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经作为反叛军的领导,反抗过卡尔·艾尔。”星沉吟了片刻,“他的目的也仅仅是为了能够把卡尔拉下马,他可以采取一切的措施。”
“包括扶桑。”花打断了他的话,她扭头看着窗外皑皑的积雪,天气返暖积雪已经开始消融,“扶桑在他的眼里也不过是一个筹码,他太过迫切的想要寻仇。”她从窗外收回目光,似笑非笑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大将军:“你知道吗,他竟然在帮我批奏折,所有我看到的,都是他们希望我看到的……和你做的一模一样。”星无言以对,只好沉默的看着她。
“只要我的手里还有他们想要的权力,他们就不会放过我,我的结局不会比我的父母更好。”她的目光猛地变得冷厉:“几十万的大军常年在外征战,对于国家的损耗有多大,将军知道吗?”
星垂下了视线:“所以才劝说陛下把军队撤回,休养生息后再做定夺。”
“很遗憾,他们已经回不来了。”星抬起头愕然的看着她,“莱克斯用尽了办法,希望我能把军队留在外面,他希望的是在战争榨干扶桑的同时也能把大都会也拖垮,最好能把哥谭也扯进来,一同把大都会撕碎。”她停顿了片刻:“他筹谋了很久,开始的时候国库的空虚他会用自己的家产补上,后来他就私铸货币,用成色不好的钱币换取市场上足额的货币。”
“户部……”星有些担忧的看着她。
“户部早就被他换上了自己的人,根本没有人发现这一点,也不会有人说出来,如果不是我最近把所有的账本都翻了一遍,根本不会发现这个国家已经几乎被掏空了,之前十四郎先生曾经告诉我说战争已经让这个国家不堪重负,我还不相信,户部的账面永远都是那样好看,只是一切都是假的。”她摇了摇头,“没有了大名还会有其他的人,这个国家的内忧已经超出了外患,他们随时会扑上来咬断我的脖子。”
星再一次跪下:“不知道陛下需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花点了点头,“去把你曾经创造出的军队,完全的毁掉,至于国内的事情我会处理。”
星沉默了片刻深深地低下了头:“臣遵旨。”
花走出房间舒了一口气,千代有些焦虑的跑过来:“怎么样?”
“没什么,一切都好。”花摇了摇头,“大概那盆兰花是会开花的。”千代沉默的低下头,花向前走去,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毕竟那个可以爱上全天下的男人不会爱上自己。
当杰森走进宫殿的时候,他的兄长正低头查看着文件,比起之前的量减少了不少,却让他由衷地难过,“我听说你见过布鲁斯了。”他的兄长没有迂回,也没有把视线从文件上抽离。
“他挺好的。”杰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违心的话,最初的愤怒和疯狂的发泄之后,他感到自己整个人都很平和,“他虽然在大都会失了权势,但是卡尔·艾尔并没有治他的罪,他还是可以自由行动的。”
他的兄长终于抬起头看向窗外,他顺着对方的目光看过去,外面白皑皑的积雪依旧凝成坚硬的冰壳,没有丝毫要融解的意思,这个冬天似乎漫长到让人心颤,原本的在花园里生长的尖锐如针的茅草被冰壳冻结,只余下细小的尖端在寒风中瑟瑟的颤抖,“他大概短时间内不会回到哥谭了,对我很失望吧。”迪克看向窗外,眼睛里写满了疲惫,“我和提姆当时赞同了他的提议。让他到大都会去,到头来却失去了一切。”
杰森沉默着,最终松了一口气:“这已经是最坏的结局了,他大概也会有自己的考量,我们能做到的只有相信他。”
迪克点了点头,收回视线:“他对你说了什么?你们总不至于面对面呆坐一晚上。”
杰森瞥了他一眼耸了耸肩膀:“没有什么,他只是说他别无选择,只能以和大都会建立盟约的关系来换取和平。”他停顿了一瞬间:“而且他的身上被卡尔戴上了耻辱的标志,他说卡尔其实并不信任任何哥谭人。”
“然后他自己亲自下调令把哥谭最精锐的直属于领主的军队带到大都会,留在皇城?”迪克微微皱起了眉头,“如果真的像他说的一般,卡尔会容许他那样做吗?”
“虽然我和他并不像你和提姆那样亲厚,但是这次他回来的一切举动让我觉得奇怪。”杰森的脸上显现出少有的困惑和疑虑,“他不会是那种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会回来诉苦的性格,而且他在大都会目前被宣布的也只是休养,包括提姆也没有告诉我们他发生了什么异常,不论是在哥谭的大都会军队,在大都会的哥谭军队都很安定,没有调动的迹象。”
“我现在很担心已经被大都会占领的地区。”迪克对他的分析表示认同,“暴乱发生的地区一直是哥谭最不稳定的地区,布鲁斯曾经花费很大的力气亲自去那里进行管理,效果也只是暂时控制,现在那里虽然表面上被大都会控制了,但是大都会的主要精力依然在和扶桑的战争上,现在实际上大片的领土不在我们的控制下,也不再大都会的控制下。”
“你的意思是还有其他的人在控制那片土地?”杰森似乎有些难以置信,但他依然点了点头,“提姆呢,有消息吗?”
