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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Fatimahli 当前章节:15433 字 更新时间:2026-7-8 19:56

寝宫的门口,正好玛莎和侍女从里面走出来,她的侍女手里拎着食盒,“议事结束了?”玛莎制止了他的欠身行礼,低声的询问他,“很累吗?”他沉默着点头,他从未在玛莎的脸上看到过如此的疏离,从未有过的委屈与寂寞攫取了他的心脏,“我累了,想要休息一下。”他再一次欠身,“您也回去休息吧。”他没有等到玛莎的回应就走入寝宫,布鲁斯正靠在床头,玛莎和侍女用蓬松的枕头给他垒了一个巢,此刻他正一动不动的盯着站在自己床边架子上的猫头鹰。

卡尔微咳了一声唤回他的注意力,“阿尔弗雷德先生已经无碍了,哥谭传来的消息他正在逐渐恢复健康。”卡尔递给他一张折叠好的羊皮纸,“也因为阿尔弗雷德先生的急症,哥谭的使团匆忙的离开了大都会,很抱歉,我没能让他们来和你道别。”

“没事。”布鲁斯展开纸条简单的查阅了一下,“一切都在好转,不是吗?”卡尔的脸色因为他的话有着一瞬的阴沉。

“那么也就请你能够安心养病。”卡尔把到了嘴边的话抑制住,平静而疏离的说着官方的言语,“大概一周后,阿兰•斯科特和杰伊•加里克的葬礼你必须参加。”布鲁斯沉默的看着他,最终点了点头,卡尔转身向着偏殿走去。

之后的一周,布鲁斯都没有看到卡尔,只有裁缝来量了自己的尺寸,他也从城堡里侍从的议论中听到了消息,扶桑的军队正以惊人的速度蚕食着大都会的领土,滨海大峡谷被扶桑军队攻克,整个海滨城已经陷落,目前中心城还在做着近乎惨烈的抵抗,据说伏尸百万,流血漂橹,一旦中心城被攻破,那么扶桑的军队就隔着森弗劳尔山和大都会的皇城遥遥相对,处于森弗劳尔山半山腰的星城是最后的一道防线,易守难攻,但是一旦大都会失去它,整个国家都会岌岌可危。

鉴于骑士团已经短时间内失去了两位骑士团长,是否需要卡尔•艾尔御驾亲征的议案再次被提及,但是谁也不明白,为什么可以算的上坚不可摧的骑士团,突然变的如此不堪一击,有一部分议员建议在没有弄清楚扶桑的军队为何突然变得所向披靡之前,要保持理性,这个帝国已经无法承受失去他的统治者,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个突然改变了一切走向的东西是什么,知道答案的人已经永远讲不出话来。

在葬礼举行的前一天晚上,布鲁斯在寝宫里见到了卡尔,连日的会议让他疲惫不堪,不断传来的前线的战报让他好像一根紧绷的弓弦,他显得暴躁易怒,失去了一贯的冷静,布鲁斯看着他,往自己的枕头巢里缩了缩,对方似乎注意到了他回避的动作,如同一只被挑衅的雄狮,瞬间充满了敌意。

“前线不很乐观?”布鲁斯尽量放软了声音安慰对方,“我们只是暂时被打乱了节奏,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我们?”卡尔冷笑了一声,一步一步的靠近他,“好吧,我告诉你,扶桑的军队快要攻破中心城了,按照这个速度,他们很快就会来到皇城。”

布鲁斯看着全身充满戾气的卡尔,叹了一口,他掀了掀盖在自己身上的厚厚的灰色狐狸皮斗篷:“帮我披上?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或者出去散步也可以。”卡尔身上的戾气似乎削减了一些,他提起那件狐狸皮的斗篷,看着布鲁斯换上更厚的睡袍,卡尔把沉甸甸的斗篷披在他的肩膀上,帮他把斗篷的系带系好,卡尔的手指在他的咽喉前灵巧地翻飞,布鲁斯只是看着他的动作,全身放松。

“你认为我在想什么?”布鲁斯的话让卡尔的手指僵硬了一下,力度略大让布鲁斯略微窒息,“轻一点,你是想勒死我吗?你认为我希望扶桑攻破皇城?”

“难道不是吗?”卡尔自嘲的勾起唇角,“这样你就可以顺理成章的返回哥谭,所以你迫不及待的想让扶桑颠覆整个大都会,把我像我的父母一样斩杀在议事厅……”

“那个时候我还能够返回哥谭吗?到那个时候,大都会不会那么宽容的对待一个外来的统治者,而且唇亡齿寒,一旦大都会陷落,哥谭也会遭受池鱼之殃,不可能独善其身。”布鲁斯看着系好带子的披风站了起来,“是的,我承认,我们把大都会当成盾牌。”

“所以你告诉我这些是要和我谈条件吗?希望我相信你?”卡尔突然暴躁起来,他的眼白充血好像一只狂怒的狮子,“布鲁斯,你还在花言巧语,你还在撒谎。”卡尔伸手卡住了他的脖子,手指收紧让布鲁斯呼吸困难,“你看似开诚布公,但是你在惧怕我,你的身体在感知到我的存在会不自觉紧绷,你恨我。”他在布鲁斯挣扎之前松开了手,看着布鲁斯剧烈的咳嗽着跌坐在床上,“你为什么恨我?我从未做过真正伤害你的事,我甚至从未进犯过哥谭。”他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深呼吸平复着自己的情绪,“我和你一样想要保护自己的国家,为了我的国家我也同样会保护你。”他烦躁的看着低头不语的布鲁斯,转身离开:“如果我们都有需要保护的东西,不妨放下戒备,我不希望在外面面对厮杀,还要防备你可能刺过来的利刃。”

