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对方敷衍了他一句,“我以为你会睡得更久一些。”
“我睡不着。”他并不喜欢深度睡眠中那种没有理由突然涌入的惊悸,“我下午和路易斯小姐预约了见面。”
“昨天的舞会是有史以来最完美的。”卡尔扫了他一眼,“她需要去整理记录,也许没有时间和你见面。”
布鲁斯的动作僵硬了一下:“我希望能够联系提姆,卡尔。”他正式的呼唤了对方的名字。
“我会转达你的愿望。”卡尔从软榻上坐起来,“我也希望你能耐心的等待。”
布鲁斯登上了城堡最南端的尖塔,这里是这座城堡最高的地方,积雪已经融化,空气中还有着湿冷的气息,有鸟儿拍击着翅膀从远方飞来,在塔尖转折向着更远处飞行,冬天已经过去,春天即将来临,他站在塔顶,向上看,已经开始变得晴朗的天空显得无比高远,向下看,整个帝国,乃至南端的扶桑,东边翻滚着怒涛的大海,西侧平和的海峡和海峡对面的天堂岛,以及北边依旧阴沉的海湾,远在海湾另一边的哥谭,都可以看到,他轻声叹息,春天即将来临,但是整个大陆却如同凛冬将至,在他嘲笑着大都会蠢蠢欲动叛乱的时候,仅仅因为他的离开,他的哥谭正在陷入分裂的泥淖,他甚至无法预测自己是否能够阻止这次分裂,能否维持这个缺乏互信的结盟,也许他会成为第一个死于背弃盟约的领主,在自己的国家陷入内乱的时候,把外敌引入自己的国家。
他的手指无意识的收紧,既然一切都已经开始改变,命运的洪流呼啸而来,他也没有理由站在原地等待洪水没顶,他转身从高塔上离开,花园里,草木已经开始萌生细嫩的新芽,布鲁斯有足够多的时间能够让自己冷静下来。
“韦恩先生。”他听到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卡尔的王子正向着自己跑过来,纯净的湛蓝色眼睛闪着愉悦的光泽,“您今天有空吗?来教我射箭好不好?”真是个毫无心机的孩子,他看着对方的眼睛,最终挫败一般的移开视线。
“也许我不会是一个很好的老师。”他轻轻的摇头,“你可以让你的父亲给你选择合适的老师。
“我已经不小了,只是你们总是把我当孩子。”眼前的孩子赌气一般的皱起眉头,泄愤一般的举起手里的弓箭,“我比你们想象中的厉害多了。”没有等待布鲁斯的阻止,弓弦的脆响和箭头划破空气的声音已经响起,白色的羽箭飞出去,一只洁白羽毛的大鸟哀鸣着坠地。
孩子得意洋洋的看着坠地的白色大鸟,瞥了一眼站在身边的布鲁斯,却发现对方冰蓝色的眼睛看着自己,宛如含了冰凌一样毫无温度,“这就是你成熟的标志吗?康纳少爷。”他的声音带着讥讽,“射落一只离群的孤鸟,如果它并非离群,你的箭甚至碰不到它的羽毛。”他向着白鸟落地的方向走去,箭贯穿了它的腹部,嫣红的血液从微微张开的喙渗出,他蹲下身用指尖轻触着鸟的腹部,随即伸出另外一只手把贯穿的羽箭拔了出来,“它们是从扶桑飞回来的,要往更北边的哥谭去,长途跋涉,如果不是离群它不会飞的这么低。”他用手指梳理着鸟的羽毛,他知道那个不甘心的孩子一定跟在自己的身后,“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也是鸟兽繁殖的季节,这种时候是绝对不能伤害任何一只鸟兽的,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时机应该做什么样的事情?”
布鲁斯站起来转身面对着那个用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孩子,“康纳少爷,让我看看你真正的水平?”孩子再一次举起了弓箭,瞄准了布置在花园另一端的靶子,一支箭钉在了中间最小的圆圈里,那个靶子靠近中心的小圆圈上已经戳了十几支箭,虽然只有一个正中了最中间的点,但是也足够显示出他的天赋过人。
布鲁斯接过他递过来的弓和箭,没有丝毫犹豫,张弓搭箭,伴随着破空之声,那支箭把之前钉在最中间点上的箭从中破开,狠狠的捅入靶心,旁边站着的康纳瞬间愣住了,就在他愣住的瞬间,第二支箭已经脱手,它穿过第一支箭的尾端,钉入靶子,之后的箭都准确无误的劈开之前的一支,破开的箭杆在靶子上形成诡异的对称图案,布鲁斯把已经空了的箭筒和弓还给康纳,“所以呢,你认为你的水平怎么样?”
布鲁斯看着垂下脑袋的孩子,弯腰把已经死亡的白鸟抱进怀里,“当然,我也不建议你继续去学习。”看着孩子吃惊的眼睛,他挑了挑眉毛:“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控制,什么叫节制,仰仗天赋你就滥伤无辜,如果你的能力足够强大,你会做出什么?”
“有能力不用要干什么呢?”孩子的表情有些困惑,却涨红了脸振振有词,“你也同样和我的国家开战过。”
“是的,大型战争。”他不认为这个孩子现在会明白,“但是你总会明白,你的能力绝对不应该用于杀戮。”
“你们都很讨厌。”眼前的孩子咬了咬嘴唇,“我什么时候可以明白?”
