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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Fatimahli 当前章节:15381 字 更新时间:2026-7-8 19:56

戴安娜在进入峡谷不久,就在一处突出的断崖上看到了卡尔,他骑着一匹白色的马站在悬崖边,看着山下熊熊燃烧的火焰,烈火映红了他的眼底,他身边的有些骑士,已经在火势略小的地方,搜查着看是否有扶桑士兵的尸体,戴安娜下了马,走过去,卡尔看着她,又看着她身后的护卫队,在发现人数没有减少,原本阴沉的脸色才略微好看了一些,他点了点头,从马上下来,“我是听了奥利弗的汇报才过来的。”戴安娜微微欠身,“我在峡谷另一端等了两刻,命人放火,虽然中间有遇到扶桑军队的抵抗,但是他们的铠甲并不耐火,并没有很严重的伤亡。”

“伤亡。”卡尔重复了一下这个词,用探寻的眼光看着她。

戴安娜点了点头:“是的,第四队有一人被火铳重伤。”

“卡尔领主。”有一个骑士慌慌张张的跑过来,“我们发现康纳少爷了。”卡尔冲着声音的方向转过身,戴安娜没有错过他眼睛中一闪而过的惊慌和脆弱,三个骑士正顺着崎岖焦黑的山路一步步的走上来,打头的一个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那个孩子被黑色的斗篷严严实实的包裹,第二个人掺扶着一个穿着黑色轻甲的男人,对方正捂着腰侧的伤口,一步一步的挨上山,最后的一个人牵着两匹马,卡尔在看到那个被斗篷包裹的孩子,眼睛里明显松了一口气,但是在看到后面穿着轻甲的男人,那双蓝色的眼睛又被寒冰笼罩。

抱着孩子的骑士走到卡尔面前,弯腰把孩子放在地上,孩子马上扑过去抱住了父亲的腰,抽噎着把脸埋进了他的腹部,卡尔弯腰揉了揉他的脑袋,这个孩子显然现在知道害怕了,他被吓坏了,过了一会儿他把头抬起来,露出一只眼睛偷偷的打量着父亲的神色,在看到对方似乎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但是脸色依旧不佳,默默的松开了手,跑到了戴安娜的身后藏了起来,戴安娜冲着卡尔耸了耸肩,转身蹲下,把男孩揽进自己的怀里。

卡尔终于把注意力转移到被骑士掺扶着的人身上,他的冷冽的目光打量着布鲁斯,掺扶着布鲁斯的骑士松开手躬身退开,布鲁斯摇晃了一下,用自己的佩剑稳住了身体,两个人沉默的对视着,没有一个人退缩。“现在火势还没有控制,山火可能随时会反扑上来。”戴安娜抱起康纳,打量着神经紧绷,宛如要撕破对方喉管的野兽一样的两个人,“我们可有之后再解决一些问题,韦恩领主的伤口还在出血。”

卡尔扫视了一眼布鲁斯胸口和腰侧还在渗血的伤口,眼神略微松动,但是在接触到布鲁斯挺直的脊背,目光重新冻结如同霜雪,所有的骑士都停住了动作,他们不自觉的退缩在旁边,不安的看着两个剑拔弩张的领主,“你不认为自己有任何错误,布鲁斯,你一直认为自己什么都是正确的。”卡尔吸了一口气率先开口,布鲁斯的眼睛里露出难以言喻的愤怒,但是他只是把愤怒压在眼底,他越发漠然的看着自己面前的人。

“你还有人什么要说的吗?”他近乎嘲弄的开口,“当然,作为领主我永远是正确的,你也是一样认为自己永远正确,没有其他的我先走了。”

“但是你是哥谭的领主,这里不是哥谭是大都会。”卡尔猛地上前一步拦住了他的所有退路,“你是大都会的顾问,如果我是守护大都会的利剑,你应该是我的剑鞘,约束我,让我的一切都是正确的,但是你做了什么?”卡尔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了一下,抬手指着康纳:“冒进,自我牺牲,这是你教会这个孩子的,如果你在教导一个骑士我甚至会向你行触肩礼,但是你在教导的是这个国家的下一任领主,在教会他所有的本领之前,你甚至没有告诉他有一个词叫‘气度’,你甚至没有告诉他大局观。”康纳想要辩解什么,却被戴安娜更紧的抱在怀里捂住了嘴巴,他只能用一双湛蓝色的眼睛不安的看着两个人。

布鲁斯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他惊诧的看着卡尔,对方眼睛中的怒火依旧在熊熊燃烧:“他的一时之能,他的为所欲为,险些造成无法挽回的局面,而他的所作所为会把这个国家拖入更加危险的境地,只会导致更多的无辜平民牺牲,而这是你希望看到的吗,布鲁斯?”布鲁斯低下了头,面对怒不可遏的卡尔,他想不出一个词来反驳,“今天,因为他的胡闹,护卫队第四队有一名骑士重伤。”卡尔的声音冷静下来,他看着布鲁斯脸上的表情重新冻结上霜雪,“也许我们会失去他,布鲁斯,也许我们应该重新思考的不是我们彼此的信任,而是我们的位置,你来到这里,不是一个袖手旁观的合作者,你是这个国家的顾问,你的一言一行,会对这个国家产生影响。”

“抱歉。”布鲁斯弯下了腰,他扶着自己的剑向着卡尔单膝跪地,“为因我陷入险境的骑士团道歉。”他说完这一句话,猛地咳嗽了一声,呛出一口鲜血,整个人支持不住的向前跌倒,卡尔闪电一般上前一步把脱力的布鲁斯揽进自己怀里,他一只手按压着布鲁斯腰侧的伤口,另一只手擦去布鲁斯嘴角的鲜血。