布鲁斯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远,他怔怔的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这一切一开始也是自己的计划,只要两个国家能够结盟,也能彼此保护,卡尔他现在正在保护的,不仅仅是大都会,还有哥谭,只是自己从来没有尝试相信别人,所以在提姆问起来的时候,一脸怅然的告诉对方自己还在努力,其实他并没有做出过任何的努力,我会保护你,那个男人对自己承诺,但是自己连承诺都没有给过对方,他解开斗篷跌回枕头堆,反复的想着对方的承诺,他不得不承认他的内心被极大的震动。

葬礼举办的当天,天空中下着淅淅沥沥的冷雨,铅灰色的天空显得异常压抑,军乐团奏出哀乐让气氛更加庄严肃穆,帝国的圣骑士军团护卫队骑着白色的马匹缓缓经过中央的步道,步道的两侧聚集了冒雨前来的百姓,他们全部自发穿上了黑色的衣服,手里捧着白色的菊花来向为国捐躯的英雄送行,领头的护卫队后面是两辆无定的黑色马车,车厢里各摆着一具黑色的灵柩,灵柩上烫金的名字在雨水的冲刷下越发的耀眼。

布鲁斯和卡尔骑马跟在马车的后面,两个人穿着黑色的礼服,大病初愈的布鲁斯在外面加了一件银灰色的狐皮斗篷,他们的身后是哀伤的逝者家属,玛莎穿着黑色的长裙站在城堡的门口目送他们离开,同样穿着黑色礼服的康纳被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孩子用一种难以描述的眼神看着离去的队伍。

护卫队自行围绕了这块墓地,牧师正拿着圣经站在那里,卡尔率先下马向着牧师走过去,他似乎低声询问着什么,随即隐蔽的做出手势示意布鲁斯跟上他,布鲁斯陪同逝者家属一起走了过去,护卫队的外面是前来为英雄送行的群众,这是布鲁斯第二次在集会的场合见到他们,他们带着哀伤而恐惧的眼神看着黑色的灵柩,但是在看到他们的领主的时候又燃起希望,他们似乎永远都对生活保有信心,团结而不畏惧任何困难。

卡尔做了一个手势,马上就有一小队护卫队成员上前,他们对着灵柩毫不敷衍的行触肩礼,灵柩被稳稳地从马车上卸下抬到了牧师的面前,所有的护卫队成员统一的拔出腰间的佩剑,冰凉的雨水在锋利的刀刃上溅落,剑刃没有丝毫晃动,卡尔触及自己的肩章,向着灵柩弯下了腰,向自己的臣子致以最高的敬意,牧师的手抚摸上灵柩,开始了祝祷。

布鲁斯只是有些茫然的低头盯着自己脚前的一点,后颈酸痛,他经历过不止一次这样的场合了,只是之前都是他在鞠躬,他瞟了一眼依旧弯腰行礼的卡尔,牧师依旧在进行冗长的致辞,逝者家属在自己的身后抑制不住的哀伤哭泣,路易斯穿着黑色的长裙带着黑色的兜帽,整个人都藏在角落里的位置,所有人都带着虔诚而庄严的表情听着牧师的发言,他依旧保持着面无表情的状态,他的任何一个举动都可能在这次葬礼被无限的放大。

雨似乎更紧了一些,牧师的声音在雨声中越飘越远,布鲁斯已经开始回忆这几天看的有关大都会历史的书籍,他敏锐的听到了一丝不祥的声音,这个声音穿过雨幕,如此轻微又如此让人心惊,他小心的扫视四周,大家的表情都没有变化,好像那个声音只是自己的错觉,那声音就像是是细小的铁屑进入铁管摩擦,被人轻轻晃动,又彼此撞击,好像是刀剑出鞘的声音,但是明显比刀剑要圆润厚重,他向着发出声音的地方抬起头,一个穿着黑色罩袍的人正偷偷的从衣服里掏出一根铁管,对准了布鲁斯身侧的位置,黑漆漆的管子带着不祥的色彩,似乎意识到有人看他,他向着布鲁斯的方向略微分神,一双和其他人相异的黑色眼睛,略微扁平的面孔,扶桑人!布鲁斯内心猛地一跳,那个扶桑人冲着他露出了嘲弄的笑容,那根铁管顶部有细小的火花溅出。

事情的发生似乎只有一瞬,还没得布鲁斯喊出什么,细小的火花已经燃尽,火舌从管口喷射出来,伴随着巨大的声响,那个黑袍的人也被后座力推的踉跄了一下,人们开始尖叫,站在他前方的有些人的身上出现了冒血的小洞,而被瞄准卡尔他的身上更是惨烈,零星散布的伤口和汩汩流出的血液让他整个人狼狈不堪,人群开始陷入混乱,混乱中,那个黑袍的扶桑人再次举起了那根威力十足的铁管,火苗正在上面嗤嗤的燃烧。

所有人都开始惊慌失措,四散奔逃,“保护领主。”戴安娜高声的喊着,被混乱的人群冲击的散乱的护卫队艰难的集合,宛如被水流冲散的浮木,火线越来越短,一直站在角落里的路易斯冲上来,拥抱了卡尔,用她的身体把他整个人护在身后,扬起的裙摆宛如一只黑色的天鹅,那个黑袍的扶桑人却好像被什么干扰,他猛地调转铁管,但是他的手掌被一枚黑沉沉的蝙蝠形状的飞镖定穿,铁管掉在地上,火线被雨水打湿熄灭了。

