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了下来,骑士翻身下马挑起门帘,布鲁斯站起身从马车走出,一路上的侍者都向着他躬身行礼,那是一个宽大的宅子,原本是一个被流放到此地的贵族的宅院,只是他的子嗣一代代的没落下去,最终被卡尔买下,修缮一新作为他在这里的住宅,如果没有意外,他之后的日子会在这座大宅里度过。
他在书房里度过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阳光开始变成暖橙色,阳光在窗口留下拉长的倾斜的光斑,气温开始下降,他盯着膝盖上没有翻页的书自嘲的笑了笑,他听到房门的轻响,蜡烛摇曳的光芒已经进入,来人把烛台放在门口的桌子上:“我让厨房准备了一些食物,但愿能和你的胃口。”
布鲁斯有些吃惊的抬头看着贸然进入的人:“凯特,我认为你应该在皇城。”
“理论上来说,应该是的。”凯特撩了一下自己的长发,“但是我计算了一下你今天应该能到大赦之地,所以赶来看你,我会尽快回去。”
“这太冒险了。”布鲁斯叹了一口气,“我们现在需要加倍的小心才可以。”
“也许你可以做到这样,但是我不能,布鲁斯。”她走到布鲁斯的面前弯下腰拥抱了他,“你是我唯一的弟弟,我不能对此无动于衷。”她感到被她拥抱的布鲁斯全身的肌肉猛地紧绷,良久之后才抬手环抱了她的腰。
“仅有的弟弟。”凯特被布鲁斯的话吓了一跳,手臂上的力气猛地一松,“你真的相信我是你唯一的弟弟?”
“布鲁斯,你在纠结什么?”凯特皱了皱眉头,更用力的拥抱了他,“你依然在相信那些古老书籍的记载吗?一切都已经过去了,而且我们小的时候也曾经试图寻找过,最终什么也没有发现。”
“但是我发现他了,那只猫头鹰。”布鲁斯拍了拍凯特的手臂示意她放开自己,“曾经在哥谭的夜巡,也在大都会,他无时不在告诉我他的存在。”
“也许他只是叛军制造的一个幌子。”凯特有些不安的开口,“一个更令人信服的幌子。”
“但是就在卡尔镇压了来自哥谭的叛军之后,有关猫头鹰的事情还是在发生。”布鲁斯摇了摇头,“就在我袭击扶桑人的时候,有人打开我腰带的暗格偷走了曾经用来装氪戒的挂坠盒,就在他发现氪戒并不在盒子里的当天晚上,我在战场上被人袭击,抢走了氪戒,用氪戒和猫头鹰伪造了命令,而且还模仿我的笔迹伪造我和塞琳娜的信件。”
天色已经完全暗淡下来,烛火在布鲁斯的眼中跳动,“其实曾经有一个读过我们历史的大都会人提醒过我让我注意,他认为从大赦湾返回受到扶桑军队的伏击,以及我在格兰特港口的被俘都是猫头鹰在泄露我的行踪。”他垂下头,有些自嘲的摇了摇头,“我一直自大的认为猫头鹰只是传说,我并没有采信他的说法,甚至更相信是军队中的内鬼,却从未想过有人在军队里潜伏下来。”他的声音压得更低:“还有阿尔弗雷德,卡尔不远千里把他接到皇城如果真的是为了照顾我,而非威胁我,他为什么会在当他晚上突然出现意外,我之前认定是卡尔做的原因是那个中空的锡壶,但是后来我知道那只中空的锡壶只是为了加入热水进行保温,他们在饮食中动了手脚。”
“所以你离开了皇城。”凯特忍不住开口。
“我别无选择。”他的眼睛里有着刻骨的疲惫和疼痛,“他再利用大都会骑士团对我的信任,一次次的把他们导向衰亡,他甚至希望能够挑动大都会和扶桑之间无休止的战争,他会让我变得好像卡尔身边的威胁,最终让联盟破裂,让他自己能够从中获利。”
“但是你从未向卡尔解释过,他难道不会认为你是一个潜在的威胁吗?”凯特有些不赞成的叹了口气。
“现在他的不满仅仅集中在我的身上,他仅仅认为我对他的不满是集中在他对哥谭的管理方式上,这样就比预想中的要好多了。”布鲁斯叹了一口气,垂下眼睑,“他至少没有怀疑哥谭军队的忠诚,没有认定哥谭的民众对他的统治充满了反抗。”
凯特轻轻地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那么现在我们要怎么做?”
“尽快回到皇城去,不论如何我们首先需要保持联军的稳定,安抚哥谭的军队,消除大都会军队的疑虑。”布鲁斯眼睛中的伤痛隐退下去,重新恢复了冷静,“他之前在做的不过是在军队中掀起猜忌,让骑士团分裂,他可以趁机掌控哥谭的军队,他希望成为和卡尔一样的独裁者,在没有卡尔那样超凡的个人能力的前提下一定会依赖数量庞大的军队。”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带领哥谭的军队,继续宣誓效忠卡尔·艾尔。”凯特有些不忍的看着他,“还有吗?”
