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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Fatimahli 当前章节:15604 字 更新时间:2026-7-8 19:56

“然后南边的压力就会减小。”康纳点了点头,调整了一下固定在后背的弓箭,“我去调集护卫队,你留在这里。”

“我陪你一起。”布鲁斯显然对他的安排很不赞成,“战场上的情况远比你想象中的要复杂的多。”

“如果你还有能力保护我的话,我会同意你陪着我的。”康纳耸了耸肩膀,有些残忍的拒绝了他,“现在你已经几乎失去了一切,自保都很困难。”

布鲁斯愣在原地,他已经成了累赘,他低下头斟酌了片刻:“如果没有办法截断运输的队伍,就趁着天黑向他们的队伍里射火弩,点燃他们的车队。”康纳点了点头,背着弓箭转身跑开,布鲁斯看着他的背影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离开。

当天晚上,大都会的一支骑兵袭击了扶桑的运输线,火弩让押运的车队熊熊燃烧,扶桑军队被袭击的措手不及,只能暂停物资的运送,原本驻扎在城南的大营因为粮草补充不及,向后撤退,皇城的围困被极大地缓解,但是领导这支军队的人也让所有的议员惊诧,帝国的储君在如此凶险的情况下组织一次胜负难料的奇袭,这让他们的不满打到了峰值。

卡尔刚刚痊愈来到议事厅,听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布鲁斯·韦恩携火铳强闯议事厅,虽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是他试图索要军队的控制权让人不安,第二个消息就是帝国的储君组织护卫队对扶桑进行了奇袭,好在取得了胜利人员无伤,卡尔听完之后便前往玛莎居住的宫殿,对她进行安抚,等到到寝宫的时候已经日近黄昏。

他站在宫殿前突然有些恍惚,这是他一连几个月第一次来到这个宫殿,上一次到来还是为了对布鲁斯的宣判,唯一的站在宫殿门口的侍者有些慌张的想要通报,被他抬手制止了,他无言的进入宫殿,宫殿里已经点燃了蜡烛,壁炉也已经点燃,布鲁斯坐在沙发上翻看着放在膝盖上的一本书,大殿里暖融融的让人昏昏欲睡,一切都和之前一样,让他恍惚的产生了可以坐在布鲁斯的身边和对方谈心的错觉,布鲁斯显然已经意识到他进来了,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把正在翻阅的书翻过一页做了一个记号,他的注意力没有从书本上转移开,他甚至没有给卡尔一个眼神。

卡尔莫名的感觉有些慌张,他不知道要如何和布鲁斯开始谈话,他在收到两条消息的时候就开始思索面对布鲁斯的时候要说些什么——如果对方对于遭受到的待遇感到不满就出言安抚,如果对方对此感到受伤就出言安慰,但是他从未想过布鲁斯的态度会是那样的平和,似乎对于自己的到来早有预料,“议院已经把你的所作所为告诉我了。”他最终采取了最直接也最拙劣的开场方式,“我知道你只是忧心联盟的未来,但是你也需要对自身的言行进行约束。”

布鲁斯终于有了反应,他从书本上移开视线用冷淡的目光注视着卡尔,寒凉的目光让卡尔感觉他们回到了初见的早晨,同样是在一间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屋子里,他们隔着桌子远远地对视,目光中含着霜雪,充盈敌意和对对方的不屑,布鲁斯扯起嘴角,给了他的开场白一个轻蔑的笑容,连回应都不屑于给。

卡尔感觉自己的忍耐力已经到了极限,连年的征战和伤痛已经消磨了他大半的力气和好脾气,等到回到堡垒却还要面对堪称雪上加霜的意外情况,布鲁斯轻蔑不配合的态度让他难以抑制的愤怒,他单手解开自己的披风,厚重的白色披风缓缓滑落,堆叠在地上,他倾斜身子摁在布鲁斯面前的矮桌上,桌面在他的重压下呻吟着出现裂痕,布鲁斯挺直了脊背毫不畏惧的回应着他的目光,桌面碎裂的声音让布鲁斯低下头看着那双摁在桌面上的手,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匀称分明,那是一双极美的手,筋脉在皮肤下安静的蛰伏,伴随着用力微微鼓起,也是一双极有力量的手,代表这个帝国无上权力的戒指戴在他左手的无名指上,宝石的戒面在烛火下闪动,“你这是什么态度?”卡尔有些暴躁的皱起眉头,“不要告诉我这一切都和你无关,你至少应该对你自己的态度有一些认知?”

“那么你让我怎么办,和我刚来的时候,你告诉我的一样:服从?”布鲁斯终于开口了,他原本就冷淡的声音在此时更是如同冰水一样,从鼓膜浸润沿着脊柱让人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卡尔有些惶然的看着坐在自己眼前的人,他的脊背挺直宛如紧绷的弓弦,“我没有表达让你服从的意思,但是你至少要分清现在是什么时候。”卡尔不由的紧张起来,他对于布鲁斯的对抗感觉不快,“现在因为战争本来就民心不稳,你却携带火铳擅闯议事厅,还怂恿储君外出迎敌,你知道不知道你再做什么?我只是告诫你以后不要这样做,至少思考一下可能引发的后果。”

“你是这个国家的领主,如果你为了维护你自己的权威,稳定民心,无论怎么对我都是你自己的选择。”布鲁斯仰起头直视着他,“是把我一直软禁在这里直到死去,还是现在就把我带出去绞死。”