布鲁斯逆着人流向着黑袍的扶桑人身边跑去,他刚才用掉了唯一一枚带在身边的蝙蝠镖,他躲开了向他跑过来的护卫队成员,“韦恩领主……”对方的话还没说完,背上的弓已经被抢走,布鲁斯从他的箭筒里抽出几支箭,开弓搭箭,闪着寒芒的箭头穿破雨幕钉入了黑袍人的膝盖,对方晃荡了一下跌倒,鲜血和冷雨濡湿了他的罩袍,布鲁斯再一次开弓,手腕却被人强硬的握住,对方用不可抗拒的力量压下了他的手臂,“布鲁斯。”卡尔的声音从身边传来,他推开了路易斯跑到了自己的身边,雨水混合着血水让他的礼服颜色更加暗沉,雨水从他的额发上滴落,他的额上带着细密的冷汗,不知因为疼痛还是愤怒,他的脸色青白的可怕,“不能杀。”刺客必须留下活的,“我知道。”布鲁斯冷硬的回答,他甩开了卡尔钳制住他的手,向着黑袍人的方向靠近。

被人群冲散的护卫队已经重新集结了队伍,他们用沉重的盾牌和高大的马匹把自己的领主护在身后,和黑袍的人隔开,全副盔甲的戴安娜走过来摁住了情绪激动的卡尔,“你不能过去。”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坚决。

“拦住他。”卡尔的声音里几乎带上了绝望的血腥味,“给我派人拦住布鲁斯•韦恩!”戴安娜猛然惊觉他们所有人都忘记了自己还有另一位领主,她紧张的抬头张望,她的第二个小队已经快马赶到,他们在布鲁斯靠近黑袍人之前到来,已经举起长枪把那个黑袍人围在中间,紧密围绕的战马把布鲁斯阻拦下来,布鲁斯举起的弓箭再一次被迫放下,他扭过头隔着人墙用充满压迫感的冰冷眼神看着卡尔,“让你的骑士都给我推下去,快!远离那个人!”他的声音被雨音阻隔,无论怎样的声嘶力竭都被掩盖,他转而命令拦在他面前的骑士,“都给我后退!快!”骑士们看着紧张的布鲁斯没有一个人有所动作,他们持续的靠近,他们看到了黑袍人脸上扭曲的笑容,火光在眼前猛地炸裂开。

“不!”布鲁斯绝望的喊着,炽热的火苗扫过他遮挡眼睛的手臂,令人窒息的热浪翻涌着冲击的他向后退了半步,他放下手臂,让眼睛适应强光带来的短暂眩晕,剧烈的爆炸让他的听觉有着一瞬间的空白,逐渐的淅沥的雨声才传入他的耳朵,他抬起头,刚才黑袍人呆着的地方已经成了一个大坑,泥土都变成了焦黑的颜色,他的礼服上沾着不知道是谁的血液,一匹前胸流着血的白马躺在他的身前用悲哀的黑色眼睛看着他,也许是它保护了他,它的主人已经不知去向,它已经疼的无法嘶鸣,布鲁斯闭上眼睛拉紧弓弦,他松开手睁开眼睛,看着合上眼睛的白马蹲下身抚上了它的脑袋,他再次站起身,周围开始响起哭声,那些离爆炸中心更近的人和马只会更惨。

“你不能过去。”戴安娜跑上去捉住了他的手臂,“卡尔领主命令你回去。”

“你以为你在和谁讲话。”布鲁斯扭头看着他,他的身上还带着血迹,神情却是让她陌生的冷硬,“松开,我以领主的身份命令你,别拦着我。”戴安娜有着瞬间的愣神,等她反应过来,布鲁斯已经走到坑的中央,他蹲下身捏起一撮已经泛黑的泥土在鼻端嗅了一下,他面色凝重的松开手让泥土从指缝滑落,顺着爆炸形成的纹理仔细观察,在一处用手拨开泥土,有人站在了他的身边,他不耐烦的皱起了眉头,“如果你要执行你的领主的命令,需要等一等或者让你的领主本人前来。”他显然在泥土中发现了什么,“如果你是前来讨要命令,那么我告诉你,第一队护送你的领主回去,第三队和第四队保护现场,安抚和疏散百姓。”

“那么依照你的命令,你也应该回去。”布鲁斯抬起头,站在自己身边的是面色苍白的卡尔,“你同样是戴安娜的领主。”

“嗯,一个连护卫队都无法调动的领主。”布鲁斯低下头,从泥土里拿出一根已经严重扭曲变形的管子,“卡尔•艾尔,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我看到那个人没有受伤的手在罩袍下面打开了一个磷粉包,他的罩袍下面鼓鼓囊囊的全是黑色的袋子,但是,没有一个人相信我,你没有,你的护卫队也没有。”他保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仰起头,卡尔第一次在布鲁斯深湛的蓝色眼睛里看到了浓的化不开的悲伤,他的头发被雨水打湿,成缕的粘在额头上。

“你必须回去。”卡尔莫名的感觉到了一阵心慌,他固执的看着布鲁斯,“我答应过迪克会保护你。”

“现实是你连你的国家也保护不了了。”布鲁斯环视着四周缓缓的站起来,他灵巧的矮身,躲过卡尔劈向自己后颈的手,抬手用巧劲锁住了对方的关节,“你不必这样,卡尔,你不能命令我,更不能强迫我,让我离开吧,卡尔。”他第一次用含着感情的声音呼唤着卡尔的名字,被锁住的关节和身上的伤口都在疼痛,失血让卡尔的视线开始模糊,阻止他,别让他离开,卡尔的潜意识疯狂的叫嚣,他感觉一件柔软的东西披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他努力集中注意力,发现是一件已经变得脏污的狐皮斗篷。