“保护好提姆·德雷克。”布鲁斯轻叹了一口气,“他拥有比他的兄弟更强的好奇心,只怕现在已经知道我在大赦之地的消息,也已经在着手调查猫头鹰了,保护好他,如果未来哥谭发生暴乱,我希望他能够把真相告诉他的兄弟,哥谭不需要一场无谓的战争,也同样不需要一个独裁者。”
“那你呢?”凯特有些不安的开口,“你要做些什么,布鲁斯?”
“我吗?我要想办法离开这里,当然并不困难。”他站起身,冰原狼的皮毛从他的膝盖上滑落下去,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沉沉的花园,阳光已经完全隐匿,星辰在暗色的天空中闪耀,“我没有那么大的野心想要成为这片大陆的主宰,我想要的仅仅是哥谭的和平与稳定,我绝不容许谁因为自己的私欲来控制哥谭。”
夜幕降临,逐渐下降的气温让海面上蒸腾起薄雾,星光在薄雾里挣扎着翻腾出白色的光晕,连年的征战让原本就比较偏僻的大赦之地更加凋敝,渔民在太阳落山之前就把渔船停在港口匆匆回到家去,太阳落山之后军队会在港口上进行一次巡逻,伴随着军队的火把渐行渐远,整个港口彻底安静下来,伴随着海风响起的只有低低的猫叫。
猫叫声响过几次,一个敏捷的身影从港口旁边的石崖跃出,那个人全身都被黑衣包裹着压低了身子谨慎的观察着周围的一切,终于黑影跑到了港口旁边,解开了一条比较大渔船的缆绳,向着暗处挥了挥手,几个人也压低了身子跑了过来,他们有些人怀里还抱着孩子,正是之前传言已经逃出海的哥谭难民,穿着黑衣的人蒙面的黑纱也已经落下,象牙白的面容让她异常出众,她伸手接过被一位母亲抱在怀里的男孩,让母亲先爬上船,弯腰把孩子递给已经上船的母亲,“塞琳娜,谢谢。”那位母亲握着她的手声音有些颤抖,“快上来吧,我们所有人都已经上来了。”
她扫视了一下爬上渔船的人,点了点头,正要跃上渔船却看到了那位母亲眼中的惊恐,“塞琳娜。”她尖声大叫起来,但是声音还未传远就已经戛然而止,一双水淋淋的手从海里探出来捂住了她的嘴巴,其他的人也开始惊慌失措的大叫,渔船开始渗水下沉,渔船边上露出了几个脑袋,沉默的看着一船人的惊恐,塞琳娜感觉一颗心都在沉沉的下坠,变得比顶在她后背上的火铳的枪口还要冷。
她抬手扯下了自己的面纱,跪在港口低下头,“你想要惩罚的不过是我而已,卡尔·艾尔。”她谦卑的乞求着,“求你饶恕这些无辜的哥谭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他们同样是帮凶,为了自己活命就可以堂而皇之的背叛自己的领主吗?”站在她背后人的声音比想象中的年轻许多,让她有些诧异的回头,“别乱动,你不希望那些人被淹死吧。”她背后的人用火铳顶了一下她的后背:“让他们自己爬上来。”
塞琳娜向着海里喊了几句,那些原本绝望的难民纷纷游向港口在她的对面跪下来,站在他们背后的是在一直埋伏着的大都会士兵,银亮的刀锋和火铳枪口的反光让他们惶恐不安。
她微微扭头用眼角的余光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人:“现在满意了吗?”
那个人点了点头,向着她伸出一只手,那是一只养尊处优的手,手指光洁指甲平整,就在那只手上戴着一只墨色的戒指,黑沉沉的好像把周围的夜色蕴含其中,塞琳娜茫然的看着那枚戒指,伸出一只手搭在那只手上站起身,站在自己身后的人有着湛蓝的眼睛,她的心脏猛地紧缩:“你是卡尔·艾尔的儿子。”
“我在港口等了你们好多天,最终见到你们了。”那个人似乎并不打算对自己的身份做过多的解释,也对于她的猜测并不在意,他的身后不远处站着另外一个披戴着黑色斗篷的人,“今天晚上的天气不错。”
“你并不想和我讨论天气,告诉我你究竟想知道什么。”塞琳娜摇了摇头,“我们已经除了性命没有什么害怕失去的了。”
“不,你还有,否则你不会在哥谭港的时候去挤一艘根本没有位置的船,也不会在现在安排了所有人的位置,却没有给自己留下。”他看着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我希望你能够配合一些。”她听到身后传来火铳移动的声音,母亲开始低声的啜泣。
“如果我告诉你了,你会饶过我们吗?”塞琳娜看着他眼睛中满是狐疑。
“应该吧,今天晚上时间还挺长的,你还有时间找一艘合适的渔船。”康纳点了点头,看向完全暗色的海面,“我希望能够尽快的结束这一切,毕竟如果引来了真正的军队,你们一定会被我父亲处死。”
“那么我们就不妨开诚布公的谈一谈。”她眯起了眼睛,宛如一只猫,“你身后的那个人不打算暴露自己的身份吗?”
