,然后他把刚才这呈境苑里发生的事情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
“陆年年说的那个人是你吧?”瑾石看向梁方,脸上是好奇的神情,但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手攥紧了,手心直冒汗,“就……之前太后说想让你和她成亲,但她说你心里有喜欢的人了……”
梁方却罕见地沉默了,瑾石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你很在乎吗?”梁方轻声问道,“有没有人喜欢我,我有没有喜欢别人,你很在乎吗?”
瑾石没有犹豫就说道:“我当然在乎!”
梁方的神情一动,他看向瑾石,眼睛里带着某些希冀:“你在乎?你为什么在乎?”
为什么?
瑾石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对啊,他为什么在乎?
“因为……”瑾石不确定地说道,“因为……你是我的兄弟?你有了喜欢的人,而我却不知道的话……那……那也太不够意思了……”
因为梁方是他的兄弟,是他最好的朋友,所以他如果有了喜欢的人、如果有了心仪的对象而他不知道的话,那……
那他会十分难受,毕竟有秘密同分享才能称得上兄弟和最好的朋友。
可如果梁方如实告诉他了,他就不会难受了吗?
想到陆年年能顺畅地叫梁方为“阿方”,但小时候梁方却还要跟他约法三章不让他叫。
他心里难受,只是单纯地因为兄弟差别对待而难受吗?
瑾石有些迷茫。
他和梁方从小就互相是对方最好的朋友,后来他们分开,再相见,有一段陌生的时间,但相处下来,他发现竹马还是那个竹马。
不论别人对梁方印象如何,但梁方对他,从来没有变过。
所以他仍然把梁方当做小时候最好的兄弟,他觉得亏欠梁方,所以他想留下来帮梁方。
可为什么他知道梁方可能会有喜欢的人时,他会感觉难受呢?
“所以……”梁方听到这个答案却毫不意外,他眼里的希冀慢慢淡去,然后无奈地笑了下,“你果然就是因为和我小时候的情谊,所以才会这么在乎我。”
“不……”瑾石想要否定,可他却说不出其他的答案。
为什么会在意梁方有喜欢的人呢?他以什么立场和理由在意呢?
梁方静静地等了他一会,看瑾石已经在不自主地抓头发了,他伸手把瑾石的手从他自己的脑袋上抓下来握住,然后笑了笑:“别薅了,再薅就乱了。”
“可是……”
“好了,”梁方指了指桌上的那些纸,转移了话题,“你是有事来找我的吧?先说正事吧。”
*
作者有话要说:
瑾石:狗粮的香气!
陆年年&刘松:行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