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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Fatimahli 当前章节:15394 字 更新时间:2026-7-8 19:56

卡尔和所有的骑士长道别,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为了作战方便,左手的戒指已经取下,而且因为体质的原因,连一丝痕迹也没有留下,他依旧习惯性的抚摸着自己无名指的指根,他抬起左手在自己的无名指指根上烙下虔诚的吻,他抬起头看向堡垒的瞭望台和高塔,女人站在瞭望台的边缘看着这一切,她的身体微微外倾,双手握在瞭望台的边缘指骨突兀,宛如鹰隼一般,她只是看着,眼神有些空洞,脸上的表情没有喜悦也同样没有愤怒,戴安娜顺着卡尔的视线看过去,就在瞭望台的边缘隐隐约约有两个人影,在发现他们的注意后消失不见,“卡尔,你看到瞭望台边缘的人影了吗?”她皱了皱眉头看向自己的领主。

卡尔收回了视线,耸了耸肩膀:“抱歉,人影?”他没有继续探寻下去的意思,回到了堡垒,戴安娜跟在他的身后,她相信以卡尔的视力他一定能够发现站在瞭望台上的人,其中一个人的身形从隐约间可以辨认出是他们的书记官,只是另外一个人却太过陌生,她甚至无法从他的体态上找出他是谁,一个进入堡垒的陌生人,她有些茫然的看着似乎并不在意的卡尔,叹了一口气。

一直阴沉零星飘落的雪花终于连成了片,簇拥着从京都铅灰色的天空飘落下来,而且一连几天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路上的积雪被马车碾的结实,又被寒夜里的低温冻上,一层层的挤压着竟给路面盖上了银亮的雪壳,有小孩子从家里跑出来,手里拿着用矮凳和竹片做成的雪橇车,在路面上哧溜溜的滑着,街角的戏楼早就应景的表演起大雪里的戏来,大家坐在被炭火熏蒸的暖融融的戏楼里,喝着茶水,吃着桌上小碟子里切得极细的梨丝,大雪的日子反倒是整个京都人们最清闲的时候,大家终于能从忙碌中解脱出来,人们都不过是为了自己的生计劳碌奔忙,他们也许不知道,就在京都的城墙外,无数的农民因为连年的征战交出了家里最后的余粮,在饥寒交迫中绝望的等待胜利的消息,在距离京都遥远的地方,战士在一再的败退下牺牲,他们倒在异国他乡的寒风里,一腔热血被冻成冰凌,遥望故土却再也不能返回。

一辆马车在道路上行驶,为了防止打滑,马蹄被稻草包裹起来,马车在一家不起眼的酒肆前停下,驱车的奴仆撩开帘子,不经意间露出了帘子内侧织的精致暗纹,一个全身被斗篷包裹的人小心的从马车上走下,谨慎的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拉了拉自己的帽子快步的走进酒肆,酒肆的环境并不好,仅有的几张木桌有些残破,油污渗进木质桌面的纹理难以去除,店里没有火盆,在这样的天气里让人有些难以忍受,仅有的一个店小二把手笼在袖子里,躲在店里避风的角落,看他进来也没有招待的意思,店老板是一个中年男人,右脸上有一道刀疤斜劈过他的眼睛,在他的眼眶留下骇人的凹陷,中年男人用仅余的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烫了一壶酒端出来,脸上带着和气的笑容:“小店店面简陋,不如后面坐?也暖和些。”

披着斗篷的人点了点头,跟在男人的后面绕过柜台来到了位于店铺后部的房间,里面却是已经点起了火盆温暖如春,疤脸的男人放下烫好的酒,躬身退出,披着斗篷的人脱下斗篷:“没想到先生把见面设在了这里。”

莱克斯点了点头:“如今天皇亲政,还是小心一点好。”

西蒙在他的对面坐下,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竖子不足为惧。”

莱克斯警告的看了他一眼,用放在手边的一根木棍拨弄着火盆里火炭,终于他放下木棍沉吟了片刻:“你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大事吗?”西蒙偏了偏头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莱克斯把温在水里的酒壶取出:“星被我们的天皇禁足了。”

“这消息可靠吗?”西蒙显然被这个消息吓了一跳,他脸上的表情变得谨慎,“是因为我们的奏折吗?”

“无论是否是因为我们的奏折,她都在明确的传递一个消息,她要亲自把持朝政了。”莱克斯摇了摇头,“自古以来,幼帝亲政就是摄政之臣的丧日,我们只怕要更加小心了。”

“那我们要如何,难道眼睁睁的看着她把几十万大军收入自己手中吗?”西蒙有些焦躁的皱了皱眉头。

莱克斯把酒缓缓地从酒壶里斟入杯子:“她还没有那么大的胃口可以吃得下,只是我们现在要收敛一些,她总是要找一个合适的代理人来帮她管理这支军队的。”

坐在室内插花的少女扭头看了看门外,大雪已经覆盖了整个庭院,她隐约感觉院子里有人,却没有看到人影,索性回过头,却在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的一刻,惊恐的跌坐在地上,“唐突了姑娘还请见谅。”眼前的人跪在地上,取下覆面的面罩,“在下是鹰。”