“戴安娜,整理队伍,即刻回皇都,飞鸽通知维克多,准备御医。”他把已经半昏迷的布鲁斯扶上马背,自己上马把布鲁斯揽在胸前,纵马向着皇都的方向疾驰而去。

Chapter 13

布鲁斯只能昏沉的感受着马匹的颠簸,他的腹部传递着撕裂的痛苦,嘴巴里是满满的血腥味,他在黑暗和光明的交界挣扎着,直到光明击退了黑暗,他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寝宫的天花板,鼻尖浮动着草药的气味,和自己离去之间一模一样,他自嘲的勾了勾嘴角,如果不是腰侧的伤口还在一跳一跳的疼痛,他会认为自己做了一个长长的梦,他试探性的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布料摩擦过皮肤的触感提醒他,他现在几近赤裸的躺在床上,他想要坐起来查看一下周围的情况,却被一只手压住了自己的肩膀:“别乱动,你的伤口刚包扎好。”

他看着压住自己肩膀的人,卡尔坐在自己的床边,他赤裸的上身还缠绕着绷带,似乎因为剧烈运动,有些地方已经隐隐渗出血迹,卡尔取过堆在旁边的软绵绵的枕头,挑选了两个拍了拍让它们变得足够松软饱满,用被子包裹着布鲁斯让他坐起来,用枕头垫在他的腰后,布鲁斯观察着旁边,一个小小的炭火盆放在床边,里面通红的炭块驱散了宫殿里残余的寒意,炭火盆上架着一个白铁盆,里面的水正翻涌着冒出白气熏蒸着上面的一个陶土盘子,盘子里装着用纱布包裹的草药,屋子里草药的气味也来源于那里,帝国的两位领主看着伤痕累累的彼此,不约而同的露出一抹苦笑。

卡尔把放在床头的黑漆漆的汤药递给他,自己坐下来解开了缠绕在身上的纱布,把止血药倾倒上去,又把解开的纱布重新缠绕上去,他的表情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但是他的胸膛上布满了冷汗,紧抿的嘴唇近乎发青,颤抖的手指试了几次也没有把纱布重新打结,卡尔听到了药碗放在桌子上的声音,温暖的带着草药和略微血腥味的气息靠近,“别乱动。”对方的声线依旧清冷,卡尔索性乖乖的坐在那里,任由对方重新调整绷带,“谢谢你救了康纳。”卡尔的声音很低,对方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卡尔可以感受到绷带重新系紧,对方远离了自己,“但是,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卡尔扭过头直视布鲁斯的眼睛,对方的眼睛里一闪而过复杂的情绪:“我听说你已经回到哥谭了,你没有必要回来。”

“你认为我回到哥谭的原因是什么?避难吗?”布鲁斯回望着他,眼底宛如冰冻,“因为大都会不能作为我们的盾,索性就逃走?”卡尔默然的看着他,布鲁斯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卡尔,还记得那只曾经迷失在堡垒里的天鹅吗?”布鲁斯看着他,眼睛里宛如蒙上了一层薄雾,“我倒不至于连一只鸟都不如。”

卡尔难以置信的看着对方的眼睛,哥谭人的个性里有着天生的浪漫,他的直视着自己,确保自己能够明白他的意思,他第一次发现布鲁斯的眼睛宛如午后阳光下深湛的海面,带着跃动的炽热的情绪。

“我不明白。”卡尔轻轻的摇头,他的眼睛里带着探究,表情茫然而又充满了迷惑,也许是他的犹疑刺伤了布鲁斯,对方露出了近乎尖刻的自嘲笑容,对方调整着自己窝在枕头上的姿势,让脊背保持尽量的挺直。

“虽然我的名声不怎么好,但是我也绝不希望别人提起哥谭的领主,会说他是一个贪生怕死的人,而且唇亡齿寒,哥谭不可能独善其身。”布鲁斯脸色发白的调整着自己的姿势,“所以我会回来,这是出于我个人的利益——”

“你在害怕什么,布鲁斯。”卡尔凑近了他,“你刚才不是这个意思。”卡尔略微有些烦躁,布鲁斯很擅长把自己隐藏起来,他会在某个瞬间把自己原本的情绪暴露出来,但是在你试图抓住他的尾巴的时候又能够巧妙的掩饰过去,每当布鲁斯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的时候,卡尔都会莫名的心生烦躁,卡尔盯着布鲁斯努力的回忆着他言语中的蛛丝马迹,但是很多东西倏忽而逝,令他难以捉住分毫。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里。”卡尔把手撑在床上,进一步迫近布鲁斯,低伏的身体,有力的肌肉线条让他宛如一只蓄势待发的猛兽,他们如此的接近,以至于能够看清对方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那么,为什么回来。”

“你太过骄傲了,卡尔。”布鲁斯向后靠了靠,嗤笑了一声,“不喜欢?我厌恶这里。”

“抱歉。”两个人沉默的彼此注视着,终于,卡尔低下了头,全身的肌肉都放松下来,“我很抱歉让你留在这里,你应该一直都是不开心的。”他不愿去想象布鲁斯是面临了怎样的压力最终登上了前往大都会的船,他又是带着怎样的心情在冷雨中向着哥谭策马狂奔,在哥谭他又会面对如何苛刻的责难,长途的策马奔驰让他的双腿浮肿,布满擦伤和肌肉劳损,但是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强迫自己站起来在扶桑军队中救出了大都会的继承人。

