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已经交给他们去拆解了。”戴安娜皱了皱眉头,“不过听他们初步的分析,这个东西大概就是之前暗杀用到的,扶桑人也就是用这个一路逼退我们的。”
“复杂程度呢?”卡尔沉吟了片刻。
“这个武器很精巧,不过布鲁斯给我们带来了救星。”戴安娜眼睛亮闪闪的看着他,“他让卢修斯·福克斯来到大都会了,昨天我已经把武器交给了他,他说可以尽快帮忙仿造,我们可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太过理想化了,戴安娜,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拖延。”卡尔来到窗边,一只白色的鸟扑棱着翅膀飞进屋里,落在他的手臂上,卡尔从它的脚爪上取下一张卷成卷的小纸条,把鸟放归窗外,“以现在扶桑人的气势,纵然我们用一场大火阻拦了他们,武器的仿制需要时间,我们还要训练能够使用的士兵,这段时间,足够他们攻破堡垒的大门。”戴安娜默不作声的看着他,卡尔展开手里的小纸条看着,“扶桑人一路上几乎没有遇到特别强有力的阻碍,和我们就隔着一条燧石峡谷,他们完全可以一路攻打过来,但是为什么停顿下来了呢?”
卡尔把手中的密信看完,团成一团扔进壁炉,他看着纸张在火舌的舔舐下变成黑色的一团,“他在燧石峡谷,却迟迟不肯出击,只因为他之前和我交手自认为很了解我,疑心有诈,星是个很谨慎的人,所以他才会在燧石峡谷按兵不动,却频频派兵骚扰我们的驻防,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尽量多的解决那些护卫的骑士,剥掉帝国最后的军防。”
“只是他大概没有料到我会下令放火烧山,他埋伏在山谷里的将士怕是死伤不少。”卡尔叹了一口气,“只是这也给了他一个明确的信号,我们的骑士已经明白他的布防,不会再进入峡谷了,那么,星也就不会再燧石峡谷浪费更多的精力了,他大概会速战速决了,我们会面临更严峻的问题。”戴安娜看着卡尔,她已经跟随他征伐沙场多年,但是当卡尔以一种平静的语气描述昨天近乎惨烈的战争,分析敌人的动向的时候,她依旧感觉心惊肉跳,他之前只是下令防守,恐怕也是预料到扶桑的军队会在峡谷里进行伏击。
“不过我刚才听到,你把我们新获得的火铳交给了一个哥谭人。”卡尔把目光重新转移到戴安娜的身上。
“是的,卢修斯·福克斯,哥谭最有名的皇家工匠。”戴安娜疑惑的看着他,“他有布鲁斯·韦恩亲笔写的信函作为证明,上面加盖了印章,有什么问题吗?”
“你信任那个素未谋面的哥谭人?还是你相信布鲁斯·韦恩?”卡尔的目光越发犀利。
“卡尔,我不明白你说话的意思,你不相信布鲁斯·韦恩吗?”戴安娜的眼睛里隐隐有火焰在燃烧,“是他,不顾自己的安危,从扶桑人的手中救出了康纳,仅仅凭借这一点,他就是一个伟大的战士,值得别人的信任和尊重。”
“我知道了,戴安娜。”卡尔略微有些烦躁的蹙了蹙眉头,“把武器的研究交给那个哥谭人吧,但是,不许把战场上的进展情况告诉布鲁斯。”在戴安娜想要开口争辩的时候,卡尔挥手阻止了她。
大火依然在蔓延,草木付之一炬,鸟兽被烧焦了皮毛伏在焦黑的土地上哀鸣,扶桑的军队被迫后撤,但是大火依然让他们损失惨重,星一路走过自己的军营,军队的士兵正忙碌的把物资从车上搬下,他们向着他躬身行礼,他也向着他们点头示意,却显得心不在焉,他的目光始终定格在远处山脉隐隐的火光上,“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他听到有人在他身边说了一句,他扭头,关平正站在他的身边,关平的身上还沾着稻草,显然刚搬完粮食,“不知道这山什么时候才能再次青葱。”
“怒?”星哂笑了一声,“关平,你说说,这个卡尔,他到底是怒,还是惧呢?”