“之前的回信说他和大都会的储君在一起,在追寻一只猫头鹰。”迪克摇了摇头,“然后就没有消息了。”
杰森讥讽的笑了笑:“也许,那只猫头鹰不在别的地方,就在大都会。”
“如果真的在大都会倒也好办。”迪克耸了耸肩膀,“只不过布鲁斯之前的努力大概都会白费。”
“你想要进攻现在驻扎在哥谭的大都会军队?别忘了我们的军队和领主都在大都会。”杰森有些烦躁的皱起了眉头,“我们现在没有足够的军队。”
“如果真的有那只猫头鹰的存在,战争就一定会爆发,他会以我们的名义挑起这场战争。”迪克叹了一口气,“现在因为扶桑的关系,大都会和哥谭被迫组成联盟,如果扶桑战败,我们还真的有联盟的必要吗?大都会和哥谭战斗了太久,彼此失去了太多,短暂的和平并不能抹平我们之间的裂痕。”
两个人都安静下来,“我们需要的只有一个恰当的时机了。”杰森转身离开,“如果你真的觉得战争有必要可以自行决断,毕竟战争是领主自己可以决定的,只是我不希望看到毫无准备的战争,更不希望布鲁斯做出的一切努力都是白费,我不反对用力量换取自己需要的东西,只是别失控。”
这是大赦湾一个寻常的渔家酒吧,打渔归来疲惫不堪的渔民会选择在这里喝上几杯略显浑浊的劣酒,互相开着粗鲁却无伤大雅的玩笑,但是现在酒吧里的气氛却显得有些凝重,一个身材高大强壮,有着金色长发和络腮胡子的男人坐在酒吧的正中,表情严肃,其余的人虽然在喝酒表情却显得并不轻松,“我们不该答应那个哥谭人的要求。”一个渔民小声开口,周围的人纷纷应和,“他连自己都无法保全,把他自己和自己的国家作为礼物送给卡尔·艾尔乞求和平,他根本就是卡尔的说客。”
“那并不是礼物,是和谈,就如同我们现在在和卡尔做的一样。”男人的脸色略微阴沉了一瞬间,“和我们相比他更了解卡尔·艾尔,他只身前往,我们不必要害怕他。”
在人们的低声议论中,破旧的大门被推开,走进来的人已经取下了自己的面罩,金发的男人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两个人四目相对却没有人先开口,终于,后来者先开口了,“亚瑟·库瑞。”他的声音有着不同于渔民的优雅,“他们称呼你为‘海王’,听说你可以和鱼对话。”
他的话音刚落,眼前的金发男人猛地出手,在他反抗前卡着他的脖子把他摁在酒吧凝着油腻的肮脏的破木桌上,他的脊背撞在木板上发出沉重的声音,周围的渔民都站起来,鼓掌大声的欢呼,“我不和鱼说话。”金发的男人带着轻蔑的目光看着他,“别拿你那一套贵族的腔调说笑话。”
被压制的人安静的看着他,“我很抱歉。”他的眼神中略微带着歉意,“但是我确实是来帮助你的,我们不妨继续谈谈。”
“先说出你的筹码,哥谭人。”金发的男人威胁的压了压他的咽喉,“你打算如何帮助我们?”
“我知道你们和卡尔存在争端,你们世代居住在这里,捕鱼为生,但是战争的来临让大赦湾成了一个重要的港口,卡尔的军队接管了这里,你们不被允许出海。”他平静的看着眼前眼睛中浮现出愤怒的人,“所以我想要给你们一个岛,你们可以在那里自由的生活。”
“什么?”金发男人眼中的愤怒变为惊诧,“这不可能。”
“但是经常出海的你们是知晓的,就在大都会的南端,被称为‘失落的土地’的亚特兰蒂斯,那里的岛屿星罗棋布。”被压制在桌子上的人握住了金发男人的手腕,“那里足以你们生存。”
“我又如何信任你呢?”他被重新重重的压回桌子上,金发的男人拔出一把尖刀,足以切开柔韧鱼皮的刀刃抵着他的脖子,“你已经知晓了一切的存在,你是卡尔·艾尔的顾问,他给了你权力,你又有什么理由帮助我们?”
他没有说话,只是举起自己的空无一物的左手,金发的男人盯着他的左手收回了刀刃松开手,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从桌上起身。
“你这是希望我们和卡尔·艾尔之间发生战争吗?”一个渔民猛然发声,让人群再次骚乱,“先不说我们离开故土前往那些岛屿的难度,虽然我们本是渔民生活在水上,并没有多少家当,但是一旦卡尔知道我们占据了岛屿,一定会前来干涉,那种时候……”渔民噤了声,他看着惶恐的人群。
“并没有那个人天生是为了战斗。”他叹了一口气,“大都会人,哥谭人,包括你们,哪个人开始战斗的时候都是迫不得已,一个敢于拿起剑,也最终能够放下剑的人才能活下去。”
“我们会考虑你的提议的,哥谭人。”金发的男人点了点头,“告诉我,你需要的报酬。”
“我希望你们在离开这里的时候,可以带上来自哥谭的难民。”他不假思索的回应,“让他们有一个地方安顿下来。”
金发的男人盯着他,似乎在确认他的意图:“只是你并不知道那些难民到底在哪里,要知道,离开大赦湾的时间仅有几天,错过了,大都会的军队就会重新封锁这里,我们要等至少一年。”
“他们很快就会到。”他点了点头,似乎充满了信心,“我已经告诉她,她无论如何都会找到我的。”
金发的男人点了点头:“我希望你能够信守你的承诺,哥谭人。”
“我希望你能称呼我为布鲁斯,亚瑟。”他看着金发的男人,“我也同样希望你能够信守许诺给我的一切。”
布鲁斯被亚瑟安排在渔村的一间空房里,和其他的屋舍相比,这间房子的情况还算不错,但是走进去才发现里面除了一张破桌,一张铺了稻草的硬床和一床兽皮的被褥,空无一物,从大海上刮来的冷风让整个屋子冰凉潮湿,“屋子的主人出去一段时间,你可以住几天。”亚瑟看了看室内的情况,“我会让人送些吃的过来,不过我们这里就是这样的情况。”
“挺不错的。”布鲁斯环视着屋里的情况,“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们能够提供给我一小段鲸鱼的软骨,一盏油灯。”
亚瑟点了点头:“需要来自大都会的消息吗?”