他听到了布鲁斯的叹息,他抬起头看着布鲁斯,对方几近脱力的靠在枕头上,苍白的脸上带着一抹病态的潮红,布鲁斯抬起胳膊遮挡着自己的眼睛,或许因为疲劳,或许因为病痛,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的脆弱,从他进入这座城堡,他就戴上了假面,用微笑去应对一切的嘲讽和探寻,但是仅仅一个道歉,让他的一切掩饰分崩离析,“你的体温有些上升。”卡尔的手掌贴在他的颊侧,“你需要休息。”他微微偏头,让自己的脸颊更多的触碰对方的手掌,对方并没有躲开,湿冷的空气从窗棂进入,带来新发嫩芽的气息。

“没有无法反抗的命运,老爷。”他坐在床上,看着阿尔弗雷德为他戴上权戒,“很多人终其一生都在反抗自己的命运,您也可以,人们之所以放弃抵抗,不过是不愿意反抗那个出现在他们生命中的人。”

“那个人是谁呢?”他抬起头看着已经两鬓斑白的管家,“他或者她什么时候会来呢?”

“我们都无法预知那个出现在自己生命中的人,老爷。”管家慈祥的微笑着揉着他的发顶,“他们可能是来左右你的命运的,你无法或者不愿意反抗,也可能他们会因为你的抗争受到影响,你并不愿意伤害他。”布鲁斯懵懂的看着自己的管家,也许因为自己的管家,那几只躲在他羽翼下的小小的知更鸟,他没有取下过自己的戒指,把哥谭放在自己的控制下,但是这一刻,他更加深刻的明白了他的管家的话的意思。

他厌恶这个曾经伤害过哥谭的国家,厌恶这里的一切,和哥谭配色迥异的纯白的堡垒,让人心生厌倦的繁冗复杂的舞会,和哥谭截然不同的自上而下的专制,但是为什么他已经回到了哥谭,又日夜兼程的回到这里?他痛恨眼前的这个人,他以一种近乎侮辱的方式和自己缔结盟约,在第一个夜晚就给了自己一个屈辱的身份,但是为什么,在他身上带着伤痕站在自己身边,自己会本能反应一般的攻击那个刺客,掌心渗出冷汗?

他放下遮挡着眼睛的手臂,看向面前卡尔的眼睛,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饱含着落寞与悲伤,压抑着最深沉的孤独与渴望,那些情绪宛如电流,让他从尾椎到后背滚过一丝战栗,他们就像是第一次见面说的一样,帝国的牺牲品,纵然位高权重,手里掌握着生杀大权,却被层层的枷锁禁锢在黑暗的高塔,渴望着能有一个人向自己伸出手,又怀疑着那只向自己伸出的手能否把自己引导向光明。

卡尔偏过头回避着他的目光,“你需要休息。”卡尔重复了一遍,布鲁斯感觉贴着自己脸颊的手掌小心的撤离,他抬起手握住了对方的手掌,他抬起另外一只手臂揽住了对方的脖子,他缓缓地坐直了自己的身子,卡尔在他的引导下,顺从的压低了自己的身子,两个人的嘴唇贴合在一起。

卡尔·艾尔从未想过会接受布鲁斯·韦恩的献吻,他们会在神坛上,在众人的祝福中接吻,他们会在舞会上,在众人的惊羡中接吻,自己会亲吻对方的嘴唇,拥抱对方,和自己批阅文件,检阅骑士团没有什么不同,而不是现在,在烛光昏暗,充满药味的寝宫,两个人都伤痕累累,不带有任何功利性,纯然的为了感情,没有人围观,也没有任何的欢呼和惊叹。

但是他无法否认自己激越跳动的心脏,战场上的面对,让他对来自哥谭的黑暗骑士充满了崇敬,当他因为盟约来到自己身边,他几乎无法让自己的目光从他身上抽离,纵然他会向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展露笑容,纵然他会一边带着慵懒放松的表情和自己聊天,眼睛里却没有放下戒备,身体处于蓄势待发的状态,但是当布鲁斯提到那只天鹅,他记得布鲁斯告诉过他,天鹅一生忠贞不渝,它会和自己的伴侣厮守终生,心中原本未曾出现的希望,一刹那如同破茧而出的蝴蝶,鼓动着自己斑斓的翅膀。

也许他只是在许诺两个国家的联盟关系,但是这有什么关系呢,战乱临头,所有人都如同朝生暮死的蜉蝣,所有的浓情爱意在大难面前都会变为镜花水月,甚至承诺都会变为背叛,这个和自己连伴侣都算不上的人,向自己承诺了在战乱中连血缘和爱情都难以维系的同生共死,他托着对方的后脑,按着对方微微有些发抖的后背加深了这个吻。

唇齿的纠缠逐渐变得湿润,带着缠绵悱恻的意味,不同于以往的敷衍,这个吻里夹杂了更多深切的意味,这两位帝国的最高统治者拥抱着彼此,他揽着他的脖子,他托着他的后背,两个人的身上都还包裹着绷带,布鲁斯的肩背在寝宫的空气里逐渐变得泛起凉意,但是寒冷很快被卡尔的手掌驱散,伤痛和疲惫逐渐被他们忘却。

寒冷,泛着药味的空气让布鲁斯感觉似曾相识,他有些不安的挪动了自己的身子,却不小心扯到了伤口,他皱了皱眉头结束了这个吻,伸手推拒着几乎已经压倒在自己身上的卡尔,他已整个人陷进蓬松的枕头里,“伤口吗?”卡尔抬起身子仔细的检查了他的腰侧的伤口,“抱歉,布鲁斯,下次吧。”卡尔站起身扶着他重新在床上躺好,看了看陶土盘里的草药包:“你先休息吧,等草药再热一段时间,我帮你按摩一下关节,我会在,一直都在。”布鲁斯难以抑制的颤抖了一下,熟悉的句子让他震惊的近乎难以呼吸,他一直在探寻这个把他从炼狱中拯救的句子的来源,他一直试图找到这个带给他救赎的人,他从未想过结果会来的这样突然,结局也会这样的戏剧。