“他是什么身份和你无关,但是如果我告诉那些士兵你们你是什么身份,你觉得他们还能活下来吗?”康纳漫不经心的摇晃了一下手里的火铳,他的戒指在暗夜里微弱的闪动了一下,“我忘了告诉你,现在手里拿着武器的士兵曾经在布鲁斯的麾下,布鲁斯曾经让他们生活的村庄免于战火。”
“你在威胁我。”塞琳娜咬紧了牙关。
“因为你搞错了关系,夫人,我们原本就不是可以谈判的。”康纳耸了耸肩膀,“你告诉我我想要的信息,我来评估是不是有足够的价值,如果有达到了我的满意我可以让你们离开,如果没有,我即使把你们扔进海里喂鱼也没有什么问题。”
“如果我把一切告诉了你,谁又能来保护我呢?”她脸色严峻的看着他,“是的,我有害怕失去的东西,我需要一个承诺,现在连大都会都岌岌可危,布鲁斯本人都自顾不暇,我又能相信谁呢?”
“目前来说我是你最好的选择,即使你拒绝我,去向那个威胁你的人效忠,他依然会怀疑你,在他获得他想要的一切之前,他不会信任任何人。”他放缓了语气,表情却越发严肃,“如果你单凭眼下的情况,你已经没有比我更好的选择了。”
她终于软弱下来低下了头:“告诉我,你想知道什么。”
空气中有气流划过却没有翅膀扑打的声音,她抬起头,一只有着滚圆眼睛的鸟落在康纳的肩膀上,它歪着脑袋带着好奇的表情看着她,“你认识这只鸟。”康纳伸手抚摸着大鸟的羽毛,“告诉我,这只鸟的主人是谁?你又为什么会背叛布鲁斯?”
那年哥谭冬天的落雪比以往都要早,比起落雪更加让人心寒的是哥谭的气氛,大半的领土被所谓的联军占领,白色的披风瞬间横扫了这个国家,酷厉的统治让这个国家消沉起来,即使在皇都,大半的店铺也都已经关门,人们纷纷逃离了这个国家试图躲避随时可能到来的战争,空荡荡的大街上少有行人,连往日里聚集街角的流浪汉也不见踪影,唯一热闹的地方就是地下酒吧,为了躲避可能到来的搜查,酒吧从街道转入地下,战争和贸易的缩减让酒的价格翻了一倍,而且变成了掺水的劣等产品,但是丝毫没有消减大家对于它的热情。
一个鼻尖泛红的人已经抱着杯子开始打嗝,“你如果再请我一杯我就告诉你一个来自大都会的大消息。”他拍了拍身边壮汉的手臂,“真的。”
“得了,大都会还能来什么消息呢?难道是打算把土地还给我们?”壮汉嫌弃的哼了一声,“你喝醉了,回去抱老婆睡觉去吧。”
“真的,是有关韦恩领主的。”那个人醉醺醺的哼了一声。
壮汉停顿了一下,大声的抱怨着喊着服务员:“来啊,给这个醉鬼再来一杯。”
酒水被放在那个人的面前,他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壮汉活动了一下肩膀:“你要是说不出来什么,我就把你的脑浆打出来。”
“别,真的大新闻。”红鼻头的人打了个酒嗝,“韦恩领主生病了,在大都会休养。”因为他的一句话,整个酒吧里的人都安静了。
“天啊,你知道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一位老人难以置信的拍着桌子,“那他还要留在大都会吗?”
“不留在大都会,难道还要回来?”一个坐在角落的年轻人冷哼了一声,摇晃了一下自己的半杯酒,“他现在还有足够的利用价值,难道卡尔·艾尔会放他回来吗?”
“但是我们之间是有着盟约的……”有人小声的补充了一句。
“盟约又能怎么样,大都会依然侵犯了我们,侵占了我们的土地,劫掠了我们的财产,只要哥谭还有最后一滴血,他就绝对不会松口。”有人激烈的辩驳着,“那个布鲁斯·韦恩和他的父亲一样,他的父亲主张修缮港口,最终改造好的港口让大都会拿去了大半的利益,我们却失去了一直以来生存的地方,现在他主张建立一个联盟,结果呢,他自己到大都会去,成了大都会领主的玩物,整个哥谭也被他送给了大都会。”
“都给我闭嘴。”酒吧的老板拍着吧台,所有的人都在悚然间停止了议论,一时间整个酒吧的气氛好像冻结了一般,知道有人开始轻声的交谈,谈话声才再次在整个酒吧响起,嗡嗡声几乎比外面雪花飘落的声音大不了多少。
“他根本就没有脸回来。”酒精终究让愤怒爆发了,一个年轻人把杯子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他瞪着血红的眼睛声嘶力竭的吼着恶毒的语句,“他根本忘了自己是一个哥谭人,以色相来侍奉大都会人,甚至为了那些进犯我们的敌人战斗,他根本就是一个叛徒,一个有着高贵姓氏的肮脏的婊子。”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酒吧的老板颤抖着走出吧台,甚至没有理会摔坏的杯子:“你喝醉了,快回去吧。”
“我……唔!”被老板拉扯着站起身的年轻人还打算继续发酒疯,却被一根打在脑袋上的木棍击倒,他的额头上鼓起了大大的血包,一个坐在吧台前额前有着白发的年轻人收回了手里的木棍,脸色平静,眼神却好像一只随时能把人撕碎的野兽,他缓缓的站起身,酒吧里的人自觉地给他让出通路,他在酒醒了大半全身颤栗的年轻人面前站定:“你还想怎么评价布鲁斯·韦恩,不妨说出来。”