少女似乎平静了下来,重新跪坐好:“我似乎从未见过大人。”

“我是暗中护卫天皇陛下的忍者。”眼前的人深深地低头,“您自然从未见过我,说起来除了陛下和星将军,您是第三个见到我面容的人。”少

女的脸色有些发白,她也只是在传说中听说过这些藏在黑暗里护卫皇室的人,但是当这些人从黑暗里走出,来到自己面前的时候,则是另外一种感受,“不知道大人为何来找我。”少女微微欠身。

“是星将军让我来的,您也应该知道星将军的处境了。”跪着的人斟酌了一下词句,“他希望您能劝诫陛下。”

“若是连星将军都无法做到的事情,又何必寄希望于我呢?”少女垂下眼睑看着眼前的插花,从地上的鲜花中挑起一支,简单的修剪了一下插入合适的位置,“现在朝堂之上勾心斗角,你们又怎么能确定这后宫之中就能安定呢?”

“后宫凶险,姑娘需要小心,只是我们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您了,连星将军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撑多久。”眼前跪着的人言辞恳切的说着,弯下腰额头触及地面。

少女插花的手停顿了一瞬,她松开手,把刚才因为停顿插歪了的花朵扶正,她的脸上带着出人意料的平和,终于她拨弄着花枝低声的开口:“星将军要说的事情是撤军吗?”

他微微抬起头有些吃惊的看着自己面前的少女,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星让自己来找她,这个一直陪伴在花身边的侍女,见过了整个国家里太多的勾心斗角,她已经不仅仅侍女,还是这个国家天皇的伴读,是天皇最近亲的人,他低下头去,重重的点了点。

“我也曾暗示过陛下退兵,这样的雪天里我们占不到一点好处。”她苦笑着摇了摇头,“只是陛下现在无论如何也听不进去一丝意见了。”

“还请千代姑娘一定要试试。”鹰的额头再一次触及地面,“您是如今最和陛下亲厚的人,陛下对您的意见还是要考虑的。”

“所以我说你们不知道后宫的危险,这个世界上谁能够和一个帝王亲厚呢?”她的声音让鹰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苦涩,“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个天下都是他们的,他们最讨厌的就是有人觊觎自己的国家,拿着自己的国家和自己谈条件,花更是对这种行为深恶痛绝,现在那几十万军队孤悬海外,已经成了她的心腹大患,如果我现在再去和她谈这些,不啻于触及她的逆鳞。”

“但是人心总是能够感化的。”鹰的声音充满了恳切,“还请千代姑娘不要放弃。”

她许久没有答话,终于无奈的开口,“人的心总是可以感化的吗?如果你真的这么笃信现在也不会到这一步。”她有些艰难的回忆着,“你不会不知道她心里有着一个怎样的人,她几乎穷尽了自己的所有去追逐这个人,却发现只能看到这个人的影子,当她终于不再追赶了,你们又开始忧心,她的过得太艰难了,这一点可以成为她的盾牌,也同样可以成为伤害她的利刃。”

鹰抬起头看着她,沉默无语,他自然能够明白她要表达的意思,半晌他低声开口:“那姑娘的意思是……”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向外看了一眼,把门扉掩上,重新返回自己的座位坐好,“我不知道星将军是怎么想的,但是以现在莱克斯的形势来看,他应该是已经把握了朝堂,他为了这一步恐怕已经苦心经营了多年,天皇还不足以和他抗衡。”她把面前插花里的一支拔出插到另外的地方,“不论如何,军队里都还是星将军的旧部,他的威名还在的,让他一定要把持军队,稳定局势,他为了换取信任抛弃了自己的军队,已经让在外征战数载的功勋,一夕之间灰飞烟灭,如果现在他放弃这个国家,那么被毁灭的就是他之前一直苦心保护了十几载的天皇,如今国内的大臣都在审时度势,国外大都会在北境虎视眈眈,如果现在出了什么差池,天下必然大乱。”

他终于点了点头:“谨遵姑娘教导,扶桑还有姑娘陪在天皇身边实乃幸事。”

她笑着摇了摇头:“并非如此,只因为我和你是一样的,你藏在暗处保护着陛下的性命,而我则是在暗处给陛下以提醒,我们的生命从一开始就是属于这个国家的。”

她低下头,等待着这个男人和出现在自己面前一般突兀的消失,她在确保男人已经离开之后,站起身打开了门,门外的雪花依旧在飘扬,天色已经黯淡下来,有一个人踏着积雪想她走过来,她向着来人跪下叩头。

“千代。”花的斗篷上落了一层雪花,“下雪了,你陪我去打猎好不好?”

