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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Fatimahli 当前章节:15592 字 更新时间:2026-7-8 19:56

京都的天色也开始阴沉,花坐在大殿上抿着嘴唇看着鱼贯进入的大臣,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谨慎的表情,这个大难不死的天皇让所有人都震惊,花扫视了所有人的表情,脸色几不可见的暗沉了一瞬,两个队列第一排的位置目前空缺了一个,莱克斯垂手站在另一个位置上。

随着侍者的一声宣布,众臣的三呼,各个大臣开始汇报国家的情况,例行的是各地的钱粮情况,偶然夹杂一个因为寒流出现的冻灾,倒都是一团和气,花坐在座位上,一根手指轻轻的敲着椅子的扶手,微微点头:“诸位卿家做的不错,也辛苦卢瑟先生。”

莱克斯躬身领赏,大殿里的气氛慢慢的冷了下来,她面无表情的缓缓活动了腰身想要站起,却看到一个大臣向旁一步跨出:“天皇大人忘了在大都会的几十万大军了吗?”

大臣们都骚动起来,花重新在座位上坐好:“这几十万大军已经由西蒙将军进行接管,只怕没什么值得担心的。”

她漫不经心的看着那个站出来的人,那个人却不依不饶的弯腰:“现在天气日渐寒凉,只怕大雪封路,几十万大军孤悬海外,粮草辎重运送不及,若是无人安抚,恐生变数。”

大臣们都沉默下来,用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彼此交换眼神,花皱了皱眉头:“爱卿认为,谁可担此重任?”

“以臣愚见,当请西蒙大将军即刻赶往前线,卢瑟先生可做督军。”那个大臣深深地弯下腰去。

花没有多余的表情:“众卿以为呢?”

“臣以为不妥。”莱克斯向旁跨出一步朗声回应,“臣身为辅政大臣,在多加督军之职已是无益,更何况这几十万大军原本就是星将军一手操练,如今星将军滞留京都,迟迟未归,士气低沉,只怕都难以改变。”

花的脸色微微有些不悦:“那爱卿的意思呢?”

“臣以为仍旧让星将军返回前线,速战速决。”莱克斯微微欠身,大臣们听了莱克斯的回答,都低声的附和。

花听着那些大臣的一声声,“臣等附议。”沉默了半晌,最终一言不发站起来拂袖而去。

站在旁边的侍者愣了片刻,慌张的喊了一声“退朝”,满朝文武都错愕了片刻,最终都低声的议论着走出了大殿,花独自一人快步的穿过花园向着自己的寝宫走去,花园里的树木已经枝叶尽脱,干枯丑陋的枝丫指向天空,她的步子猛地一个趔趄,扭头却看到一直照顾自己的侍女蹲在地上,小心从斜向伸出的枯枝上取下自己的袍角,她轻轻的拍了拍袍角上细小的木屑,抬起头看着她:“那些大臣们又惹你不开心了?”

花突然感觉满心一样的情绪略微平息,她弯下腰伸手把侍女扶起:“怎么会,只是……”她微妙的停顿了一瞬间:“我让你去给星将军送去的水果和仆从做的如何了?”

“已经送去了,星将军全部都收下了。”侍女点了点头。

花沉默了片刻:“那就好,他说什么了没有?”

侍女看了看她的脸色犹豫着开口,“他说多谢陛下体恤。”

花的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体恤?好啊,也总算是知道我的好了,我要去拜访他的事情告诉他了吗?”

“说了,但是星将军不同意。”侍女瞄了她一眼,犹豫着开口,“他说陛下当以国事为重,不应该在他的身上浪费太多的时间。”

花脸上的表情变得越发的冷漠:“这倒是满口的仁义道德,家国天下。”

“陛下,星将军他可能也是有苦衷的。”侍女小心翼翼的阻止了她,却听到一声细微的“噼啪声”只见花握着旁边的一根细小的树枝生生折断。

“苦衷,他的苦衷是什么?他只是一次次的用满口的仁义道德拒绝我。”花一身的气势收敛,自嘲的笑了笑,“我是从前线把他召回了,如果他没有回来我可能已经死了,但是把几十万大军放在远离国家的北境又有谁能够放心?”

“但是星将军从未有过背叛您的意思啊,陛下。”侍女有些惊慌失措的开口。

花摊开手让被捏碎的细碎木屑从指缝掉落,“是啊,他没有背叛我的意思,但是我不能冒这个险,那个反叛我的大名,在祖父分封他的时候不也同样忠心耿耿,没有人逼迫他们做出什么,能够驱使他们的只有内心对于权力的贪婪,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走到那一步。”花看着有些荒凉的花园微微松了一口气,“他永远都有那套家国大义,他对我是那一套家国大义,对于他自己也是以那一套理由要求自己的,即使我能够相信他不背叛我,如果是这个天下要求他背叛我呢?他已经好久没有告诉我他在想什么了,他总是用他的那一套理由搪塞我,我也一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侍女惊骇的看着她,侍女猛地有些惊悸自己一直照顾的人终于长大了,只是她的权力一直都被别人把持着,运筹帷幄指点江山的豪迈与畅快会上瘾,寄人篱下的不安和恐慌也会发酵,更不要说她是一个诞生在帝王家,长期处在权力争夺的中心看惯了权力争夺炎凉的人,她的愤懑与不安如果不能让这个国家回到她的手里,一定会酿成大祸。