年轻人哆哆嗦嗦的看着他,他勾起嘴角露出嘲讽的笑容,“一方面享有哥谭带来的自由,一方面唾弃着布鲁斯·韦恩,你们趴在他的身上吸血的样子和那些来自大都会的混蛋有什么区别?”他蹲下身和年轻人平视,“你知道吗,如果没有这个联盟,我们和大都会的战争会一直持续下去,叛军和大都会的骑士团会把这个国家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下,我们都会变成奴隶,如果我们不支持大都会,很快扶桑的军队就会来到哥谭,仅仅是大都会的难民就可以让我们全线崩溃。”
他站起身环视着面面相觑的众人:“你们不妨好好思考一下,如果我们和大都会决裂,等待我们的是什么样的未来。”他转身快步走出酒吧,在走出的瞬间捶打在围墙的拐角上,砖块割裂了他的皮肤让他的手瞬间鲜血淋漓。
“你受伤了。”
他看到递过来的手帕轻轻摇头:“谢谢,比扎罗。”
“我从未想过你会为布鲁斯辩护。”比扎罗坚持把手帕塞进他的手心里。
“但是我连自己都说服不了,我只是在自我麻痹。”他盯着手心里的手帕苦涩的笑着,“不论他怎样混蛋,他都是我的父亲,我应该相信他,但是这个联盟究竟带给我们什么?连我都在怀疑,我落荒而逃,因为我害怕那些人质疑我,我却无法回应。”
“至少这个联盟阻拦了扶桑的军队,这一点就很不错了。”比扎罗小心翼翼的看着他,“至于那些被大都会侵占的土地,大都会只是在按照自己的方式管理,等到战争结束我们可以谈。”
“以卡尔·艾尔的性格,你相信他会出让大片的土地吗?”杰森看着站在自己身边困惑的比扎罗,叹了一口气烦躁的抓了抓头发,“走了,我们要去夜巡了,该死,迪克一定会知道这件事的。”
哥谭从来不缺少各种各样的舞会,纵然因为战争规模缩小了不少,也因为是丰收节的缘故变得精巧华丽,杰森特意挑选了一个角落的位置站好,他从骨子里对这种社交充满了厌恶,如果不是阿尔弗雷德要求他根本不会回来,外面是落雪的冬夜,屋内却是温暖如春,只在盛夏绽放的玫瑰被侍女从暖棚里摘下,削去茎上的尖刺,在温暖的室内绽放,透明的玻璃杯码成塔状,琥珀色酒液在玻璃杯里摇曳出动人的波纹,置于暗处的香薰球散发着令人心情舒畅的香气,遮挡半面的假面在烛光和香气里变得暧昧而神秘,整个舞会就好像是末日前的狂欢,那些贵族依旧锦衣华服,旋转舞蹈,丝毫不在意这个城市里的穷人已经在寒夜里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他端起一杯酒抿了一口,他的兄长从二楼走下,黑色的假面遮挡了他的半脸,他没有注意站在角落的杰森,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他拉起一个戴着银色假面女孩的手,旋进舞池,所有人都在惊叹他们的舞步是那么和谐,只有杰森注意到他的兄长略显疲惫的眼睛,下颌紧抿的线条,哥谭已经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他忧心,他无法放纵自己沉溺于舞会,一曲终了,众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杰森也附和着拍手,“不错的舞会,只是不知道我们还能举办几场了。”众人不再鼓掌,惊悚的把视线投向说话的人,有些醉意的大臣头发花白,“我们已经失去了太多的领土,还有什么呢。”
众人沉寂下来,贵族少女攥紧了自己舞伴的衣袖,默默地藏到对方的背后去,舞会的气氛还未开始就已经陷入冷寂,“也许我们应该把韦恩领主接回来,和大都会重新商谈一下联盟的事。”那个大臣又灌了一口酒,“我们为了这个联盟付出的太多了,但是我们收到的回报却很少,除了没有来自外部的入侵我们还得到了什么?叛乱依然发生了,我们甚至没有能力去停止叛乱,在叛乱结束后失去了大半领土的管辖权。”
“但是大都会也许不想想象中的那样坏。”有人试图打破僵局小心翼翼的开口,“他们的政府看起来很有效率,而且相对于之前,现在他们管辖的哥谭确实更加稳定。”
“是稳定了,在那些地方已经根本无法从事自由交易,可以随意雇佣工匠的小作坊因为工匠受到统一的管理已经关闭大半,现在那些地区的经济基础已经完全被破坏了,只能依靠大都会的需求苟延残喘,等到我们无法再和大都会做出交易的时候,我们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呢?”年老的大臣突然激动起来,他把杯子狠狠的顿在桌子上,已经有人开始低声的啜泣,“我们会沦为大都会的奴隶,世世代代受到大都会的倾轧。”
他们听到低声的轻笑,杰森把已经空了的杯子放在长桌上,从角落里走出来:“那么您认为我们要怎么办?您明明知道哥谭的最主要问题不在于外部的侵略,而在于内部长久的争权夺利与分裂。”
迪克的眼神变得警惕起来:“杰森。”
杰森瞟了他一眼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他的靠近让那位大臣紧张的站直了身子,“这种分裂原本在布鲁斯在的时候还可以勉强维持,布鲁斯离开了,他们迅速的撕裂了这个国家。”杰森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因为内部的战争,我们已经失去了过多的同胞,布鲁斯建立联盟也是为了让哥谭能够有一个稳固的外部环境,难道我们要放弃和平,和大都会陷入战争,一方面无休止的内战,另一面和国外的强敌对战,用更多人的性命去换取所谓的领土完整吗?没有哥谭人的国家还能被称为哥谭吗?”