“不,不需要。”布鲁斯有些诧异的看着他,“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怎么离开这个大陆,这个大陆上在发生什么,等我们再次回来的时候再了解也为时未晚。”
冬夜的渔村静默的让人恐惧,布鲁斯把兽皮的被子裹在身上,看着桌子上摇晃的灯火昏昏欲睡,暗沉的夜色包裹着深色的海面似乎要把一切吞噬,他听到唯一的窗户传来的轻响,有人极富技巧的打开了它,他睁开眼睛,原本泛滥在眼睛里的混沌已经退潮,窗户打开寒风涌出,来人站在他的背后,他并没有听到她落地的声音,她的动作一定很轻灵,一如多年之前从他的窗户跃入踏着旖旎的梦境走入他的怀抱,只是现实却是寒酸破败满目苍凉,她终于开口,“我听他们说你来找过我。”她的声音很轻,似乎还有一丝疲惫,“你要做什么?”
“没什么。”布鲁斯松开手让兽皮顺着自己的后背滑落,“带你们离开这里,远离国家之间的纷争。”
“我从未想过你会退缩。”她轻笑出声,“打算带着你的子民逃离吗?”
“大部分的哥谭人依旧留在哥谭,离开的只有你们。”布鲁斯的回应让她的笑容冻结在脸上。
“不,你什么都不明白。”她的声音猛地拔高,有些急切的捉住布鲁斯的衣袖,“我们想要的并不是这些。”
“那你还想获得什么呢?回到哥谭或者大都会获得他们的信任吗?”布鲁斯拂开她攥着自己的衣袖紧张到发白的手指,“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我让你们从这片大陆离开,不是让你们去送死的。”
她垂下头站在原地,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离开会有怎样的灾难降临,在赶来的路上,他的内心里还有着些许的希冀,但是现在那些希望全部都被碾碎了,“是的,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她有些惨淡的开口,“我会在明天让他们赶来,但是我不会离开。”
“比起我,他们更加信任你,塞琳娜。”布鲁斯叹了一口气,“我只是希望你能够安抚他们。”
“你想要庇护你的臣民,所以你选择来到这里和那些渔民交涉,但是我也有想要保护的东西。”她并没有被他的劝说打动,“我不能离开。”
“如果你被人威胁,你最大的筹码现在就坐在你的面前。”布鲁斯的话让她的身子猛地一颤,“我知道你的心里一定备受煎熬,如果你已经下定决心把我交易出去,你不会来见我,只是你的筹码越不稳定,你需要付出的代价就越高昂,你现在迫切需要的是安定,只有安定下来了才能和对方谈判。”
“安定?你根本不知道我即将失去的是什么,却在这里给我建议?”她的声音再一次拔高,充满了讥讽,“你和卡尔·艾尔一样,终究会被自己的自负杀死。”
“我当然知道你即将失去的是什么。”布鲁斯的声音里充满了让她绝望的寒凉,“我不知道还有什么能比我的血更让他们愤怒。”
“你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挽救她,即使她是你唯一的女儿。”她靠近一步小心的拔出匕首,抵着他的后背,“或许我应该直接杀了你。”
布鲁斯扭过头充满诧异的看着她,她猛然醒悟过来:“你在欺骗我,你并不知道她的存在。”
“现在知道了。”布鲁斯点了点头,表情由惊诧变得平和,“我只是猜想过这一切的可能。”
“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她把刀刃向前顶了顶。
布鲁斯耸了耸肩膀:“我不打算改变自己的计划。”
她惊悚的后退了一步,“你是个怪物。”她凄然的看着他,“之前你并不清楚她的存在,可以把她置于险境,现在你依然不打算改变。”
“因为那只猫头鹰憎恶的东西并不会改变。”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无论我怎样的妥协,他憎恶的依然是流在我身体里的血液,也依旧会憎恨延续了我的血脉的人。”
“如果你带领着这群渔民占领了那些岛屿,可能永远也无法回去了。”她下意识的说出了自己最忧心的话,布鲁斯的脸上闪过极复杂的表情,他似乎在斟酌她所说的回去是哪里,是他长大的哥谭,亦或是他用鲜血捍卫的大都会,他匆匆离开那些地方,甚至没有告别。
他平淡的表情让人觉得有些悲伤,“这个问题等到我返回大陆的时候再做回答吧,有些事情并非我能够决定。”他垂下视线,语气云淡风轻,“我之前认为我会在哥谭奋斗直到死去,到了大都会我依然这样想,只是我一次次的错了,和命运相比,我们太过渺小,有些时候是会无能为力。”
“所以你许诺给我们的到底是什么,是逃避……”她看着他深湛的蓝色眼睛,深湛的蓝色一如初见的澄澈坚定,哥谭的污秽与罪恶没有玷污它的色泽,大都会的打压与挫败没有磨灭它的光泽,让她惊叹这双眼睛主人惊人的魅力。
“是变革。”布鲁斯对于未来有着属于自己的固执的坚持,“我从未想过退缩,我只是想要改变。”塞琳娜突然无话可说,她了解布鲁斯的固执,他的人生一直到现在都是在反抗,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哥谭的腐朽与堕落,以一人之智去挽救大都会的崩溃与倾颓。他的眼睛里有舔着爪牙的雄狮,却也有着在月光下都会融化的冰棱,渴望着鲜血和鏖战,却也憧憬着最微弱的温暖和庇护,这也使得曾经接近他的自己对他的一切充满茫然。
她终于垂下了头,“我会带着那些人和你一起,我也希望你能够利用你在哥谭的能力挽救你的女儿。”她的语速很快,似乎害怕自己会因为出口的话后悔,“只是,你不害怕那些渔民真的成为亚特兰蒂斯的公民,反过来威胁大都会和哥谭吗?”