她站起身从屋里取了弓箭,跟在花的后面,看着花的披风被风卷起,她突然感觉到一丝难过,这个国家可以容许一个女性天皇的贤良淑德,却无法容忍她跨到立马为了自己的国家征战,这个皇宫宛如一个精致的牢笼,禁锢了她的一切可能,她看着花张弓搭箭箭如流星一般射伤了一只野兔,她不知道花在听到自己国家的军队在大都会连连溃败,又有多少的人员伤亡的一刻会不会有一丝愤懑与无奈,她只能无奈的把自己的军队交出去,坐在那里什么也做不了。

“在想什么?”花有些困惑的看着他。

“没什么。”她打了个唿哨,让旁边的猎狗把野兔叼回来,“难得下雪我们还能出来打猎。”

花的脸色有一丝阴暗,她看着远处奔跑向受伤野兔的猎狗,舒了一口气:“其实我不知道我还有多久的时间,也许会很久,也许就在明天。”

康纳只觉得自己的视野猛地颠倒,视线对上了变成铅灰色的天空,他的后背摔在了覆盖着皑皑积雪的地面上,不痛却让周围的雪花聚集过来淹没了他,他索性四肢大张的摊在雪窝里。

“别装死,快起来。”提姆抬腿踢了踢他,“我知道你摔的一点都不痛。”

康纳嘟嘟囔囔的从地上坐起来,“如果我是个普通人,大概已经摔坏脑袋了。”他有些不情愿的在地上抓了一把雪,“我为什么要学这种东西?”

“你不是普通人,你的脑袋比石头还硬。”提姆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耸了耸肩膀,“为了以防万一,你的近身格斗简直差到让人担心。”

“没人告诉我我需要这个,大概卡尔·艾尔的近身格斗也差到死。”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花,“我要怎么做才能做到向你刚才做的那样?”

提姆看了看被自己抢过来的匕首,叹了一口气,举起寒光森森宛如獠牙一般的匕首,“你首先要知道被你拿在手里的是什么,然后采取相对应的攻击策略,而不是拿着它就好像是一把柴刀,用来劈砍。”他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匕首有着锋利弧度的尖端露出来,“匕首的刃很短,刀刃薄而且直,不适合劈砍,但是尖端锐利,你应该用它找准薄弱的地方刺进去,旋转刀身扩大伤口,刀背上的血槽会让血液很顺利的流出来,造成失血,当然,锋利的刃也让它适合切割,用来划断脖子的气管,切开肌肉也是很方便的,只是不要拿它砍骨头。”他看到脸色有些发青的康纳停了下来:“你还好吗?”

康纳点了点头:“还挺好的,”

“那就来试试。”提姆把匕首塞进他的手里,“再试试攻击我。”

康纳犹豫了片刻,向着提姆冲了过去,在他还没有停下来的时候就举起手里的匕首向着提姆的胸口推去,提姆一直等待着匕首几乎到达自己的胸口才侧身躲避,他握着对方的手腕向前一送,在对方收势不住的时候抬起手肘向着对方的额头砸下去,康纳本能的缩了缩脖子闭上眼睛,撞击没有如约而至,他睁开眼睛,提姆的手肘在他的额头正前方停顿了,提姆看着他收回了手。

“在战斗中闭上眼睛是一种不明智的行为,你需要看清楚你的敌人想要干什么。”提姆活动了一下手腕,“还有你刚才是不是犹豫了?你认为你能伤害的了我?”

康纳偏过头:“你只是普通人。”

“也不至于被你打败。”提姆拉长了声音,“犹豫让你的动作变慢,而且充满了迟疑,很容易让敌人抓住破绽进行反击,你需要让你自己明白为什么进行攻击,而不是在没有行动前就做好停顿的准备。”

康纳有些犹豫的看着他:“是布鲁斯告诉你这些的吗?”

“布鲁斯?不,他是领主,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提姆愣了一瞬间耸了耸肩膀,“你如果有一个一言不合就把你打的鼻青脸肿的兄弟,大概你也会理解我说的这些。”

康纳有些沮丧的低下头,“我还认为他和卡尔会有点不一样的。”他似乎有些心情不好,“看起来他们是差不多的,卡尔也总是把我随便的扔给一个老师。”

“相信我,在大都会没有几个人有这样的殊荣能够教授领主唯一的儿子,他是一个不错的老师,只是不和你胃口而已。”提姆有些干巴巴的解释了一句,“布鲁斯到底对你做了什么,让你觉得他会亲自教我们这些?”

“他曾经教我射箭来着。”康纳看到提姆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告诉我说射箭的时候要心无杂念,这样才能看的清楚,才能握稳自己的弓,否则你的箭无论如何都不能贯穿敌人的咽喉。”

“他是个不错的老师,大概来到大都会比较闲,要知道他在哥谭只有在检查我们的射箭成果的时候才会说两句。”提姆赞同的点了点头,“射箭需要的是精准,一定要心思安定,但是如果你要是近身和人战斗,心思平和就没有求胜的欲望,想要求胜就必须去愤怒,恐惧自己失败的后果,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

“提姆,我想问你。”康纳似懂非懂的看着他,眼神中由着他看不懂的情绪,“你告诉我说你的格斗技巧有些是从你的兄长处学来的,也就是说你们的格斗是真的,那么你怎么知道你的兄弟只是和你练习,而不是真的想要杀了你?”他沉默了片刻:“你知道,布鲁斯没有亲生子嗣,作为继子的你们……”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提姆感觉有些舌根僵硬,终于他含糊的解释:“因为我们和大都会不一样,我们领主的权力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我们还有其他的分立权力机构。”他在心底大声的嘲笑着自己的解释,连他自己都为自己的解释感到好笑,他看着康纳突然感觉感觉一丝无力,当他们走进堡垒的那一刻,就预示着他们的骨血里会滋生出扭曲和阴暗,这些扭曲和阴暗最终会破坏纯真,毕竟在堡垒里,是没有纯真和善良生长的土壤。