“杰森。”迪克呵斥了他一句,在收到他近乎愤恨的眼神之后放软了声音,“你醉了,别发酒疯,阿福,扶他下去。”
阿尔弗雷德走上前微微欠身:“杰森少爷。”迪克看到自己的兄弟转身快步走出宫殿。
大殿外飘落的雪花和冰冷的空气让他火热的脑袋略微冷静了一些,他感觉自己的肩膀上微微一沉,回头看到老人不赞成的目光和手里的厚披风:“外面很冷,我不希望明天照顾两位少爷。”
“抱歉,阿福。”他低头致歉。
老人摇了摇头:“您不用道歉,我明白您瞬间的感觉,您能理解老爷是最好的。”
他有些自嘲的笑了笑,装模作样的抬起手搓了搓:“挺冷的,您快回去吧,今天晚上迪克一定会喝多,您需要照顾他。”
老人看着他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杰森少爷,你也要尽快回到屋里去,我会为您在房间里准备一壶热茶。”杰森点了点头向老人道谢,老人轻声的走开,他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飘落的雪花和墨色的天空,一切都太过安静了,好像世间的一切都被冻结了,他突然有些怀念布鲁斯在的时候,那个时候他们在一起争论不休,有些时候甚至会用上拳头,但是至少一切都是鲜活的,而不像现在,死气沉沉宛如一潭死水。
他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院子里眼前的人让他瞬间僵硬了身体,布鲁斯正牵着马看着举办舞会的宫殿,雪花落在的他的衣服上已经融成了冰壳,他抖了抖自己的披风,纷纷掉落的冰片让杰森反应过来眼前的人并不是自己出现的幻觉,“我认为你会在大都会。”他肌肉紧绷的靠近布鲁斯,“你没有在疗养吗?”
“我依然处在疗养状态,只是今天是丰收节啊,团聚的日子。”布鲁斯的目光出现了罕见的柔软,“不过我还是回来晚了。”
“要进去喝两杯吗?迪克准备了香槟。”杰森偏过头去扫了一眼热闹的舞会。
布鲁斯摇了摇头:“不了,我不想打扰他们。”他扭头看着杰森:“不如我们去你那里谈谈?我很久没有和你聊过了。”
“还是让阿尔弗雷德打扫一下你的房间吧。”杰森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头,“我们大概没什么可以聊的。”
“别麻烦他了,我回来的路上打了一头鹿。”布鲁斯示意了一下自己马匹的后背,就在马匹后背上有一头鹿,鹿的脖子已经被铁矢贯穿,血液从血洞里涌出,被低温冻结,在皮毛上形成暗红色的长长的冰溜,杰森皱着眉头看着已经变成暗色的伤口,死去的鹿睁着已经失去光泽的眼睛让他有一丝毛骨悚然。
“走吧。”他最终点了点头,“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在远离城堡的屋子里,两个人沉默的相对而坐,这是一间位于陋巷的房子,布鲁斯不得不低头才能进入屋内,屋里除了一张床一把椅子就没有别的家具,所有的东西都放在摆在地上的箱子里,屋子墙上的裂缝让寒风能够轻易的进入,杰森在室外快速的把一头鹿开肠破肚,穿在烤架上拿进屋里,燃起的火焰驱散了屋里的寒冷,被火苗舔舐的鹿肉发出滋滋的响声,杰森从乱糟糟的箱子里翻出一瓶酒,浑浊的酒液带着呛人的酒精气味,他把其中的一杯递给布鲁斯:“我这里没有好酒。”
布鲁斯沉默的接过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冲开咽喉,带着热意在血管里奔突,寒冷被驱散,他拿起杰森放在旁边的匕首,从鹿身上片下略微带着血水的鹿肉,间或吐出一根碎骨,杰森的眼角在酒精的作用下有些泛红,“你在大都会的生活究竟如何?”他漫不经心的开口,把一块鹿肉放进嘴里,“听提姆说你不打算回来。”
“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好,但是也绝不像你猜想的那样坏。”布鲁斯耸了耸肩膀,“我需要去做出一些改变,也必然要去尝试相信大都会的领主,其中一定会有摩擦产生。”
“那么现在的哥谭就像你看到的一样,在寒冷中半死不活。”杰森突然眯细了眼睛,“布鲁斯,我有时候真的在想,如果你看到现在的一切,你还是决定要和大都会创建联盟吗?”
布鲁斯垂下眼睑:“我别无选择。”
下一秒,布鲁斯被迫站起身躲避向自己身上倾斜的炭火,酒杯在地面上破碎发出刺耳的声音,即使如此,火星依然粘上了他的衣角,他慌乱的把它拍灭,烤肉的油渍,泼洒的酒渍把他的衣服弄得一团糟,杰森站在他的对面,脸色严峻,他刚才掀翻了那个用石块和木板拼起来的简易桌,他绕过一地的狼藉,毫不收敛自己的侵略性的向着布鲁斯走去,“你说你别无选择?”他嘲讽的笑着,“然后你就选择去卑微的讨好大都会,想那些人摇着尾巴示好?”