她缓缓地跪下,膝盖触及了有些冰冷的石板:“天皇陛下,请您三思。”

花似乎有些恍然的看着她,脸上涌现出的愤怒与阴郁在瞬间消弭,她好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尖的猫,压低耳朵竖起脊背上的猫,满眼的警惕,她开始有意识的隐藏自己的情绪,却不知不觉的提起了警惕,“那些大臣们说的倒也是没有错的,现在那几十万大军在大都会,宛如无人领导,一旦反叛后果不堪设想,如今大雪将至,我们首先得想个办法把那些军队控制下来。”侍女弯下腰让额头触及地面。

“我知道,只是让我来做出这一切的决策太难了,就好像考虑要把一直绞在自己脖子上的绳索交给谁一样,如果真的可以控制得了倒还好,如果失控第一个就会绞断自己的脖子。”花的声音异常平和,就好像在评论其他人的故事一般,“我好不容易让他交出了那些兵权,就绝对不能再还回去,除此以外他想要什么都可以,良田,金钱,我都可以满足他。”

侍女的额头贴着地面久久没有抬起,她听到衣服窸窣的响声,花在她的面前蹲下身,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只是连我都知道那些我说的东西都不是他想要的,如果要想满足他心中的家国大义,他想要的是什么呢?”

侍女抬起头看着她,她的表情淡然,眼睛里浮动着看不清的情绪:“明天为我准备车马,我要出宫一趟。”

“是。”侍女轻轻的点头,“您要去哪里呢?”

“去将军府,见见我的大将军。”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明天即使需要用火炮开道,我也要见一见我们的大将军,至于那几十万军队,就先让西蒙派人看着,我不会正式把军队交给他们,他们既然想要吞下那块肉,就要自己到底有多大胃口。”

卡尔坐在议事厅里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有些心不在焉的听着维克多的汇报,“大人。”维克多有些不满的提醒了他一句。

他点了点头打了个手势:“我在听,继续。”

“如今星调返京都迟迟未返,扶桑的军队已经军心动摇,大雪突至,粮草和辎重已经支援不上,军士疲惫。”维克多盯着看着窗外发呆的卡尔停下了汇报。

“把巴里,哈尔,戴安娜找来。”卡尔恋恋不舍的从窗外收回目光,有些歉意的看着维克多,“我只是想起来一些东西……抱歉,去寝宫里把那个匣子取来吧。”

维克多有些吃惊的看着卡尔的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悲悯,他微微欠身:“是。”

当维克多抱着匣子赶来的时候,议事厅的外面已经整齐的站立了三匹骏马,它们鼻子里呼出的白气在缰绳上凝出冰碴,它们摇晃着脑袋试图摆脱那些在它们鬃毛上越积越多的白色晶体,他抱着匣子走入,卡尔冲着他点点头,“这次战役很重要,如果我们能通过此次奇袭撕裂扶桑军队的防线,不仅可以解除皇城的围困,收回森弗劳尔山,连收复失地也指日可待。”卡尔扫视着自己的骑士长,他们都站在大殿里聚精会神的看着他,“此役由巴里打头阵,率领骑士团从正面发起冲锋,戴安娜,哈尔分别率领左右两翼进行包抄,我会率领队伍截断他们的退路。”

所有人都默不作声的看着他,卡尔冲着维克多使了个眼色,对方捧着匣子走上来,他冲着巴里比划了一下:“巴里,回去准备一下。”

巴里有些困惑的接过匣子,在议事厅里打开,里面是一个精铁制成的头盔,尖锐的蝙蝠耳刺痛了所有人的心脏,里面还铺垫着一个灰色的斗篷,“这是……”巴里有些愕然的看着卡尔,对方的脸色一切平常。

“我们需要告诉所有人,布鲁斯·韦恩还站在我们这一边,在和我们一起战斗。”卡尔缓缓的开口,抬手制止了哈尔的辩驳,“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承认布鲁斯是一个天才的骑士长,他的假面和斗篷带给了扶桑军队太多的恐惧,我们需要利用这一点。”

巴里伸手用指尖触摸了尖利的蝙蝠耳,默默地点头,“如果没有什么问题,就都会去准备,我们今天黄昏出发。”所有人都鱼贯退出,卡尔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雪花,水汽在玻璃上凝出霜花模糊了外面的一切,冰锥从屋檐上倒挂下来,闪着寒凉的光泽,他听到维克多从背后逐渐靠近他。

他没有转身,只是用手指敲了敲窗棂:“有事?”