卡尔似乎对于布鲁斯的情绪有些不解,他站直了身子,低头看着布鲁斯:“你不过是在向我发泄你的不满而已,告诉我你有什么不满意?是因为我剥夺了你的权力吗?”他明白布鲁斯是绝对不会因为威胁和强权而妥协的人,所有的打击和中伤他都不会放在心上,他有着极强的目的性和一套近乎苛刻的价值标准,如果他不认为自己有错,任何斥责都不会让他改变主意,更不会道歉,一旦他发现自己是错误的,他会拼尽全力想尽办法去挽救和弥补。

布鲁斯盯着他,似乎对他的提问充满惊异,终于叹了一口气:“你只是认为我在发泄不满吗,卡尔,你认为我对什么不满意?是你一连几个月没有来寝宫看我,还是把我软禁在寝宫里,还是剥夺了我的军队管理权,还是让哥谭的军队向你效忠,亦或是要送我返回哥谭?如果仅仅是因为这些,我不会留在这里,我没有必要在你负伤皇城岌岌可危的时候冒着危险跑到议事厅去。”两个人沉默了,大殿里只能听到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布鲁斯缓缓地站起来,眼睛里有火焰在跳跃:“只是有一件事情你一直隐瞒着我,我也没有可以去关注,但是事实证明我不该放松。”他稍稍前倾了身子:“告诉我,卡尔·艾尔,你在哥谭干了什么?”

布鲁斯的话宛如一把匕首,把一直完美掩饰的外表生生撕裂,露出血淋淋的内里,卡尔感觉自己的心脏被那把匕首剖开,他明白布鲁斯想要询问他的问题,也把他不愿意明说的欲望彻底的剖析开,联盟建立之后,两个国家经历了可以称得上甜蜜的蜜月期,但是很快不同的政治体制带来的摩擦开始凸显,让刚刚开始回暖的各项合作开始趋冷,他试图用协商去解决,但是战争的爆发让他没有精力也没有耐心去进行各种各样的协商,既然矛盾产生了,消灭矛盾本身可以解决问题,消灭和自己产生矛盾的另一方也可以达到相同的目的,只是在真正开始执行的时候,他退却了,他开始思考布鲁斯是否会因此痛苦,是否会因此让这个新生的联盟崩溃,伴随着战争压力的增加,他需要更多的军队,更多的粮食和辎重,一个稳定的哥谭可以作为一个安定的后方给予自己无限的支持,也就在他这种念头萌生的时候,哥谭的国内出现了动乱,原本慑于韦恩家族威严的叛军蠢蠢欲动,最终伴随着阿卡姆地区的暴动,叛乱与暴动席卷了这个国家,伴随着叛乱一同疯狂生长的还有野心和贪婪,他不顾当时战况的危急,把大都会境内临近边境的两个骑士团调入哥谭协助平定叛乱,在平定叛乱的战争进行的如火如荼的时候,亲自到达哥谭,在哥谭军队的配合下捉到了一名叛军首领在阵前进行处决,太过血腥的场面让他白色的披风成了叛军的噩梦,叛军近乎在一夜之间丧失了战斗的勇气。

战争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在战争过后,拥有布鲁斯提供的哥谭军队的令牌,外加战争中留下的威名,他几乎顺理成章的获得了哥谭境内大部分军队的支持,他把效忠自己的哥谭军队和大都会军队编组联军,开始在平叛地区借稳定的名义推行大都会的政策,议院建设起来,任何不满于现有政策要求恢复哥谭政策的人都被投入牢狱,高效的军队让转变进行的出人意料的顺畅,现在哥谭的政府已经几乎瘫痪,政令只能在以哥谭皇城为中心的极小的范围内执行,大片的领土已经被大都会实际控制,现在整个联盟都已经被卡尔·艾尔一个人牢牢地掌控起来,卡尔看着布鲁斯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是徒劳,一切已经既成事实,布鲁斯脸上的表情也变得越来越冰冷,卡尔的沉默告诉他,他的一切猜测都是正确的。

大殿外阴沉的气氛里传来压抑的雷声,骤然而起的大风鼓动着窗户发出簌簌的声音,已经燃到最后的壁炉火苗挣扎着跳跃着,发出噼啪的声音和火星,焦黑的碳灰上冒着丝丝缕缕的青烟,隔着桌子的两个人谁都没有先说话,跳跃的烛火在他们的眼底燃烧,一切温情的面纱都已经撕去了,他们两个人猜忌着,怀疑者,宛如两头兜着圈子露出牙齿的猛兽,绷紧了全身的肌肉试图撕裂对方的喉咙。

卡尔逼视着布鲁斯,对方的眼神宛如冰凌一般,没有一丝温度,终于他率先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这一切,是谁告诉你的。”

布鲁斯的表情有着瞬间的裂痕,卡尔没有辩驳,只是语气平静的询问,一种前所未有的背叛感席卷了他的内心,“打算找到那个你认为的泄密人?你从一开始就打算在一切结束之后让我被迫接受这个事实吗?”布鲁斯露出了笑容,只是笑容里没有任何友好的意味,“是一个哥谭人,塞琳娜·凯尔。”

卡尔的目光也在瞬间变得尖锐,他显然对这个名字有比布鲁斯知道的更多的了解:“所以你相信她,一个曾经玩弄你,背叛你的女人。”

“我的运气一直不很好,我越害怕发生什么,往往那件事一定会发生。”布鲁斯微微皱起眉头,“难道你没有背叛我,没有侵犯我的国家吗?”