“只怕是无论是怒还是惧,他都已经黔驴技穷,燧石峡谷和森弗劳尔山是皇都的最后一道屏障,只要攻克,我们就能从陆上和水上对皇都实现合围,那时,只怕卡尔·艾尔本事通天,也难以为继。”关平看着远处隐隐约约的皇都,“我们原本就应该一鼓作气杀过去,却暗自猜忌,在峡谷按兵不动,却不想被大都会的骑士占了先机,折损了不少将士,败了士气不说,还被一个孩子把火铳劫走了。”
“这是我的失误。”星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我之前和卡尔有过交手,为人骁勇善战,有智谋,否则也不会中兴帝国,虽说奥利弗·奎恩不足为惧,但是他背后的卡尔却绝不好对付,我太过谨慎,想要更多的消耗大都会的军事力量,却不想卡尔竟然能狠绝到不顾自己幼子的性命,放火烧山。”
“只是这大火不知何时才能熄灭。”关平有些忧虑的环视军营,“我们遇大败而常驻军,只怕士气低沉,未来恐生异变。”
“倒是不必太过担心。”星宽慰他,“大都会春季多雨,山火很快就会熄灭,只要我们出兵燧石峡谷,大都会便如探囊取物一般。”
“只是这个布鲁斯·韦恩的出现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关平犹豫了一下,“之前哥谭和大都会一直不和,也曾兵戎相见,这次布鲁斯·韦恩竟然来救大都会的储君,难免让人心生疑窦。”
“这个倒是不妨。”星沉吟了一阵,“目前无论如何,大都会和哥谭都是结盟,若是卡尔派布鲁斯来救自己的幼子呢?若是不去,联盟必然破裂,若是去了,卡尔的火恐怕就是针对他的,毕竟布鲁斯若是亡故,哥谭的军队指挥权就属于卡尔·艾尔了。”
“看样子不像。”关平据理力争,“哥谭人精于骑射,身手精悍,若是派遣前来,为何只穿轻甲?只怕另有隐情。”
星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终于冷冷的回应:“不论如何,他被火铳所伤,哥谭人无论如何强悍,也不是火铳的对手。”
两个人还要细说,只听到身后一阵脚步声,两人回头,利吉正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见了星马上招呼:“将军。”
“什么事?”星看着他,先锋官擦了一把汗,撇了撇嘴:“京都来旨意了,让您去领旨。”星点了点头,向着自己的军帐走去。
利吉跟在他的身后,嘟嘟囔囔的说着:“呸,这次来的都说些什么玩意儿,说话装模作样的,我们在外面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他们在后面喝喝酒,做做诗,还每天这么多幺蛾子……”
“好了。”星回头温和的笑了笑,“你们都别抱怨了,不喜欢这种场合我来应付就是。”
他走进自己的军帐,他的军帐和其他将士的没有什么不同,简易的行军床,只是多了一个破旧的木桌,一把木椅和一盏昏暗的小油灯,一个宽袍的文官站在军帐里满脸的不耐,军帐的中央放了一个大竹筐和一个大木箱,文官看到他走进来,马上换出满脸堆笑:“星将军,恭喜……”
“不必了,这里谢过大人。”星阻止了文人的阿谀奉承,“旨意放在桌上即可,我稍后会看。”
文官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但是他很快就变成了更加殷切的笑容:“将军行军打仗多是辛苦,特有赏赐。”
星走到木箱前,黑漆的箱子描着金边,他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床缎面的蚕丝被,“这是今年织造局新呈上的花样,天皇念在将军征战之地苦寒,特此命人赶制了这床被子。”文官殷勤的解释。
“华而不实。”星摇了摇头,把箱子重新盖上,又看着旁边的竹筐,翠色的新竹劈成一指宽的竹篾,编成了竹筐,里面铺垫着雪色的绵纸,上面盖着一层雪绸,星揭开雪绸,里面竟然是嫣红的荔枝,新鲜的果子表皮上还带着冰凉的水迹,果子的周围还围绕着被凿碎的冰块,“这是南方的新荔,天皇念将军劳苦,特让人从产地从来,只怕这百里的加急,驿站的马都不好受呢。”
“劳民伤财。”星叹了一口气,丝毫不在意文官的脸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利吉,这筐荔枝你们抬下去,让弟兄们分了吧。”
“将军,您……”文官大惊失色,他从没想过会有人如此对待御赐之物。
“大人到此苦寒之地着实费心了。”星示意了一下木箱,“这个丝被,我一介武夫,用了可惜,军中床铺大人恐怕睡不惯,还请大人拿去铺垫吧。”
“这……”文官的额头上泛起细密的汗珠。
“关平。”星示意了一下木箱,又指了指旁边已经手足无措的文官,“你带大人下去休息吧,大人舟车劳顿,宜好生修养,饮食上也让注意一些。”
“是。”关平抱起木箱,领着已经全身僵硬的文官退了出去,帐外传来士兵分吃荔枝的惊喜的呼和,星在桌边坐下,拿起了一封信函。