“第一队护送卡尔回去,尽快安排最好的医生到寝宫去,封锁消息,不允许任何人散布任何有关卡尔领主身体状况的消息。”他听到布鲁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似乎变得越来越远,他被人搀扶着,“第三和第四队封锁皇都,不允许任何人出入,搜查所有旅店和酒吧,一旦发现异邦人士一律羁押,由专人检查,身份无任何疑点方可释放。”

戴安娜扶着几近昏迷的卡尔,凝神听着布鲁斯的发言,她发现自己似乎在无意识的执行这个男人的命令:“那伤亡的护卫队和百姓……”

“由议院下设的管理官先统计名单造册,再依照名单去核实伤亡情况,家庭状况。”布鲁斯向着旁边的一位护卫队员招了招手,对方牵着马走过来,布鲁斯从对方的手里抽出马缰,翻身上马,“根据统计名称,让议院书记官进行分门别类,然后提出比较合理的安抚赔偿方案,议会讨论决定,领主签字,即可执行。”

“阻止他。”戴安娜听到卡尔喃喃低语,“别让他离开。”

“韦恩领主。”她抬手扣住了马笼头。

“叫我布鲁斯吧,戴安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布鲁斯轻轻的拨开她的手,“但是,抱歉,我必须要离开。”

“希望你能早日回来。”戴安娜看着拨转马头的布鲁斯,对方露出了近乎苦闷的笑容,把一直拿在手里的弯曲铁管收进怀里,头也不回的打马离开,戴安娜站在雨里看着他的背影逐渐融入雨幕,最终消失不见。

Chapter 12

戴安娜走向寝宫,这是她第一次到卡尔休息的地方,她听到鸟儿拍击翅膀的声音,一只巨大的身上有着宛如树皮样花纹的大鸟从寝宫的方向飞出,融入铅灰色的天空,她看到路易斯站在门口,看到刚刚卸去铠甲的自己,她立刻迎了上来。

“卡尔怎么样?”她低声的问着面色疲惫的路易斯。

“他刚刚清醒过来,虽然他有意识的躲避了,但是那种东西太奇怪了,细碎的钢砂夹杂着会让他受伤的材料在他的身上留下了大量的伤口。”对方摇了摇头停顿了一下,“医生花了很久才把所有的钢砂取出来,因为失血和疲惫,他现在才清醒。”

戴安娜点了点头:“清醒过来就好。”她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人,寝宫的大门打开,她看到端着瓶瓶罐罐走出来的医生,和跟在医生身后的肯特夫人。

肯特夫人看起来苍老了很多,她的眼睛里还带着未曾消逝的泪水,卡尔对她来说就是她的亲生儿子,她目睹了上一任大都会领主的逝去,现在,这个诅咒似乎就要降临到她的儿子身上了,作为一位母亲她似乎什么也做不了,她充满了绝望,她的手指因为不安而绞紧,抑制不住的发抖,整个人脆弱的好像一片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枯叶,戴安娜按着剑向她躬身行礼,她挥了挥手侧身让开,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戴安娜走进寝宫,宫殿里弥漫着草药苦涩的味道,床头上点燃的蜡烛被罩上了薄纱的罩子,泛出朦胧的柔和光泽,帝国的领主靠坐在床头的软垫上,他赤裸着上身,胸腹部包裹着厚厚的纱布,他的肌肉绷得很紧,在听到戴安娜的脚步声,他放下了手里的羊皮纸卷,用眼神示意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怎么样?”他的声音还有一丝沙哑。

“爆炸的武器,我们已经搜查过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线索,大概唯一的线索已经被韦恩领主带走了。”她看了一眼卡尔的脸色,对方依旧面色如常,“我们已经排查了所有的外来人,并且已经登记造册,目前没有发现可疑人员,民众的伤亡情况也已经调查完毕,给予了即使的安抚和安置,目前就等着您签署政令就可以下发抚慰金了。”

“凶手呢?”卡尔半闭着眼睛。

“凶手我们已经调查了,他的身份登记都是伪造的,现场因为破坏力太强,那些碎片根本不足以推测出任何东西,所以真实身份还无法确定,但是根据现场群众的汇报,那个人五官和我们有异,基本可以断定是来自扶桑。”戴安娜咬了咬嘴唇。

“所以,我们基本知道扶桑想要干什么了。”卡尔坐直身子,睁开了眼睛,“大概暗杀两个骑士团长的就是这种武器。”

“是的,用卑鄙的手段动摇我们的心。”戴安娜的眼睛里浮起了怒意,但是很快恢复了平静,“我们会尽快弄清楚这些引起爆炸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卡尔沉默的靠回软垫上,空气里压抑的沉默重新开始蔓延,“这次死伤一共多少?”卡尔终于咬牙问出了这个他不愿触及,但是必须面对的问题,他看到戴安娜脸色瞬间泛起的犹豫,终于,她踌躇了片刻开口:“一共死亡平民二十八人,重伤四十五,轻伤百余人,护卫队……”

“说下去。”卡尔咬牙督促了一句。

“第二队全军覆没。”他听到了戴安娜语句中压抑的悲伤。

寝宫里没有人再开口,燃烧的蜡烛发出轻微的爆裂声,卡尔抬起一只手遮住了眼睛,护卫队是他拥有的第一支军队,在他宣布要对抗叛军夺回领主之位的时候就跟随在他的身边,他们都是自己和戴安娜一手训练出来的最优秀的战士,他们跟随着他征伐四方。