“我没有侵犯你的国家,我只是去平定叛乱,让它稳定下来。”卡尔有些烦躁的进行辩解,但是连他自己都感觉自己的解释有些心虚,“我在进行一种尝试,让哥谭能够变得更好,至少现在,不会有孩子因为父母在暗巷里被杀死而哭泣。”他看到布鲁斯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墙还要苍白,内心最隐秘的伤口被重新撕开。

布鲁斯低下了头,他一度以为自己是能够从卡尔那里获得救赎的,他会拉着自己的手让自己从黑暗的记忆里脱身,但是宽恕永远不是能随便奢求的,他没能挽救自己,只是在自己已经伤痕累累的内心燃起一把火焰,燃烧起来是那样的温暖明亮,火焰消退留下灰烬和扭曲丑陋的烧伤痕迹,“不是侵犯?”他的声音有些嘶哑,“你纵然你的军队对叛军进行大肆的屠杀,在一切已经控制的地区进行戒严,你摧毁了哥谭的一切。”

“但是至少我的方法让哥谭前所未有的安定,那些叛军受到了应有的惩罚,而不是逍遥法外。”卡尔摇了摇头,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好人也可以在城市里自由的活动,而不是像之前一样担惊受怕,当战争来临也能尽快的阻止力量进行反抗。”

“我不否认你做出的一切努力,然后呢,你做了什么?惩处和你政见不同的人,禁锢人民的喉舌,让你的军队在街道上随意的袭击聚集起来表示不满的民众。”布鲁斯看着他皱紧了眉头,“你甚至容许民众之间相互举报。”

“过多的争论会引发暴乱,他们是在破坏好不容易到来的和平。”卡尔的脸上显现出不耐,“他们不去从事生产,却热衷于相互辩驳,我们就让他们到监狱去说个清楚。”两个人彼此瞪视着,他们对于这个问题争论不休,他们都突然发现原来他们并没有试图更深入的了解对方,他们敞开心扉,却小心翼翼的为自己保留一个安全区,在那扇门后面妥善的安置着自己不愿分享的秘密,而他们也出于对彼此的尊重,从未试图去了解对方的门后到底藏了什么秘密,他们只是猜测着,看着门上自己的倒影暗自欢欣鼓舞,却没有想到门后的世界是和自己的认知里完全不同的世界,他们之间似乎隔着鸿沟,无法理解。

布鲁斯率先平静下来,“那么你打算怎么处置哥谭?作为大都会的一部分划入大都会的版图?把所有的哥谭人当做奴隶?”他耸了耸肩膀,表情充满讽刺,“我呢,你是打算让我这个把国家送给你的人,继续给你暖床吗?”

卡尔的右手猛地握成拳头,他没有想到布鲁斯会对他说出这样挑衅的话,对方似乎只是为了激怒他,让他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布鲁斯看到卡尔的拳头握紧又松开,在他猜测自己会受到一记拳头,或者一记掌掴的时候,卡尔的声音冷淡的传来:“我说过永远不会强迫你,布鲁斯·韦恩,随便你怎么猜测,但是现在的哥谭依旧在正常的运转,我会给予哥谭人和大都会人同样的权利,只是哥谭现在的政局最好是按照我说的来。”他看到布鲁斯出人意料的平静下来,没有想象中的惊慌失措,没有想象中的歇斯底里。

“那么大概这个联盟里也不需要我这个顾问了,你可以作出一切的决断,卡尔。”布鲁斯向着窗外看了看,“我希望能够离开这里。”

卡尔沉吟了片刻,看着他:“那么你打算去哪里,哥谭?”

“我不会回到哥谭,至少现在不会,对哥谭来说我是真正的叛徒,已经回不去了。”布鲁斯苦笑着摇了摇头,“你可以把我送到任何地方。”

“那么我依然建议你回到哥谭去,至少让哥谭人知道你是支持联盟的,你说过你不会背叛联盟。”卡尔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而且根据之前的约定你在31岁的时候也是要回去的,早一点和晚一点并没有什么区别。”

“你说什么?”布鲁斯脸上的惊讶变成了了然,“那个31岁是你和迪克约定好的,也难怪,否则迪克不会那么顺畅的支持这个联盟。”

卡尔在一瞬间产生了退却的意思,他感觉自己的舌头擦过牙齿宛如擦过刀刃,剧痛难忍,让他不愿意继续说话,但是他必须说点什么让这个人能够离开,他谋划的一切都被提前曝光了,他的帝国岌岌可危,他需要一个稳定的哥谭,至少也要让这个人为自己贡献最后一份力量,而且他自己也有着私心,布鲁斯无论怎样都应该回到故国,在故国生活直至终老,总比现在在自己身边在堡垒里忧郁成疾或是一夕惨死在堡垒里要好,“对所有的人来说,这个联盟都是一个利益交换的产物,大都会作为哥谭的盾牌让它免于战火,而哥谭则会作为大都会的后方对于战争给予援助,这是最基本的,我们所有人都会为了各自的利益努力,而你也会是其中的筹码”。

布鲁斯的脸上闪过一丝绝望的苦痛,“是的,我永远都不会背叛联盟,这是我一手创建的联盟啊。”他低垂着头,声音近乎哀求,“你可以对外宣称我在大都会修养,只是别让我回去,卡尔。”