“最近哥谭的探子传来消息,说看到布鲁斯·韦恩的踪迹了,他似乎还参加了丰收节的舞会,总之整个哥谭都在传说。”维克多的声音有些困扰,“只是在此之前,我们没有接到骑士们传回的布鲁斯·韦恩离开的消息,恐怕是哥谭有人在假借他的名号做什么勾当。”

“那只天鹅,离开了。”卡尔似乎没有听他说了什么,只是驴头不对马嘴的说了一句,“在下雪之前还在的。”

维克多越过卡尔的肩膀看着窗外,湖的表面已经冰封,原本因为爱侣迟迟不愿离开的天鹅终于在这个恶劣的冬天离开了,“他有着一双翅膀,我们控制不了,他想要离开自然就会飞走了,到更暖和的地方去。”卡尔盯着窗外,维克多垂手站在他的身后,“我们无论有怎样的权力都不能控制他,那么不如让他走吧,只是那些小鸟不会理解他为什么要飞走。”

卡尔点了点窗外在雪地里瑟缩着跳跃着找食物的麻雀,“但是你要是向这些麻雀询问天鹅的意思就太过愚蠢,我们控制不了天鹅,这些每天只知道吃饱了就在枝头乱叫的麻雀,只会让人心生厌恶,我们还是可以控制的。”

维克多听完,看着自己领主白色的披风,终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会找到那只带头鸣叫的麻雀。”

她在京都阴暗的天色里从偏门乘坐马车出发,天空中零星的飘下极小的雪粒,在衣服的褶皱上滚动一下消失不见,留下一个暗色的水渍,她阻止了想要去敲门的侍女,亲自走上前去敲响了大门,开门的依旧是那个肥胖的男人,他带着满脸的笑容看着站在门外的花:“进来吧,外面冷。”

花脱下自己的兜帽冷着脸从他的面前经过:“你们家主子呢?”

将军府里空落落的,似乎除了这个男人没有其他的人,男人笑容可掬的走过来:“我家主子在书房里,我带您过去。”

她跟在那个男人的身后,这是一座极大地将军府,里面的建筑却依旧是父亲赏赐时所建,有些柱子上的油漆开始剥落,屋檐彩绘图案的鎏金也黯淡了下去,在书房门口,那个胖男人躬身离开,她缓缓地走进屋里,那个人正跪坐在桌前读书,褪去了一身的战甲穿上长袍,他和一个书生并没有太大的区别,氪石的箭头钉入他的体内到底造成了些许的损伤,他的脸色比起之前征战的时候略显苍白,手指甲也泛起不正常的青白,他抬起头看着她,一双眼睛却是闪闪发亮宛如含着星辰,她一时间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坐吧。”他伸手指了一下屋里一个锦垫,花沉默的在他的对面跪坐下去,看着他拿起面前小桌上一个朴素的茶壶,向另外一个杯子里注入青玉一般的茶水,“这茶是仆人从乡下带来的,喝起来倒是别有一番意思。”

花冷哼了一声没有去接过茶水的意思,只是看着水面上的波纹逐渐平缓,侍女看她的脸色不对,犹豫的开口:“莫不是陛下喝不惯这茶?”

花扫了她一眼,让她不自觉的低了头,跪下磕了个头就带着其他的侍从走出屋子在屋外候着,屋内只余下两个人对面而坐,“要不要换种茶?”星有些抱歉的看着她,试图站起身,“你赐给我的茶还存了一下,不如换成……”

“不必了,那茶倒是将军自己留着宴请宾客罢了。”花出言讥讽了一句,泄愤一般伸手去抓桌上的杯子,还没等星提醒,就感觉一股灼热的刺痛从指尖传来,让她手指猛地缩回,却被宽大的衣袖牵累,茶杯倾覆,里面泛着热气的茶水溅落在她的手背上,溅落在他的衣襟上,在桌子上肆意的蔓延开。

“有没有烫到。”星带着焦急的看着她,伸手去捉她被烫的泛红的指尖,却在几乎接触的时候猛地停顿,他迟疑了一下掏出一方锦帕地给她,她沉默的接过擦拭着溅在手上的热水,看着他把倾倒的茶杯扶起来,从旁边取来布巾小心的把桌子上已经凉了的茶水擦拭干净,自己衣襟上的水渍却慢慢的晕开。

她看着擦桌子的人,缓缓地把锦帕收进手心,“我今天来是有要事请问。”她看到他的动作停顿了片刻,刚刚擦干的水渍又缓缓的蔓延开,“将军返京也已日久,不知道现在军队的统帅让谁当合适?”

“这几十万大军的统帅需谨慎考虑。”他站起身在水盆里清洗着布巾,却没有看到花的脸色已经越来越难看,“无论进退都关系着几十万的人命,关系着扶桑的国祚,如果不能同扶桑同心,只怕是天大的灾难。”

“是啊,星将军不愧是心系百姓。”星扭过头有些惊异的看着她,低着头的天皇脸上尽是嘲讽,让他整个人都不由得沉默,“你知道现在有多少大臣,又有多少百姓情愿让你回归前线吗?我每翻开一个奏章都能看到相同的内容,夸赞你同将士们同甘共苦,说你以国事为重不畏皇威,说你为了扶桑立下赫赫战功两袖清风,我从未见过这些臣民如此一心。”他看到她伸出手拨弄着眼前空了的茶杯:“你可愿意领命,重返前线吗?”

她看到星回来,依旧在她的对面跪坐好,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陶罐,他从陶罐里换出新茶,帮她重新沏了一杯放在她的面前,“大家的好意我深感惶恐,只怕力不从心了。”他摇了摇头。

她浑身一紧:“那一次伤的有那么重吗?”

“战场上的人总会有些旧疾,一并发作了而已。”他垂下头,脸上的表情一派平和,“扶桑人才济济,臣恳请多修养几日。”

花倒是点了点头不以为意:“你到底是在躲着谁?我还是整个朝廷?”