“杰森,注意你说了什么。”布鲁斯皱起了眉头,警惕的看向自己的养子,“我从来不曾去讨好任何人,我也一定会维护哥谭。”
“这就是你的维护?丧失了大片的领土?”杰森质问了一句,布鲁斯挫败一般的低下头。
“我不想谈这些。”布鲁斯的脸上露出了难得软弱的情绪,“我想要回到城堡。”
“如果是洗澡换衣服的话,这里就可以。”杰森讥讽了一句,“正好可以体验一下哥谭底层的生活。”
他选择了回避,其实他没有什么可以回避的,在这间小屋子里不论做什么都不是秘密,他只能在自己床的另一侧重新点起火堆,在旁边放上装满热水的木桶,布鲁斯显然对于这样简陋的环境很不满意,但是和穿着破烂邋遢的衣服回到城堡,他宁愿选择在这里简单梳洗,“过了今晚我就要回到大都会。”布鲁斯一边检查着杰森准备的衣服,一边告知他自己的计划,杰森没有回应,他只是装作发呆的样子,玩着自己的匕首,扫视着匕首上反射的扭曲人像,他崇敬布鲁斯身上的伤疤,那些伤疤宛如一张网,包裹着他伤痛的过去,每一道伤疤都是他曾经为这个国家战斗的证明,就在他解开腰带的时候,他的动作停顿了片刻,杰森也自觉的移开了视线,他以极快的速度褪下自己最后的遮蔽,用旁边准备的毯子包裹身子,但是杰森也注意到了一闪而过的银亮反光。
“那是什么?”杰森没有回头,低声询问了一句。
布鲁斯的动作僵硬了一瞬:“没什么。”
“布鲁斯,把你的毯子拿开。”杰森站起来转身,看着自己有些难堪的父亲,“告诉我,是什么。”
“他并不信任我的私生活。”布鲁斯没有拿开毯子,“所以我说我们别无选择,只能去选择信任别的国家,在扶桑人眼里我们是来自北境的蛮夷,在大都会人眼里我们不事生产只知享乐,他们从未选择去信任我们,在他们的眼里我们从血液里都是卑贱的。”
杰森的声音有些颤抖:“即使这样你依然要回去。”
“我不能让对方以背弃联盟的名义做出什么。”布鲁斯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如果我们不做出点什么,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
第二天早晨天还未亮,布鲁斯就悄然离开了杰森居住的地方,他一路向着大都会的方向策马狂奔,在天色微明的时候在一个小小的旅店前勒马,他叩响了店门,打开门的老板满脸谨慎,在看到布鲁斯的刹那放松下来:“辛苦,先生。”
“不必。”布鲁斯走进旅店,他的声音已经改变,店里另外的人取来热水,他用热水清洗着自己的小臂,凹凸的伤疤褪去,露出苍白的皮肤,“你们那边也准备好了?”
“已经好了,只是先生这边?……”店老板微微欠身。
那个人嗤笑了一声,盯着水盆里的倒影:“有些时候,越是能够带来希望的人,越能导致更深的绝望。”
“有先生一言我们就足以放心。”店老板附和着点了点头,“未来哥谭还是要仰仗先生,布鲁斯·韦恩不足以为惧。”
“说起来,你们查到他去了哪里吗?”那个人着手清理着脸上的假面,那张假面贴合着皮肤,连细微的表情都能真实的表现,“他应该还在大都会,毕竟大都会现在还需要他来稳定局面。”
店老板思忖了片刻,低声回应,“我们已经在大都会通往哥谭的路上都已经设下关卡进行盘查,现在也还没有他的消息。”
“现在也就只有大赦之地不在我们的控制之内了,他要是想要反扑也会选择那里。”除去假面的人露出了嘲讽的表情,“说起来,这大赦之地的失去和你们家主子有几分关系。”
“胜败乃兵家常事,卢瑟先生也并非每一件事都预料的准。”店老板的表情异常平静,“所以这之后的事情,还要两位先生多多指教。”
Chapter 26
凯特从未想过自己去拜访布鲁斯的消息可以瞒得过卡尔的耳朵,但是当她走进议事厅的时候惊诧的发现只有卡尔一个人,他穿着常服在桌后看着文件,在听到她进来的声音随手指了一下大殿上的椅子,凯特犹豫着坐下,“他怎么样?”卡尔没有抬头。
“不很好,他有些抑郁,食欲不好,而且有些呕血的症状。”凯特忖度了片刻终于开口,“他希望能够离开庄园去散步。”
卡尔批阅文件的动作停顿下来,抬头看着她,“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卡尔放下了手里的笔,“有一个农夫在冬夜里遇到了一条毒蛇,毒蛇快要冻僵,‘求你救救我’毒蛇哀求着,露出了闪着宝石关泽的漂亮鳞片,盘成无害的形状,农夫怜悯它,把它塞进怀里,暖和过来的毒蛇有些不满‘你的心跳声很吵’它张开嘴把毒牙刺进了农夫的胸口。”
卡尔似笑非笑的看着凯特:“告诉我,你会救一条示弱的毒蛇吗?”