康纳看着他,似乎明白他的混乱,索性喘了两口气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肩部关节:“再来。”提姆沉默着把匕首交还给他,“其实我知道学这个应该没什么用处。”康纳接过匕首小声的嘟囔了一句,提姆的动作僵硬了一瞬,“当他们在议事厅因为一些所谓的证据审判布鲁斯的时候,他只能站着,连反抗都无法做到,我们都是有侍卫的,很少用的到这些,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在屠杀来临的时候看起来死的不是那么难看。”

提姆深吸了一口气,“你姑且可以把它当成保命的手段。”他感觉没来由的烦躁,“休息一下吧,我们继续。”

康纳却好像愣住了一般,盯着遥远的天际,提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遥远的天际飞翔着一只白鸟,形单影只,“是天鹅。”他低声的感慨了一句,“在这样寒冷的冬天赶往扶桑,只有一只,只怕会很难。”

康纳好像被人打了一拳一般惶然的回过神,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提姆有些困惑的扫了他一眼,看到他刻意的回避了自己的目光,“我不用休息。”

他再一次举起了匕首,提姆冲着他挥了挥手:“放下,你的心乱了,继续战斗下去只是在徒劳的耗费精力。”

康纳垂下头无力地把手放下,“你知道吗?”他只是看着眼前白皑皑的雪地,“那些哥谭人,他们不见了。”

提姆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我知道。”

“所以从一开始就有人知道我们在偷偷地扣押着那些哥谭人,无论那个人是谁。”他近乎机械的叙述着,“我们甚至连这个人是谁都不知道,我们认为自己能够躲避一切,却发现只是在低估我们的敌人。”

“我知道布鲁斯和卡尔曾经共同饲养了一只天鹅。”提姆摇了摇头,“皇宫里的阴谋权术远比你想象中的要复杂。”

“所以我才必须想办法自保。”就在提姆还刚刚有所警觉,他已经举起了匕首。

他冲刺的速度很快,红色的铠甲如同跳动的火苗,刀被他握得很稳,连一丝颤动也没有,提姆沉下身等待着,在他的刀刃接近自己的时候后退了一步躲避,康纳没有停下冲刺的脚步,他举起匕首高高跃起,双手把匕首调整了角度,尖锐的匕首尖端正对着提姆的胸膛,提姆不得已向旁边侧身躲避,康纳在跃起的时候就知道提姆一定可以躲开自己的攻击,但是自己会比他更快,在落地的瞬时他松开了左手,右手反握着匕首借着空中旋腰的力量向提姆的颈项划过去,提姆的双耳听到了呼啸的风声,他瞪大眼睛看着薄如蝶翼一般的匕首锋刃划过自己面前的空气划向自己的颈间,他强行后退了一步,却依然被匕首挑断了软甲的肩带,“进步挺大。”提姆点了点头,“你的力量很大,速度也很快。”康纳的脸上没有过多的喜悦,更多的是一种和年龄不符的忧郁。

卡尔翻身下马走向寝宫,两边的侍者纷纷鞠躬,他目不旁视的走进寝宫,屋里没有燃起壁炉,整个宫殿里弥漫着湿冷的雪水气息,一个侍者抱着木柴瑟缩的走进来,在卡尔点头之后燃起了壁炉,火焰和木柴燃烧的味道驱散了一点大殿里的空虚感,卡尔只是沉默的脱下自己的披风挂在架子上,他已经许久没有来过寝宫,自从布鲁斯离开,这里就一直闲置着,一想到那个人他的脸色没来由的阴沉了一瞬间,他在宫殿里缓慢的兜着圈子,宛如一只狮子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布鲁斯的突然消失虽然对外宣称是疗养,但是在堡垒里根本没有秘密,那些原本照料这座宫殿的侍者没来由的紧张起来,他们除了每日例行的卫生扫除就再也没有管过它,好像这座宫殿是一只会吞噬人的怪兽一般对它避之不及,他也再也没有从身边人的嘴里听到过布鲁斯的名字,侍者们谨慎的回避着这个名字唯恐给自己招惹灾祸,所以宫殿里还留存着稀薄的属于布鲁斯·韦恩的痕迹,他看到放在沙发上的书,里面被小心的做了记号,他拿起那本书想要抹去记号却在又最终停手,把书依旧放回沙发上原来的位置,这本书的阅读者也许再也不会回来继续阅读剩下的部分了。

他听到急匆匆跑到宫殿门口的脚步声骤然停止,他扭过头,一个孩子怀里抱着那只有着圆滚滚眼睛的大鸟站在门口,在他严肃的眼神中露出惊惧的表情,他压着那只大鸟深深的弯下腰,那只大鸟不服气的晃动着脑袋,它的嘴里叼着一只红胸的小鸟,因为它挣扎的动作凄惨的晃了晃,卡尔向着大鸟伸出手,对方冲着他歪了歪脑袋,扑着翅膀落在他的手臂上,“是韦恩领主的?”他伸出手在大鸟的抗议中把他叼在嘴里的小鸟解救出来。