“那么大赦之地?”卡尔最终心软了,他看着布鲁斯,对方默许了他的提议,卡尔缓和了语气,“只是久居大赦之地不是长久之计,在你生日的那一天,我希望你能回去。”他突然觉得自己话充满了讽刺,之前为了换取哥谭的支持他承诺了这个荒唐的决定,在之后,他又是如何的暗自发誓,即使是哥谭因此背弃联盟也不会让他离开,但是敌国的一次次进攻,自己的一次次溃败,让他最终决定放弃自己的坚持,自己终究把他推了出去。

布鲁斯好像是接受审判一般沉默着,终于他微微欠身:“感谢您的仁慈。”

卡尔怔怔的看着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逐渐变得冰凉,“好好休息吧,我会尽快安排。”他从布鲁斯身上收回目光,头也不回的离开,“我从未想过背叛你,布鲁斯,也希望你永远不要背叛我。”

康纳从地上爬起来,他的战马站在他的身边不安的打着响鼻,他伸手摸了摸战马的脑袋安抚着它,那个骑士从马背上跌落下来,被一根铁矢贯穿了脖子,血液从脖子上的伤口涌出浸透了枯黄的草叶,就在刚才还和自己一起用火弩抗击敌军的骑士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而凶手就是自己,他冷静了一下,把铁弓在身后背好,从马上跌落造成的阵痛远不及内心的伤痛,他弯下腰仔细翻看着尸体,对方的胸口有一枚银质的勋章,他把勋章取下来在对方的衣襟上蹭掉污渍,一个W状的纹饰在勋章上闪闪发亮,他用大拇指磨蹭着凹凸的花纹,把勋章藏进自己怀里,他听到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窸窣的声音,握紧了自己腰带上的匕首,在对方出现的时候拔出匕首向着对方的胸口刺去,对方显然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后退了一步堪堪避开胸口的要害,胸口上相似的银质徽章让康纳感到心头一紧。

“等等,冷静一下。”对方后退了一步举起双手,“看在我救了你一命的份上能不能让我说句话。”

康纳停下了攻击,对方冲着尸体的方向努了努嘴,迎着阳光他看到尸体的手臂上钉了一根极细的吹箭,难怪那个人在攻击自己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让自己有机会从箭袋里取出箭,他把匕首放下:“哥谭人?”

“提姆·德雷克。”对方自报家门,眯细了眼睛看着他手指上的指环,“是布鲁斯给你的,我曾经在那个指环上缠过丝线。”

“康纳·艾尔,你是布鲁斯的儿子。”他皱起了眉头,“你为什么来到大都会。”

提姆没有说话,只是来到了那具尸体旁边,他仔细的翻看着尸体,尸体瞪大的不甘的眼睛让康纳不舒服的后退了两步,终于他注意到尸体已经僵硬的手腕上纹刺的花纹,那不是一只展开翅膀的蝙蝠,而是一只瞪圆了眼睛的尖嘴猛禽,提姆皱了皱眉,手起刀落把那只手砍落下来,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羊皮把断手包裹起来,冲康纳扬了扬:“我们现在就尽快回到堡垒去。”

晨露沾湿了骏马的鬃毛,康纳不远不近的跟在提姆后面,那只断手让他有些厌恶,突然提姆警觉的勒马,从马背上翻身跃下,冲着身后的康纳坐了一个下马的手势,康纳纠结了一下从马背上跳下,被提姆拉着藏在路边的灌木丛后面,两匹马则被提姆放开了缰绳,康纳看着自己的马被提姆的马领着藏进后面的树林,马蹄声由远及近,有人从皇城的方向过来,终于马匹到了眼前,一共是三匹马,为首的一个人没有穿戴盔甲,只穿了常服外面包裹了灰色的披风,戴着兜帽把自己的脸掩藏起来,后面的两个人显然是骑士团的战士,他们的全副铁甲在行进中铿锵作响,佩剑上的宝石闪耀着光泽,裹紧了披风的人并没有注意到他们,只是晨风扬起的披风的一角,露出了对方握着马缰的手,那是一双修长有力的手,左手的中指和无名指上有着深深的戒痕,手上却空无一物,康纳的心底泛起一丝觳觫,他无法理解这个人为什么要离开,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犯下了无可挽回的错误要尽快逃离?还是那个人终究对日复一日的争辩感到烦恼,送他出城暂避风波?但是这些都是说不通的,他们还不至于以为这些情况走到现在的地步,他只是模糊的明白,这个人走了,也许再也不回来了。

他突然感觉内心一阵潮热,下一秒提姆捂上了他的嘴巴狠狠的拦住了他,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马匹越跑越远,提姆松开了手,他的手指已经被康纳咬的鲜血淋漓,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后背传来撞击地面的疼痛,康纳骑在他的身上双目赤红,提姆毫不犹豫的抬起染血的手一拳打在了对方的脸上,把对方揍翻在地自己翻身爬起,“你发什么疯,那是我的父亲,我当然知道。”提姆看着脸上染着血迹的康纳,“你冲出去有什么用,能够让你父亲改变心意重新迎接他回去?还是他会自己改变心意回去?”