凯特有些悚然的看着他,“如果你能够在它咬人之前折断它的毒牙,你会救它的。”卡尔略带深意的扫了凯特一眼,继续低头批阅着文件,“布鲁斯可以去任何地方。”
凯特鞠躬致谢后谨慎的退出,“你容许布鲁斯离开庄园了。”戴安娜在凯特离开之后来到议事厅,脸上满是担忧。
“如果他想要离开,我们拦不住。”卡尔耸了耸肩膀,“不如想想办法怎么解决扶桑的问题,我们已经拖得太久了。”
塞琳娜谨慎的观察着窗外的动静,原本巡逻的队伍已经离开,她翻出窗户贴着墙根穿过院子,动作轻灵的好像一只猫,在院子外防备的两个侍卫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被她击倒在地,她把两个晕过去的人拖到院子门口的阴影里藏好,从一个人的身上摸出钥匙,打开了自己手腕上的镣铐离开了院子,那个大都会的储君似乎执意要从她的嘴里问出些什么,在那天拦下她的船之后,把她带到了这个院子里安置下来,只有手腕上的镣铐提醒着她自己的身份,但是其他的哥谭人似乎消失了,她没有再见过他们,也没有听到他们的消息,她有些忧心忡忡。
软皮的鞭子在低温下已经变得有些硬,被自己手掌上的汗水濡湿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她有些急躁的观察着院子外面的情况,她只是从每天前来给自己送饭的哑奴携带的餐盒数量,知道会有一些人在自己居住地点的附近,但是他们到底在哪里,到底有没有受到虐待一概不知。尖利的警报声划破夜空,大概是自己打晕侍卫出逃已经被发现了,塞琳娜藏进路边的灌木后面,看着那些拿着火把的队伍走进院子,压低了身子小心的绕过正门,就在自己的院子后面,隔着一道围墙,有几间低矮的房子,里面隐约的灯火预示着里面有人,她思忖了片刻向着小房子跑过去,她不知道里面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也许是等待自己自投罗网的侍卫,也许是那些为侍卫们提供粮食的侍者,但是不重要了,她需要更多的信息,她甩出手里的钩索在小房子的屋角上固定好,轻巧的攀上房顶,那是一个简陋的屋子,屋顶甚至都有破洞,这让她能够更方便的窥视屋里发生了什么。
“妈,发生了什么?”传出的有些稚嫩的声音让她的手臂有些发软,她急切的凑到一个破洞旁边,就在那间屋子里有着一个火盆,里面的木柴燃烧发出红亮的火焰,提出疑问的男孩正用有些担忧的表情看着自己的母亲。
母亲低头亲吻了他的额头,拍了拍他的后背:“没什么,大概是巡逻发现了什么,快睡吧。”
“嗯。”男孩点了点头,揽着母亲的脖子亲吻了她的脸颊,“晚安,妈咪,塞琳娜小姐也会没事的吧。”
“她是个好人,上帝会保佑她的。”母亲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快睡吧,别说那么多了。”屋顶上的塞琳娜坐直了身子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潮热,他们就和自己一墙之隔,他们都还活着,她拈起一个小土块扔进屋里,小土块在地上破裂,母亲警惕的看了看周围,孩子有些不安的在床上动了动,母亲再次亲吻了他的额头,裹上自己的旧披肩打开了门,她走出去小心的把门关上。
头顶传来了细微的猫叫,她抬起头塞琳娜从房顶的边缘探出头,“塞琳娜。”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声音充满了惊喜。
“嘘,我很好。”塞琳娜把一根手指抵在自己唇边,“大家都好吗?”
“比起之前逃难要好的多。”她点了点头,“至少能够吃饱。”
“那就好。”塞琳娜点了点头,露出笑容,“我们很快就能离开这里了,不回哥谭,也不留在大都会。”
“嗯,你呢,也会回来?”那位母亲用力的点着头,用一种热切的眼神看着她。
塞琳娜只是微笑着看着她:“快回去吧,外面很冷。”塞琳娜听到巡逻队绕过院墙逐渐靠近,那位母亲已经被她安抚重新返回房间,她从房顶上一跃而下向着巡逻队走去。
当她站在巡逻队前的时候她明白自己有多狼狈,一身的灰土沾着零星的稻草,大都会的储君从队伍里走出,“让你的队伍回去。”她竭力保持声音的稳定。
康纳盯着她挥了挥手让队伍回去:“放心了?”
塞琳娜看着离开的队伍,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你没有带着你的军师。”
“有些时候不一定麻烦他。”康纳耸了耸肩膀,“我有单独的问题想要问你。”
塞琳娜终于把视线转移到他的脸上,康纳正盯着她,眼睛里隐约有火苗跳动:“布鲁斯是你的领主,也曾经是你爱过的人,你为什么会背叛他?”
“背叛?”她露出轻蔑的笑容,“如果真的要说背叛,先背叛的人是他,是他为了这个联盟,抛弃了领主的位置,放弃了哥谭,哥谭最终陷入混乱的时候他又在哪里?”