“是的。”孩子的回应已经带上了哭腔,“韦恩领主在走的时候并没有带上它,把它交给了康纳少爷,但是康纳少爷也出去了,除了我没有人愿意养它。”

卡尔把大鸟放在了身边的金属架上,在它不满的挣扎中把连着链条的金属环扣在了它的腿上:“辛苦了。”他也知道这个孩子大概是被别人差遣着来干这个出力不讨好的活,孩子收起了眼泪带着疑惑小心的观察着他,卡尔捧起了那只被自己放在旁边的小鸟,他可以感知到那颗小小的心脏还在微弱的跳动,但是翅膀已经折断伤口凄惨的流血,他不动声色的把手指放在小鸟的翅膀下面,柔软的绒毛已经失去了热度,他没有摸到硬质的芦苇管,索性把小鸟递给了孩子,对方不解的接了过去。

“带这个孩子去找御医领一些伤药,他的脸受伤了需要处理,这只鸟也需要。”卡尔把等待在大殿外的侍者叫进来,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捧着鸟儿的孩子,对方的脸色有几条渗血的伤痕,显然是被那只大鸟抓伤的。

他看着有些震惊的孩子:“这只鸟并没有死,它只是受伤了,但是很严重,我相信你能照顾好它。”

孩子低头看着躺在自己手心里的鸟:“我会照顾好它的,卡尔领主。”在卡尔沉默的点头中鞠躬离开。

其实从他解救出那只小鸟的那一刻,他就知道那只可怜的小家伙并不是上一次给布鲁斯送信的那一个,虽然他们看起来极为类似,但是仍有细微的差别,就在之前,他曾经看到过一只类似的小鸟落在寝宫的屋檐下梳理羽毛,这种鸟儿的名字和布鲁斯称呼自己养子的方式几乎一模一样,这引起了他的警觉,他几乎不顾鸟儿的挣扎捉住了它,他从对方的翅膀下面找到了一根空心的芦苇管,极脆弱的空心植物茎秆一般用来传递情报,他用一根细针把芦苇杆里的信纸勾了出来,得到的却是哥谭的代理领主希望布鲁斯离开大都会的消息,他不知道这次是布鲁斯和哥谭的第几次联系,直到现在他也很难解释自己那一刻的感受,失落,痛苦或是混合着不甘,只是这些感受没有一种是他设想中应该有的。

他曾经只愿意把他们之间的关系定义为交易,所以可以轻易地答应迪克把他送回哥谭,只是他们之间的关系远比交易要复杂的多,他不可抑制的被布鲁斯吸引,他曾经生出有些荒诞的猜想,如果他们出生的时代并非乱世,没有隔着国家和战争,他们之间的相处是否会更加容易,但是他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如果没有战争和危机,他们可能根本不会有见面的机会,他们对对方而言只会是存在于传闻中的陌生人。

戴安娜的进入打断了他的沉思,“我听说你让一个孩子救了一只鸟。”她微微蹙着眉头,“这不是你的风格,卡尔。”

“布鲁斯曾经和哥谭人用类似的鸟传递信息。”卡尔的表情没有松动,“这只鸟没有问题。”

“所以你的意思是,其实哥谭人已经知道布鲁斯·韦恩的处境了?”戴安娜警惕了起来,“我们需要做什么准备吗?”

“我们必须时刻做好准备,不能有丝毫松懈,星被软禁,莱克斯·卢瑟恐怕已经在扶桑站稳了脚跟,至于哥谭,韦恩努力维持的和平已经成为假象,只需要一个契机,他们就会拼命的反扑上来。”卡尔湛蓝的眼睛逐渐冰封,“只是这一切还缺少重要的一环,只要找到了那一环,我就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戴安娜有些担忧的看着他,金属架子上的大鸟不耐烦的发出响亮的咔哒声,“真让人讨厌。”戴安娜厌恶的看着那只大鸟。

卡尔若有所思的看着那只大鸟:“是啊,讨厌的猫头鹰。”

当天晚上,卡尔在寝宫过夜,虽然巨大的床上只有一个人,但是连日的神经紧绷和战斗胜利带来的轻松让他睡得很好,直到天色完全亮起才彻底苏醒,他喊了一声守在门外的侍者,那个孩子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是你。”他有些诧异的看着那个孩子。

“是的,我是常驻寝宫的。”孩子回应了一句,脸上却有着难掩的喜悦,“卡尔领主,那只小鸟活下来了,昨天晚上吃了一点东西。”

“做的不错。”卡尔敷衍的夸奖了一句,“把我的衣服取来。”

孩子这才后知后觉的知道自己进来的目的,卡尔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整理着自己的衣服,有些无奈的重新闭上眼睛,轻微的饰品敲打地面的声音让他睁开眼睛,他和那个孩子都面无表情的盯着那个掉在地上的香囊,孩子慌张的想要捡起却看到卡尔伸出一只手:“把它给我。”

孩子把香囊递给他,继续弯腰整理着衣服,这是卡尔第一次有充足的时间去观察那个香囊,他看着那枚玳瑁的纽扣,小心的取下上面缠绕的绳结,打开了香囊,里面有着安定作用的草药,就在香囊的内侧用朱红色的墨水以柔美的花体字写了一个字“心”,整理好衣服转过身的孩子,看到卡尔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Chapter 28