她听到了布鲁斯的轻声嗤笑:“我为什么要害怕呢?哥谭没有我依然会被称为哥谭,我是她的捍卫者,而非凌驾于她的统治者。”
这个冬季大概是他们进入大都会以来最寒冷的冬季,无数的将士死在于卡尔和他的顾问的突袭,关平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的一腔热血从裂开大口的颈部涌出,在地面上凝成红色的冰霜,又被皑皑白雪覆盖,他在军营里巡视,战士们聚在一起用惶恐的眼神看着他,被勒令返回京都的星则因为进言停战触犯天颜,遭到软禁,这个消息传到军队,对刚刚遭受重创的军队不啻于雪上加霜,一种兔死狗烹的悲伤在军队里蔓延,他们失去了刚刚进入大都会时平吞山河的气势,消极怠战,前来接替星的西蒙更是按兵不动,原本就损失惨重的扶桑军队只能一步步的收缩防线,而大都会则是愈战愈勇,势如破竹,一举夺回了燧石峡谷。
扶桑军队的撤退让皇城的气氛逐渐放松下来,经过一个寒冬鏖战的大都会军队终于能够开个庆功宴轻声片刻,伪装成布鲁斯的巴里如坐针毡的陪在卡尔身边,就在他盘算着要如何离开,荣恩的密保让卡尔猛地站起,庆功宴戛然而止,卡尔冲着一脸无措的将士们挥手:“大家自便,我有事需要回皇城处理。”
卡尔跨着战马一路从前线返回,初春的雨水让泥土解冻变得潮湿,细密的水珠顺着他白色的披风滑落,跟在卡尔身后的巴里勒紧马缰,濡湿的泥土让马的铁掌变得湿滑,他只得让马匹小步慢跑,马匹偶尔的踉跄让巴里心惊胆战,“您不必这样着急……”巴里夹了夹马腹让马匹赶上卡尔,却在看到对方阴沉的脸色之后沉默下来。
两人一路静默,荣恩已经在城门口等待,“我找到他了。”荣恩迎了上来,卡尔的速度稍减,“那只猫头鹰。”
“他在哪?”卡尔皱了皱眉头,荣恩示意了一下,巴里在马上欠身,勒紧马缰看着卡尔和荣恩的背影逐渐隐没在皇城的雨幕里。
戴着兜帽的男人坐在桌边,看着桌上的咖啡逐渐失去热气,他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身边围绕着佩戴火铳的大都会骑士,好像他们只是带着兵刃的稻草人,沉稳的步伐在门外响起,身边围绕的骑士恭敬欠身,戴着兜帽的男人抬起头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大都会的领主缓步走入,周身浮动着极具压迫力的暴怒气氛,他扫视了携带火铳的骑士,微微偏头示意他们出去,队长试图阻止却被随后进入的荣恩不动声色摇头制止,所有的骑士再次欠身离开屋子,在屋外进行戒备。
他曾了解过站在自己对面的年轻领主,对方能够从叛军手里夺回自己的国家,确实是有着惊人的勇气与智谋,但是他并非没有弱点,他如同神一样想要庇护自己的子民,只是他并非神明,他有着太多的顾虑,他会因为布鲁斯提议建立联盟犹豫,也会因为布鲁斯被俘以领主的身份只身深入敌军,甚至会因为迪克要求布鲁斯返回的时候暴怒,他会是这个国家乱世的英雄,但是作为领主他并非无懈可击。
而那位年轻的领主也在打量他,“我挺惊讶的。”对方率先开口,他踱到另一张椅子前坐下,“我从未想过会这么早的见到你。”
“但是这并非我第一次见到您。”戴着兜帽的男人微微欠身,语气充满了嘲讽,“我知道您在找我,也知道您想要见到我。”
“毕竟你才是那个栖息于阁楼偷窥别人的人。”卡尔的脸色依旧冷硬如冰霜,“如果这样你就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找到你。”戴着兜帽的男人抬起头看着卡尔,脸上甚至浮现出若有若无的笑意,等待着这位领主的再次质问。
“你陷害了我的顾问,把我的军队屡次逼入绝境,让我的国家蒙受灾难。”卡尔向前倾斜了身子,看着眼前的人,“告诉我是为什么?哥谭已经和我们组成联盟,布鲁斯·韦恩是联盟的顾问,但是你背叛了自己的国家去选择帮助扶桑人?是谁让你这样做的?”