“你还记得吗,他们的队长,巴赫。”戴安娜突然开口了,“他是个老好人,总是在队里出现问题的时候去劝解,全队的人都信服他,队里还有人说他这样的老好人一定熬不过战争,但是他不仅熬过去了,还成了队长。”

“还有伊西斯,你一定记得他。”卡尔把手放下。

“是啊,一个粗鲁的人,但是本质不坏,他见到我的第一面就问我‘妞,这不是你该待的地方,你的战甲下面有什么?短裤?’”戴安娜撇了撇嘴。

“但是他也受到惩罚了,你当时问他‘要自己来看看吗?’如果不是巴顿拦着,你一定要把他的鼻子踢进脑袋里去。”卡尔微笑着摇了摇头。

“是他应战的,我甚至都没用上拳头。”戴安娜耸了耸肩膀,“但是后来他就很尊敬我了,不过每次打仗还是会挡在我的前面,虽然我一再告诉他我不是他认识的那种妞。”

“斯汀克刚来的时候还那么小,只能当送信员,现在他已经和家乡的一个姑娘订婚了,据说婚后会搬到皇都。”卡尔回忆着每一个在第二队的战士。

他们都是真正的战士,把利剑和厚盾向外,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守卫自己的国家,他们理应战死沙场,而不是被卑鄙的暗杀,卡尔感觉内心一阵阵的绞痛,刚刚止血的伤口似乎因为情绪崩裂开,带着湿漉漉的血腥气,他伸出手摸向床头,想要寻找被放在床头的伤药,却怎么也摸不到,焦虑让他倾斜了身子,一个不稳几乎从床上跌落,他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人猛地握住,撕扯伤口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卡尔。”他听到了戴安娜焦虑的声音,他勉强唤回自己的神智,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眼神中带着悲伤的女人,“你还好吗?”

“没事的,戴安娜。”他低声安慰着对方,“我只是心痛。”

戴安娜拥抱了他,“卡尔,我明白你的感受,任何一个战士都明白。”她的声音充满了伤痛,“只是你不能倒下,我们不能承受失去一个领主,卡尔。”美丽的亚马逊女战士松开了自己拥抱,虔诚的亲吻了他的脸颊,他回吻了对方的脸颊,尝到了带着咸味的泪水的味道。

“卡尔领主。”维克多站在寝宫门口鞠躬,在得到点头应允后快步走入,“前方有异,中心城沦陷,星城告急。”戴安娜皱了皱眉头,握紧了腰间的佩剑。

“戴安娜,护卫队依旧由你来掌控,绿灯骑士团交由哈尔•乔丹领导,尽快让巴里•艾伦整理闪电骑士团的情况汇报给我,绿箭骑士团依旧由奥利弗•奎恩领导,但是告诉他保持联络畅通。”卡尔皱着眉头侧了侧身子,“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知道全国骑士团的情况。”戴安娜点了点头,和维克多一起躬身离开。

康纳站在花园里,他的手上依旧带着黑色的指环,但是他把玩着自己的弓,完全没有练习的意思,布鲁斯不见了,而且城堡里的人似乎一夜之间都忘了他的存在,无论自己怎么询问,大家都只是摇头,或者借口走开,维克多似乎也忙了起来,他每天都能看到对方匆匆忙忙的跑来跑去,出人父亲的议事厅,他突然看到了许久未见的路易斯,她之前被父亲罚了禁足,自己好久没有见过她,他矮了身子躲进花丛里。

“你要让我如何冷静?”他听到了路易斯有些焦虑的声音,她的对面站了一个带着兜帽的人,“在卡尔遇刺的第二天,扶桑久攻中心城不下,改道直取星城,把星城打了个措手不及,前哨尽失,第三天,扶桑军队从格兰特海湾入侵,沿着堪萨斯河和路上的军队汇合,截断了里帕布利肯河和斯莫基希尔河,第四天,被截断了水源的中心城在背腹受敌的情况下被击破,皇都最大的水源也被截断,现在所有的人都陷入了恐慌。”

“但是卡尔•艾尔还活着。”带着兜帽的人似乎很冷静,“你不用在意其他的一切,卡尔•艾尔总是可以力挽狂澜的。”

“你相信他?”路易斯难以置信的开口。

“不然呢。”对方发出嗤嗤的笑声,“没有他,那些骑士团都会如同沙子一样散落。”

康纳躲在花丛后面细心地听着,原来这个就是大家都忙乱起来的原因,他等着两个人聊完天走远,锤了锤蹲的酸麻的腿站起来,他的内心突然有了一个想法,那个想法宛如一只鸟儿在自己的心里拍打着翅膀,他拿上自己的弓,装满箭袋背在背上,绕过城堡的守卫从马厩里牵出自己的马,翻身上了马背向着城外疾驰而去。

出了城就是森弗劳尔山了,康纳压低了身子,惨淡的日光在云层里显得并不明晰,他已经看到了星城驻军的旗帜,那么对面就是扶桑军队的驻地了,他下了马用棉布包好四个马蹄,紧了紧挂在背上的箭袋,重新爬上马背,现在他们的前哨和扶桑的军队仅仅隔着一个峡谷相望,因为峡谷中盛产可以制作箭头的燧石,所以被称为燧石峡谷,当他走入峡谷,一股厌恶感从内心升起,原来扶桑军队已经占领了这个峡谷,他们压缩着大都会的骑士团,峡谷的两侧可以看到扶桑军队的旗帜,甚至可以看到高大的投石器屹立在山顶,他看到树林中有人影移动,大概是扶桑的巡逻兵,他把马拴在树上自己爬上树藏起来。