“当你站在可以随意处置生命的位置上,当你开始意识到你有一个需要付出一些来守护的东西的时候。”他抱着怀里白色的鸟转身离开,“也许你会很快理解,但也许永远不会。”
布鲁斯站在树下,那只已经死去的白鸟被他放在不远处,天空的颜色已经暗沉下来,归巢的鸟儿鸣叫着围绕着城堡的尖塔一圈圈的盘旋,他只是固执的站着,连卡尔从背后靠近了他都没有察觉,“谢谢。”灰色的披风被人披在了他的肩头,对方和他比肩站立。
“我是听侍女们说你在花园里。”卡尔看着那只躺在地上的白鸟,“你在等什么?”
“等它的伴侣。”布鲁斯的声音异常平静,“这是一只天鹅,它是要到哥谭去,它的伴侣会在那里和它相会,它们一生忠贞不渝,会和自己的伴侣厮守终生,另外一只天鹅正在找它。”卡尔因为他的话愣了一下,他看着那只鸟儿腹部的伤痕。
“我们并不知道这些。”卡尔自嘲的摇了摇头,“也许大都会只是它们的驿站,我们只会在一段时间内看到它们。”
“它们是很美丽的鸟,忠贞,坚强。”布鲁斯的声音里不带有一丝的感情,“哥谭有很多人相信这些鸟会把纯洁的灵魂带给上帝,它们能飞的很高,也一定是最接近天堂的地方。”
“抱歉。”卡尔向着那只漂亮的白色鸟欠身,他的右手摁住了左侧的肩章,“我们并不知道天鹅对哥谭人有这样深刻的意义。”布鲁斯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向一具鸟尸鞠躬的帝国领主,
“我也会因为我的鲁莽向康纳少爷当面道歉。”布鲁斯微微欠身。
“也许不必。”卡尔拒绝了他的提议,“我一直疏于他的管教,有些时候我希望有人能管理他。”
他们站在树下,彼此隔着礼貌的距离,没有再继续进行谈话,也没有眼神交流,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如水的月色倾泻下来,穿过树枝在地面留下冷色调的斑驳,他们只是沉默的等待着那只寻找伴侣的天鹅,终于天边传来了鸟儿凄楚而隐约的哀鸣,一个巨大的白色影子降落下来,它悲哀的声音如此凄婉泫然如泣,它用扁平的喙推动着爱侣的身子,在发现没有任何的回应,它跌跌撞撞的扑向爱侣的身边,用喙仔细从容的梳理着爱侣的羽毛,宛如某种神圣的仪式,随后它卧在自己的爱侣身边,张开宽大的翅膀,把对方严严实实的笼罩在自己细密柔软的羽毛下,缓缓的闭上了一双黑色的眼睛,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大概十天以后,你的养子迪克•格雷森和提姆•德雷克回到大都会。”卡尔似乎犹豫了很久率先打破了平静,“我会安排你们见面。”
Chapter 7
大陆上残雪开始融化,冬天即将过去,边境上的形势却是越来越严峻,白色的鸟儿越来越频繁的进出堡垒,晨会的时间也在一次次的加长。
“这是……”关平看着星从盒子里取出那根铜管,“末将驽钝……”星示意着牵着瘸了后腿的马的士兵,把马拴在远处的木桩上,他挥手让所有的人走开,伴随着棉线燃烧的火星和巨响,马发出一声哀嘶,抽搐着倒在沙地中央,它的前腿抽搐了一下终于不再动弹,额头上焦黑的孔洞汩汩地流出血来,关平跑过去,他用手摸了摸马的侧颈,好像是触电了一般把手缩回来,他瞪大了眼睛似乎不相信自己眼前的一切,片刻之后他伸出手探了探马的鼻息,抬起头惊讶的喊了起来:“死了!这匹马死了!”
星把铜管装回盒子里,“不,不可能,十数丈,这匹马怎么就……”关平跑回来,盯着盒子好像要把它烧出一个洞来,“这一定是雷神的管子。”
“不管它是不是雷神的管子,它现在是我们的了。”星把盒子在手里掂量了一下,“未来会有一批这样的武器运抵我们的军队,有了这样的武器,我们的军队一定所向披靡。”
“是啊,不要说,海滨城,中心城,我们能够一路打到皇城去。”关平似乎也被这件武器的威力鼓舞,“那么,我们是否需要通知所有的都尉,做好选拔的准备。”
“暂时不必。”星摇了摇头,若有所思的看着远处倒下的马匹,“我需要你去帮我找忍者,最精锐的,需要二十个。”
“不要武士,却偏偏要忍者。”关平嘟嘟囔囔的摇了摇头,“我们难道要靠那些偷偷摸摸的手段去打赢大都会吗?”
