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波刚平一波又起,贺延与贺熹的父亲死了。
就在贺熹和张谨彻底整理好心情,重新回到工作岗位的那天下午。
乡下还稍微有些联系的亲戚,打电话给贺延,告知了死因,说是醉酒后摔进鱼塘,等村民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淹死了。
不管曾经发生过多么不愉快的冲突,贺延刚得知父亲去世的消息时,那种永远无法再见的绝望,依旧给他带来了巨大的震撼,满心的悲痛和无奈。
这个父亲对贺熹来说确实是个失败且令人憎恨的父亲。
可对贺延来说,这也是曾经会陪他捉蛐蛐,带他放风筝,教他下河游泳,抓鱼摸虾,瞒着母亲给他买零食,买弹珠的好父亲。
这也是他小时候盲目憎恨贺熹的根本原因,他当时觉得父亲的转变,全是因为贺熹的出生。
想在想想,在那样一个封建迷信的环境下,有个特殊的孩子,不仅要承受别人异样的眼光和指指点点,还失去了妻子以及行动能力,被超负荷压力击溃的父亲才会自暴自弃,变成一个冷漠暴躁的酒鬼。
但一切都不是贺熹的错,错的是那些不能求同存异,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三道四的人。
在那里大部分人都是加害者,而贺熹是被害者,他的父亲最大的错就是不仅没有善待贺熹,还纵容了加害者伤害贺熹。
所以,贺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告诉贺熹父亲的死讯,也不知道该不该让贺熹回去参加葬礼。
贺延觉得应该告诉张谨父亲的死讯以及他所苦恼的事。
等到张谨下班回来,他毫无保留的把所有倾诉给了张谨。
张谨心疼他所承受的一切,给了他一个鼓励的拥抱。
张谨说“告诉熹宝吧,他有权利自己做决定。”
他还是有顾虑的“离开家乡那么多年来,熹宝从来没有提起过家乡的任何事,任何人。”
“所以你怕先提起,会伤害到熹宝?”
他没有否认“那恐怕是熹宝一辈子都摆脱不了的痛苦。”
张谨想了想“说不定这次回到那里,就可以让熹宝彻底摆脱过去。”
“你觉得熹宝会回去?”
“是啊,现在的熹宝已经不是孤立无援的一个人了,不仅有你,还有了俞宁,这次故地重游说不定真的可以抹去熹宝过去痛苦的记忆。”张谨望着他深情款款“就像你能抹去我不堪的过去一样。”
把张谨抱在怀里充实的感觉,让他沉重的心情好了许多。
“陪着我回去吧,我需要你。”
张谨没有犹豫,不管贺延要他去哪里做什么,只要贺延说需要他,那他就会毫不犹豫的跟随。
张谨说的没错,贺延必须将父亲的死讯告诉贺熹,然后参不参加葬礼,由贺熹自己做决定。
得知父亲的死讯,贺熹的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映像中谩骂殴打,冷眼旁观别人欺凌自己,如同恶魔般存在的男人,怎么会死得那么突然?那么轻易?
是的,对于贺熹来说,父亲这个词就等于恶魔,没有一丁点的温情可言。
可这个恶魔般的父亲,确实让他在这个不算友好的世界,存活了下来,这是那个男人作为父亲,给他的唯一一点恩惠。
这么多年过去了,提起那个男人除了能让他感到恐惧和恨意以外,再没有别的。
即使是死讯,他的内心除了意外,也再没有其他波澜,既没有悲伤也不觉得开心。
可不知道为什么,夜里他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俞宁从他接完电话开始,就时时刻刻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睡不着?”俞宁把他搂在怀里轻声询问。
“嗯。”他握住俞宁放在腰上的手,这样似乎会觉得踏实一下。
“你想要回去吗?”俞宁问。
“不知道。”
他不知道有没有在想这个问题,事实上他连自己想什么都不知道,浑浑噩噩的像是想了很多事情,又像是什么也没想。
“回去一趟吧,就当去给奶奶上香,我陪着你。”
他没有说话,握着俞宁的手紧了紧。
张谨提前给俞宁打过电话,希望能趁这个机会让贺熹彻底摆脱过去,所以俞宁想说服贺熹回去一趟,做个了绝。
“熹宝,我是要和你在一起一辈子的,所以我想告诉曾经照顾你的奶奶,以后由我来照顾你。”
虽说是说服,但这些话的确是俞宁的真心话,他本来也决定下周二贺熹生日的时候,带贺熹回家见家长,办个惊喜的生日派对。
奶奶是贺熹每每想起,都会无比想念的故人。
没想过俞宁会这么想,这么说,贺熹惊讶之余满是感动“俞先生,谢谢。”
俞宁把他转过来脸对着自己,亲了一下额头“不客气。那你愿意带我这个孙媳夫,回去给奶奶上柱香吗?”
有俞先生陪着,怎么会不愿意呢,贺熹点了点头。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多年过去,贺熹没想到还会再回到这个噩梦开始的地方。
看着眼前这条多年过去,仍旧弯曲陡峭,只能两人并行的泥泞山路,贺熹踌躇不前。
这是村子通往县城的唯一一条路,这条路见证了贺熹被欺负的过程,也看见了贺熹的痛苦,承接了贺熹落下的鲜血和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