“你要呆多久,是不是我不叫你,你就不打算出来。”星头也不抬,只是随手把自己面前的镇纸丢了出去,“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鹰。”
“大人。”一身短打,黑布覆盖下半张脸的人接住了他的镇纸,放回到他的桌子上,“京都告急,特来禀告。”
“京都。”星手里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讲。”
“自我们和大都会开战,连战告捷,国内民众无不雀跃,来往之人皆赞颂大人的名号,引得国内其他的大名不满,联名奏告天皇,认为您功高震主,又手握重兵,恐有异心。”鹰停顿了一下,“连战告捷,流民只得奔逃扶桑,目前,京都外尽是灾民,那些之前头被扶桑的莱克斯·卢瑟等人,说您是和卡尔·艾尔一般的独裁者,还把您如何屠戮敌军的事情在灾民中演说,搞得人心惶惶,大名们说您办事不利。”
“又想要大都会投降,又不想要流民,哪有这样的好事?”星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那些大名只是关心自己的利益罢了,连年都是一个套路,也不觉得乏味。”
“只是这次恐怕是要真的了,他们已经重新推举了钢铁将军作为新任大将军。”鹰沉吟了一阵,“他们把所有站在您一边的朝臣和大名都软禁了起来,现在您在朝中已经孤立无援。”
“十四郎先生呢?”
“自从您出征,他一直告病在家。”
“天皇呢,天皇大人说什么?”
“她已经气的好几天没有和那些大名和朝臣见面了,她说谁在因为这种事找她就直接滚。”
星摇了摇头:“脾气越来越大了。”
“她还把大名的联名奏告撕碎了喂鱼。”鹰嘴角抽搐着补充了一句。
“你教她了什么?我怎么觉得她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呢?”星抬头,茫然的看着鹰,“以前她不是这样的。”
“天皇大人恐怕还要您亲自回去管教了。”鹰欠了欠身,“大人,您也正好趁着回去料理朝堂之事,目前朝堂之事已经到了紧要关头,只怕会出大事。”
“不必,军中机会倏忽而逝。”星摇了摇头,“我目前手中有二十万军队,只怕大名也不敢轻举妄动,他们还想要我交出手中的权力,暂时不敢把我如何。”
“大人……”
“你不必再说。”星凝神看着跃动的烛火,“只是天皇一个人在京都,无依无靠,你要保护好她。”
“是。”鹰拱了拱手,隐入黑暗消失不见,
星放下手里的笔,搓了搓手,纸上的字他都认识,但是他现在完全无法理解写的是什么,他叹了一口气,大都会的风还带着刺骨的寒意,他撩开军帐的布帘,月亮在乌云的遮盖下时隐时现,发出惨淡的光辉,要变天了。
Chapter 15
议事厅里,全幅甲胄的骑士站在殿外,刀柄护手在晨曦里闪着光泽,帝国年轻的领主坐在议事厅的主位,他的谋臣分坐在大殿的两侧,大殿天花板中央吊着的枝形灯架上的蜡烛已经燃到底端,火焰挣扎跳跃着试图脱离熄灭的命运,不断闪烁的火苗在所有人的脸上投下阴影,让表情变得阴晴不定,大殿里的气氛也冷到了极点,空气近乎凝结。
哥谭的皇家工匠昂首挺胸站在大殿的中央,卡尔看着面前的火铳,又仔细的看着羊皮纸上画的详细的火铳构造图,他点了点头,皮肤黝黑的老人欠了欠身,把图纸取回固定在自己身后的木架上,所有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是一种他们从未见到过的武器,精巧程度和所能达到的威力也绝非之前的武器可以比拟的,再想到因为这件武器导致的将士的惨死,帝国领土的沦陷,所有的人都沉默了。
“这的确是一个难以想象的魔鬼。”卢修斯·福克斯喃喃自语着,用手指抚摸着图纸,“它和我们之前的武器完全不同,这是一根铁管,这一部分装了火药,上面有引线,当引线点燃火药,会引发剧烈的燃烧和爆炸,铁管的前端开口一般会被装上铁箭头或者钢砂,燃烧和爆炸产生的力量会把铁箭头或者钢砂推出去,这种力量非常大,我用携带的黑火药试验了一次,射出箭头的距离是哥谭制造的强弩的两倍,速度也更快,这也就意味着即使是目前能制造出的最好的铠甲也不足以抵御它的射击,而且这个武器比起强弩重量更轻,也更便于携带,如果两军交战,大都会的骑士还未靠近就会因为进入火铳的射程被击毙,而且完全没有还手的能力,更可怕的是无力回击在军队里造成的恐慌,所以大都会的骑士才会一步步的被逼退。”
“之前的暗杀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卡尔盯着图纸打破了大殿的沉寂,他的声音有些压抑,“如果你的分析没错,那么扶桑已经拥有了一支配备了火铳的军队,并且经过严格训练,他们每个人都能熟练的使用火铳,人数少则千人,多则上万,这种远超我们的武器让他们在战场上锐不可当,所以我们才会接连溃败,国将不国。”他湛蓝的眼睛在烛火的映衬下亮的可怕:“卢修斯,如果这种火铳,让你在十日内制造千支,是否困难?”