“既然是雷神的管子,那么它就应该发挥自己的价值,去击杀天神,而不是在海滨城击杀一两个骑士。”星看着自己指尖被火药染上的黑色,撩起自己的袍角漫不经心的擦拭,“最当务之急的不是建立可以使用火铳的队伍。”
关平看着星平和的侧脸,没来由的打了个哆嗦,“您的意思是……”他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关平,告诉我,我们要想击溃大都会,最可怕的敌人是谁?”星放下自己的袍角,目光看向远处烈烈的旌旗,那里是大都会的边境。
“海滨城的阿兰•斯科特,中心城的杰伊•加里克,当然还有……”关平沉思了一下摇了摇头,“最可怕的是大都会的领主,卡尔•艾尔。”
“擒贼先擒王。”星转过头做了一个凌厉的手势,“既然要震慑他们,不妨从最可怕的敌人入手,我们要把大都会的尖牙一颗颗的拔下来,当然。”他沉默了一会儿,眯着眼睛看着在朔风中卷动的旌旗,巨大的盾型徽章和黑色的蝙蝠徽章分列两边,“还有那只自诩为可以翱翔九天的蝙蝠。”
“但是,您之前说过的,不用在意布鲁斯•韦恩。”关平随着他的目光一起看向远处的旗帜,“您说他只是把大都会作为哥谭的盾牌。”
“我只是希望我的设想是正确的。”星收回自己的目光,转身离开,他的披风被一月的冷风卷起,激烈的扑打着空气,“但是人的心总是会变的。”
就在两个人的谈话中,历史的齿轮开始运转,并且无可挽回的向着一个方向奔腾而去,站在历史转折点上的所有人们都曾察觉,自己的命运会因为一次谈话而彻底的改变,在若干年后,扶桑的艺人拿着一把折扇,口若悬河的向听众们讲述着这段故事,期间的惊险往往令所有的观众咋舌,而一切的起源就是由忍者组成的“修罗”,和后来由武士组成的“雷霆”。只是故事终究是故事,能够承载这段历史的传奇,却无法复刻独属于那段历史的情绪。
哥谭的皇城充满了紧张的气氛,不到半年的时间里,城堡的正门第二次开启,穿着围裙的妇女放下手里的抹布,不安的走出家门,她呼唤着自己还在院子里玩闹的孩子,把他紧紧地揽进怀里,她站在栅栏前小心的隔着高大的骑士组成的人墙缝隙向里看去,黑沉沉的正门已经全部打开,纯黑色的马车停在门口,黑色的骏马脑袋上带着皮质头罩,鼻子里呼出层叠的白气,终于,披着黑色斗篷的代理领主走上马车,马蹄磕碰着坚硬的石道发出脆响,骑士们全部抬头挺胸举起手里的剑向着马车示意,车轮辘辘一路向着停泊在海港的大船而去。
比起马车上的颠簸,船舱里显得异常平稳,甚至连放在桌上的蜡烛火苗都没有晃动,哥谭的代理领主解开自己的披风,露出里面穿的深蓝色的常服,门口响起有节奏的敲门声,哥谭的代理领主还没有回应,门就被对方打开,穿着深红色常服的人走进来,敷衍的向着哥谭的代理领主欠身:“日安。”然后随意的在桌子旁边坐下。
“真是越大越没规矩。”哥谭的代理领主在他的对面坐下,表情却是从未有过的轻松,“我没有想到你会回来的这么及时,提姆。”
“不回来怎么办?看着你们两个闹翻天吗?”提姆耸了耸肩膀,“承认吧,迪克,你拿杰森一点办法也没有,根本不如布鲁斯。”
迪克愣了一下,叹了一口气:“是啊,谁能比得过他呢。”他似乎刻意的模仿着深沉的语调:“黑暗骑士总有第二套方案。”说完,自己率先笑出声来,他们是兄弟,虽然没有血缘上的羁绊,但是他们有着更深层的联系。
“来下盘棋怎么样?”提姆呼唤侍者拿来了一副象棋,“我们有好多天在海上的时间,我们可以先放松一下。”
“你确定吗?”迪克看着侍者把棋盘摆在两个人中间,开始摆放棋子,“呃,好吧。”
“那么,挑一种颜色?”提姆示意了一下已经摆好棋子的棋盘。
“有区别吗?”迪克随手示意了一下靠近自己的白色棋子,“你一直都是我们中最聪明的,不论是执黑还是执白,对我来说结果都一样,我在近五年和你博弈的记录里没有获胜的记录。”
“是啊,最聪明的。”提姆向后靠在椅子的靠背上,让自己更舒服的看着整个棋盘,“但是父亲把哥谭交给了你。”
“提姆。”执白棋走了一步的迪克把棋子放在棋盘上,表情有些懊恼,“所以,你和杰森的态度一样吗?我很抱歉……”
“不,我们不是来探讨这件事情的。”提姆也把自己的棋子推了一步,“我们来谈谈下棋,你和布鲁斯下过几次棋?”