两个人都沉默了,她端起桌子上的茶杯用盖子撇去浮末,眼神中满是疲惫:“这个国家想让我死的人太多了,我又能相信谁呢?”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她脸上激烈的情绪已经褪去,“你不必瞒着我,星。”她曾经想过今天和他面对面坐在这里要谈些什么,但是她却发现一切比她想象的还要轻松,“我也曾经有过不切实际的幻想,对你,对我,对这个国家,但是我知道你永远都不会答复我,你敷衍着躲避着永远都不会答复我,我们在一起多久了?我对你的一切也太过了解如同你了解我一般,我想过把你的盔甲融化,但是我错了,你是天生的铁人,怎么会有盔甲,又怎么能够融化呢?”

茶杯缓缓地落在桌子上,里面的液体漾起波纹,“我曾经说过国家的北境一直不安,我愿为国家降伏猛兽。”星用手指磨蹭着自己的杯子,“只是我漏错了,扶桑最危险的永远都是朝堂之上,我们可以伏虎却不一定防的了毒蛇,只是这猛兽和毒蛇陛下也都见过了,只怕也已经藏在您的心里了。”

他终究把她推上了这一步,或者说她不得不走出这一步,这个聪明却不擅长权谋,善良到有些单纯的女孩子,终究会知道这个世界危机四伏,她终究要让自己的一颗心冷硬下来,不仅要有足够的勇力还要足够的圆滑,只是当她真正冷颜面对他的时候,他的内心却是难以言喻的疼痛,她需要不依靠自己的力量在这个国家站稳脚跟,把持这个国家的权力,她未来的人生计划里可以有所有东西,只是不能有一个功高盖主,权力滔天的人,花垂下视线:“我怨恨你,也同样敬畏你,只是我不希望再有一个摄政王或者是什么征夷大将军出现了,一个已经太过麻烦,更多只怕是要噬主了。”

星点了点头:“这样也好,日后天下大政奉还,政令也会更加通达。”他沉默了片刻:“只是陛下也到了成亲的年纪,不知道陛下是怎样想的?”

她愣了片刻,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终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先王的血脉到了我这里只有一人,无论如何我也不能让血脉在我这里断绝,这江山还得有人把持。”她的眼睛里清冷一片,冷淡的让人心惊,“若是需要婚姻之时我定不规避,只是这人选也要耗费一些心思。”她站起身走到床边,看着纷纷掉落的雪粒。

“我那天站在高塔上,才第一次发现我有那么多的臣下,那么多的人民,他们只是看着我,面对那些反臣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甚至没有一个人敢说话,其实这个皇位上坐的是谁他们又几时在意过呢?如果我死了,或者干脆退位,只怕连记得我的人都没有,但是一旦那个位置空出来,就一定会引发一场血雨腥风,那些觊觎已久的人会扑上去打的皮开肉绽。”她伸手触摸着窗棂,“所以我更不能放弃我的位置了,我不能让宗庙的祭祀荒废,也同样不会让自己的人民流离失所,我必须得稳稳地坐在那个位置上,这是我不能选择,也无法逃避的,至于其他的东西,我都可以放弃。”

星看着自己站在窗边的天皇,站起身跪了下去,他的膝盖触及地面坚硬的刺痛着他的内心,他一直希望这个人能够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她的确没有辜负自己的希望,只是现在他感受不到丝毫的欣慰和喜悦,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似乎有着太多的想要说出的话都在瞬间消弭,让他只能跪在地上却不知道要如何才能开口,内心压抑的几乎无法呼吸,“你跪在这里干什么,快起来吧。”花转身面对着跪在地上的人,“这将军府上也是如此破旧,无人照看,星将军也是要找个人执掌家事了。”

星深深的躬下身去额头触及地面:“臣是个粗人,只怕唐突了哪位小姐。”

“以星将军的才貌,若是真有相好的女子,只怕对方不会不答应。”花走到他的面前伸出手,“你若是真的担心,我到时候赐婚给你就是了。”

星没有抬起头,她缓缓地缩回了自己的手,看着他的发顶:“你也不必不好意思,我也不是那个你一直抱在怀里,护在身后的孩子了。”她看着他久久没有起身也没有要劝阻自己的意思,放缓了声音:“若是将军没什么事情,我也不多叨扰。”

星张开嘴想要说什么,最终却只有一声略微粗重的呼吸,他再一次把额头贴近地面:“臣恭送陛下。”

外面等待着的侍女看到大门猛地打开,花戴上兜帽急匆匆的走出,她瞄了一眼屋内,只看见星将军跪在原地没有起身,慌张的追了出去,花一路上走的又快又急也不做停留,终于在府外的车辇处让她追上,侍女气喘吁吁的跑上去撩开帘子,抬起一只手让她扶着,花扶着她的手走进车里,她敏锐的看到花的手里攥了一块她从未见过的锦帕,花在车上坐稳冲着她点点头,她呼唤车夫驱赶马车,马车缓缓地移动了,在车厢的摇晃中她隐约的看到有晶莹的水珠从花的睫毛上坠落,最终融进衣服里留下深色的圆点。

寒夜漫漫,从早上就零星飘落的雪粒让整个京都安静下来,莱克斯坐在屋内,面前的案几上铺放着各类的书卷,身边还摆放着若干信函,他一边看着,一边把认为没用的信函随手扔进身边的炭火盆里,他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对方猛地推开了门,寒风让他炭火盆里的火苗都震动了几下,“我听闻今天在大殿上,先生阻止我成为大将军。”来人的声音里夹杂着无尽的懊恼。

莱克斯没有从书卷上收回目光:“这就让你心烦意乱吗,西蒙?”