“哥谭和大都会是同盟,你真的这样认为吗?”男人也同样前倾了身子,“你真的这样想吗?”
“我劝你还是把一切说出来。”卡尔的眼底有危险的红色光芒流转,“之前说的任何一条罪状,都可以让我把你处死,我知道那一切都是你做的。”
“我从未否认过自己做了哪些,只是人心并没有那么简单。”男人并没有退缩,隐藏在兜帽下的脸看不清表情,“卡尔·艾尔,你真的相信你自己说出的,结成同盟的话吗?你的内心里真的全然信赖布鲁斯·韦恩吗?”
卡尔感觉自己的内心猛然瑟缩了一下,莫名的恐惧和不祥的预感从心底盛腾其来,他沉默的盯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的演讲,隐藏在兜帽下的脸那双眼睛却闪亮的可怕,好像自己心底的一切想法都会在那双眼睛下无所遁形,他凝视深渊却发现深渊也同样在观察自己,他不知道这个男人知道什么,经历什么,未知只会让人恐惧,当他面临强大的敌军和来自叛军的阴谋威胁也绝不会比现在更加惶恐,
“我当然信任他,哥谭是我们最重要的盟友。”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看到那人的表情似乎变得更加愉快:“我希望你能信任他,毕竟信任是相互的,信任换取信任,带来和平富足,不信任带来不信任,引发动乱灾难。”他看着沉默下来的卡尔:“布鲁斯·韦恩把他的军队交给了您,您用它来换取哥谭的土地,这样自然是极好的。”
卡尔的脸色猛然差到了极致,眼底红色的光芒愈加强烈,他站起身缓缓的靠近那个男人,“不论我的下场如何,你们之间的裂痕已经存在,并且永远无法弥合。”带着兜帽的男人脸上闪现着近乎恶毒的快意,他的声音猛地拔高,宛如厉鬼的尖笑尾音带着颤抖,“这片大陆的寒冬刚刚降临,卡尔·艾尔,您可以杀死我,只是直到您的死期,他也不会再次信任你。”
Chapter 29
卡尔眼底的红光消弭,他没有选择进一步靠近,而是站在原地用一种让人怖惧的眼神看着那个男人,那个男人的眼睛里有着让人奇异的熟悉,也有着让可怕的狠戾,他一眼就看到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把它血淋淋的挖出来放在自己的面前,被人看穿了心思的卡尔有着难以抑制的愤怒,他想要冲上去烧死这个男人,或者直接把他撕成碎片,但是理智却又让他停下来,他只能看着对方,看着对方翕动嘴唇吐露着最恶毒的诅咒,把淬了毒的匕首刺进自己的心脏。
“仅凭你说出的话,我就可以处死你。”卡尔的声音有些沙哑,连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在恐惧,“大都会和哥谭是最稳定的联盟,你在谣传领主的对抗,在教唆民众进行分裂,作为一个哥谭人,你就这样希望自己的国家陷入动荡吗?”
戴着兜帽的男人疯狂的大笑起来,卡尔听到了屋外骑士的骚动,他们因为屋内异常的响动紧张,男人的脸上显示出癫狂的快意,“是啊,哥谭自然是不希望动乱的,只是我不能称为哥谭人。”他的脸上显示出扭曲的快感,“最稳定的同盟?你们从合作的伊始就有着各自的筹谋,你告诉我你们曾经开诚布公的谈过?”
卡尔沉默的看着这个人,作为一个旁观者他看的太清楚了,当布鲁斯还在哥谭的时候,他在哥谭蛰伏,观察着整个哥谭的情况,当布鲁斯被迫来到大都会,他也一并前来,观察的对象从哥谭变成了这个新生的联盟,他伪装的太好潜伏的太深,当他们在兵荒马乱中挽救这个联盟的时候,他已经发现了这个联盟的症结,外面看起来铁桶一样的帝国有着难以言喻的疾患,只需要一个契机就会四分五裂,他看着这个男人,猛然想起了布鲁斯曾经讲给自己的冰原狼,那些眼睛里泛着绿光的恶兽驱赶着体型于自己几倍的猎物,并不攻击只是驱赶,直到老弱的猎物精疲力竭才扑上来分食。
房门被猛地推开,全身甲胄的戴安娜站在门口目光锐利的看着气氛诡异的两个人,她身边的骑士已经拔出火铳瞄准了戴着兜帽的男人,卡尔不用确认也知道他们正盯着自己,只要自己一个首肯的动作,眼前这个不断挑衅自己的男人就会变成马蜂窝,他从未有过如此犹豫的时候,眼前这个男人已经挑起了大都会和哥谭之间的火星,如果他贸然行动,这个火星会变成炸弹,不甘与愤懑席卷了他的心头,但他逐渐冷静下来,理智提醒他现在任何冲动的举动都会引发难以预知的后果,他危机暂缓的帝国很有可能无法承担。
他挥了挥手阻止了戴安娜的行为:“放他走,戴安娜。”
“卡尔!”戴安娜蹙起眉头,眼神中浮现出担忧的神色,卡尔的表情冷淡下来,恢复了一贯的冷漠,“你现在可以离开了。”他看着疯狂的男人,“你会安全的离开,你的诅咒也永远不会变成现实。”
戴着兜帽的男人微微欠身,在一众骑士愤怒的眼神里自得的离开,这是他第一次,也同样是最后一次和卡尔·艾尔正面的会面,原本他抱着必死的信念前来,却从这个有无数机会杀死自己的人的手里逃出生天,他因为自己的成功欣喜,却从未想过他面对的是一个连自己的心神都可以绝对控制的强者,一个咬碎了试图捕获自己的铁钩当做饵料和血吞下的真正的领主。
“卡尔!”接到卡尔命令的戴安娜显示出前所未有的愤怒,“他在试图挑起战争。”
“戴安娜,他说的没错,我们是应该放弃幻想,准备好战斗了。”卡尔冷淡的看着她,轻微点头,刚才激烈的情绪已经从他的身上褪去,他反而可以更冷静的分析可能到来的一切,“我们和哥谭因为扶桑依偎在一起取暖,如果扶桑这个敌人消失了,我们又会如何呢?”