“我吗?次数不多,教会我了之后,大概因为我总是输给他,丝毫没有长进,他就没有再找我下过。”迪克看着棋盘,谨慎的走出了第二步。
“我倒是和他下过很多次,大概是因为我比较聪明?”提姆看着棋盘,思索了一下移动棋子,“我曾经在一次和他下棋的时候,他喝醉了,嗯,少有的几次,他告诉我一个人的性格和谋略能够很好的在棋盘上显示出来。”
迪克的动作略微停顿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棋子放在棋盘上,底座和棋盘磕碰发出清脆的声音,“他告诉我说,迪克下棋很容易被看破,但是却是最难对付的。”提姆似乎没有在意他的动作,他前倾身体似乎在棋盘上看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因为你的方法永远是最老套的,顾全大局,让每一个棋子发挥自己的用处,但是老套的往往是最难对付的。”他扫了一眼迪克的棋盘方被牢牢保护王,“所以他会选择你,迪克,他相信你能够顾全哥谭的每一个方面,比任何人都要稳妥。”迪克默不作声的看着提姆挪动棋子。
“相比之下,杰森下棋永远都是很急躁,冒进,但是也因为这种冒进能够产生令人意想不到的路数。”迪克思索着把棋子举起又放下,选择了另外一个,“而我,大概是下棋最好的一个,但是我只是选择能够给我最大利益的棋子,其他的我甚至会舍弃。”提姆似乎没有在意他近乎悔棋的动作,只是把棋子移动到另外的位置。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下棋是我们中间最差的。”迪克有些吃惊的抬头去看一直站在旁边的侍者,对方带了一个能够遮挡半张脸的帽子,现在他把它摘掉了,“嘿,别这么看着我,是提姆的主意,我没打算原谅你。”
“所以呢,哥谭的城市治安……”
“我交给比扎罗了。”对方拖了一张凳子放在旁边,“你们这种胶着的棋局,啧,提姆,你说你最会下棋。”
“因为我不是按照我的风格在下棋,我在模仿布鲁斯。”提姆挪动了一枚棋子,迪克看着棋盘,露出了紧张的神情,他再次确认了一下,挪动了一枚棋子,提姆摇了摇头,拿起另外一枚棋子,“将军。”
迪克再一次看着棋局,垮下了肩膀:“所以我说我讨厌和你们下棋,刚才看起来还有希望,结果还是一样。”
“所以你想说什么。”坐在旁边的杰森撇了撇嘴,“他总会有第二套方案?”
“你难道不觉得总有第二套方案是一种很奇怪的说词吗?”提姆用手指敲击着棋盘,“这是布鲁斯很容易走出的棋局,似乎他是提前预测到了一切的可能性,但是更确切的说法应该是他从一开始就对自己的方案保持怀疑,他不相信任何人,包括我们,甚至他自己。”提姆舒了一口气,仍旧把目光集中在棋盘上:“这并不怪他,从他坐在领主的位置上,他看到的背叛自己最初信仰的人太多了,他知道权力和财富能让一个人如何的变化,他甚至不能确保自己能够不受到权力的诱惑,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把权力从自己身上剥离,但是他依然不放心那些分离出去的权力,所以他把权力进行划分,交给不同的人,他们之间会形成相互的制约。”
“所以你有时候要理解他。”提姆耸了耸肩,有些同情的看着杰森,“他不是不近人情,因为他需要做出榜样,确保所有的权力都有所制约,受到监督,不会被滥用。”
杰森冷哼了一声:“哦,我没想到老蝙蝠还是理想主义。”
“他确实是,所以我们猜测一种可能性。”提姆把手肘撑在棋盘上,十指交握,“他其实并不相信我们会一直团结,所以他一定会布置一个机构来制约我们。”
“但是我并没有看到有类似的机构。”迪克摇了摇头,“难道会有一个一直隐秘存在的机构?”
“也许他并不是因为我们而担心,他更担心的是那个被唤醒的机构。”提姆调整了一下坐姿,“那个机构也许因为各种原因,他并没有按照自己的习惯安装一个保险。”
“或者是有保险的,但是他并不信任。”迪克沉吟了一下,“难道他真正焦虑的原因在这里吗?”
“所以你们没有一点根据的在瞎猜?”杰森有些无奈的摊了摊手,“我们能正常谈话吗?就算有这样一个机构,它一直没有运作,我们回去停掉它就好。”
“你能阻止一条冬眠醒来,张口噬人的蛇?”迪克叹了一口气,“所以我们现在只能先到大都会去,找到布鲁斯问清楚,或者让他给点线索,让那条蛇安分一些,最好能再次睡过去。”
“所以一切的解决方案线索都在老蝙蝠那里?”杰森有些烦躁的皱起眉头,“那么是谁当时同意老蝙蝠的想法让他到大都会去的?”
“这件事情发生只是时间早晚。”提姆的表情有些无奈,“不论布鲁斯在不在哥谭,这件事情都会发生,而且他的做法是我们可以预见的对哥谭最有利的选择,如果继续和大都会对抗,在扶桑的步步紧逼下,大都会的内部一定会爆发恐慌,难民会大量的涌入哥谭,甚至是隶属于大都会的叛军,那个时候的局势会更加糟糕。”
“所以不如聊聊我们的盟友吧。”迪克和缓了一下气氛,“提姆,你见过卡尔•艾尔吧,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提姆把一枚棋子拿在手里把玩着,终于他把棋子放在棋盘上,长舒了一口气:“他的子民称他为‘人间之神’。”另外两个人沉默了,“你们并没有亲身到过大都会,那里的感觉是和哥谭完全不同的。”提姆似乎把目光固定在棋盘的某个位置,“那个国家是专制统治,领主,机要处,上中下议院和各地的从属议院,一级一级,一层一层的由上而下把这个国家严密的包裹起来,而且卡尔•艾尔作为一个从叛军手里夺回皇城中兴自己家族的领主,他的手里拥有最强大的军队,在整个大都会,有着分工明确的骑士军队,在皇城还有着号称可以以一敌百的皇家军团。”
“但是即使这样,他也依然无法完全掌控自己的国家。”杰森嗤笑了一声,“他的国家依然叛军四起。”
“你要看他在镇压叛军的时候还在干什么。”提姆停顿了一下,瞥了一眼杰森,“在大都会的南边是扶桑,北边是哥谭,就在不久之前,他在镇压叛军的同时,还在和另外两个国家交战。”
“那么他的确是个人才。”迪克点了点头,“那么他这次击溃扶桑的几率会有多少?”