那个巡逻兵越走越近了,他可以看到对方的藤甲花纹,他摸出来一支箭拉开弓,一声破空的轻响,箭头穿破了对方的喉头,对方还没有发出声音就瘫软在了地上,他在树上呆了好久,看那个巡逻兵一直没有站起来才溜下树,他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个一动不动的人,伸手摸了摸他的颈侧,已经没有跳动了。他杀人了,一瞬间,康纳的大脑中一片空白,等到反应过来他正在把尸体拖进树丛藏好。

他深吸了两口气,把尸体扔进树丛,拔下还钉在对方脖子上的箭,顺便拔了两株树藤盖上去,他想了想又掀开树藤在巡逻兵身上摸索着,果然,一根金属管被摸了出来,大概就是城堡里人描述的会喷火的铁管,他把金属管塞进怀里,把尸体盖好,向着自己的马走去,他突然听到了尖锐的哨声,这个声音让他全身紧张,迅速的爬回树上,一队穿着相同制服的巡逻兵出现,为首的嘴里含着哨子,大概是让这个已经死了的巡逻兵去集合。

他在树上看着扶桑的巡逻兵队越靠越近,手心里渗出冷汗,一旦自己藏匿的尸体被发现,那么自己绝对是插翅难逃,为首的扶桑兵吐掉嘴里的哨子,骂骂咧咧的说了句什么,突然他停住了脚步,微微仰起头皱着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吸气,他闻到血腥味了,康纳看到那个扶桑兵沉下脸向着自己藏匿尸体的地方走去,浑身冒出冷汗,他颤颤巍巍的再次举起弓,弓弦张开到极致,等到扶桑兵向着那个地方弯腰的时候,箭再次射出。

那个后颈中箭的扶桑兵摇晃了一下直直倒了下去,其他的扶桑兵马上呼喝着向他跑去,他已经死了,后颈被一支箭贯穿,血液汩汩的流出,染红了周围的草叶,那些扶桑兵毫不犹豫的举起了手里的火铳,他们向着周围搜寻,就在这时,一支冷箭向着一个人的门面飙射过去,那个扶桑兵慌忙之际用手中的火铳格挡,箭头和铁管撞击发出沉闷的声音,把那个扶桑兵的手臂震得有些发麻,也是这支箭暴露了那个暗杀者的位置。

康纳看着猛然调转过来的黑漆漆的枪口,内心猛然涌上绝望,他双腿用力一蹬向着旁边的一棵树跃过去,就在这个期间,他依旧从箭袋中取出箭进行还击,这样的射击虽然力度不如之前,但是他的准头还很不错,那些扶桑的士兵狼狈的用火铳格挡着他射出的箭,他慢慢的靠近自己拴在树下的马,却在下一秒摸了个空,他的箭袋空了,就在他射击的空档,他看到那些扶桑兵已经调整好姿势,重新瞄准他。

“当”石子撞击金属管的声音响起,他看到一个扶桑兵的手腕猛地一震,火铳掉在了地上,紧接着几声脆响,哪些扶桑兵手中的武器掉了大半,他们一齐往山上看去,一个高大的身影逆光站在那里,“将军。”那些扶桑士兵慌忙的打招呼,那个人抬手制止,他从山顶一跃而下,几个轻巧的起落已经站在康纳的面前,随着他的动作,康纳看到树丛里有些悉悉索索的动作,余光可以看到是金属的反光,康纳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被人吊了起来,原来这个峡谷里埋伏着扶桑的军队,就在自己刚才凝神对付那些巡逻兵的时候,他们已经瞄准了自己,即使自己侥幸从巡逻兵手中逃脱,自己也绝对没有可能离开这个峡谷,当然,这个峡谷里的扶桑士兵并不是为了自己准备的,他们是为了大都会的骑士。

“这个国家果然值得尊敬。”他仰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高大男人,他有着漆黑的头发和漆黑的眼睛,对方拎着自己后领的衣服把自己拎了起来,仔细观察着自己的脸,“这么小的孩子都知道反抗。”

“将军小心,这孩子诡计多端,恐怕大有来历。”身后的巡逻兵上前一步。

“这是一定的,而且他有着很纯净的蓝色眼睛。”星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冷笑了一声,“把他捆起来,送到我的军帐。”

“是。”巡逻兵抱拳行礼,脸上的表情猛然变得惊悚,“将军!”

被星拎在手里的孩子猛地从自己的靴子里拔出一把匕首,闪着浅绿色不祥光芒的匕首被他挥出猛地向着星的颈侧扎过去,极短的距离让星只能偏头躲避,那把匕首依然划过他的颊侧留下长长的血线,他的脸上挨了人狠狠的一脚,那个孩子借着踹在自己脸上的力度从自己的掌控下逃了出去,星的眼睛危险的沉了下来,他猛地向前一步趁着孩子还没有落地向着他的后颈狠狠的劈下去,他的动作却在中途停顿了下来,一支黑沉沉的铁箭贯穿了他的手臂,暗绿色的血槽正缓缓的滴落血液,力度之强让星向后仰了一下身子,他被人当胸踹了一脚,这次他向后退了两步,血腥味在口腔里泛滥,康纳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从自己上方掠过,隔在自己和那个高大的男人之间,边缘锯齿状的黑色披风缓缓垂落。

卡尔站在议事厅里,看着墙面上重新悬挂起来的帝国的布防图,他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凌乱的脚步声和猛地被推开的门,他扭头,看着站在门口眼圈发红蓄满泪水的玛莎,“卡尔。”对方跌跌撞撞的跑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臂,“康纳……康纳他不见了。”

“城堡里都找过了吗?”卡尔皱起了眉头,他感觉自己的额角一跳一跳的疼痛,“他会不会到什么地方玩了?”