康纳宛如惊醒了一般站在原地看着他,终于从袖子里抽出一条手绢想要擦拭脸上的血渍,想了想把手帕递给提姆:“你的手。”提姆接过康纳递过来的手绢把自己的手指包扎好,打了个呼哨,让两匹马从树林里跑出来。

戴安娜是在清晨时分赶往寝宫的,她站在外面等待着,直到晨露在她铠甲的表面凝成水珠,大门才打开,卡尔一个人走了出来,他把披风搭在自己的手臂上,脸上的表情比之前进去的时候还要差,眼角的红丝似乎验证着他的一夜未眠,她不安的走上去,卡尔没有看向她径直向着议事厅的方向走去:“告诉维克多草拟一份布告,我们的顾问病了,需要长期的修养。”他停顿了一下终于把目光转移到戴安娜的身上:“他的工作就暂时由你来负责,辛苦。”

戴安娜有些悚然的望着他,她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你到底干了什么?”

“他还活着,好好的活着,只是需要修养。”卡尔耸了耸肩膀,“我什么都没干,真的。”

“那他现在……”戴安娜松了一口气。

“他自己要求要离开的,我只是顺应了他的要求。”卡尔有些不耐的皱了皱眉头,脸上有些怒意,“在大赦之地。”

“你不该就这么冲动的送他走。”戴安娜阻拦他的脚步,声音恳切,“他不论怎样在军队和人民中都有足够的威望,他一直坚定的站在你的身边才有了现在稳定的联盟,你也明白他的脾气,他有时候需要的仅仅是一个解释,一个安抚而已,如果你现在和他把他送走,未来想要挽回的时候就很难了。”

“我比你更清楚自己做了什么,戴安娜。”卡尔低下了头,表情有些苦涩,“只是他不可能留下来了,这对我们两个人都是一种折磨,我不能容忍自己身边有一个随时会威胁我的帝国的人,而他也绝对不会容许任何人进犯他的底线。”

戴安娜怔怔的看着他:“难道……”

他抬手指了指戴在戴安娜手指上的戒指,那枚黑色的蝙蝠戒指好像是讽刺,“他知道了我到哥谭平叛的事情了。”卡尔叹了一口气,“他不可能容忍任何人进犯他的国家,他觉得我欺骗了他……他恐怕再也不会相信我了,一切都结束了。”

戴安娜放下了阻拦卡尔的手臂,沉默了,当卡尔决定进入哥谭评判的时候,她第一时间接到了通知,并且陪伴着卡尔进入哥谭,和卡尔一同征战多年她自认为对他太过了解,他对于自己的人民有多么宽容,就同样的对待叛军有多么残忍,他可以面不改色的在阵前剖出叛军首领的心脏,也可以毫不犹豫的在议事厅烧掉持有异见的议员的脑叶,他用强有力的手段震慑着他的帝国,用议院和骑士团把这个国家禁锢起来,他绝不会容许叛军活着,也绝不会放任异见在这个国家流传,他用自己的威严换来了这个国家的安定。

“我从未想过欺瞒他,当然也不会因此囚禁他,他太过精明,只要有一丝风吹草动他就能猜出来发生了什么。”卡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披风,把它重新披好,“所以我决定让他离开,这大概也是他想要的。”

“他向你承诺什么了吗?他看起来不像是能够安静的待在一个地方的人。”戴安娜微微蹙了蹙眉头,“你看起来在给自己制造大麻烦。”

“即使他承诺了什么,你确定他能遵守吗?”卡尔瞥了她一眼,“他是一个猎人,最善于把握的就是时机,我们只能暂时走一步说一步,至少我们应该庆幸现在他离开的时候已经没有任何权力了。”

“有人在图谋他的权力?”戴安娜警惕的反问了一句,“否则也不会在韦恩家族的势力在哥谭衰退的时候来陷害他。”

“韦恩在哥谭的权力本就没有想象中的那样稳固,如果我们需要一个彻底稳定的哥谭,需要一次更彻底的战争。”卡尔沉吟了片刻,“而不是像这一次一样。”戴安娜点了点头默许了他的回应。

康纳和提姆返回了堡垒,一切似乎都已经无法挽回了,康纳站在寝宫的不远处看着宫门紧闭的大殿,一直过了很久,久到他可以看清记熟大门上的每一丝纹路大门才缓缓开启,这个国家的领主甚至没有去送别自己的伴侣,那些守卫在宫殿旁边的卫兵低着头谦恭的站在那里,他们没有一个人抬起头,康纳看着从寝宫里走出的卡尔,盯着他和戴安娜交谈,脸色变得越来越差,“你可以听见。”提姆扫了他一眼,笃定的说了一句。

“只要我愿意。”他垂下脑袋,“有时候我甚至希望我什么都听不到。”

戴安娜发现卡尔猛地收声,用一种可怖的眼神看向一个方向,戴安娜顺着他看的方向看过去,帝国的储君正站在那里,被发现后他转身迅速的消失在视线范围里,速度快的让她甚至没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卡尔站在原地没有追上去,他并没有试图去解释什么,终于他收回视线压低了声音:“把维克多找来,尽快。”

戴安娜点了点头:“我明白,恐怕他已经知道什么了。”

“这也是我需要维克多和荣恩,人心永远是善变的。”卡尔有些疲惫的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有时候甚至不需要深入的了解,只需要一句话,一个眼神他们就可以定你得罪,曾经的所有忠诚都会成为泡影,情感都会出现裂痕,甚至从根基上动摇他们的信念,你永远都不知道背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但是我们都知道这一切的后果,那些站在你背后希求保护的人,站在你的对面,和你横刀相向。”戴安娜叹了一口气,冲着卡尔躬身,“我会尽快让维克多去找你,把影响减到最小。”

提姆跟在康纳后面,沉默无言的走进了他的宫殿,他们的回归惊动了站在架子上的大鸟,它扭过头用大的过分的眼睛看向他们,露出探究的表情,又因为两个人身上的血腥味,兴奋的扑打着翅膀,提姆看着那只大鸟:“和布鲁斯的是同一只吗?”