提姆估摸了一阵,咬了咬嘴唇:“大概三到四成。”
“然后就为了三到四成的把握,我们赔了一个领主进去。”杰森翻了个白眼,“我的天。”
“因为他现在的局面和之前并没有太大改观。”提姆叹了一口气,“虽然大都会的军队是后退了,但是依然没有放松警惕,纵然布鲁斯已经去了大都会,但是两个人显然还没有建立互信,只要大都会不能彻底放松哥谭,那么他和扶桑的战争就依然会胶着,并且充满变数。”
“那么大都会就不能成为哥谭的后盾,反而成为了一个埋在边境的火药桶。”迪克沉吟着,把棋子收回到盒子里,“不过听你这么说,布鲁斯给自己选择了一个特别难的任务,他真的能够信任卡尔吗?”
“所以哥谭分裂的消息很有可能很快就会传遍大都会了。”提姆帮忙把棋子一颗一颗的放进盒子里,“我不知道布鲁斯会不会去试着相信卡尔,我只知道,这个时候的卡尔已经开始动摇,一旦他认定布鲁斯是在欺骗他,随时会背叛联盟,那么布鲁斯和哥谭都会完蛋。”
“听起来挺糟糕的。”杰森把已经清空的棋盘竖起了,“所以你们的意思是错在我?”
“也许是在我。”提姆把最后一枚棋子扔进盒子,“我应该早点回来告诉你们的。”
“不,也许是我。”迪克把盒子盖上,“我应该提前把大家招集起来说清楚的,等到事情发生了,小翅膀大概不论说什么都不会听的。”
“那么归根结底都是老蝙蝠的错。”杰森对于迪克的称呼嗤之以鼻,“他不应该什么都不说,不过也许一切也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糟糕,至少卡尔把象征最高权限的戒指给了老蝙蝠了。”
“我觉得这样才是最危险的。”迪克把脸埋在手臂之间呻吟了一声,“如果大都会的政治体制真的和提姆说的一样,那么这枚戒指其实除了象征配偶的身份,基本毫无用处,卡尔•艾尔现在还正值青年,要是等到他正常退位还早的很,那么多年过去,死个人不是很正常吗?”
“你的意思是……”杰森用一种不祥的眼神看着迪克。
“只需要再熬五年,布鲁斯就到了而立之年了,这种年纪去世的平民不再少数,而且五六年对于盟国,关系也会达到稳定,这个时候配偶病卒,再象征性的哀悼几年,众卿要求领主续娶,既不违反法典也不违背道德,只要人民不反对,我们也没有理由解除和大都会的盟约,唯一失去性命的只有布鲁斯。”提姆把迪克的话补充完整。
“所以老蝙蝠不会不知道这一点。”杰森站起来,在屋里转悠了两圈,向门外走去,就在跨出门的一刻他停住,踌躇了片刻,扭头用恶狠狠的眼神看着提姆,“告诉布鲁斯,我一定会攻破大都会,把他捆回哥谭去给我签字,我有一堆的文件等着他签字。”
Chapter 8
自从登上那座尖塔之后,布鲁斯消磨一天时间的地方又多了一个,他喜欢站在塔顶,俯瞰这个帝国,就在他的脚下,穿着黑色制服的议院众卿进入晨会汇报,带着各地消息的白鸟扑棱着翅膀进入城堡,搭载着加急文书的快马一路疾驰进入皇城,而记录着圣令的羊皮纸又被马车分门别类的送出皇城,这个堡垒就好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不断地鼓动着把新鲜的血液泵出,又把身体各处的腐朽坏死的脓血吸回,维持着这个帝国无上的繁荣。
“日安。”当他从尖塔上走下,打算去看书打发上午剩余的时间,一个清脆的声音把他吓了一跳,康纳拿着弓站在旁边向他问好,对方的肩膀上还有露水濡湿的痕迹,显然是等了他一早上。
“你不必要每天早上就在这里等我。”布鲁斯有些无奈的摊了摊手,“我没什么事情,如果你想早一些,可以让你的乳母告诉我的侍女,如果你早上有课,我下午也会去花园散步。”他和康纳的关系缓和非常微妙,在那天的事情发生之后,布鲁斯感觉自己毫无理由的指责一个并不清楚自己国家文化的孩子的确是有些过分,于是他让自己的侍女准备了一些小甜饼,在贵族公子们结束一天的课业之后亲自送过去,全当赔礼,结果却是康纳让自己的乳母准备了一壶红茶,两个人一壶茶一盘小甜饼,度过了一个还算愉快的下午茶,从那之后,康纳就开始黏着自己,这个孩子似乎对他每天的日程安排异常熟悉,总是能在他结束一个安排的时候及时的插进来。
“你总会有些自己的安排的吧,我只是想要让你陪我练箭,不是什么大事。”康纳凑上来,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表情,“我昨天的训练已经完成了,你今天再教我一些。”布鲁斯跟在对方的后面来到了花园里。
“这个给你。”布鲁斯在对方端起弓的时候把一个黑色的指环递过去,“戴上,当心磨坏手指。”孩子接过指环,是一个黑曜石打磨的指环,有些粗糙,上面还有些凌乱的磨痕,似乎因为指环的尺寸不很合适,上面还用黑色的丝线细细的缠绕了半圈多。
“有些小。”康纳把指环套在手指上,活动了一下重新摘下,“我可以把上面的线拆下来一些吗?”