“你说什么?”布鲁斯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

“嗯?”卡尔有些困惑的看着他,弯腰帮他掖了掖被角,“我说你可以先休息,我会一直都在。”卡尔听到了布鲁斯的呜咽,对方伸手揽住了他的脖子,把脑袋埋在他的颈窝。

“谢谢。”对方的声音异常低沉,通过鼓膜震颤心脏,卡尔愣了一下,回抱了对方的肩膀。

“算是我的一点点私心吧。”卡尔自嘲的笑了笑,“我是从哥谭的传闻里知道的,你总是噩梦缠身,甚至会在睡梦中惊醒,小的时候你的管家会抱着你,安慰你他一直都在。”

“那么你一定不知道来源。”布鲁斯的嘴唇状似无意的擦过他的颈侧,“这个句子在哥谭特别有名,来自一个有名的戏剧,那个骑士纵然已经化为尘土,他的灵魂依然守护着他的爱人,这句话在哥谭近乎承诺,这个戏剧中还有另外一个句子很有名。”卡尔沉默的拥抱着他,“爱情既已来临,不如让他坐上天鹅的翅膀。”单词从布鲁斯的舌尖划过,宛如带着火焰,卡尔感觉自己的心脏熊熊燃烧。

“拉奥啊。”卡尔喟叹了一句,把布鲁斯压回床上,“你需要对你说出的每一个字负责,布鲁斯。”

这句话宛如一个开端,卡尔把自己的手沿着被子的缝隙探进去,他终于可以坦诚的表明这个人对自己的吸引力,他可以感受到布鲁斯的肌肉在自己的手下全然放松,对方的眼睛看着他,眼神中有着隐隐燃烧的火焰,并没有因为厌恶和羞耻避开,他的态度配合的近乎积极,似乎嫌弃卡尔的动作太过温和,布鲁斯掀开了被子,他的身体远比新婚夜晚留在卡尔记忆中的更加完美,肌肉线条伴随着动作在皮肤下紧张,舒展,他躺在床上,连身上的伤痕都带着致命的吸引力,他伸手揽住了卡尔的肩膀,两人唇齿相依,唇齿间溢出的不再是叹息,他们彼此交叠着,倾听着对方的心跳因为自己疯狂。

卡尔对于布鲁斯的主动表现出异样得得激动,他的身上还带着伤口,有些甚至刚刚撕裂,但是占有布鲁斯的欲望击溃了一切,他刚刚确认了彼此的心,甚至宛如一个初尝情欲的少年,动作里带着试探与莽撞,他有着太多的愤怒与不安急切的需要发泄,有着更多的欣喜与渴望试图告诉自己的恋人,他的动作似乎太过粗鲁,他听到了布鲁斯在自己耳边发出的闷哼,这痛呼让他的动作不自觉的僵硬了一下,但是他很快被布鲁斯更紧的拥进怀里,对方安抚一般的轻咬着他的颈侧的皮肤,呼吸逐渐紊乱了节奏,卡尔感觉自己的全身都在泛起战栗,他收敛着自己的动作,小心避开布鲁斯身上的伤口,反复吮吸舔吻着对方的脖子,他的手掌也毫不客气的游弋,揉捏着对方的胸肌。

布鲁斯从鼻腔里哼出一声难耐的喘息,却猛地皱起眉头,略微恼怒的看着卡尔,卡尔心下了然,他撑起上半身,把布鲁斯的一条腿放在自己的肘弯,分开他的双腿,在布鲁斯试图合拢自己的双腿的时候,握住了对方双腿间的性器,布鲁斯发出一声惊喘,被他握在手里的器官带着略微的湿意,却被一枚银环残忍的箍着根部,卡尔爱抚着布鲁斯的性器,进一步抬高了布鲁斯的腿,银环的锁扣在背面,磨蹭着布鲁斯敏感的会阴,让那片皮肤发红充血,卡尔爱怜的看着,用手指抚摸着红肿湿润的皮肤,却被布鲁斯一脚踹在了肩膀上,对方哀鸣了一声,从来没有人敢观察他的底部,卡尔伸出舌头用舌尖安抚着布鲁斯的会阴,在对方的喘息中解开了那枚银环,扬手远远地扔了出去。

“以后再也不会了。”卡尔放下布鲁斯的腿,亲吻着对方的嘴唇,手上却没有停止爱抚的动作,“我很抱歉,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我说的话吗?”布鲁斯带着疑惑看着他,“我的骑士,你的容姿让我倾慕。”卡尔刻意放慢语速,用氪星语重复了一遍,布鲁斯听懂了,红晕爬上他的两颊,他好像害羞一般,伸手揽着卡尔的脖子把脸埋进对方的颈窝,卡尔低笑了一声,亲吻着他可以碰触到的,布鲁斯的肩膀,一只手握着布鲁斯已经完全硬挺的器官,上下滑动着,用手指骚弄着顶端的小孔,另外一只手在对方起伏的肌理上滑动,炭火已经熄灭,被子早已因为两个人激烈的动作掉在地上,但是两个人丝毫不感觉寒冷,激昂的情绪让屋子里的空气都在燃烧。