康纳扫了他一眼点点头:“你能把你包着的东西扔出去吗?这只鸟是吃肉的,兴奋起来很难控制。”

提姆举起自己的包扎的手指,“我觉得我的伤口比那块腐肉有吸引力,虽然有时候死了会更听话,但是活着毕竟比死了好。”他用受伤的手指把大鸟逗得在架子上兴奋的晃动脑袋,“我现在只想要知道,护卫队平时是谁在管理?”

露易丝坐在窗边呆呆的看着窗外的景色,一夜的风雨已经在清晨时分停止,天空因此呈现出湿漉漉的蓝色,庭院里遍地落叶,原本还葱茏的树木被风雨击打枝叶飘零,初步显示出一片衰败的迹象,她把手伸出窗外,触摸着潮湿的空气,她拈起一片零落在窗台上的叶子,叶子只有边缘泛出了焦枯的色彩,中间还是绿色的,她松开手任由它在微凉潮湿的风中飘落,她扭头看向摆在旁边的镜子,镜里映出的是熟悉的脸,只是面色有些苍白,眼眶下面开始泛起阴翳,她伸手解开自己的发带,黑色的长发流泻下来,她从旁边的匣子里取出一个古朴的镶了贝壳的木梳,木梳顺着长发滑下,在被发带勒出的曲折处稍稍滞涩,她手指用力微微蹙眉,把头发梳理通顺,黑色的长发在梳子的梳理下变得整齐流畅,泛出柔亮的光泽,她对着镜子重新把一头长发在脑后束好,左右偏头打量着镜中的自己,突然她的动作有一丝停顿,她偏着头把左侧的鬓角凑近镜子,然后又远离用那把木梳细密的梳齿轻巧的一挑,右手食指在翘起的发丝上绕了两圈,向外一拔,她看着缠绕在自己手指上的发丝,那根头发呈现出几近透明的色泽,她叹了一口气把手伸出窗外让那根头发随风飘走,有仔细的把左边的鬓角梳理整齐,不自觉的叹了一口气,不论如何说,她终究是老了。

她听到了身后侍从进入房间的声音,并没有把视线从窗外收回:“先下去吧。”对方只是轻手轻脚的把托盘放在桌子上,并没有离开,她有些疑惑的等待着,对方没有进一步的行动,她转过头去在目光接触到对方左胸的银质徽章的刹那目光变得尖锐,她迅速的站起转身面对着对方:“哥谭人?”

对方看了她一眼,拿起托盘里的茶壶为两个茶杯注入茶水,“你不是来喝茶的。”她的声音也同样变得尖刻,“告诉我你来干什么,哥谭人。”

“你应该认识我,而不是一味地称我为哥谭人。”对方扭头看着她,表情冷淡,“我需要你告诉我一些东西。”

“我这里没有任何你想要的东西,我忠于我的国家。”她无畏的回视着他,“提姆·德雷克,如果你是为了布鲁斯·韦恩而来我劝你离开,他现在已经自顾不暇,我现在如果喊来卫兵会给他带来更大的麻烦。”

提姆盯着茶杯里蒸腾着热气的液体,“我知道你不会。”他叹了一口气,“你和一个人达成了交易,不会让他轻易的死去。”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皱起了眉头,提姆露出一丝哂笑,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羊皮包裹的东西,猛地展开羊皮,一只断手掉落在地上,切面黑红夹杂血液尚未凝固,显然刚被切下不久,手腕上一只瞪大眼睛的猛禽被血液污染的越发狰狞,他迅速的绕到女人背后,捂着她的嘴巴把惊叫压回嗓子里,“你不会不熟悉这个标志,它来自你监管的护卫队,我知道你想说你毫不知情,但是我下面要告诉你的我希望你也能坦然的面对。”

他松开手在女人惶恐的眼神里开口,“在你阻止了布鲁斯带领护卫队离开皇城之后,你知道是谁带领护卫队赢得了胜利吗——是康纳。”

他看到女人的表情出现了裂痕,她伸出手捉住了他的衣袖:“告诉我他怎么样了?”

提姆偏了偏头冲着地上的断手努了努嘴,女人全身颤抖了一下,颓然的松开了攥紧他衣袖的手,后退一步惨然的笑着:“这样也好,这是他应得的。”

提姆端起一杯茶递给她,她垂着手没有接,“你不应该这样说。”他叹了一口气,“他会伤心的。”

“伤心?他哪里还有心?”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他需要的仅仅是权力而已,我又能如何让他伤心?”

提姆停顿了一下把杯子重新放在托盘上:“你联合了别的人,来试图让他失去最珍视的东西?”