孩子看着卡尔有些阴沉的脸色恐惧的跪了下来,卡尔对这一切恍如未见,他猛然想起布鲁斯曾经坦言爱上过一个美丽的女人,难以言喻的酸涩感和愤怒攫取了他的心脏,他以强权和哥谭为威胁让这个男人留在自己的身边,连他也难以描述他们之间情感的动机——或许是布鲁斯别无选择,但是以那个男人曾经的风流与浪漫,他未必真心愿意留在这里,他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孩子:“你起来吧。”

孩子带着些许惶恐站起,小心翼翼的瞄着卡尔有些可怕的脸色,“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照顾布鲁斯的?”卡尔坐了起来,让孩子伺候自己穿上衣服。

孩子皱了皱眉头:“不很久,就是他开始一直呆在寝宫开始的。”

卡尔微微点头:“你认为他怎么样?”

“韦恩领主是个英雄。”孩子的眼睛骤然变亮,整个人都变得愉快,“他给我们带来了很多胜利,我也想要像他一样。”

“你也想到军队里去,成为一名骑士吗?”卡尔意味深长的看着对方,“你应该知道所有的骑士团都对我效忠。”孩子眼睛亮闪闪的看着他,有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我需要你的忠诚孩子,告诉我,韦恩领主在寝宫里的时候是否有说过什么,或者做过什么?”

孩子有些困惑的看着卡尔,“他每天都在看书。”他似乎无法理解卡尔为什么这样询问他,“他基本不会外出,外出也只是在花园里散步,他只是在一次散步的时候见到了康纳少爷,把自己的猫头鹰交给了他。”

卡尔沉吟了片刻:“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比利。”孩子似乎很兴奋,“韦恩领主依然会和我们一切并肩作战吗?”

卡尔的动作停顿了片刻:“会的,他会一直和我们在一起。”

卡尔坐在宫殿里偏头看着窗外的积雪,窗台上的花瓶里有着洁白如霜雪的花朵,散发着幽幽的香气,玛莎从正门走进,卡尔站起身弯腰行礼,玛莎拥抱了他:“你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了。”

“国事繁冗。”他随意的找了一个借口,布鲁斯和康纳的先后离开让他产生了一丝违和感,这也使得他来到了玛莎的宫殿,玛莎总是能无条件的安慰他,包容他。

“昨天你和布鲁斯一起回来的。”玛莎低声的询问他,“他的身体好些了吗?我打算过段日子做些小饼干。”

“他已经离开皇城而且不会回来了。”卡尔有些烦躁的皱了皱眉头,在玛莎惊诧的目光里缓和了口气,“他早就意属他人,和我不过是逢场作戏,我们之间产生了矛盾,他也就以此为理由离开。”

“布鲁斯并不是这样的人。”玛莎安抚着他,“是不是他做出了什么让你误解?”

“并没有。”卡尔有些郁结的叹了一口气,从怀里取出那只香囊,“他深爱着的人甚至冒着死亡的危险,把这个送给即将到前线的人,只可惜直到最后布鲁斯也没有收到。”

玛莎接过那个香囊,仔细的查看着,“做的很精巧,花样也是常见常见的哥谭的纹样。”她打开了那个香囊,“只是这个里面的字是什么意思。”

卡尔似乎并不愿意多解释,“他和他心爱的人曾经发生过一个特别浪漫的故事,整个哥谭都知道,甚至有以他们为原型的戏剧剧本。”他脸上的表情充满了嘲讽,“‘找回她的心’多浪漫的故事,以至于他在看到她之后,能够不顾一切的包容那些来自哥谭的难民,和她私下见面。”

“他不过是一个浪漫一些的伴侣而已,难民的事情他不过是做到了作为一个领主应该做的,如果是你遇到这样的事情,你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玛莎的眼神里充满了包容,“至于这个香囊,我想你的认识应该是有偏差的。”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怀念的神色:“如果一个女人送给她的恋人香囊,她从本意上是不希望直白的表述自己的情感,也就通常不会再里面做任何记号,她想要说的会细密的纹绣在香囊的花纹里。”

卡尔意味不明的看着玛莎,“虽然我已经过了能够纹绣出漂亮花纹的年纪,但是我还是能够知晓里面的含义的,可惜这个香囊虽然精致,花纹却是一味的堆砌一些好看的样式,完全没有任何含义。”玛莎的指尖抚摸过精细的花纹,表情平和。

卡尔微微的叹气:“你想说明什么呢?说明他们之间没有什么,只是我过于敏感?你在为他寻找借口。”

“卡尔,你需要知道,再强悍的心也无法承受一次次的猜忌。”玛莎把香囊递还给他,“爱是需要一些包容的。”

“我从未对他有过那样的想法。”卡尔别过头去,玛莎看着他温柔的摇了摇头:“我听说你嘉奖了一个孩子。”

“一个很不错的侍者,他是个机灵的孩子,作为侍者太过大材小用。”卡尔接过香囊,似乎因为岔开话题松了一口气,“我们的战争远比想象中的消耗要大。”