康纳无言的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着难以言说的伤痛,“不论是布鲁斯,迪克,甚至卡尔来到哥谭,对于我们来说又有什么样的区别呢?我们挣扎着求生,所有的希望都可以被那些人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碾碎。”塞琳娜低下头,“生逢乱世,我们不能有过多的奢求,只不过有着想要保护的东西努力想要活下去而已。”
“如果你没有背叛布鲁斯,原本可以和那些难民一起,在大赦湾安顿下来。”康纳打断了她的话,“不会像现在一样东躲西藏,看着别人的脸色过日子。”
“然后呢,所有人都成为大都会人的奴隶,卑微的活着?”塞琳娜叹了一口气,“我们只是过够了这样的生活,不愿意再这样下去而已。”
“那倒不一定。”康纳用略含深意的眼神看着她,“如果我告诉你有人想要改变这一切呢?”
塞琳娜有些错愕的抬起头盯着他,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别有这样的念头,孩子,这种念头会让你万劫不复。”塞琳娜摇了摇头,有些混乱的开口,“我不知道布鲁斯曾对你说过什么,只是别相信他,他能够在父母殒命之后坐稳领主的位置,他远比你想象的要可怕,权力的滋味比任何你尝过的东西都要甜美,只是别去品尝,它比你见过的任何一种毒药都要残忍。”
“我从未想过要抢夺什么,这只会让现在的局面更坏。”康纳看了她一眼,脸上甚至还带着天真的神采,“我只是想要知道那个试图毁掉这一切的人是谁,我和你一样有想要保护的东西。”塞琳娜看着他,内心里突然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寒凉,你不可能教会一只狮子的幼崽吃草,只要他们想要活下去,就一定会学会用自己的尖牙和利爪捕食。
雪花终于降落在大赦之地,而且越下越大纷纷扬扬把目之所及变成了白色,粮食都送往皇城,能提供给哥谭难民的粮食也是日日缩减,寒冷让港口也出现了少量的浮冰,出海变得遥遥无期,好在哥谭的男人都略通渔猎,他们征得了周围守卫的同意,在雪地里埋下陷阱和绳套,第二天在孩子的欢呼声里带回两只野兔,一只野鸡,几个女人围坐在火盆旁边,在冒着蒸汽的热水里把兔子和野鸡剥洗干净,顺便把省下来的洋葱一起洗干净,孩子在屋里转了两圈,跑出门去玩雪,“小心点,早点回来。”他听到母亲在身后喊着,没来的及回答就滚进了软绵绵的雪堆。
他自娱自乐的把雪团成球,在上面用草棍扎上鼻子和眼睛,他听到马蹄声由远及近,抬起头是一匹黑色的马,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盯着那匹马,马在他的面前停下扬起的雪花有些落在了他的鼻子上,凉丝丝的,他揉了揉鼻子站起身,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从马上翻身跃下,他的脸上带着黑色面罩,呼吸出的水汽在黑色的织物表面凝出白色的冰晶,他扯下面罩向着孩子道歉:“抱歉。”
孩子仰头看着他,他认出了这个人,他的父母在哥谭的港口向着这个人下跪,他有些恐惧的后退了两步,转身想要逃走,那个男人敏捷的弯腰捉住了他的肩膀,他恐惧的想要大叫,那个男人蹲下身和他平视,“嘘,别害怕。”男人露出友好的笑容,从怀里掏出一块华夫饼,“想吃点东西吗?”
孩子看着男人手上的甜点,安静了下来,“我们做个交易,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告诉我,这个就是你的了。”男人的眼睛是深湛的蓝色,孩子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又看了看甜点,犹豫着点头。
“你认识,塞琳娜吗?他和你们在一起吗?”男人轻声问着。
孩子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在一起了。”
男人因为他的回他停顿了瞬间:“那么她自己走了,不要你们了吗?”
“没有,我妈妈昨天还告诉我她要带我们一起走。”孩子皱起了眉头似乎对他的问题很不满意,“我们要一起出海的。”
布鲁斯沉吟着把华夫饼递给孩子:“好孩子,这是你的酬劳。”他站起身戴好面罩翻身上马。
孩子拿着华夫饼仰头看着坐在马上的男人,“你是个坏蛋吗?”他的声音有些犹豫。
“为什么这么问。”男人收紧了马缰低头看着他。
“因为我爸爸妈妈很害怕你,其他人提起你的时候都很害怕。”孩子疑惑的看着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甜点,“但是你好像并不很坏。”
男人低下头沉默着,他看着自己戴着黑色手套的左手久久没有说话,“很难说我是不是一个坏蛋,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坐在马上的男人耸了耸肩膀,“杀人是一件很坏很坏的事情,如果你杀了一个人大家都会讨厌你,说你是个疯子,十恶不赦的坏蛋,如果你杀了成千上万的人,大家反而会敬畏你,说你是一个伟人,一个英雄。”
他低头看着更加困惑的孩子,抖动缰绳让马转身:“你会明白的,下次见到塞琳娜的时候,告诉她有人来找过她。”
“嗯。”孩子点了点头,“你叫什么?”
“告诉她蝙蝠,她就会明白。”男人轻轻夹了夹马肚子,骏马扬起四蹄跑远了。
孩子拿着华夫饼跑回小屋里,屋子里的破锅里已经有肉香散出,母亲跑过来,在看到他手里的甜点的时候充满了惊讶,“一个蝙蝠人给我的。”孩子的回答让母亲的眼神越发困惑,“他说他是蝙蝠。”
“蝙蝠。”屋子里另外一个女人谨慎的捋了捋自己鬓边的头发,“哥谭只有一位大人的标志是蝙蝠。”她们向着门外看去,白茫茫的天地间已经没有人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