“我愿意尝试,卡尔领主。”卢修斯弯下腰,“不仅如此,我还发现目前在用的火铳存在一些缺陷,如果可以我能在两天内进行改良,十日后让您得到更好的火铳。”
“好。”卡尔的声音压过了大殿内的议论纷纷,所有人都惊疑不定的看着他们的领主,“戴安娜,你去协助卢修斯,十日内务必完成任务,带上我的政令,所有需要的资源可以任意征用,无需汇报,如果有拒不服从的,全部拉出去戍边。”
“维克多,你稍候派人去找巴里,从他那里取火药回来,我们需要更多质量更好的火药。”卡尔的声音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你去写一封信,让韦恩领主加盖自己的印信,到哥谭去,我们需要我们的盟友兑现自己的承诺,把军备和士兵交给我们,顺便通知哈尔和奥利弗,让他们从当地的富商大贾中筹措粮草,我需要他们把五千万磅的粮草运到皇城,有违抗命令的一律斩首。”
大殿里顿时鸦雀无声,所有的谋臣都打量着自己的领主,“现在正值帝国危急存亡之刻,还请各位各自做好本职工作,切勿自乱阵脚。”卡尔扫视着自己的谋臣,声音略微拔高,“如果有消极怠工,惧战怕死的,或者想要趁着危态逃脱作乱的,不要怪我拉你全家去祭旗。”所有的人都惶恐不安的低下头,卡尔向后靠在椅背上,挥手示意所有人离去,所有人都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弯腰鱼贯离开。
等到所有人离开,卡尔放松身体露出疲惫的表情,“戴安娜。”他喊了一声没有离开的人,“你有什么事要汇报?”
“我听维克多说今天早上你收到了哥谭的来信。”戴安娜毫无惧色的看着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的卡尔,“写了什么?”
“是代理领主,迪克。”卡尔的脸上隐隐浮现怒色,“他指责我让他的父亲陷入危机,让哥谭险些失去领主。”
“这很荒谬。”戴安娜有些吃惊的卡尔,在这种时候接到这样的信件,几乎是在宣告结盟的瓦解,“做出一切决策的是布鲁斯本人,乱入战场,即使是赫拉佑护也不能定保无伤,这指责毫无道理。”戴安娜脸色一白:“难道,他真的要像我们猜测的一样,撕毁盟约?”