“没问题,这些都是我的养子缠上去的。”布鲁斯看着孩子把指环上的丝线解开,“他们三个人都用过,弓弦对于你这种年龄的孩子还太硬。”
“嗯,谢谢。”孩子已经把丝线重新缠好,“这个指环是谁给你的呢?还是你的养子自己做的?”
“是我的父亲留给我的,大概也算是我们家族的传物。”布鲁斯看着戴在孩子手指上的黑色指环,“所以我也就把它交给我的养子。”
“但是你还是收回了它,然后在你的下一任养子来的时候交给他。”孩子耸了耸肩膀,“这很奇怪。”
“这有什么,它只是一个工具,并不是权戒。”布鲁斯露出有些哭笑不得的表情,“你是对这种戴在手指头上的小环有什么特殊的记忆吗?”孩子放下弓看着布鲁斯的手,他的左手上依然佩戴着黑色宝石的戒指,只是那枚戒指在他的无名指上,他的中指上有一圈白色的戒痕,戒痕的地方比起其他地方略细。
“也没什么。”孩子收回目光,重新端起弓,“你把指环给他们,那是你陪他们练习还是会有别人?”
“一般而言,是有专业的老师,我会对他们进行测验。”布鲁斯略微把自己的左手向身后掩藏了一点,“怎么,嫉妒?”
“是羡慕。”孩子嘟嘟囔囔的射出一箭,“父亲已经很久没有来检查过我的功课了,他们是养子,你还去关心他们。”
“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关心,他的国家,他的朝政。”布鲁斯露出安抚性的笑容,他把一只手搭在孩子的肩膀上,“他不是不爱你,他只是把他的爱分给了这个帝国里千千万万的人民,仅此而已。”
“布鲁斯。”孩子看了看靶子,突然抬头看向他,湛蓝色的眼睛让他突然有些无措,“你上一次笑是什么时候?”
“嗯?”布鲁斯微微错开自己的目光,“现在?或者刚才?”
“嗯,你看起来确实是再笑,但是不是这种。”孩子歪了歪头, “我是说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容,你现在的表情和我上一次质问父亲的,他安慰我的时候一样,精雕细刻却没有一点点情感。”
布鲁斯恍然产生了一种被人看破的错觉,更早之前,在哥谭也曾经有人这样说过他,那个曾经占据了他最美好梦境的女子最后一次亲吻了他的嘴唇,“抱歉,原谅我,布鲁斯。”对方微笑着,美丽的眼睛里却蓄满泪水,“我可以爱上你,可以陪伴你,可以为你孕育后代,但是我终究要扼杀这一切的可能了。”她摇了摇头在他试图辩解的时候用手指压住了他的嘴唇:“别再叫的我的名字,以后也不会再有‘塞琳娜•凯尔’了,明天之后我会有一个新的名字,我的丈夫可能不会爱我,但是至少他信赖我,我甚至见过你在睡梦中的惊悸,但是只要我点亮蜡烛,你总是会微笑着看向我,甚至带着一身的冷汗拥抱我,亲吻我,安慰我‘没事的,一切都好。’我不知道你到底曾经信赖过我,但是一切都不重要了。”
“抱歉,有些事情做的多了,习惯了,总是很难去除掉。”布鲁斯敛起笑容,看向孩子湛蓝色的眼睛。
“你是在说我的父亲还是在说你自己?”男孩的表情有些困惑。
“也许都有,也许都没有,也许是更多的人。”布鲁斯耸了耸肩膀歪头,“当你决定去做某件事情的时候,有很多事情就会身不由己。”孩子低头想了想,摇了摇头,他听说过这位领主来到大都会的第一天父亲给了他怎样的冷落,也看到父亲在休息室小憩,他当时只是难过于父亲的牺牲,却从来没有考虑过这次婚姻的另外一方会承受怎样的痛苦,也许就像是自己猜想的那样,这个流传在整个大都会的爱情故事就是一个谎言,两个人不过是为了婚姻背后的巨大利益——不论是黄金还是民心。
“康纳。”两个人听到声音都不由得扭头,“我做了苹果派,带韦恩领主来尝尝吧。”
“肯特婆婆。”康纳欢呼着飞奔过去,“日安。”
被点名的布鲁斯也不得不跟着走了过去,他向着坐在石桌后面的女人微微欠身:“日安,肯特夫人。”
对方已经不年轻了,两鬓已经染上了霜雪,脸上有着细密的皱纹,她点了点头:“日安,韦恩领主。”她招呼侍女安排布鲁斯落座,布鲁斯扫了一眼桌上冒着热气的点心和精致的茶壶,茶杯。
“我刚才听到您和康纳聊天了。”肯特夫人慈爱的揉着康纳的脑袋,对方已经把一个苹果派放进自己盘子里,“他总是这样童言无忌,让您费心了。”
“不,康纳少爷很懂事。”被对方的长辈听到谈话,布鲁斯多少有些尴尬,“我们一般都能聊的很愉快。”
肯特夫人微笑着把另外一个苹果派放进盘子里,示意自己的侍女把康纳引开,康纳看了看两个人,乖乖的到另一边的暖阁里去吃东西。
“韦恩领主。”在康纳走远了之后,肯特夫人招手示意另外一个侍女走上前来,“这个务必尝一尝。”布鲁斯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烘焙精美的蛋糕,上面装点着被细心切好的水果,布鲁斯小心的切下一块,绵软甜润的感觉在口腔扩散。
“谢谢。”布鲁斯放下叉子,“味道很好。”