“我相信你的选择。”玛莎拥抱了他亲吻了他的额头,“正因为这样你才应该去相信布鲁斯·韦恩,你是否真的认真了解过哥谭呢?”卡尔低头沉吟不语,“我相信你曾经到过哥谭,但是我也知道你并没有看过布鲁斯带来的有关哥谭历史的书籍,你并没有真正的想要了解布鲁斯的家乡。”玛莎看着他轻声的叹息,“哥谭人的浪漫是写在骨血里的,所以他们天生对于戏剧有着敏锐的感知,但是他们也同样爱憎分明,对爱情极为忠诚,也正因此,他们会喜欢一生忠于自己伴侣的天鹅。”

卡尔抬头看着她:“我的确从未深入了解过哥谭,这是我的错误。”他站起身微微欠身:“我还有事要处理。”

荣恩来到议事厅的时候,卡尔正盯着案几上的一本书发呆,“我要让你找到一个人,荣恩。”卡尔抬起头看着他,“我需要你找到哥谭的猫头鹰。”

“但这很难,要知道哥谭遥远,而且人口也不少。”荣恩有些费解,却看到卡尔摇了摇头:“这只猫头鹰就潜伏在堡垒里,荣恩,没有什么比藏在堡垒里更容易知道所有的消息了,他不会相信任何人告诉他的消息,除非亲耳听到。”

荣恩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我需要一只活的猫头鹰。”卡尔的眼神变得凌厉,“我要让那只猫头鹰活着见我。”

他走进了没有亮灯的房间,暗沉沉的房间里冷的惊人,那个女人坐在窗前盯着窗外发呆,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在听到声音的时候扭头用一双疲惫的眼睛看着他,他伸手点燃了桌子上一根细小的蜡烛,昏黄的光晕被无尽的黑暗吞噬,这个曾经哥谭最美丽的女人似乎在迅速的凋零,“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去做了。”她的声音里含着悲哀,“你现在可以把她还给我了吧。”

“你原本可以完成的更好。”他看到女人因为他的话不自觉的颤抖,眼睛里积蓄泪水,“只是这并不能全算是你的错,那个孩子原本就很聪明,被他发现也是可以理解的。”

她微微欠身:“所以请您把孩子还给我,我会带着她离开,藏到一个他们都找不到的地方去。”

“如果连这个孩子都可以发现的问题,你认为只蝙蝠发现不了吗?”他摇了摇头,看到女人的眼中落下绝望的泪水,“我需要你留下来,配合他,让所有的人厌弃他。”

女人哽咽了一下,“你可以这样利用我,因为我原本就是这样的女人,但是我的孩子她是无辜的。”她看着那个男人,哀求着,“求您饶恕她。”

男人看着她,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女人的哀求无法在她的心里激起任何波澜,他看着她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露出了悲悯,“多让人动容的母亲。”他的声音却冷得宛如冰凌,“只是她的降生就带着无法洗脱的罪恶,你为什么要说她无辜。”他看着终于失声痛哭的女人,眼神中产生了一丝扭曲的快意:“如果他知道一个不被认可的女人暗自孕育了他的血脉,偷偷地把孩子生下来,你认为他会怎样对待这个孩子?”

女人停止了哭泣:“那么你又有什么顾虑一定要我留下来呢?他现在已经离开了哥谭,被大都会抛弃,失去了一切,他已经没有力量反抗了。”

“因为你们都在低估他,他并不像你们想象中的简单。”男人的脸上闪过一丝怨毒,“如果他仅仅是一个骑士,他的敏锐和强悍也只是比普通人略强一些,并不会有出人意料的作为,但他不仅仅是骑士,如果随意的处置他,产生的灾难性后果是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控制不了的。”

“所以你让我留下,费尽心思的陷害他,让他被大都会猜忌。”女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悚然,“你希望卡尔能够这样做,你在挑起我们和大都会之间的战争。”

“从历史进程来看,和平只是暂时,战争才是永远的主题,他在这个位置太久了,用他虚伪的理念来洗脑。”男人的眼神猛然变得狂热,“如果没有战争,他又如何能够坐在现在的位置上?他又怎样获得大都会人的认可呢?他不过是为了自己更安稳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才会告诉你们要向往和平。”

女人痛苦的闭上了眼睛:“那你如何才愿意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等到他虚伪,罪恶的血脉完全被清除,等到那些被他的伪善蒙蔽的人完全清醒。”他看到女人猛然睁开眼睛,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当然,我知道你在担心你的女儿,如果你做的足够好,我会把她还给你,她只是一个女孩,这让她的罪责减轻了不少。”

女人垂下了头:“你需要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这样憎恨他的血脉?”

“为什么?”男人似乎有着瞬间的沉吟,并不明亮的室内她看不清他的任何表情,他看到他缓缓的抬起右手取下了一直戴着的兜帽,只是一瞬间的停顿,他再一次戴上兜帽,只是一瞬间的凝视让她恐惧的后退了一步。

千代拨弄着火盆里的炭火,看着炭块变成红炽的状态,花靠坐在床上似乎有些昏昏欲睡,千代站起身为她倒了一杯茶:“要不要撤去一个火盆?现在最冷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屋里暖和倒容易气闷。”

花睁开眼睛摇了摇头:“我的兰花如何了?”