卡尔的手里握着另外一个人最脆弱的器官,拥抱着对方微凉的身体,突然有着一瞬间的恍惚,他有多久没有和人如此的肌肤相亲,他来自哥谭的伴侣全然信赖的拥抱着他,向他暴露了自己最柔软的部分,换取着他的爱与信任,他太习惯去守卫自己的帝国,用铠甲和盾牌把自己和自己的帝国严严实实的包裹起来,他向着自己的敌人露出獠牙,却全然忘记了自己也同样需要一个充满温度的拥抱,他的手指猛地收紧,被他拥在怀里的布鲁斯发出压抑的低喘,肌肉猛地紧绷,压抑过久让他的高潮来的迅速而猛烈。

卡尔拥抱着肌肉紧绷过后瘫软下来的布鲁斯,对方还在剧烈的喘息,身体细细的发抖,他看着对方的眼睛,高潮让布鲁斯的目光略微涣散,眼睛里的蓝色变得更加通透,他无意识的伸出舌头舔着自己的嘴唇,卡尔听到了他的理智被烧断发出的噼啪声,他钳着对方的下巴,把嘴唇贴合上去,伸出舌头扫荡着对方的齿列,入侵对方的口腔,纠缠着对方柔软的舌头,舔舐着对方的上颌,布鲁斯因为缺氧发出不满的哼哼,但是哼声却是柔软而充满顺服,他同样用舌头回应着卡尔的热情。

卡尔用手拨开了布鲁斯还有些绵软的大腿,布鲁斯条件反射的瑟缩了一下,很快,他的腿攀上了卡尔的腰,不同于倾慕和懵懂,他明确的知道卡尔想要对自己做什么,当卡尔的手滑过他的腰放在他的臀部,他的身体还是僵硬了,“放松,布鲁斯。”卡尔的声音沙哑,夹杂着难以抑制的情欲,“我不希望你受伤。”手掌揉捏下的身体略微舒展,但是肌肉的纹理依然紧绷,卡尔伸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玻璃瓶,他打开盖子,里面的液体散发出暧昧的玫瑰香气。

带着玫瑰香气的液体被卡尔倾倒在自己的手掌上,他向下探入紧致的地方,他可以感觉到那圈肌肉紧张的收缩着,抗拒外来的入侵者,布鲁斯的鬓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他隐忍的看着卡尔,全身不可抑制的紧张,卡尔试探性的抽插着自己的手指,微微弯曲手指按摩着周围柔软的肉壁,他稍稍抬起布鲁斯的臀部,把剩余的一小部分液体沿着缝隙灌入布鲁斯的体内,微凉的液体让布鲁斯轻哼了一声,润滑的液体让抽插的动作顺畅起来,紧张的肌肉也逐渐放松,进出的动作带着让人脸红的水声,布鲁斯感觉自己的身体逐渐被打开,一种别样的空虚感在体内升腾,肉壁隐隐有些发麻,“进来。”他从来没有听到自己的声音这样沙哑,“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卡尔感觉布鲁斯的腿略微用力,让自己和他更加贴近,“放松,布鲁斯,我在。”他安慰着有些急躁的布鲁斯,“润滑液里有些催情和放松的成分,你的身体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样放松。”布鲁斯感觉一个炽热坚硬的东西顶在了自己的臀部,巨大的尺寸让布鲁斯瑟缩了一下,巨大的性器顶在了他的穴口埋了进去,布鲁斯全身发抖的被卡尔拥进怀里,这个器官比手指粗长的多,他咬着牙关咽下已经到了嘴边的尖叫,卡尔似乎对他隐忍的态度很不满意,现在的布鲁斯在他怀里脆弱的如同一只猫,但是依旧在竭力的忍耐,用自己惊人的自控力控制着一切,压抑着自己的情感,卡尔把自己的性器抽离了一部分,他内心中突然有一点恶质的东西在不断的滋生,他想要击溃布鲁斯的冷静与自控,看着他沉沦于欲望。

还没等布鲁斯反应过来,他狠狠的重新顶入,布鲁斯发出了一声呻吟,似乎带着痛苦,卡尔缓慢的抽插着,变换着角度,布鲁斯的呻吟里逐渐染上了情动,卡尔的动作也逐渐激烈起来,柔软的内壁在性器进入的时候,推拒的挤压,又在抽离的时候,吸附着挽留,这让卡尔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在他猛地顶在一点的时候,布鲁斯呻吟的声音猛地拔高,性器也有了反应,“很舒服?”卡尔恶意的在那一点上磨蹭了两下,布鲁斯的呻吟尾音都带着颤抖,“告诉我,布鲁斯。”卡尔把瘫软的布鲁斯抱起来,自己在床上躺下,让布鲁斯坐在自己的性器上,前所未有的深入让布鲁斯发出了宛如低泣的呻吟,“这个位置其实让你很舒服?”

布鲁斯用愤怒到极致的眼神看着他,但是被生理性泪水折磨的红肿的眼睛一点威慑力也没有,卡尔挑衅的挑了挑眉毛,托着布鲁斯的胯骨让他离开自己的性器,再松开手深入的操干着布鲁斯的后穴,伸出一只手刺激着布鲁斯身前的性器,剧烈的刺激让布鲁斯趴在他的胸前,他亲吻着对方的鬓角,抚摸着对方的后背,安抚着布鲁斯的情绪,终于他在一次深入后拔了出来,白浊的液体喷射在布鲁斯的臀部,而布鲁斯也在他的刺激下达到了第二次高潮,两个人交叠着躺在床上,卡尔把已经掉下床的被子捞上来,裹着两个人汗湿的身子,带着薄汗的身子相互摩擦,皮肤带着让人舒适的吸附感,“我得到你了,布鲁斯。”卡尔轻咬着布鲁斯的肩膀,“你是我的。”布鲁斯撑起自己的上半身,给了他一个带着汗味的吻。