“生日快乐。”肯特夫人带着诚挚的笑容,“我知道早了一些,但是这个蛋糕是我亲手做的,我听说哥谭人会在生日的时候做这样的蛋糕。”生日,布鲁斯一时间有些恍惚,是的,自己的生日过后春天也会降临整个大陆,父母去世之后,自己的生日宴会一度变得零落,后来自己养子的加入才让这个宴会重新焕发生机,这次是自己在大都会的第一个生日。
“谢谢。”布鲁斯微笑着点头,“谢谢您,肯特夫人。”
“叫我玛莎。”肯特夫人似乎也被他的微笑感染,“你可以这样称呼我。”
“玛莎。”布鲁斯低声呢喃了一句,看着对面带着探究眼神的肯特夫人,低头解释,“无意冒犯,只是我离世的母亲和您有着同样的名字。”
“不,这是我的荣幸。”肯特夫人显然因为这个消息吃惊,但是她很快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天堂的玛莎也一定会高兴的,她拥有一个优秀的儿子。”
“谢谢。”布鲁斯感觉自己的心脏被莫名的温暖充盈,“上帝祝福您。”这个时候,一个侍者慌张的跑过来:“韦恩领主,我来询问一下有关哥谭使者赴大都会的晚宴……”
“晚宴取消,改为餐会吧。”布鲁斯打断了他的话,“一切从简。”
“我倒是有个主意。”肯特夫人突然出声,“正好你也要过生日,不如把晚宴改到和你的生日一天。”布鲁斯不置可否的看了一眼侍者,侍者点头离开。
“也许,你以后可以经常来找我。”肯特夫人把茶倒进茶杯,“我每天都会有大把的空闲的时间。”
“我和您一样。”布鲁斯已经把蛋糕吃下去了一半,“但愿您不会讨厌我。”
“不,不会。”肯特夫人摇了摇头,“我倒是很期待有人聊天。”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会有一个生日宴会,您能来参加吗?”布鲁斯带着略微的期待看着肯特夫人。
“我一定会去的,而且不是如果,是一定会有。”肯特夫人脸上的表情异常笃定,“你要相信卡尔。”
布鲁斯带着些许的茫然向自己的寝宫走去,他一直和肯特夫人聊天到下午,又在图书室里一直泡到夜色深沉,作为对手,他了解卡尔•艾尔的一切,但是抛开这层身份,他了解的并不比别人更多,但是以卡尔•艾尔的性格,大概不会对自己的生日太过上心,他坐在图书室里整个下午,却没有对任何一个句子留下印象,那个生日蛋糕莫名的唤起了他对于生日的期待,他用力的摇了摇头想把不合时宜的想法从脑袋里甩出去,寝宫的灯光已经亮起,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就在他踏入寝宫的一刻他的动作停顿了,房间里多了一个木头的架子,架子上,一只大鸟笔直的站着,听到声响,灵活的脖子扭转了一圈一双硕大的金色眼睛直直的看着他,他一步步的靠近过去,对方的脑袋也随着他的动作扭动,他把手放在了对方的后背上,对方咂了咂嘴发出响亮的“咔哒”声,“这个是领主大人命人从哥谭的驯鸟人那里购买的。”侍女小心翼翼的打破一室沉寂,“驯鸟人说您特别喜欢暗夜中的动物。”布鲁斯的手指在巨大鸟类后背的羽毛上划过,没有说话。
“怎么,不喜欢吗?”响起的卡尔•艾尔的声音让他瞬间警惕起来,他扭头看着对方,侍女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出了宫殿,卡尔皱了皱眉头,他见过太多次布鲁斯类似的反应了。
他曾经在花园里看到过布鲁斯和康纳在一起,绝佳的听力让他距离很远也能听到两个人交谈的声音,“鱼的身体侧面有一条细线,根据这条细线它能感受到水面任何一点极小的波动。”布鲁斯捡起一块小石子,向着穿过花园而过的小河扔过去,“所以刺鱼的时候动作一定要快。”
“还有吗?”康纳的声音紧张而雀跃。
“还有,那就是刺入水中的位置要略微向下,鱼的位置比你看到的要更深。”布鲁斯弯腰捡起了一根粗树枝,用康纳递过来的匕首把尖端削尖。
“不过你不是之前告诉我现在不能捕鱼吗?”康纳看着已经做好准备的布鲁斯。
“那是只是告诉你,现在是生物即将繁衍的时候,我们要控制,不能滥杀,但是正常生活还是可以的。”布鲁斯把树枝在手里掂量了一下,“比如捕鱼不能用渔网。”他专注的看着水面,拿着树枝的手臂肌肉隆起,从背后可以看到他流畅的背部线条,树枝迅速的刺出收回,一尾肥大的鱼被穿在树枝上,不停的弹跳,他把树枝递给欢呼的康纳,却在眼尾扫过的时候发现了自己,他脸上全然放松的表情消失了,马上浮现起礼貌的微笑,向着自己微微欠身,他面对自己的时候永远充满了戒备和警惕,自己甚至没有见过他全然无负担的状态。
“谢谢。”布鲁斯微笑着点头,看着那只大鸟,“这是一只雕鸮,最大的一种猫头鹰。”布鲁斯停顿了一下:“我们哥谭是比较喜欢动物,但是猫头鹰,它的猎物之一是蝙蝠。”
卡尔看着这只大鸟:“那么放掉他,我向你道歉。”
“不用,我也许需要它留着。”布鲁斯耸了耸肩膀,“毕竟它来自哥谭。”卡尔点了点头,他在进入寝宫的时候已经脱去了披风,他自然的脱去了制服的外套,又解开了自己衬衣的玳瑁扣子,他看到布鲁斯的肌肉又一次紧绷了,他故意靠近对方:“你在紧张什么?”
