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石转身就跑, 却不想腰部被什么东西束缚住往回拉,他想大声喊救命,刚发出一个音就被那同样柔软的东西捂住口鼻, 那跟蛇一样的东西还缠绕上他的脖颈死死箍住, 瑾石感觉自己都要无法呼吸了。
“离纯!”默容赫有些生气地喊了一声。
瑾石感觉到自己脖子上的东西退去,而他被重重地拉到椅子上束缚了起来。
“劝你最好不要叫。”一个女声冰冷地说道。
同样冰冷的, 还有抵在他脖子上的一把匕首。
瑾石喘着粗气,大热的天气, 冷汗顺着他的皮肤流了下来。
他大意了!
元府一向是没什么仆人的, 元初买的那些仆人后来就剩下看门的王叔和做饭的陈嬷嬷,他们俩年纪都大了,所以有时候扛不住熬夜就去睡, 如果元初或者瑾石没有回来, 就会给他们留门。
毕竟元府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京城治安又好, 没必要那么小心翼翼。
瑾石一路走来没有看到灯火和人,以为他们去休息了,却不想是有人潜了进来。
瑾石没有管自己脖子上的匕首,而是怒目看向默容赫:“你把王叔和陈婶子怎么样了?”
默容赫看了他一眼,伸手掐了个阵术, 把屋里的烛灯点上, 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房间,瑾石这才发现, 束缚住自己的,竟然是绸缎?
瑾石想起来刚才那个声音, 是个姑娘。
他被刀抵着, 不敢回头, 但从方才默容赫下命令的声音看来,这姑娘和默容赫应该是一伙的。
“那些下人啊,”默容赫放下阵纸,“放心,他们只是睡着了,天亮就会醒的。”
“你最好不要伤害他们。”
默容赫闻言笑了:“我才不会对那种蝼蚁动手,会降低我的身份。你不如担心一下你自己的安危?”
瑾石感觉到自己脖子上的匕首又紧了紧。
他警惕地问道:“你想干什么?”
默容赫举起手里的阵纸:“这个阵法你是从哪儿学来的?”
这是元初给他留下的绘谱里面的,但现在这个情况,瑾石知道就算元初不嘱咐自己,自己也不能实话实说。
“我随便从哪个绘谱上看来的,”瑾石说,“很早之前看到的,因为我对逍遥大阵很感兴趣,所以会对标注逍遥大阵的阵法比较敏感,但是具体在哪儿看到的我也不记得了。”
“对逍遥大阵敏感,但却不记得从哪儿看到的阵法?”
瑾石心里腹诽,怎么你们一个个的都揪着这个说法怀疑?下次干脆换个借口好了!
但很显然不论下次如何,这次得先想办法混过去。
他现在庆幸自己只留了逍遥大阵这么一张绘谱,其他的那些早就被销毁了。
“都不知道多少年前看的了,”瑾石作出不耐烦的样子,“好像就是从南乡那边看到的吧,具体的我真不记得了,这阵法我记的也不一定准确,不信你再仔细看看,那阵法根本就不成型,说不定是我记错了。”
默容赫挑眉:“不,你记得挺准确的。”
瑾石一愣,他看向默容赫:“你说什么?不是,你不是自诩天才吗?你再好好仔细看看那阵法?你说准确?那阵法能用才有鬼了吧!逍遥大阵能让人穿梭三千世界,怎么也得是个传送阵吧?那个阵法哪里有传送阵的样子?”
默容赫笑了:“我说的准确,是说你的这张逍遥大阵,和乌家绘谱《承世万宗法鉴》残页上的那个逍遥大阵,一模一样。”
瑾石怔住:“《承世万宗法鉴》?”
“对,”默容赫点头,“就是那个,记录了大量杀阵和死阵,以及一些为数不多的例如逍遥大阵这样不为杀伐却构思极妙的大阵的绘谱。”
《承世万宗法鉴》记录了大量的杀阵和死阵,只有少数非杀伐类的绘谱,其中包括了逍遥大阵。
元初给的黑色封皮的绘谱,也是记录了大量的杀阵和死阵,里面也有一些非杀伐斗阵的绘谱,也包括了逍遥大阵。
元初让自己背完那些阵法后就烧毁那本绘谱。
瑾石不是第一次从默容赫嘴里听说《承世万宗法鉴》,但这是他第一次把它和元初关联起来。
为什么……元初会知道《承世万宗法鉴》里的阵法呢?
“或许你从徐允那里得知了,兰安想要梁家那页黄泉奈何阵的绘谱,”默容赫便说边缓步走向瑾石,“黄泉奈何阵,也是《承世万宗法鉴》的绘谱之一。”
黄泉奈何阵也是《承世万宗法鉴》的绘谱?!