卡尔垂下视线:“让我们驻扎在哥谭的军队逐渐撤回大都会,我不希望我的骑士在战争中成为活靶子。”
刚入春的京都寒意未消,空气里还夹杂着微凉的水汽,这一日也正是天皇的生辰,虽说外部来自大都会的压力依然严峻,但是消除叛变的大名,攻占大片大都会的土地依然值得夸赞,官员们喜气洋洋的走进宫殿里,庭院的回廊上已经放置了燃着松木炭,火光袅袅香气馥郁,让人丝毫不觉寒意,屋角飞檐上挂上华丽的宫灯,透过薄纱的灯光将满席的珍馐笼上暧昧的色彩,席间更是觥筹交错,琥珀样的酒浆在白玉的杯子里颤抖出心醉的痕迹,俨然一副官场缩影。
大家正议论着,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西蒙大将军来了。”原本喧闹的大殿沉默了片刻,等到西蒙缓步进入才重新热闹起来,众人都上前拱手施礼,西蒙只是站直了身子一一挥手回应,在右侧的首席坐下,只是时候已然迫近却看不到天皇的影子,阶下的大臣已经有些心生忐忑,他们依旧交谈却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向大殿上空悬的座位投去疑惑的一瞥,毕竟这位天皇在不久之前处置了曾经为她立下赫赫战功的将军,她到底走的是哪一步棋众人都无法忖度。
千代站在桌前看着挺直脊背坐在草垫上的星,“星将军。”她忍不住开口提示了一句,“时候已经快要到了,若是在不赴宴恐生变动。”
星把笔停在自己书写的最后一个字上,他看了看书写在绢纸上的信件,把绢纸一点点小心的卷好,千代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铜管递给他,看着他把卷好的绢纸塞进铜管,倾斜了蜡烛把蜡油滴在桌上,他吹熄了蜡烛,翻看蜡烛的底部竟是有着一个凹槽正好能把铜管放入,嵌进铜管后他把蜡烛的底部在蜡油里蘸了蘸,千代接过那支蜡烛冲着他点点头,星沉默无语的站起身向着屋外走去,一直候在门外的胖男人在他走过来的时候双手捧上一件斗篷,他只是扭头看了一眼大步向前走去,千代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单薄的衣衫被夜风鼓动如同战衣,叹了一口气快步跟上。
时候已经错过却丝毫不见天皇的影子,大殿里的气氛一件有些不安,西蒙的脸上也笼上了一层阴翳,就在这时却看到星从门外缓步进入,千代低头跟在他的身后,大殿里的气氛瞬间好像冻结一般,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这个威名赫赫的大将军身上,直到他在左侧的首席坐下,他没有说话扫视了大殿里噤若寒蝉的大臣,千代则是走上大殿的台阶,站在空悬的座位旁边,所有疑惑窥视的目光都被她冷淡的逼视回去,西蒙的目光在星波澜不惊的脸上打转,终于从桌上举起酒杯:“恭喜星将军解了软禁。”
星从酒壶里倒出一杯酒,单手举起:“全赖天皇陛下大赦之仁。”西蒙不由得心里一紧,本次生辰花曾经向卢瑟提起过要大赦京都,他们都对不曾对这个提议挂心,却没想到放出了这样一个麻烦。
一众的大臣都举起酒杯,口中称颂天皇陛下的仁慈,西蒙默默的放下酒杯,看着星把酒杯放在唇边抿了一口:“陛下胸怀天下,仁慈为念,为今冬大雪忧心。”
“今冬酷寒,却因天皇陛下仁慈,损失并不甚重。”户部大臣忙出列跪下,他偷瞄了一眼星冷然的脸色,低下头,“只是河水结冰对水渠等多有损坏,恐怕融了冰雪还要忙的修补。”
“融了冰雪再行修补怕是误了春耕。”星盯着坐立不安的工部大臣,“大人可有良策?”