他们的命运已经交织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这场风暴已经席卷整个大陆,大都会和哥谭都已经危如累卵,他们很有可能会是自己帝国最后的领主,既然这个世界已经如此残酷,充满了血雨腥风,那么他们必须彼此信任,没有必要再针锋相对,他们会拥抱在一起,彼此舔舐伤口,分享体温,守护自己最后的避风港,世界既已赐我尖牙与利爪,我将以此守卫我的命定之人,至少在乱世的颠沛流离中,让我知道我并不是孤身一人。

哥谭的天际,暗色的云层在不断的翻涌,年轻的领主站在高塔上,面向大都会的方向,他的披风被大风扬起,卷起又舒展开,他的三弟站在他的身边,没有说话,高塔的大门被猛地推开,年轻的将军未卸下甲胄就来到了那里,“老蝙蝠呢?”年轻的将军有些急躁,“我听说他回来了。”

“小翅膀。”许久之后,他的长兄回应了一句,声音里带着难耐的压抑与苦涩,“我们可能要失去布鲁斯了,他的心已经向着大都会倾斜了。”年轻的将军的瞳孔收缩。

“告诉我。”年轻的将军嘶吼出声,他宛如受了伤的幼兽,嘶吼着惶急的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跌跌撞撞跑进来的卫兵让还在汇报情况的提姆吃了一惊,“领主。”卫兵结结巴巴的出声,脸上有着难以抑制的喜悦,气息还没有喘匀,“是韦恩领主,他回来了。”迪克和提姆都吃了一惊,他们彼此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站起身,布鲁斯正骑在马上遥望着城堡的门口,他的身上还穿着黑色的礼服,已经彻底被雨水淋湿,寒冷的雨水冻的他指节发白,他的马刺上带着淋漓的鲜血,他胯下的骏马已经嘴角吐出白沫,肚皮上被刺伤出血。“你们来的很及时。”他被人搀扶着从马上下来,长途的奔波让他险些站立不住,他摇晃了一下身子抬手扶着骏马的脖子,他的手上还带着那枚黑色的蝙蝠形状的戒指,“提姆帮我去调集资料。”

他裹着厚重的黑色狐皮被子,捧着一杯热姜茶翻看着哥谭的港口和驿站的进出口资料,他的轻甲已经被挂了出来,“提图斯已经喂好了。”提姆复杂的看着他,他甚至连湿透的礼服都没有换掉就要求自己去取来进出口的资料,让迪克把卢修斯·福克斯叫来,在卢修斯赶来的时间里他简单的洗了个澡。

“帮我看看这是什么?”他把一根已经弯曲变形的金属管交给匆匆赶来的卢修斯,自己开始一本本的翻看着资料,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发生在大都会的刺杀,提姆感觉指尖有些发冷,也许父母因为刺杀逝世让他对刺杀充满了厌恶,但是他的反应绝对不是单纯的厌恶,如果他能够从那些资料里看出一点点蛛丝马迹,提姆甚至不敢想象他们之间会爆发怎样的冲突。

“简直荒谬。”年轻的将军低吼出声,他拔出自己的长剑砍在身侧的石墙上,“你们就这样让他离开?他下来会干什么?让我们提供之前同意的武器和军队?”

“如果他愿意走,我们没有一个人能拦得住他。”迪克摇了摇头,轻声叹了一口气,“他是哥谭真正的领主,如果他要调动军队,也没有人能够阻拦他。”

“这算什么?”杰森咬紧了牙关,“哥谭的领主,为了大都会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我们现在是盟友关系,如果布鲁斯真的调用也是正常,只是我们没有人愿意相信他会真的信赖那个带给他屈辱的人。”提姆收回了远眺的视线,自嘲的笑了笑,“刚刚接到的消息,你们可能都不愿意相信,布鲁斯策马回去的路上,从扶桑军队的包围圈里救出了大都会的继承人。”

“他是觉得活的太久了?”杰森愤恨的收起自己的长剑,“他的确在向着大都会倾斜自己的内心,但是这一切难道不是你们造成的?是你们把他送到那里,让他不得不做出选择。”他扫视着自己的兄弟。

“但是没有人能够强迫他做出选择,杰森。”提姆摇了摇头,“这是他内心做出的选择,他对此心甘情愿。”

“那你还有什么挽救的办法吗?鸟宝宝。”杰森满脸嘲讽的看着提姆,“他不愿意回来,但是如果形势逼迫着他一定让他回来呢?”提姆若有所思的看着大都会的方向。

“现在大都会已经岌岌可危,即使可以避免亡国也一定会受到重创,过不了多久,皇城就会成为战斗的第一线,那个卡尔·艾尔,他能怎么办呢?纵然他有着逆天的能力也不能立时挽救这个危急的局面。”

“你要让这场战争逼着他回来?”迪克低声嘟囔了一句,看着自己的弟弟。

Chapter 14

14、

布鲁斯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感觉情绪带起的热潮逐渐冷却,肌肉和韧带的疲惫涌起,让他整个人都变得软绵绵的,他的内心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情绪填满,他感受着卡尔不知餍足的探索自己的身体,热情洋溢的轻吻着自己的脖子,“别闹了,我很累。”他懒洋洋的阻止了他的丈夫,但是并没有采取什么动作,“我想睡了。”

“嗯,你先睡吧。”卡尔的动作停顿下来,但是依旧把他紧紧的拥抱在怀里,“我还要照顾你。”

“别烦我。”布鲁斯把脑袋向着枕头里拱了拱,“你有功夫不如去找找那个被你扔出去的小玩意儿,免得被那个侍者找到了,我的传闻已经够多了。”