“不会的,我已经问了所有的侍女。”玛莎抽噎起来,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到处都没有他的影子。”

“叫维克多来。”卡尔拍了拍玛莎的后背,把她安置在自己身边的椅子上坐好。

“领主。”不久,维克多站在了议事厅的门口,“刚才确实有人在皇城的门口看到一个孩子骑马出城,而且马厩里的马少了一匹。”

卡尔咒骂了一声,玛莎痛苦的抽泣了一声,“你要救救他,卡尔,救救他。”她握住了卡尔的手,“他是你的儿子。”

卡尔漠然的听着玛莎的话,冲着门口的侍女挥了挥手:“送肯特夫人回去。”玛莎震惊的看着他,终于她流着眼泪站起来,冲着卡尔微微欠身,跟随侍女离开,卡尔再一次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布防图,拿起了挂在议事厅门口的白色披风:“维克多,通知戴安娜带领护卫队第一,第四队,在城堡门口集合。”

奥利弗•奎恩站在城头,一脚踩在城墙的边缘,向下俯瞰着燧石峡谷,一个骑士慌慌张张的跑过来想要向自己汇报什么,他刚转过身,披戴着白色披风全副甲胄的戴安娜已经走过来,他的身边跟着一位高大的,披着白色披风的人,“领主。”对方胸甲上的花纹让他想要躬身行礼,卡尔挥手阻止了他,在这个时候领主来到前线,不论如何都是对于士气的极大振奋,但是也让兵微将寡的局面暴露无遗。

“我们需要夺回燧石峡谷。”卡尔上前走到了城墙的边缘,“奥利弗,让你的绿箭骑士团全员一刻钟内集合完毕。”奥利弗欠了欠身领命离开。

“戴安娜。”卡尔看着峡谷的方向,“你还记得这里的布防图吗?”

“是的。”戴安娜点了点头,“很好,那么你应该知道在星城旁边的栈道上可以直接到达峡谷的另一端。”他看着峡谷里泛着枯黄的树枝和在寒风中瑟瑟颤抖的草尖,“今天是东风,让第一队和第四队把好关口,两刻后纵火。”

“不,卡尔,康纳还有可能在峡谷。”戴安娜不安的看着卡尔冷峻的侧脸,“如果纵火……”

“我会留给他一刻的时间,我会先让绿箭骑士团从两军对峙的方向发起猛攻,把扶桑的军队往你的方向驱赶。”卡尔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他应该足够机灵,如果这次机会他把握不好。”卡尔的披风被山风扬起,他挺直的脊背宛如一支标枪,戴安娜沉默的看着他,终于转身有些愤然的离开。

星沉默的看着眼前的男人,黑色的轻甲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掩藏在黑色假面后的钴蓝色眼睛谨慎的盯着他,宛如一只绷紧了全身肌肉等待狩猎的猫科动物,他再一次掏出了背后箭袋里的箭,伴随着弓弦的轻响,黑色的铁矢擦着星的身侧过去,星听到了骨骼碎裂的声音,铁管坠地的声音和人的惨叫,显然这个男人攻击的目标是自己背后的巡逻队,他射断了他们的腕骨,趁着男人分神,星拔掉钉在自己手臂上的箭,拿起了刚才康纳掉在地上的弓,他从一个巡逻队员的身上抢过箭,对着这个男人射出了一箭,对方用弓拨开他的箭,但是在紧接而来的第二箭,只能略微有些狼狈的向旁边侧身一滚躲开,他很快稳住身形,拉开弓,一支箭钉在了星的弓上,把它击为两截。

星抛下手中断成两截的弓,拔出腰侧的长刀向着那个男人冲过去,对方被迫放弃弓箭,也从腰侧拔出一把长剑格挡,两柄兵刃相交发出刺耳的嗡鸣,一直半跪在地上的男人手腕微颤,星眯了眯眼睛,对方的力气并不充足,只是在勉力支撑,他加大了手腕的力量,把长刀持续下压,同时抬腿扫向对方的下盘,对方被迫的撤回长剑,向后躲避,长刀划过他的胸口割破轻甲留下伤口,还没等他站稳,沉闷的火铳引燃声响起,他的身体晃了一下,重新跪倒,星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用刀尖指着对方的咽喉一步步的靠近,那个男人抬头看着他,暴露自己脆弱的咽喉,突然他打了个唿哨,那匹被康纳拴在树下的马猛地挣脱了缰绳冲了出去,不远处用火铳瞄准他的巡逻兵被马踢翻在地,那个男人挥了一下手,星感觉自己的手腕一阵剧痛,长刀微偏,一枚蝙蝠形状的飞镖刺入自己的手腕,那个男人甩出钩锁,在他的面前一荡已经骑在马背上,“上来。”马背上的男人向着已经发怔的康纳伸出手,康纳迅速回过神,伸手抓住了对方伸出的手,借力上了马背,两人一马绝尘而去。

峡谷两声火铳的声音响起,“放下。”星沉着脸下令,他的双臂还在流血,嫣红的血液顺着指间溅落在灰黄的地面上。

“可是,将军。”巡逻兵的话还没说完,就在两人逃走的方向传来了兵刃相接的声音,所有埋伏的士兵都重新藏好。

“大都会骑士的气势似乎瞬间高涨。”关平全副甲胄的跑过来,看着身上的带伤的星,“我们需要避避锋芒,似乎是卡尔来了。”

星的眼睛里神色变幻莫测:“刺伤我的,如果没有猜错应该是布鲁斯•韦恩,他们看来是真的结盟了。”

“什么?”关平并不知道刚才的情形,吃了一惊,“需要拦截吗?”