元初给他的那本绘谱里,并没有黄泉奈何阵。
而且……瑾石看向默容赫,他说《承世万宗法鉴》现在只剩残页,所以说不定,元初也只是看过《承世万宗法鉴》的残页才记了下来。
“我确定我没看过《承世万宗法鉴》,”瑾石说道,“我看的那个绘谱上只有阵法,我记得你和我说过,《承世万宗法鉴》上记录的逍遥大阵,说了要两个人绘阵,但是我看的那本绘谱里,没有这方面的内容,而且它不光没有这些,它还没有黄泉奈何阵,所以我想,这可能就是个巧合吧,毕竟《承世万宗法鉴》只有残页,说不定那残页是被某个人见过记下来了呢。”
瑾石这次说得比较诚恳,默容赫冰蓝色的眼睛看着他,仿佛在斟酌他说话的可信度。
“好,”默容赫笑了笑,“我姑且信你一次。”
“那……那你还不把我放开,”瑾石拧动了一下身子,“就因为这个绘谱所以你就潜入了我家?”
“当然不是,”默容赫把那阵纸放到烛火之上,看着那逍遥大阵化作灰烬,“我是来找你,想问问你要不要和我去北成?”
默容赫这话说得十分轻松,就好像在和瑾石话家常一般,但这话的内容让瑾石一惊。
“你……你是想……”
身为质子的默容赫是想回北成?
默容赫本身就是北成的太子,这些年皇位一直是默容应占着,可默容应不过是个傀儡皇帝,真正大权在握的是兰安,兰安又是默容赫的亲舅舅,如果默容赫回去,兰安势必也不再有所顾忌,北成和大沐的战火又将重燃,而且——
“你不可能回到北成的!”瑾石说道,“更何况……”
他看了眼默容赫的手腕。
大沐不会让质子回去,且从京城到北境路途遥远,而默容赫手腕上还有封灵印未解,就算他克服万难千里迢迢逃回去了,重斗阵的北成也不会承认他这样一个不能绘阵的皇帝。
“可是,”默容赫俯下身,蓝色的眼睛看着瑾石,“我在大沐待了这么久,想要的绘谱也拿不到,人倒是找找了,就是不知道愿不愿意跟我走,他要是愿意跟我走呢,我倒是可以考虑不回北成,就带着他去云游去找逍遥大阵,要是他不愿意呢,那我就只好勉为其难地回北成当个皇帝,没办法,谁让这世上有些东西,是有了权势才好得到的呢。只不过,”默容赫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就是可能北成有了皇帝,这局势,就得有点变化了。”
默容赫的话句句都在威胁瑾石,北成已经向大沐臣服多年,臣服则主君不能称帝,所以默容应一直是王。而默容赫话里话外都是如果瑾石不跟他一起去找逍遥大阵,那么他就要回到北成去当他的皇帝。
当皇帝,意味着北成将不再臣服于大沐,两国边界势必将战火重燃。
瑾石不甘示弱地瞪回去:“你先想怎么回去吧!恐怕你连京城都没法出去吧?更何况元初现在已经在北境重绘山河大阵,任你北成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把山河大阵破了的!”
“元初?”默容赫嗤笑了一下,“你是说,现在在北境被困在兰安杀阵里的,元初,元九曜?”
瑾石的脑袋“轰”地一声,他不可置信地看向默容赫:“你……你说什么?”
元初……元初被兰安所困?!
可是……可是,梁方不是今天还跟他说,元初在北境一切顺利,已经开始着手重绘大阵了?
“所以你看,”默容赫直起身,怜悯地看着瑾石,“你已经被梁方养废了。被他困在南衙,天天捣鼓那些让人蹉跎时间的阵法,像一只金丝雀一样,把你的天赋浪费得一干二净,你知道的只是梁方想让你知道的,而他不想让你知道的,你永远也不会知道。这就是你要的吗?”
瑾石的心跳得很快,不,梁方,梁方为什么这么做……
可是,如果元初遇到了危险,为什么梁方还要若无其事地让自己去夏巡?!
“嗖”地一声,一柄利箭破窗而入,准确地射灭了屋内的烛火,而下一刻,瑾石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娇呼,他脖子上的利刃被什么东西崩断,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紧接着,他身上的绸缎一松。
有人来救他了!
瑾石反应过来立刻往后一怼,然后往门口跑去,和门口的人撞了个满怀。
刚刚才分别的味道撞进鼻腔,瑾石有一瞬间的安心,但紧接着他立刻抓着来人的袖子焦急道:“梁方!元初那边……”
梁方按住瑾石的手,然后把他拽到身后,对着屋里冷声道:“从元九曜被困的消息传来,我就一直在等你的动作,没想到你选择在了今天,也没想到,你会出现在这里,我还以为皇子殿下想用什么方法逃走呢,原来是要劫持人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