他的一句话让女人眼睛中的火焰熄灭了,好像从一场梦中清醒:“我只是怨恨,从未联合过别人。”

“那你就不该去阻止布鲁斯,如果他愿意带着军队逃走就不会愚蠢的到议事厅上去要人。”他摇了摇头,有些悲悯的看着她,“你知道如果他无法从军队要到人,下一步就会动用自己的身份去护卫队要人。”

“那只是一次误判,我误以为他是想要分裂我们的联盟,逃走。”女人努力的辩解,“我不容许这一切发生。”

“是啊,这一切,包括这只猛禽都不过是哥谭的事,你作为一个大都会人理论上可以对此表现出毫不知情。”他低下了头看着地面,“只是你为什么会在我说出康纳名字的时候那么紧张?”

“他没事?”女人有些惊诧的看着他。

提姆眨了眨眼睛:“我好像没有告诉你他怎么样了?不过我既然能遇到他,或许我们之间可以谈谈?”

“你既然已经什么都知道了,你为什么还要来问我呢?”她用有些凄然的目光看着他。

“因为我还有不知道的东西。”他沉吟了片刻终于开口,“我只是想知道这只猛禽的主人到底是谁。”

Chapter 25

露易丝有些惊讶的望着他,有些惊恐的后退了一步桌子被她碰撞的摇晃了一下,镜子倾覆发出巨大的声响,“你疯了。”她看着他的目光有些骇然,“你知不知道你在问什么?”

提姆看着她惶恐失色的脸:“我当然知道,所有的哥谭人都曾经听过的传说,我在我的也是这个。”

“如果是传说,你就不应该继续追问下去。”她摇了摇头,惨白的嘴唇颤抖着,“回去吧,有些传说就不要再提了。”

提姆沉默着看着她,低头看了看杯子里的茶水,茶已经凉了颜色变得更加浓厚,“其实我曾经见过类似的猛禽,在布鲁斯·韦恩那里。”他的眼中浮现起回忆的色彩,“我曾经在历史记载上读过这样的故事,我也曾经问过布鲁斯我们消灭猫头鹰的事情是不是真的,他的回答很敷衍,直到有一天晚上他夜巡回来,身上受到的伤比以往都要严重,更让人心痛的是他的状态,他坐在椅子上垂着肩膀,好像整个人都被击垮了,虽然第二天他好像没有任何事情一样出席了所有的会议,但是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我曾因此到他的寝室里去查看,却只是发现了一个画在纸上的潦草的猫头鹰。”

露易丝沉默的听着来自哥谭的故事,她激烈的情绪已经消弭,重新换上了冷淡的表情,“不要忽视一些传说,书里记载的故事不一定全是真的,但是故事一定来源于现实生活。”她抬手把倾覆的镜子扶起来,“那只猫头鹰一直都活着,在哥谭上空盘旋。”

提姆好像终于明白了什么一般松了一口气:“剩下的事情我知道你也不会说出来,我不会为难你,我只是说出一些自己的猜测,你告诉我我又没有猜对。”

她默许了他的提议,“他现在已经在哥谭有了足够的势力,让布鲁斯失去权力只是第一步。”提姆犹豫着开口,“他最终的目的是要获得哥谭最高的权力。”

露易丝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继续下去。”

“从布鲁斯看到那个标志的反应来看,布鲁斯是一直知道猫头鹰的存在的,甚至清楚对方在做什么,只是他和之前的领主一样心软了。”提姆看着露易丝舒了一口气,“我猜测这个人可能是布鲁斯认识的,或者说他知道这个人。”

露易丝全身都放松下来,她扭头看向窗外,“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所以我才劝告你早点回去,不要再牵扯其中。”她的声音很低,近乎呢喃,“有些东西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复杂,仅仅是猜想就能够让对方旳利爪撕开你的咽喉。”

“看来我猜的都是正确的。”提姆苦笑着摇了摇头,“不过我已经受过太多的威胁了。”

“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威胁,孩子,你知道那种从心底泛起的恐惧和内心深处翻腾的愤怒和无力吗?你被布鲁斯保护的太好了,在布鲁斯都无力自保的时候你更不应该妄动。”她看着表情有些呆愣的提姆叹了一口气,“你和康纳都还年轻,要学会忍耐和承受,那些争权夺利的人,终究会死在你们前头。”

提姆看着她微微欠身:“谢谢,康纳没事,我救了他,但是他很亲近布鲁斯,执意要洗脱他身上的罪名,而我无法阻止他。”

他看到她恍惚了一瞬间,垂下了视线,“你知道吗,就在我阻止他的那天,卡尔来找过我。”她的声音有一丝轻微的颤抖,“我第一次看到他露出那样谦卑的表情,他希望我不要再去宣扬布鲁斯试图背叛联盟的话,因为他相信布鲁斯,他相信布鲁斯是为了保护皇城才做出那些举动,他们都相信布鲁斯,即使他是一个仅仅在大都会生活了很短时间的哥谭人。”

“这也许是他的一种能力,他们大概总是需要一些方法在自己的身边笼络一些人。”提姆耸了耸肩膀,“时间不早了,我要离开了。”

“尽快离开这里吧,我不会把你的消息告诉其他人的。”露易丝点头送别他,“只是我恳求你,尽最大的努力保护康纳,这个孩子从小就没有得过关爱,如果有冒犯的地方也请你原谅他。”提姆端起托盘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他用眼角的余光看到露易丝向着自己欠身表示感谢。

维克多在收到戴安娜带来的消息之后,就迅速的赶往议事厅,他已经从各处隐约获得了一些消息,当他来到议事厅看到一个人阴沉着脸色坐在座位上的领主,他明白那些消息是真的,“写一份布告吧。”卡尔语气平缓没有多余的解释,他的脸藏在宫殿的阴影里,手肘撑在椅子的扶手上,十指指尖相对,“告诉所有人,韦恩领主突发急症,前往大赦之地疗养。”

维克多皱了皱眉头:“他离开了,到大赦之地?”