对方没有回应,只是用力的关上门在他的对面坐下,他抬手示意了一下面前的茶壶:“你可知道现在前线到底是什么样?”

西蒙愣了瞬间,皱了皱眉:“我已经让军队后撤了,如果一旦落雪,我们的粮草和辎重都会跟不上。”

莱克斯终于放下了书本,“那么你为什么执意要现在去要那个烫手的山芋呢?不要再去管那个军队了,把它扔在原地。”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如今卡尔·艾尔已经占得先机,大赦湾现在已经被他牢牢把控,我们的海上路线已经被切断了,至于一旦落雪,我们的后勤队伍是无法通过燧石峡谷的,至于我们现在侵占的地方,已经连年战乱根本没有粮食可以提供。”

“那我们现在如果去进攻大赦湾呢?”西蒙追问了一句。

“现在已经不可能了,卡尔不是傻子,他知道这个大赦湾对于我们有多重要,一定布下重兵把守,而且到了现在的天气,海港怕是已经出现浮冰,夺过来也没有什么用处。”莱克斯放下杯子摇了摇头。

“那么现在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吗?”西蒙有些惊愕的看着他。

“倒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我们不必插手,现在大军溃败对我们才最有好处,一旦落雪,卡尔一定会抓住机会进行反攻。”莱克斯扫了他一眼似乎没有继续争论下去的意思,“如果让星回去,他一定会尽快把队伍退回燧石峡谷内,居险防守,等待补给到来,只是现在他回不去了。”莱克斯又看了一封信函,摇了摇头,随手扔进火盆里。

西蒙看着火盆里已经焦黑的信函有些疑惑的看着他:“这是什么?”

“大臣们的上书,说要和大都会议和,真是笑话。”莱克斯冷淡的补充了一句,“说要交出格兰特港以示诚意,和大都会议和,等待凛冬过去再行商议。”

“比起损兵折将,这倒是个不错的法子。”西蒙有些惋惜的摇了摇头,“我们和大都会进行的战争也已经有三年了,从一开始的势如破竹到现在的僵持不下,我们因为这场战争虚耗了太多的人力和物力,现在我们只怕是吃不下大都会的,只是可惜,如果议和,这军队只怕就要从大都会回来了呢。”

莱克斯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没想到扶桑还有这样的人才,这个人谁?”西蒙饶有兴趣的开口。

莱克斯耸了耸肩膀:“就是那个在大殿上提议把大将军位置交给你的人。”

“我还认为他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一个聪明人,可惜了。”西蒙摇了摇头,“只怕大殿上的事情也是故意的,若是我们接了这军队的管辖权,只怕天皇就会把原本对付星的精力转移到我们身上了。”

莱克斯把自己挑选剩余的信函整理了一下,“我不过是一个叛军,只怕无论如何那个大臣都是无法相信我的,即使没有这一件事他也会千方百计的想办法调查我,看看我在大都会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我们最近不论怎样都要收敛一些,不论是星还是天皇,我们都招惹不得,一旦让他们中间某一个人知道了我们在做这种事,我们都活不了。”莱克斯看着剩余的信函,用食指敲了敲自己面前的案几,“至于这些奏折,还是请天皇自己去定夺吧,我们就不要再插手了,她自己也亲政这么久了,该知道如何处理某些事情了。”

西蒙看着莱克斯的眼睛突然感觉到一丝颤栗,这个男人现在拥有的权力和他的野心已经超过他作为臣子的本分,他的眼神在烛火下宛如浓的化不开的雾气,谁也不知道他在盘算着什么,他忍耐着,蛰伏着,在这个国家里暗自经营着自己的权势,他也许极难被人了解,当然也意外的执着,他所做的一切,他的目标都是瞄准那个远在大都会的领主,为了能够让卡尔付出代价,他可以把两个国家作为陪葬。

肥胖的男人打着灯笼在将军府上巡视了一圈,早上的雪粒现在已经变成了片片雪花,北风卷起片片雪花让灯笼里的蜡烛不安的摇晃着,他看了看书房的方向,里面还亮着灯,他叹了一口气,从厨房里端了一碗热在火上的燕窝羹往书房送去,推开门却发现星站在窗前,茫然的看着窗外,“主子,时候不早了,先睡吧。”他出声提醒了一句,把燕窝羹放在案几上,把上面摆着的笔墨归置好,纸上的一句词倒是十四郎先生教他读过的:“了却君王天下事。”他听到房顶上传来窸窣的声响,紧张的站起身拿起灯笼想要出去看,却被星挥了挥手制止了:“故人而已。”他看到一个黑衣的人从房梁上跃下,“胖丁,你先出去吧。”星冲着他点点头,扭头看着黑衣人,“好久不见,鹰。”

鹰冲着他微微欠身,“如今是什么时候,你还敢来见我,不怕陛下危险吗?”星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事出紧急,不得已为之。”鹰谨慎的观察了一下周围,“而且现在皇宫的巡防由西蒙负责,只怕不会出大问题。”

星点了点头:“什么事?”