“放心吧。”卡尔在他的耳边低笑,“大部分时间,寝宫是玛莎来收拾的,她一直这样坚持,一位母亲是不会在意那件小事的。”布鲁斯感觉自己的耳朵有些发热,他呻吟了一声把被子向上拉了拉。

等到他整个人都被卡尔略高的体温烘焙到几乎陷入睡眠,他感觉被子被掀动,躺在自己身边的人溜下了床,他感觉自己的睡意消退了大半,他闭着眼睛,竖起耳朵聆听着寝宫里的声音,卡尔披上睡袍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过了不久他又返回,布鲁斯听到炭块放入炭火盆的声音,接着就是一个金属盆放在床边空地的声音,温度偏高的热毛巾从掀开的被子空隙中进入,卡尔仔细的帮他擦拭着被液体污染的身子,水汽散去自己的皮肤上弥漫着舒适的清爽感,等到卡尔擦到他的小腿,布鲁斯睁开了眼睛,“看来我的动作还是有些大?”卡尔在水盆里清洗着毛巾。

“其实还好。”布鲁斯在被子里活动了一下身子,“只是我的睡眠质量一直不怎么好。”

“那么不如把按摩也做了?”卡尔帮他擦拭完身子,把水盆端出去递给守夜的侍者,看着陶土盘子里熏蒸的草药,“舒缓一下关节,你明天可以多睡一会儿。”

“我从没有想过你会照顾人,也许我是第一个?”布鲁斯看着卡尔拿起一个草药包,在冷水里略微冷却后,翻过身,任由卡尔在他的肩胛上涂抹按摩油,然后把还带着热度的药包放在他的肩胛上揉按,“我该感谢你吗?”

“也许你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了解我,就如同我不了解你一般。”卡尔按摩的力度很好的舒缓了肌肉的酸痛和关节的僵硬,“之前的事情抱歉。”卡尔明显感觉自己手掌下布鲁斯的肌肉僵硬了,“是我言重了,我贸然出击去救帝国的储君本无可厚非,但是你很意外的牵涉其中,纵然这件事和你毫无关联,也难免落人口实。”卡尔依旧揉按着草药包,防止草药灼伤布鲁斯的皮肤,“我必须要用一些手段来逼迫你,逼着你道歉,让你为了重伤的骑士下跪,让那些人无法把一切怪罪到你的身上,我很抱歉。”

布鲁斯只是沉默着,他的肌肉放松下来,他从来没有想过卡尔会向着自己道歉,会对自己心怀内疚,对以一个领主,承认自己的错误实在是太难了,“你不必道歉,韦恩老爷。”他的官家看着还在瑟瑟发抖的他,揉着他的头发,“因为你不能道歉,不是因为你没有错误的时候,而是你没有修改的机会。”他们的每一句话都会产生影响,道歉可以弥补错误,影响却已经产生,他们习惯不再道歉。

“我不得不这么做。”卡尔停下动作,把已经凉了的药包放回陶土的盘子,近乎机械的夹出另外一个药包,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当我看到你捂着伤口的时候,我感觉我的心跳近乎停止,我……从没有那样恐惧过。”

“对不起。”布鲁斯轻声的喟叹着,一切的不甘与愤懑似乎都在这个晚上烟消云散,他偏过头看着跃动的烛火,感觉卡尔把手放在了自己的腰上,“是我一时冲动了,在回来的路上我听到了消息,就临时改变了行程,这大概也听让你困扰的。”

“是有一些,但是你不必道歉。”卡尔按摩着他的腰,“我很感谢你救回了康纳。”布鲁斯沉默着,卡尔看到烛火在他的眼眸里跳跃,不由的伸手握住了布鲁斯的手。

布鲁斯宛如惊醒了一般扭头看着他,回握了他的手,长舒了一口气:“愿意听故事吗?一个挺长的,挺无趣的故事。”

卡尔只是沉默的,更紧的握住了布鲁斯的手,布鲁斯依旧盯着跃动的火苗,“你大概知道我之前的生命里发生的,几乎颠覆了整个哥谭的惨案了,我为此失去了我的父母。”布鲁斯停顿了一下,他近乎无意识的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内心的屏障出现了裂痕,轰然倒塌,在他之前的生命里,似乎永远都是命运把一个个人推向他的身边,或者是利益驱使着他走向某个人,但是这个人,他在试图走近自己,把他的生命和自己的生命紧密的缠绕在一起,而自己,也可以趴在这里,坦然的暴露自己丑陋的伤疤,把自己从来不打算和别人分享的过往倾诉出来,他把已经凌乱的思绪重新带回自己的过去,“但是,我要说的不是这个,而是在这之后的故事,我自己的故事。”

卡尔把自己得手缓缓的从布鲁斯的手中抽离,继续按摩布鲁斯的身体,他们之间会有新的开始,无论之前布鲁斯如何的不甘,愤懑,他们今后可以一同面对露出獠牙的命运,“我讨厌我的权戒,他带给我的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恐惧,我坐在座位上,可以看到向我汇报的每一个人,但是我只能看到他们的头顶,根本看不到他们的脸,他们在会议上,晚宴上偷偷观察着我,眼神好像是秃鹫,评估着我会什么时候完蛋,他们可以从我身上扯下多大一块肉,于是,我取下自己的权戒,骑着自己的马,带着自己的猎狗,向着南边逃走了,我想要过一个猎人的生活。”布鲁斯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指上有着清晰的戒痕,“但是,我的旅程并不顺利,我遇到了一群冰原狼,它们饿疯了,它们用绿幽幽的眼睛盯着我,发狂一般的嚎叫着,它们扑过来,张开的大嘴和呼出的血腥气息带着难耐的恶意。”