“这修补原是每年都要例行进行的,只是今年略多了些。”工部大臣连忙拱手,“只是现下青壮年需服兵役,怕是人员上难以补足。”
星点了点头略微叹气:“西蒙将军倒是有军队驻守,不知道愿不愿意差遣其中一部分人,援建水利?
”西蒙正对上星的目光只觉得心里一沉,脸上却依然维持笑容:“这战事吃紧,怕是现在裁了军队多有不妥。”
“并非裁军,只是差拨一部分人去修整水利,若是西蒙将军需要,随时可以调回来。”星的表情似乎有着一丝无奈,“如今大军镇守边陲,国内军队庞大,若是没有足够的粮食支撑,只怕内里空虚,国将不国。”
户部大臣额头触地,全身瑟瑟发抖,“若是西蒙将军愿意出人,工部自然会把这部分人的花费给到将军。”星表情淡漠的补充了一句,工部大臣闻言忙躬身跪下。
西蒙看着跪下的大臣,又看了看表情漠然的星,牙关紧咬:“星将军所言甚好。”
星微微一笑:“西蒙大将军才是国之栋梁。”
他扭头看向静观其变的诸位大名:“不知道各位是何看法?”
各位大名彼此对视,终于其中资历较老的一位离席拱手:“星将军的建议甚好,我等虽有重振水利,兴修屯田之念,却如大人所言人力匮乏,若是西蒙将军愿意援军,我等愿代替国家出此花费。”
西蒙坐在座位上近乎咬碎牙齿,他的军队原本有赖各位大名支援,但是如今战事吃紧,花费甚巨,乡野之间民怨沸腾,此番星要把他的军队分食,反倒是顺应了他们的心思,“既然我等均有此意,陛下寿辰,何不借此良机将此事定下?”已经有大名按耐不住,直接进言。
“此事若是定下,就劳烦各位大人上书,若要真正定夺此事,还需天皇陛下。”星看了一眼急切的大名,微微摇头,“我等身居此位,全赖陛下恩赐,怎能僭越。”
台下坐着的各位大臣和大名都默然无应,“若论起军队耗费,和星将军的数十万大军相比,我手下的军队不过是小巫见大巫。”西蒙突然出声,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星,“不知星将军要如何定夺自己手下的军队。”
星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如今大都会军队蛰伏北境不可不防,若贸然退守不啻将肉置虎口。”他扭头看着大殿上的千代,“只是这大军交还天皇陛下,在下从旁辅佐,若是西蒙将军有何建议,直言天皇陛下即可。”
他听到身后穿来清晰的倒抽冷气的声音,微微偏头看了看梁柱之上,梁柱之上已然是一派安详,离席的大名有些震惊的看着星,又扫了一眼西蒙,再次拱手:“今日之事定当奏请陛下,恳请天皇陛下恩准。”
星看着已经动摇的众人,再一次拿起酒杯拱手:“有各位大人,真乃扶桑之幸。”或跪或坐的大臣全部跪伏在地,三呼天皇万岁。
莱克斯远远的看着站在高台上的人,夜风扬起她的衣角让她好像要凌空飞升,这座处于花园中的高台原本是天皇消暑游乐的地方,建造的极高,四面没有墙壁只有低矮的木质围栏,飞扬的檐角衔着昏黄的宫灯,他缓步登上高台,看着站在围栏边缘的少女,高台上仅有的石桌上置办了简单的酒菜,他站在她的身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视线的焦点真是灯火辉煌的大殿,“今日寿辰,百官来贺。”他向着花欠身,“不知陛下为何单在此设宴。”花只是沉默的看着远处喧闹的大殿,双手搭在围栏上身体向外倾斜,夜风让她整个人显得摇摇欲坠,像极了那天。
终于她把外倾的身体收回,双眼却一眼没有从大殿收回:“莱克斯,你说有多少来参加宴会的人是真的为了庆贺我的生辰呢?”
莱克斯敛眸看着地面,许久之后才回答:“官场虚妄,陛下应该早就得知了。”
“是了,这百姓不知天皇是谁也是很正常了。”花低头看着高台下的墨色,“你说如果我从这高台上跌落还会有人赶来救驾吗?”