鹰低下头,声音压抑:“燧石峡谷失守了。”

星似乎被这个消息震惊了,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什么时候的事?”他的声音有些惶急,“不是下令让军队后撤了吗?”

“西蒙是下令军队后撤,却只是暂缓攻势,并未撤回峡谷内,昨日大雪突降,大都会骑士趁夜色突袭,我们伤亡将士不下五万人。”鹰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星久久的沉默着最终长长的叹气:“天皇知道了吗?”

鹰点了点头:“飞鸽已经进入皇宫。”

星挥了挥手,“罢了,多年征战毁于一旦,只怕我们再也没有覆灭大都会的机会了。”他神色颓然的低下了头,“卡尔·艾尔原本就是人中之龙,绝对不会请降,我们步步围堵把他逼的太近了,所谓哀兵必胜,他甚至做好了遣散家人背水一战的准备,这一次胜利只怕他会步步紧逼,日后想要战胜他就越来越难了。”鹰低着头没有说话。

“哥谭呢,有没有异动?”星的眼睛里有着最后的一线希望。

“哥谭并无异动,这次突袭是布鲁斯·韦恩帅兵突袭,他并未离开大都会。”鹰摇了摇头,“我们的消息似乎错误了。”星眼睛里的最后一线希望熄灭了。

他跌坐下来,盯着眼前的纸笔许久,终于提笔蘸墨:“鹰,你先回去,我稍后上书,恳请陛下把军队撤回。”

鹰有些骇然的盯着他,在他的面前跪下:“将军,不可啊,现在陛下正因为您在军中影响过大日日烦扰,您现在再建议军队之事只怕是引火烧身啊。”

“那就置之不理,让几十万将士白白送死,让老百姓日日受苦吗?”星猛地皱起了眉头,“我们现在明知道在这样僵持下去只会两败俱伤,还要因为忌惮流言而不闻不问吗?大陆上的国家不止我们和大都会,现在哥谭看似稳定,一旦我们和大都会僵持不下谁能预知会不会生出什么变数?我们现在退兵,虽然失了格兰特港,但还能保守住燧石峡谷以南的土地,休养生息来日方长,一定要在现在拼个你死活我吗?”

鹰满脸哀戚的看着他:“将军……”

“我当年独自一人上殿,斥退大名保有皇室,她不论如何看在这个面子上不敢对我做什么。”星似乎已经忖度好了,运笔书写,“只是莱克斯这个人虽为辅政大臣但心思极深,一定多加留意,西蒙野心极大,一直试图把军队纳入自己麾下,可能和莱克斯勾结,一定不能把印信赐给他,至于朝堂上的大臣,今天建议的大臣算得上是个聪明人,可以考察。”

“将军,您为何不当面把这些告诉天皇陛下?”鹰忍不住问他。

他写字的笔锋凝塞了瞬间:“她只怕现在对我怨恨不已,一句话也不肯听信我的了。”鹰看着他把奏折写完,在烛火下细细的折好,在军队里所有人都认为星是能够带来希望的人,只要有他在就会一切安全,只是现在他第一次有了恐惧的感觉,星纵然天赋过人也不过是臣子,他能做到的只是一次次的规劝,最惨烈不过是和那位史官一般血溅当地,他无力去改变那个逐渐亲政步入血雨腥风中的天皇,也不能去挽救这个已经风雨飘摇的国家,他只是在勉力支撑着,只要稍稍放松,那些在旁边窥视的豺狼就会扑上来啃净他的血肉,甚至让他在史书上留下万世骂名。

Chapter 27

少女缓缓的把书放在自己面前的矮桌上,扫了一眼跪在面前的人,“星将军的意思是什么?”她端起桌子上的茶杯,“我应该下令从大都会撤军?”

“如今卡尔·艾尔亲自率军反击只是前奏,很快大都会都会反扑过来,燧石峡谷虽然易守难攻,但是也绝不像是我们想象的一般,而且我们的辎重和粮草供给很快就会跟不上了,战士们远离家乡又打了败仗士气低落,如此拖延并非良策,很有可能数年功劳毁于一旦。”星以额触地,声音恳切,“如今若是撤军,有益无弊,若是一味死守则是愚钝,还望陛下定夺。”

“有益无弊。”花沉吟着把杯子放在桌上,“我不太明白。”

“连年征战,对于大都会的内耗也很大,若是此时陛下愿止干戈,卡尔·艾尔自然也是愿意的,我们并非屈膝。”星依旧没有抬头,“我们只是等待机会合适,再图反击。”

“当初是你一人说要出兵攻打大都会,如今又是你一人说要撤军,你到底何意?”花的声音依然冷淡,却让星从指尖开始泛冷,“将军的意思是军中无你,便无法攻下大都会吗?”

“臣并非此意,只是军队进退绝非小事,还请陛下三思。”星的声音充满了急切,“臣虽无抚养之德,却也陪在您身边多年,臣绝对不会害您啊。”

大殿里的气氛冷了下来,“你的意思是我的臣下只有你是忠心耿耿,其他人都在欺瞒我?”花的语气急促了起来,“星将军,你未免太过自大,我们能够拿下大都会,难道你认为只是你一人之功?十四郎先生的火铳,我的监军都全无作用吗?”