“暂时不会,所以我让维克多带着布鲁斯的印信过去,现在扶桑的军队所向披靡,如果大都会无法阻止他们,哥谭也同样不能。”卡尔停顿了一下,“他们知道,一旦扶桑军队征服了大都会,下一个目标就会是哥谭,他们不会轻易的放弃我们这个铁盾,但是他们也不会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我们这一边,他的这封信不过是在讨价还价,希望减少提供给我们的军队和军备,人心向来如此。”
“那布鲁斯——”还未说完,戴安娜就在卡尔的眼睛看到了激烈的风暴。
“在我告诉他之前封锁一切消息。”卡尔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文件,“我只能说暂时迪克不会做出什么,但是在权力面前,父亲只是一个普通的词语,并没有任何更深刻的含义。”戴安娜看着卡尔,蹙起了眉头。
等到一切的事务安排得当,天色已经逐渐明亮,阳光晕染天边的云层,留下蓝紫色流动的光带,卡尔从议事厅走出,注视着天边的云霞,厚重的云层似乎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晨风撩动他白色的披风,他冷着脸向花园的方向走去,空气中弥散着属于泥土的略微寒凉的潮湿气味,草木尚未复苏,经冬的树木呈现苍翠,它们只是静静的站着,和白色的堡垒一起,好像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压垮它们,这是一个庞大的帝国,他的父母以及先祖曾经为了这个帝国奋斗甚至献出生命,他们的努力让一个滨海的仅有两三个城市的小国,扩张为这个大陆面积最大的国家,现在让他把国家拱手让给别人,让那些践踏进犯自己领土的人去役使自己的人民吗?卡尔听到了石质的栏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他收回手拍掉手掌上的石屑,栏杆上已经缺损并且留下了深深的裂痕,他叹了一口向寝宫走去。
当他走到门口,门口的侍者向着他躬身行礼,“韦恩领主已经醒了。”侍者向他汇报。
卡尔点了点头,低声嘱咐:“这两天派人跟着他,限制他的活动,他的伤口还没有痊愈,把他喜欢的书送到寝宫,让他无聊的时候可以阅读。”侍者再一次鞠躬,他走进寝宫,布鲁斯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桌边,擦拭着自己的佩剑。
“我以为你会多睡一阵子。”卡尔走到他的对面坐下。
“如果你能晚起一会儿,大概我也会多睡一阵。”布鲁斯耸了耸肩膀。
“稍后维克多会有一封信要加盖你的印章和签名。”卡尔斟酌着词句,“他要到哥谭一趟。”
布鲁斯没有停下自己擦拭佩剑的动作:“我知道了,能不能给我配备一队人马,轻骑兵就可以。”
“你知道我们要去哥谭干什么?”卡尔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
“别紧张,因为我作为领主,拥有的最大权力就是调动哥谭的军队和武器军备。”布鲁斯把佩剑收回剑鞘,“我相信你已经让卢修斯帮忙查看火铳了,在我们想到完全可以克制它的方法前,我是唯一一个在战场上面对这种武器活下来的。”
“所以你觉得你能够以一个人的经历振奋你的军队?”卡尔以难以置信表情看着他。
“自然不会,只是我发现这种武器有致命的弱点。”布鲁斯看着卡尔,“那个被康纳杀死的士兵,他的腰间挂了一个袋子,袋子口有黑色的痕迹,现在我们可以知道里面装的是火药,而且他们使用火铳远比弓箭要更加谨慎,我们不妨猜测一下,这种武器它不是连发的,每次使用完毕需要填装火药,这也就是说每次的使用之间会有时间间隔,就在这一段时间里,轻骑兵还是有优势的。”
“这只是你的猜测,我们并没有证实,我们并不知道这个时间间隔是多久。”卡尔的眼睛瞬间被点亮,但是很快被谨慎取代,“而且既然存在这个问题,对方就不能交替攻击吗?”
“能够留下黑色的痕迹,证明一定是散装火药,任何使用火药的器械对于火药剂量的控制是很严格的。”布鲁斯摇了摇头,“这样就让间隔不会太短,而且即使是交替攻击,也需要时间列队准备,轻骑兵会比他们的速度快的多。”
就在两个人的谈话间,窗外的天色越来越阴沉,起初只是细细的雨丝,而后连成了线,两个人停止了谈话,静默的看着窗外的雨,“森弗劳尔山的火要熄灭了。”布鲁斯看着窗外的雨喃喃自语。
“今年来的晚了一些,它比我料想中的维持了更长的时间。”卡尔收回了视线,“今天下午陪我去参加葬礼吧。”
“谁的?”布鲁斯皱起了眉头。
“那天进攻的时候被火铳重伤的骑士,他没能熬过去。”卡尔看到布鲁斯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恍惚,“战争总会面临伤亡。”
简陋的雨棚在军营训练场的旁边搭建起来,逝去的骑士躺在木板床上,表情苍白僵硬,身上覆盖着白布,他的亲人围在旁边哭泣,战友红了眼眶,冰凉的雨水还在不断地落下,在泥泞的地上溅起水花,一队人马以极快的速度从堡垒的方向疾驰而来,为首的骑士身形格外矫健,斗篷下的一双眼睛在冷雨绵绵中亮如星辰,他的身边,一名骑士身着灰色的斗篷,紧紧跟随,他们在雨棚前停下,翻身下面摘下兜帽,是卡尔和布鲁斯以及护卫队,卡尔制止了所有人向他行礼,向着逝去的骑士行了触肩礼,在雨棚的角落里站好,牧师低声的吟诵着告别的语句,握起骑士苍白的手,把一枚金币放进他的掌心。
“他在干什么?”布鲁斯轻声的咨询站在自己身边的卡尔。
“为了能够更加顺利的通过冥河。”卡尔低声的解释。
“贿赂冥河的掌舵人吗?作为一个为国战死的骑士,为何要如此玷污他的灵魂?”布鲁斯提高了声音,牧师停止了动作,惊讶的看着他,周围的人也扭头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与鄙夷,“我并非为了搅乱葬礼,只是作为一个为国捐躯的战士,他的灵魂应该属于天堂,你们竟然想尽办法让他渡过冥河?”