莱克斯眉心一跳看着站在围栏边缘轻描淡写的说出这句话的天皇,他终于再一次垂下视线:“还望陛下三思。”
“这种事情尚需三思而动。”她转过身背对着一城的繁华,“这江山社稷之类的事情又怎么可能轻易的下结论。”
她一步步的靠近站在桌边的莱克斯:“辅政大臣,您觉得京都现下如何。”莱克斯只是低头不语,“这京都确实是繁华,但是我站在这高台上看下去,却觉得这个城市无比荒凉。”她叹了一口气,“我看着这座城市,就好比身居坟冢,连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莱克斯垂下的目光逐渐变得凌厉,她仿若未曾察觉,“这京都,这扶桑究竟是什么样子,我自己都不知道,也不会有人告诉我,那些百姓看着我露出笑容,我却不知道他们在欢喜什么,更不知晓他们在悲伤什么,我站在这里,只能看到周身白骨皑皑,想要脱离却无可奈何。”她看着莱克斯,视线却并未在他身上聚焦,“这宫殿上的宫灯不过是看着我,想要看我几时死去。”
“陛下何至于如此。”莱克斯屈膝跪在地上,“这扶桑的百姓还得仰仗您。”
“江山易主不过是在俯仰之间。”花低头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人,“这扶桑的百姓又几时在意过坐在这个大殿里的,到底是人还是鬼呢?”莱克斯听完她说的话俯身下拜。
她听到锐器划破空气的声音直奔自己而来,刚才的俯身下拜竟然是一个信号,她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栏杆,却听到另外一声脆响从身后传来,那支飞向自己的箭被一支袖箭击落,鹰从高台的屋顶上翻身跃下:“臣救驾来迟。”
莱克斯的目光猛然一凛,从身后摸出藏好的火铳,却被鹰抢先一步击伤了手腕,鹰正要用袖箭贯穿他的咽喉,却不防一支火箭射在高台的围栏上,莱克斯捂着受伤的手腕向着高台下跑去,鹰急忙脱下斗篷扑灭了围栏上的火苗,却看到花园的花圃里燃起簇簇火苗,禁卫军拿着燃着火苗的弓箭对准了高台,只能一声令下便会万箭齐发,把这座高台变成火海,鹰显然没有料想到眼前的状况,一时间愣在原地,却看到花站起身走到围栏的边缘,向着一个挂在檐角的宫灯扬了扬下巴:“辛苦帮忙取下。”
鹰把取来的宫灯递给她,看着她从容不迫的揭开灯罩,用蜡烛照亮了自己的面容,花园里的禁卫军有些动摇,鹰看到有些人已经放下了手中的弓箭,“你们不想想星将军吗?”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鹰看到弓箭再次扬起,花的脸色有些许阴沉。
“不知是何人寻找在下?”星从花园里走过,在一众禁卫军愕然的目光里来到了高台下,禁卫军里再一次起了骚动,“今夜天皇寿辰,还请各位各安其职。”
“星将军。”突然有一个禁卫军大吼了一声,“我们是要输给大都会了吗?”
星淡然的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声音恳切:“在下虽没有过人之才,一身傲骨倒还是有的,扶桑的江山断然不会拱手让给别人。”
禁卫军的弓箭纷纷放下,“但是你的天皇并不信任你。”捂着手腕的莱克斯从高台下走出,“你如今被圈禁在京都,只怕连军队都无法调用,谈何守土卫国。”
“回京之事并非陛下决断,而是在下提出。”鹰看到花的肩膀猛地抖动了一下,“在下常年征战在外,此番回京倒是疲于应付官场人情世故,虽有千里之志却不想已经身体朽缟,只恐负累军队。”
莱克斯看着他冷笑一声:“倒是不曾听说将军身体有恙。”
星淡然的看着他,“先生身为辅政大臣,费心劳神,自然不会对我的身体多做关心。”他的话锋一转猛地尖锐起来,“只是身为辅政大臣,却不劝诫陛下之失,反倒诉诸于野,不知是何打算?”莱克斯的脸上猛然变色,星靠近了他一步:“先生自大都会而来,大都会之前穷兵黩武,屡次易主,百姓苦不堪言,先生相比是清楚的,又何必让扶桑复入此泥淖?”
莱克斯的脸色愈加难看,星转身冲着禁卫军的首领点头:“大殿寿宴将要结束,还请护卫各位大人回府。”花园里的火苗逐渐熄灭,禁卫军逐渐散去。
星叹了一口气从莱克斯身边经过:“先生实属不易,不如在京都置办美宅,做个安乐公罢了。”
他登上高台在花的身后跪下,鹰看着自己的将军,微微拱手后避让,花低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人,胸中有着难以言喻的酸楚:“我自从出生起,离开这个地方是你带着离开的,要想回来也要仰仗着你的力量回来。”
星弯腰额头触地:“臣承蒙圣恩,只是日后的军队还请陛下自行把控。”
花有些惊诧的看着他:“我不准。”
“臣恳请陛下以大局为念,臣力已竭——”
“噤声,”花感觉自己的内心已经被酸涩充盈,她突然发现跪在自己面前的人如同一只爱惜自己羽毛的飞鸟,金钱权力,或是家人,她没有一样可以留下他的理由,就在她分神的瞬间,锐器的脆响划破空气,鹰猛地撞开她自己被破空的苦无刺穿了肩膀,星站起身抓起桌上放置的筷子向着欺身而来的忍者扔过去,忍者也不躲避,在被筷子刺穿咽喉的瞬间扣动了扳机,星以极快的速度拦在自己面前,却被子弹击中后退了两步,撞破了栏杆向高台之下跌去。
星本能的伸出手去攀住了旁边没有损坏的栏杆,子弹钻入肉体的疼痛和带来的虚弱感让他头晕目眩,他终于明白那个忍者脸上莫名的笑意,对方的目标根本就是自己,好在自己早已安排好了一切,他听到一声惊叫,一双手握住了自己的手腕,他抬头看着握住自己手腕的人,之前冷淡的天皇正用惊慌到茫然的目光看着自己,一如自己当年把她从大殿里带出来时的眼神,她的手指冰凉,掌心带着冷汗,无法遏止他向着高台下滑落。
“别怕,花。”他忍不住温言安慰握着自己手腕的少女,试图减轻她的内疚感,也许在未来,她会因为自己的任性,因为自己的错误内心纠葛,难以入眠,只是他不希望这种情感来源于自己,“你也知道,臣即使是掉下去也不会有大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