“臣并无此意,只是请陛下撤军。”星毫无畏惧,再次重申自己的意见。

“不战而惧,星将军,你就是这样治军的吗?”星抬起头看着坐在自己眼前的人,她的脸上天真的神色已经褪去,换上了咄咄逼人的尖刻,“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让我和大都会求和,寓意何在?”

“只因为我太了解大都会而已。”星的表情越发坚定,他不知道自己的话出口会有什么后果,但是他必须把一切告诉这个眼前的年轻天皇,人言可畏,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够再见到她几次,“您只是一味地要和大都会开战,您知道大都会是一个什么地方,卡尔·艾尔是什么人吗?”

星看着眼前神色有一丝茫然的年轻天皇,缓缓开口,“在这个大陆上,大都会是领土最广袤的国家,其次是哥谭,最后才是我们,大都会的最北端和哥谭接壤,每年有5个月被大雪覆盖,中西部的土地是平原和山丘地形的结合,这是大都会最大的粮仓,东部的土地有山脉和港口,这也使得大都会的东部贸易较为繁盛,”他的言语没有丝毫隐瞒,“大都会就在这样比较均衡的状态下发展成为一个国家,我们能够从入侵到突破燧石峡谷,在极短的时间侵占这个国家大片的领土,是因为这些领土原本就是贸易比较发达的富庶城市,很少有军队驻守,我们的火铳和其他的武器给了他们极大地震慑,但是当大都会人在面对入侵的团结超过了我们的预期,即使是在被我们侵占的地区,那些人也组织了小股的队伍和我们战斗,即使是柔弱的少女也不会低头,这是一个强悍的民族,而他们的领主卡尔·艾尔,天生就具有传说中能够从太阳中获取力量的血统,他是骑士出身,有勇气有谋略,还有着狠厉的手腕,他的臣民不仅仅是把他当做领主来敬仰,更是能够带来希望的人间之神,对于大都会,您绝对不能轻敌。”

花看着他,一时间失了言语,半晌才点头:“哥谭呢?”

“哥谭我从未涉足,不敢妄论,但是哥谭的领主布鲁斯·韦恩绝非庸人。”星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低估了他,他的谋略不是最让人心惊的,最让人心生敬意的是他的远见,他以一个联盟换来了哥谭和大都会的和平,让哥谭也有了最坚固的盾牌,也让大都会免于背腹受敌,只要他的联盟存在一天,我们就不可能全盘攻克大都会,哥谭也会保持安定。”

“所以卡尔在你的船上抢走了他。”花的声音宛如喟叹,“他们明白彼此的价值,也彼此信任。”

星沉默的看着她,最终她点了点头:“你先下去吧。”

“还请陛下早作决断。”星没有移动,依旧坚持跪在原地,花看着他,郁结在心底的不满终于爆发了,她不明白,为什么连两个来自异国的领主都可以彼此理解,星却好像永远都不明白自己的意思,他们之间好像隔着天堑一般难以理解。

“星将军,我一直对你敬重有加,不愿相信那些民间传言,但是你一次次让我心寒。”她抬手指了指自己手边的奏折,“文武百官的奏折,弹劾你,说你权倾朝野的有多少?之前你盲目自信,错失诛杀敌国领主的事情,我可以看在你战功累累的面子上功过相抵不再追究,这次兵败,大臣们都建议留守大都会伺机再战,只有你一人要求撤军,我知道你不满我召你回京都,但是你又如何敢这样来大殿上逼迫我,让我听从你的意见?若是我说不准,你是不是要命令整个军队造反?”

“臣绝非爱好功名之人,也绝无二心。”星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他隐约的感到一丝惶恐,那个辅政大臣比他想象中更早的采取了行动,他原本认为自己可以在彻底解决了这个问题之后在放手朝政,却发现自己已然败落,他低下头额头触及冰凉的地面,“还请陛下明察。”

花看着他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疲倦,她应该想到这个人绝对不会为自己开脱,自己无论如何逼迫,如何试探,这个都是如此正直,绝对不会低头,她挥了挥手:“来人啊,送星将军回府。”门外的禁卫军走了进来,架起星的双臂。

星顺从的站起身,脸上的表情却毫无惧色,他看着花,低下头语气庄严:“陛下,从大都会撤军的事情,还请考量。”

花疲惫的挥了挥手没有回应,目送着他被禁卫军押着一步步离开大殿,这个人即使在此刻也依然脊背挺直,毫无惧色,只是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融化他的心,“把星将军禁足府内,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放他出来。”她咬牙下了命令。

被她命令的人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看向她,却低下了头:“谢主隆恩。”

她跪坐着,感觉自己的心脏瞬间冻结,低下头害怕自己下一秒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终于脚步声逐渐远离,大殿里恢复了平静,她看着已经没有了热气的茶水,莫名感觉眼眶发酸。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寒意在空气中蔓延,皇城的居民依旧固执的站在街道上看向城门的方向,已经冰封的护城河上厚重吊桥的铁索正在缓缓绷紧,守卫皇城的骑士走上街道劝说大家离开,失落在人群中蔓延,突然,一个人的惊呼让所有人都振奋了起来,卡尔的战马跃上了吊桥,紧跟在他身后的是带着黑色头盔的韦恩领主,骑士团从森弗劳尔山返回,脸上的疲惫难掩胜利的喜悦,队伍中竖立的军旗让人群中爆发出巨大的欢呼,笼罩在皇城上方的阴云终于被驱散。