牧师用震惊的眼神看着他:“杀戮……”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收起你的无知吧。”布鲁斯走到了骑士的身边,取出放在他手心里的金币递还给牧师,向着骑士鞠躬,“他是为了捍卫自己的国家,避免魔鬼来欺凌这个国家的人民,一味恪守教条的排斥暴力,只会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卡尔听到了所有人的惊呼,一只白色的大鸟穿过雨幕降落在了逝去骑士的身上,它的羽毛是那样洁白,纤尘不染,雨水沿着它的羽毛滚落,它张开宽大的翅膀,宛如拥抱一般贴近了骑士的胸膛,它弯曲长长的脖子贴在骑士的颈部,闭上眼睛,所有的人都默不作声看着这只大鸟,过了很久,它抬头鸣叫了两声拍了拍翅膀闯入雨幕,越飞越高消失不见。
“这是一只天鹅。”有些人惊叹出声。
骑士的母亲突然嚎啕大哭,“他一定去了天堂了,一定是的。”她跪下来握着自己儿子的手,亲吻着他的额头,“他的表情就好像睡着了一样。”骑士原本苍白僵硬的面孔变得意外的柔和,所有的人都向着他躬身告别。
“所有捍卫自己国家的灵魂都会被天堂接纳。”布鲁斯把手掌放在泣不成声的母亲的肩膀上,“您的儿子是一个英雄。”
卡尔和布鲁斯两个人骑着马缓步向着堡垒的方向走去,“我第一次听到你说出这样的话。”卡尔率先打破了蔓延在两个人中的沉默,“是哥谭的习俗吗?”
“不,或者说我一直很擅长说谎。”布鲁斯的声音有些自嘲,“以现在的局势,我们需要给人民带去希望,也需要褒奖一些东西,例如忠诚,例如勇敢。”
“那只天鹅?”
“是康纳那次射中的天鹅的伴侣,它在自己的伴侣逝去之后郁郁寡欢,甚至绝食求死,我正好没什么事情,就去陪着它。”布鲁斯耸了耸肩膀,“大概这只是一个巧合,它只是看到我来打个招呼。”
“看来你的运气一直都不错。”卡尔点了点头,“你先回去休息吧,记得伤口换药,维克多今天晚上就会启程往哥谭去。”
“我希望能夹带一封我的信件。”布鲁斯补充了一句,“我需要把我的亲卫队调过来,他们精于骑射……”
“这件事可以以后再谈。”卡尔打断了他的话,“布鲁斯·韦恩,我需要提醒你一句,帝国的顾问只有后方指挥权,没有领兵打仗的权力。”
“那么你的母亲当年在做什么?”布鲁斯的语气猛地尖锐了起来,“卡尔·艾尔,我不认为你是一个墨守成规的人,现在的时候和以往都不相同。”
“闭嘴,你怎么敢提到她。”卡尔猛地提紧缰绳,扭头对着布鲁斯怒目而视,眼底隐隐有红光闪烁,“这不是你可以谈论的话题,给我滚回寝宫去。”
“所以让我呆在寝宫里,看着扶桑的军队攻破皇城的大门?”布鲁斯毫不畏惧的直面他,“你让我躲到哪里去?”