“抱歉?”布鲁斯努力放松自己的肌肉,但是内心的危机感让他的身体并不停使唤,“我并没有。”卡尔猛地向前一步缩短了两个人的距离,布鲁斯条件反射一般的侧身躲避,向前一步想要绕开,却被对方压制着倒向了寝宫里宽大的床。
对方的手箍着他的手腕,强硬的把他的手拉到头顶禁锢,强迫性的让他舒展身体,对方的身体卡在他的双腿间,让他被迫分开双腿,他下意识的挣扎着想要把手伸向自己的腰间,却感觉对方的另外一只手已经抚上了自己的腰,不带任何色情意味的隔着衬衫揉按着他的腰,他放弃一般的放软了自己的身子,对方只是在他的腰部探索着,终于对方收回了手,卡尔眯着眼睛看向自己的指间,一枚黑沉沉的蝙蝠形状的飞镖被他卡在指缝间,在烛光下闪着暗蓝色光泽的锋刃甚至有着细细的血线,“你甚至带着这样的东西睡觉?”卡尔放松手腕,让那枚飞镖灵活的在他的指间翻飞,“只是习惯,我在哥谭也是一样的。”布鲁斯看着那枚被搜缴的飞镖,表情淡漠。
卡尔低笑了一声,他停下手里的动作,蝙蝠镖的锋刃划过他的手指留下一道很快消失不见的白痕,“布鲁斯。”他扭头,湛蓝色的眼睛近距离的看向深蓝色的眼睛,“告诉我,你之前有没有真心爱上过一个人。”布鲁斯回望着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突然失了言语,直到对方压下身子把头放在他的颈侧才猛然惊醒:“有过,曾经有过,一个漂亮的女人。”他的声音莫名的有些沙哑,卡尔的呼吸扑打着颈侧敏感的皮肤,声音通过胸腔震颤着他的胸腔,“我知道了。”对方的声音有些失真,“你只是单纯的讨厌我而已。”
卡尔•艾尔坐起来,把蝙蝠镖放在他的手心里,“你把你的一切都留在了哥谭,包括你的心和你的灵魂。”卡尔缓缓的系上自己衬衣的扣子,“哥谭的宝石必然有着宛如宝石一样坚硬的心肠。”布鲁斯躺在床上,看着对方翻身起来穿上制服的外套,披上披风,“晚安,韦恩领主。”他向着门外走去,“你大可以放心,我不喜欢强迫别人,更何况作为一个领主,你也会获得应有的尊重。”布鲁斯躺在床上目送着对方离开寝宫,惊觉这是自从他们结婚以来第一次,卡尔没有在寝宫过夜,他礼貌而疏离的和自己道别,离开了这个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必要踏入的寝宫。
“那只猫头鹰已经送给布鲁斯•韦恩了。”暗沉沉的大殿伸出,一个男人站在壁炉前,壁炉没有点燃,里面只有一个小小的羊皮纸卷慢慢变为灰烬,听着那个女人给自己的汇报。
“嗯。”男人漫不经心的哼了一声。
“卡尔和他的确发生了冲突,但是布鲁斯目前依然没有什么举动,除了自己的侍女,康纳少爷和肯特夫人,他没有接触过其他的人。”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
“这不可能,如果你是一个高贵的领主,却因为自己的国家去委身另外一个领主,你的国家的臣民根本不理解,他们蠢蠢欲动,你怎么可能无动于衷。”男人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丝疯狂,“那么一定是动乱还不足以让他动摇。”
“所以——”
“所以我会把微小的震动化为海啸,击溃他坚强的内心,让他遍体鳞伤,被黑暗吞噬。”男人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充满恶毒,“布鲁斯•韦恩,他是一头天生的猛虎,只是不太驯服,我需要他的利爪和尖牙为我所用。”
“听说他的养子已经动身前往大都会。”男人的声音略微平静下来,“那么剩下的事情还需要你帮忙费心。”
“是的,韦恩先生。”女人轻轻的欠身,黑色的斗篷簌簌抖动。
“把我们失去的都握回手心。”男人压抑的声音因为难以抑制的激切颤抖起来,他神经质的用右手揉搓着自己空无一物的左手,“我已经等不及了……我要把本来属于我……我们的,全部都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