卡尔一手拉着缰绳,示意自己的队伍放慢进度,他在马上微微欠身表示对自己臣民的感谢,聚集在大道旁的人群再一次欢呼,有人已经跪在地上留着泪水亲吻他的马蹄踏过的地面,善良的妇人伸长了手臂为骑士们递上面包和葡萄酒,孩子们跑到韦恩领主的身边,亲吻他垂落的灰色披风,把冬日里罕见的花朵插在他的马鞍上,但那个带着头盔的骑士长只是半低着头接受着来自民众的欢呼,甚至没有任何表示,他握着缰绳的手指已经用力到骨节发白,也许那些民众还不知道,但是他身边的人都知道,这个人已经不是那个来自哥谭的悍勇骑士了,他只是以一个头盔,一袭披风自欺欺人。

堡垒的瞭望台上,黑色袍子的人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喟叹:“没有想到到了这一步他还能赢。”

“他是这个国家的希望,他不会失败的,倒是扶桑,现在被逼入燧石峡谷,怕是再也没有机会反扑了。”他身边的女人也轻声叹息,“这个冬天,大都会是可以安然度过了。”

“只是站在他身边的人让我觉得困惑。”他站在瞭望台的边缘,手指握着高台的边缘,指甲已经被压迫到发白,“你告诉我他已经离开了。”

“你也应该知道我从未骗过你,他已经到大赦之地去了。”她看着那个头盔有些惊诧的后退,难以置信的喃喃自语,“这不可能。”

“难道这仅仅只是卡尔的一个计策,让我们和扶桑都放松警惕吗?”他皱起了眉头,“故意在战前让他离开,等到需要战斗的时候再让他返回?”

“你的猜测是绝对不可能的,以卡尔的性格,他绝对不会容许自己的身边存在可以威胁自己的东西。” 她站在高台的边缘,表情困惑,寒冷的夜风让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她看到那个骑士向着自己的领主微微欠身,驱使马匹离开,困惑的表情变为淡然,“还有一种可能性,现在穿着这身铠甲的根本不是布鲁斯·韦恩,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卡尔在欺瞒他的臣民。”

“这样说我倒是还有些相信的,毕竟他们都是没有心脏的可怜怪物。”她扭头看着他,他苍白的脸色在寒风里愈发苍白,眼睛却亮得可怕,好像是淬了毒的火苗,“他们也只能相互欺瞒,求得一丝安稳了。”

高台上沉默了下来,他们看到卡尔在堡垒前想着自己的骑士长行骑士礼,“我听说那个孩子离开堡垒了。”他低头看着卡尔的披风,“他到哪里去了?”

“他去了大赦之地。”她摇了摇头,有一丝无奈,“大概是我太过疏忽,他和布鲁斯·韦恩相当亲厚,甚至把他认为是自己的父亲,此次离开他必然心怀不满。”

“可怜一个领主家的孩子,这样家里长大的孩子,徒有好的头脑,太过善良终究是不行的。”他有些惋惜的摇了摇头,“不过既然他已经开始怀疑卡尔了,不如我们再推他一把。”

“你最好不要做得太过火,毕竟他是卡尔唯一的子嗣,无论卡尔如何冷血,他也绝对不会放任自己家族的血脉断绝。”她低声的劝阻了一句,“你要做什么?”

“不过是让他看到一些东西而已,现在有太多的东西摆在他的眼前,只是他没有选择去看,我们要让他看到。”他诡异的咧出一抹笑意,“你说陷害布鲁斯的人是谁呢?会不会是大都会人和哥谭人演的戏?一个秘密如果当事人不打算说出来,那么我们就可以把它编造成我们想要的样子,没有秘密会永远是秘密,也没有孩子永远不会长大,他总会质疑的。”

“我希望你能够把他变成你想要的那样。”她点了点头,舒了一口气,“我从来没有想到你会这样憎恨布鲁斯,为了让他没有退路能够做到这一步。”

他看着暗沉下来的天色,露出了近乎怨毒的表情,“奇怪的人分明是你,你为什么能这么好心的放过他们?”他的声音宛如被毒液浸泡,“你认为我仅仅是想要那枚戒指吗?那是我从懂事开始的梦想,但是我也从那一刻开始就知道根本不可能,他生下来什么都没有做就可以拥有一切,而我即使再出色只能站在那里看着,我失去的太多了,我的一切都被毁了,我为什么不能恨他?”

她漠然的盯着已经完全暗沉的天色,人的怨恨看似来的莫名其妙,但是她理解那种感受,人们也许不会去怨恨本来就无法得到的东西,但是会去深切的怨恨原本可以得到,却最终失去,这种悔恨和怨恨会发酵,让心沉浸在发酵出的苦水里难以解脱。“而且只是怨恨又有什么作用呢?他不会在意我的想法,也不会在意我的情绪,我不过是他的臣子,怨恨只有在被对方发现的时候才是有价值的。”他终于露出了些许满意的表情,“我要让他体验一下我的感觉,无论如何努力最终获得也只是绝望的无力感,最终他会在那种无力感中失去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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