布鲁斯感觉温暖从背后靠近,卡尔俯下身拥住了他的肩膀,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我的箭袋空了,但是狼群依旧没有退缩,反而愈加凶狠,我的猎狗挡在我的马前,和一群狼撕咬,被扯成了碎片,我的马也被咬伤了,但是它依旧把我背在背上,最后它体力不支倒下了,血液溅在我的脸上,还好,阿尔弗雷德在这个时候赶到了,他们带来了爆竹和火把。”布鲁斯闭了闭眼睛,他感觉卡尔更紧的把他拥抱在怀里,“因为我的任性,我的猎狗和马都死了,我自己也险些丢了性命,我在阿尔弗雷德怀里嚎啕大哭,全身发抖,他只是告诉我,作为一个领主,我是不能犯错的,我的错误总会有人买单,那种感觉内疚混合着恐惧,就好像是面对强悍的敌军,面对呼啸而至的山火,面对黑洞洞的火铳枪口一样。”

他默默地垂下眼睑,自嘲的笑了笑,“我们这一类人似乎在命运里就写上了不幸,我们总是要经历一两次的绝望让自己尽快的成长,但是对康纳来说不是现在。”布鲁斯把目光最终定格在自己的戒指上,“他是一个无忧无虑长大的孩子,不该这么早亲尝这份苦痛。”这种绝望只需要经历过一次就刻骨铭心,寒意从心底蔓延向全身,绝望攫取自己的灵魂,没有人会向你伸出援手,也没有人会把你从绝境中挽救出来。

卡尔看着布鲁斯的侧脸,他惊异于此刻的布鲁斯是如此的鲜活,不是戴着彬彬有礼却疏离的假面,不是戴着刻意伪装喜悦的假面,他的眼睛里浮动着哀伤,整个人看起来无比坚强却又异常脆弱,“所以我变更了我的行程去救他。”布鲁斯闭了闭眼睛,把眼睛里的情绪掩去,“我当年是因为自己的任性,而他是为了这个帝国。”

“是的,他是为了大都会。”卡尔把头埋在布鲁斯的颈窝,对方的皮肤上残留着草药的气味,“你有没有想过你会因为这个变更失去性命。”

“我知道,我甚至想到了最差的结局。”布鲁斯翻了个身拥抱了卡尔,“你知道吗?在哥谭的历史上,仅仅是韦恩家族统治的近300年,一共有25位领主,其中有9位在任上死于非命,权力太过诱人,亲情不过是平日寒暄的幌子,最惨烈的时候,父子相残,兄弟相争,康纳的行为和帝国的命运比起来,也许你会……”布鲁斯的话戛然而止,他看着卡尔,对方握着他的胳膊,手指用力到发白,布鲁斯把手覆在卡尔的手上,“当我看到峡谷里冲天而起的火焰的时候,我还在哀叹我的猜测成了现实,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内心里还是一丝希冀,我希望你会来救康纳,所以我才敢冒险和烈火燃烧的方向一致,向着峡谷的另一侧逃走,没有马能够比山火更快,这是常识。”卡尔更紧的把布鲁斯拥在怀里,直到对方因为伤口发出轻微的痛呼,他的心脏在激烈的跳动。

“你要勒断我的肋骨了。”布鲁斯活动着自己的身体,“我本来还想要感谢你来救我,但是你现在就要杀死我了。”卡尔放松了自己的手臂,布鲁斯拉起他的手,低头虔诚的亲吻了他的权戒,布鲁斯的嘴唇轻碰权戒上的宝石,半闭着眼睛,他在以一种全然信赖的姿态表达自己的感谢,卡尔再次拥紧了他,亲吻着他的嘴唇,没有什么比热烈的吻更能表达他的心情,布鲁斯没有丝毫惊讶,他热切的回应着卡尔的吻。

这是一段全新人生的开端,他们从未设想过这样的人生,但是却在一切开始的时候坦然接受,白色的大鸟鸣叫着飞跃了燧石峡谷,春天到来了,它们要从遥远的南方飞回哥谭。

当晨曦从窗口进入,卡尔睁开了眼睛,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在寝宫过夜,他看了一眼躺在自己怀里的布鲁斯,对方皱了皱眉头,把脑袋向被子里藏了藏,他轻声笑了,把被子向上拉了拉,他在门外遇到了脸色苍白的玛莎,她的眼睛红通通的,显然一晚上没有休息好,显然,昨天近乎所有最优秀的医生齐聚寝宫的状态把她吓坏了,“康纳没事,只是有点吓到了,他没事的。”还没等卡尔开口,她就开始絮絮叨叨的说着,一脸紧张的看着卡尔,手指搅动着自己的袖口。

“我没事,放松。”卡尔把手放在玛莎的肩膀上,“布鲁斯也没事,昨天回来医生已经把伤口止血了,烧也已经退下去了。”

“谢天谢地。”她舒了一口气,吸了吸鼻子,“我应该当面好好感谢布鲁斯的,多亏了他。”“他大概需要今天一天的时间来休息。”卡尔点了点头。

“他累坏了。”他看到玛莎带着些许的茫然点了点头,她看着卡尔向着议事厅的方向走去,他白色的披风在身后扬起,比起之前的焦躁,卡尔出人意料的平静了下来。

当卡尔来到议事厅,戴安娜已经在议事厅等待他,“看来你们相处的还不错?”戴安娜微笑着看着他。

“还算不错。”卡尔敷衍了一句,他不得不感叹她作为女性敏锐的观察力,“昨天康纳带回的东西交给工匠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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