“你是哥谭的领主。”卡尔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如果你愿意,这次你可以和维克多一起回哥谭。”
“卡尔·艾尔。”回应他的是布鲁斯愤怒的低吼,他宛如一只被刺伤了爪子的猛虎,愤怒而烦躁,“你认为我是一个可以临阵脱逃的懦夫吗?又或者说你根本就没有信任过我?”他的气势猛地低落下去,低下头看着雨水在水洼里溅起的水花,他再次抬起头眼睛里有着自虐一般的冷意:“也许我们根本就是一样的,我们把大都会当成盾牌,而你把伴侣的戒指交付给我,告诉所有人我们是如何的相爱,不过是想要让我屈服,我不过是你的道具。”
他还想要说什么,却被人猛地攥住了胳膊,他的身体被牵拉的失去平衡,险些掉下马背,他跌入了一个潮湿的怀抱,他的后脑被有力的手指钳制,他的脑袋被摁压在对方的颈窝,闷得几乎窒息,雨幕将他们和外接隔绝,卡尔几乎失去控制力度的拥紧了怀里的人,他甚至能够感觉那个人的骨骼在他的按压下发出哀鸣,他只是执着的拥抱着对方试图禁锢对方的灵魂,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不出来,终于,他说了一句,声音近乎嘶哑:“你知道,我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
“我知道。”布鲁斯略微活动了一下,让自己脱离让他窒息的拥抱,“那么告诉我卡尔,你在怀疑什么?你可以吻我,可以拥抱我,可以把我的管家接来照顾我的生活,甚至把军备交给哥谭人,但是在这样帝国危急的时刻,你选择拒绝我。”
“你问我的母亲,那么我告诉你,她选择了和我的父亲一起战斗,然后被吊在了城楼上。”卡尔的声音异常低沉,“你从未想过你可能面对的是什么,你是唯一一个直面火铳的人,但是扶桑的军队到底如何作战我们一无所知,他们能够一路所向披靡来到这里,你告诉我你可以用一队人马阻拦他们的脚步?”布鲁斯推开卡尔,观察着对方的表情。
“你可能认为你的计划万无一失,但是战场上瞬息万变,一旦发生意外,你的冒险等于送死。”卡尔的眼睛深处闪过一丝恐惧,“我们都是战士,可以直面战友的死亡,在葬礼上可以握着他们的手和他们告别,祈祷他们进入天堂,但是如果躺着的人是你的爱人,你还能面不改色的握着他的手和他告别吗?死去的一方也许可以进入天堂,那么活着的一方呢?又有谁能来挽救这个堕入地狱的人呢?”
布鲁斯看着眼前的人,似乎完全无法理解对方说出了什么,他略微迷茫的看着对方,似乎想要说出什么,却被卡尔制止,“我不知道你想要说什么,但是我知道我一定不愿意听到。”卡尔有些恶毒的开口,“布鲁斯·韦恩,如果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会祈求对方的灵魂进入火狱,被恶魔撕扯成碎片,永远不会得到宽恕。”布鲁斯低下头去,他没有说话,他发现自己瞬间失去了反驳的力气,内心里除了争辩带来的茫然若失,他已经不想坚持任何东西,他可以感觉身边的卡尔也逐渐平和了下来,他已经把自己内心最深的恐惧和忧虑说了出来,现在已经冷静下来。
“回去吧。“卡尔低声说了一句,”我还有其他的事情需要处理。”布鲁斯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抖了抖缰绳,驱使马匹走开。
连绵多日的阴雨,让蔓延在森弗劳尔山的山火逐渐熄灭,燃烧了多个日夜的大火在雨水的冲击下无力的挣扎,高大的树木变为焦炭横陈地上,地面的草丛全部变成了裸露黄土上的焦痕,被烧伤的鸟兽躺在漫天的烟尘里无助的挣扎,原本生机勃勃的山脉竟以变成人间炼狱,这一年的雨水没有给这座山脉带来新生,原本青葱一片的山林遍地焦黑,来年才有草芽从炭堆中露出头来,也只有一日的寿命,往后百年,这座山脉上在没有长出过高大的乔木,只有一丛丛的野草和灌木在山上倔强生长,一岁一枯荣。
里帕布利肯河和斯莫基希尔河的河水上涨,冲破了扶桑军队设立的屏障,中心城和皇城的水源危机暂时解决,但是扶桑的军队也同样集结完毕,在皇城外蠢蠢欲动,许多人家举家迁往北境避难,还有商业巨擘连夜出海,把所有的生意迁往哥谭,皇城内店铺闭门,商旅断绝,随后领主宣布整个皇城进入戒严,所有的海陆通道全部封锁,所有的骑士团回城驻扎,一时间人人自危,道路以目。