“是的,大赦之地,我们协商之后定下的地方。”卡尔放下一只手翻阅着眼前的文件,并不想做过多的解释。

“这很突兀。”维克多脸上疑惑的表情没有消散,语气却更加笃定,“之前迪克曾经亲自到哥谭港去要人,被你拒绝,你也曾要求他回去,他也亲自回绝,为什么现在突然要离开,而且是去偏远的大赦之地。”

“因为他想要离开,但是又不愿意回哥谭。”卡尔打断了他的话,脸上露出烦躁的表情,“他对我已经绝望了,他认为我是一个侵略他的国家的人,不愿意在相信我了。”

维克多沉吟了片刻抬起头,“这不符合常理。”他压低了声音,“现在哥谭军队的指挥权还在你这里,对军队的指挥权是哥谭领主能够独立行使的最大权利,如果他对你不满,为何不把这个权力收回?”

卡尔翻阅文件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点了点头:“你对于这种情况怎么看?”

“他并非不信任你,而是在用这种方式对你的做法表示失望,他希望能有更好的方法解决问题,而非战争。”维克多微微欠身,“如果他不信任你不会带领大都会的军队舍命苦战,不会在被俘的时候被灼伤面颊也能坚持不动,更不会直到现在宁可离开也没有收回原本属于自己的权力。”

卡尔抬头看着他,目光冷厉:“你的结论呢?”

“你不应该就这样送他离开。”维克多声音低哑宛如叹息,“他信任你,才只身来到了大都会,创建了这个联盟,他是真心的希望能够做出改变,改变大都会,改变哥谭,所以他对你的感情也绝非一般,他从内心是把你当做带来希望的缔造者。”

他看到卡尔的目光从冷厉中和缓下来,他的脸依然在暗影里看不清楚表情,过了半晌,他才挑了挑眉毛,冷淡的开口:“那又能怎么样?”

维克多茫然的站在原地,被卡尔眼中凉薄的神色震慑,他原本认为自己的分析可以让卡尔对自己的决策进行思考,没想到换来的却是这样一个冷淡的回答,他终于低下头,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难道你……”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突然觉得自己愚蠢的可笑,卡尔从一开始就知道布鲁斯在想什么,也从一开始就知道身边的人对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态度,他拥有这个帝国最高的权力,如果连这种判断力都没有他也不可能活到今天,卡尔的脸色依旧阴云密布,眼睛里好像结了冰霜,他不喜欢别人违逆他的决断。

“只是现在宣布韦恩领主离开皇城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维克多有些艰涩的开口,“韦恩领主对于士兵们的士气有多大的鼓舞你不会不清楚,现在扶桑人刚刚被我们击溃,皇城危急暂缓骑士团刚刚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如果现在宣布他离开,对于骑士团的士气会有巨大的打击,而且其中的哥谭军队也会心生疑虑,扶桑人甚至有可能据此反扑。”

“所以我才找你来想个办法,有些事情是必须要做的,无法改变。”卡尔的表情有一丝松动,但是很快恢复了冷漠,“我不能容忍一个可能发生背叛的人留在自己身边,我必须要杜绝一切可能发生的危机。”

维克多思考了片刻微微欠身,“那么就隐瞒他已经离开皇城的消息,他为了避嫌不出现在公众面前也是可以理解的。”他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思考,“现在扶桑军队内部也已经军心动摇,久居大都会境内,大赦湾被我们控制,他们的海上补给线已经被切断,现在他们从已经被侵占的滨海和中心城几乎无法获得补给,粮草和辎重已经出现困顿,再加上星被要求返回国内到现在也没有返回,新上任的将军是西蒙手下的,在军中资历很浅难以服众,现在形势对我们有利,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卡尔向后靠在椅子的后背上沉吟不语,终于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去办,告诉他们韦恩领主在堡垒修养并未离开。”他自嘲般的笑了笑,喃喃自语:“多可笑啊,维克多,我一方面需要他离开来维持这个联盟,保护我的国家,另一方面还要营造出他没有离开的假象,来确保联盟不会崩溃,那些扶桑人不会趁虚而入。”

马车在雨后的道路上行进,马蹄略微有些打滑,连带着马车也在颠簸,护卫在马车旁边的骑士低声呼和着马匹,让原本就因为路况心惊胆战的动物更加紧张,布鲁斯隔着帘子可以看到立起的尖耳朵和不断响起的响鼻,他稍稍撩开侧面的帘子,皇城的尖塔和围墙都已经消失不见,窗外是雨后的大赦之地,草木的尖端已经泛起黄意,只怕下一场雨就能让这一切彻底变得萎败,他放下帘子在座位上微微叹气,出了皇城的大门他就被塞进了马车,大概这样也更符合他的身份,他只能伴随着马车的摇晃知道自己距离皇城已经越来越远了。他低头看着膝盖上铺盖的雪白的动物皮毛,冰原狼的皮伴随着他的动作叠出宛如水波一样流畅的花纹,曾经强大的生物即使已经死了依然会留下华美的皮毛,人死了却往往什么也无法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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