星摇了摇头:“后撤,我们需要把所有的骑士引入峡谷。”扶桑的军队如同潮水一样后退,大都会的骑士团却是其实勇猛,“不对。”星猛地停下脚步,他向着峡谷的另一端看去,关平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瞬间恐惧攫取了他的心脏,浓烟正在直线的上升,隔着半个峡谷都可以看到燃烧着的艳红的火舌。

在东风的助长下,烈火很快就会蔓延整个峡谷,“所有的扶桑军队,逆风向山上突围。”星的声音从烈火中穿出,响彻整个峡谷,但是极快蔓延的火势依旧把众多的扶桑士兵卷入火海,而且扶桑士兵身上的藤甲只要被火点燃就没有扑灭的可能,惨叫声在峡谷里蔓延,“看来我们激怒这位领主了。”关平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星,对方正拍去溅落在头发上的火星,他在漫天的烟尘里咳嗽了一声,“龙有逆鳞。”

戴安娜在峡谷的另一端等待着,两刻钟之后,她命令骑士们在干枯的茅草上泼上油脂,扔下了火把,烈火在山风的吹拂下烈烈燃烧,埋伏在山上的扶桑军队发现了火势,他们迅速的集结起来想要去通风报信,却被护卫队的骑士射落马下,他们开始想要突围,戴安娜只是下令在峡谷的出口拖延了他们一段时间,等到火势足够大,就下令队伍撤退,她绕过栈道,赶往峡谷的另一端,奥利弗的绿箭骑士团正在和扶桑军队激战,不过烈火已经冲散了扶桑军队的军心,“卡尔领主呢?”戴安娜跑到奥利弗身边。

“领主?”奥利弗疑惑的环视四周,突然悚然的看着戴安娜,“他可能带着突击队深入峡谷了。”

“该死。”戴安娜咒骂了一声,“第一队,跟我来,保护领主。”

康纳缩在男人的怀里,他可以听到外面呼啸的风声,火舌舔舐枯枝的噼啪声,但是那个男人用黑色的披风把他包裹了起来,他几乎感觉不到烈火炙烤的气息,他可以闻到萦绕在鼻尖的血液的腥味,这个男人在流血,他的血液濡湿了他的手掌,他突然感觉很委屈,之前几乎被杀死的恐惧都没有现在这样难受,他把额头抵在男人的胸前,抽噎着哭出声,“现在知道害怕了?”他听到头顶传来的男人打趣的声音,和半真半假的痛呼,“你能别现在哭鼻子吗?你的眼泪蛰到我的伤口了,你的手也捂得太用力了,我是让你帮我止血不是疼死我。”

“抱歉。”孩子抽噎着回应了一句,用另外一只手擦了一把眼泪,“我没哭鼻子,是烟尘太大迷着眼睛了。”

“我知道。”布鲁斯拨转了一下马头,这匹马负重了两个人体力已经到达极限了,而且马的脚程再快,也不可能跑过山风催使下的山火,并非战马的马在火焰的包围下满眼的惊慌失措,不安的动弹着四蹄,不时的蹦跳两下试图把自己背上的人甩下去,“现在还想玩打仗游戏吗?真的战场比这个还要恐怖。”他努力的和自己怀里的孩子聊天,让对方平静下来,也让自己保持清醒,疲惫和失血让他有些眩晕,双手几乎僵硬的握不住缰绳,夹杂着大量烟尘的炽热空气让他的肺叶几乎撕裂,他听到了骏马的嘶鸣,一匹黑色的马逆着烈火向他冲过来,他的鬃毛已经被烧焦了几块,身上也有几处烧伤,但是它依旧无畏的站在他的面前。

“谢谢,提图斯。”布鲁斯伸手拍了拍马的侧颈,撩开自己的披风,“康纳,能自己爬上去吗?”孩子点了点头,迅速的爬上了黑色骏马的背,“抓紧缰绳,压低身体,加紧腿,提图斯跑起来步子很大,可能会不太平稳。”布鲁斯在康纳的身边指导着,他看了一眼康纳,对方似乎根本没有在意他说了什么,只是用一双惊慌的眼睛看着他,紧紧地捉着他的黑色披风,“别这么紧张,我不会扔下你,当然也不会去送死,只是分开两匹马我们获救的几率会变大。”他解开自己的黑色斗篷披在孩子的肩膀上,“准备好了?”

他看着眼前的孩子,对方看了他一眼,把自己裹在披风里,双腿一夹马肚子箭一样的窜了出去,布鲁斯也催促着胯下的马跟在孩子的身后,他缓缓的趴在马背上,马匹的颠簸让他身子一斜险些掉下马去,好在他的身体比脑袋反应快了一步,抓住了马缰,却把那匹原本就紧张的马吓了一跳,“好孩子,乖。”布鲁斯自嘲的咧了咧嘴,安慰着那匹马,他感觉自己已经到了极限了,这次的山火很不正常,虽说冬季易发火灾,但是这个时间点显然是有人恶意纵火,鉴于扶桑的军队还埋伏在山上,纵火的人只能有一个,布鲁斯迷迷糊糊的想着,自己已经到了这种时候竟然还在分析,真的是傻透了,但是康纳不管怎样也是他的孩子,他用模糊的视线看了一眼跑在自己前面的孩子,对方正努力的扭过身兴高采烈的看着自己:“布鲁斯,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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