千代站起身看着放在窗台上的花,翠色的叶子挺立着:“好着呢。”

“那就先不必撤了。”花摇了摇头,“这么冷的天,撤了火盆只怕它要耐受不住。”

“说起来也真是古怪。”花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起来看着窗台上的一排绿色,“兰花若是生在幽谷,冬天只怕要比这里冷得多,却也没有这样的娇气病。”

“幽谷里的兰花和皇宫里的到底是不同的。”千代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却变得谨慎了起来,“幽谷里的兰花,接受四时的风吹日晒,早已对外界的气候习惯了,皇宫里的却是自小养在暖室里,莫说寒冷,就是风雨也侵染不到,到了气温下降就有人搬进室内,等到天气转暖了才搬到室外阴凉处放着,它们从生到死都不知道什么是风雨,什么是寒冷,因为风雨欲来,寒冷未至的时候就有人把它们带到室内了。”

花冷淡的看着那一排花,嗤笑了一声:“若是那人忘了把它们搬进屋里呢?只怕就是叶断茎折,死期将至了。”

千代有些惶恐的跪下,她的额头触着地面:“不论别人如何,我是绝对不会忘了这些花的。”

“起来吧,我没有怨你的意思,只是你这便是好心办坏事了。”花叹了一口气,“你要是放着它们不管,这些花可能挨不过一个冬天,一次风雨就全都毁坏了,但是若是它们能熬过这一个冬天,以后的冬天便好了,但是你一次两次把它们从艰难的环境里解救出来,你若是能够一直心心念念着也就罢了,只是世事无常,你若是有一日忘了,又该如何呢?”

她的侍女没有起身,只是固执跪着,“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只是你们一次两次的这样让我心寒。”她没有看向自己的侍女,的眼睛里是一片寒凉到极致的悲伤,“去准备车马,我们去看看我们的大将军。”

“天皇大人。”她的侍女有些惶恐的抬头,“还请您相信星将军。”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去吧,准备车马,我不会如何。”她看着犹疑不决站起来的侍女,“顺便把我们这里的兰花也带上。”她的侍女诺诺的退出,看着她自己披上斗篷。

外面的天气的确比之前要暖和一些,花坐在摇晃的马车上低头抚弄着自己捧在手里的兰花,精致的叶片在颠簸下抖动,也不知道这一次的寒冷会对这个娇弱的花造成怎样的影响,马车缓缓停下来开门的依然是那个和气的胖男人,他看到花满脸笑容的要把她带到书房去,“如果你们家主人还在书房,就不用你带路了。”花抬手制止了他,“我送到你们家府上的仆从,你可见过?”

男人的脸上闪过一丝困惑,随即依然笑容满面:“见过,自然是见过的。”

“哦,其中几男几女?干活可还勤快?”花瞥了一眼尴尬的站在那里的男人,他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挂不住了,纵然天气寒冷,他的鼻尖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不会说话就不要开口。”侍女走上前呵斥着不安的男人,让他的头低的更低,“你们家里的活很少吗?还不快去干活。”男人连忙躬身离开,“如果这奴仆真的是星将军遣散的,陛下又何必和一个奴仆计较呢。”侍女看着表情意味不明的花,“这人倒是个忠心耿耿的人呢。”

“好人倒都被你做了。”花瞥了她一眼。

星在人进入的时候并没有抬头,直到对方在自己的窗前磨蹭良久才疑惑的抬头,花正站在他的窗边把一盆兰花安置在窗台上,他愣了片刻起身跪下,花没有回头,只是缓缓地拨弄着兰花的叶片:“星,告诉我,我的父母是怎样去世的?”

星怔愣了片刻,深深地低下头:“有大名意图夺权,逼宫,先皇不得已……”

花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听着,终于她低声的开口:“那你又为什么恰巧在那里?”

星终于明白有些事情已经无法隐瞒,他弯下腰额头触及地面:“当时大名势大,集合各方的军队,臣虽年少却有报国之心,也一同前来。”

“所以你看着他们杀死了我的父母,却没有阻止。”花的声音有些惨淡,“不过我该谢谢你吗?你还救了我。”

“臣不得已……”

“我知道你是不得已,你在这之前只是一个挂名的将军,等到你救下了我,你成了真正的将军,手握这个国家最强大的军队。”她带着几分厌恶,几分愤恨,“你们一个个的欺瞒着我,是把我当傻子吗?”

星抬起头正对上她的目光,她无论之前怎样的纯真,现在她已经亲尝了权力的滋味,她厌恶自己的近臣对于自己的欺瞒,她无法容忍任何人对她掌握权柄的怀疑,她也许还有着宽厚和仁慈,但是这是给她的人民准备的,和自己无关,她的血液里属于统治者的暴戾和武断在逐渐显示出来。

花看着跪在地上脸色慢慢变得苍白的大将军,微微皱了皱眉头:“起来吧。”星迟疑了一下站了起来,“你自己应该知道你犯下的是什么罪责。”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只是我需要你去帮我解决一些事情。”

星垂着头没有说话,她自顾自的说下去:“你认为辅政大臣莱克斯·卢瑟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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