大雨连绵多日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暴涨的河水和初裂的海冰让哥谭港变得凶险异常,无数往返的商船滞留海港,试图出海避难的难民也在海港停留,饥饿和寒冷让他们抱怨连连,因为天气骤变带来的风暴也侵袭了海港,海冰让商船沉没,无数家庭瞬间倾家荡产,风暴也侵袭了海港滞留的棚户区,一部分人被卷入大海,再无音讯,即使之后风暴停止,寒冷和饥饿带来的瘟疫也会让整个海港陷入动荡,更可怕的是面对这一雪上加霜的情况,大都会已经根本无力去挽救处于绝望中的人民。
卡尔站在高塔上看着遥远的北方,大雨让整个天地间变得灰蒙蒙一片,他只能看见一团烟雾,他取下自己的兜帽,任由雨水打湿自己的面庞,现在最可怕的已经不是扶桑军队露出的獠牙,日益沦丧的土地,而是绝望和恐惧在无时无刻的折磨着这个帝国的人民,他们一次次的挣扎着看到希望又被拖入更深的绝望,一旦他们失去信念,放弃这个国家,无论自己做出怎样的努力都是徒劳,他听到天空中传来的辽远的哀鸣,他抬起头,一只迷路的鸟被打湿了翅膀,绝望的在空中盘旋,他叹了一口气走下高塔。
维克多正站在高塔下等待着他,对方脱下自己的斗篷包裹着一沓东西,他知道是来自各地的加急的信函,他挥了挥手表示拒绝,维克多沉默了片刻躬身离开,连日的政治议会和战事决策让他疲惫不堪,那些远道而来的信函几乎不用拆开他都知道里面写的什么,战事吃紧,粮库空虚,洪水肆虐,瘟疫横行,他的国家已经不复往昔的繁华,已经沦陷过半的土地千疮百孔,在战争和天灾里苟延残喘,他现在完全不想听到任何有关这个国家的消息,他好像逃离一般躲进了寝宫。
这个宫殿里温暖安静,丝毫不受外面凄风苦雨的影响,卡尔不自觉的放轻了脚步,脱下被雨水打湿的斗篷,布鲁斯正窝在沙发上打盹,他的背后垫着柔软的靠垫,薄毛毯盖到胸部,一只手放在外面,手里松松的卡了一本书,他靠近对方,对方没有任何想要清醒的意思,治疗伤口的汤药里确实有少量止痛安定的成分,卡尔感觉自己的内心不自觉的柔软了下来,他在布鲁斯的身边坐好,取下了被对方拿在手里的书,是一本由大都会人撰写的哥谭游记,里面正描写到哥谭的戏剧内容,这个动作让布鲁斯清醒过来,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观察了一下周围,在看到卡尔后调整姿势把脑袋靠在对方的肩膀上继续入睡,“醒醒。”卡尔活动了一下肩膀,柔声询问着对方,“真的困了就到床上去睡。”
“不很困,只是无聊。”布鲁斯含糊的回应了一句,“让我靠一会儿,我的脖子有些酸。”卡尔索性抬手为对方按摩着脖子的肌肉,布鲁斯舒服的哼哼了两声,自从上一次两个人的争吵,布鲁斯似乎又恢复到了之前的状态,甚至更乖,他不再去阅读有关政治的书籍,转而对游记和艺术方面的书籍充满兴趣,也许他仅仅是不希望卡尔分心。
卡尔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人,他感觉一种隐秘的满足感在生长,他和布鲁斯一样,位高权重却充满了不幸,年轻的人生却跌宕起伏难以回视,他一直在失去,在求而不得的痛苦中挣扎,他爱慕着身边的人,却只能把爱慕埋藏在寒冷黝黑的深海,希求时间能够把这份情感冻结,溺毙,但是危局让他有了机会,他自己也不能判断这是幸运或是不幸,至少他可以肆无忌惮的爱恋对方,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拦他们,可以对他们指手画脚,纵然布鲁斯有着异国血统,纵然布鲁斯无法为他诞下子嗣,但是不论如何,他们的感情一日日的浓厚,这对于自己来说不啻于一种救赎。
“你这样子多久了?”卡尔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又扫了一眼书里的内容,一个老套的故事,被魔法变成天鹅的公主,悲泣着每日舞蹈,寻找着那个能看懂她舞蹈,解除她魔法的王子,“要吃点东西吗?”
“我想吃小甜饼。”布鲁斯睁开了眼睛,拨开卡尔还放在自己颈后的手,“你在看什么?”
“我去通知侍者准备。”卡尔把书合上放在沙发上,“一个天鹅和爱情的故事。”
“一个挺有意思的故事,你可以多看看。”布鲁斯活动了一下肩膀站起来,“还是我去吧。”他站起来走出宫殿,若有所思的看着拐角处猛然消失的黑色斗篷。
阴沉的雨色让整个宫殿变得愈发阴冷,雨水沿着黑色的斗篷滑下,黑色的斗篷滑进屋子,她取下自己的兜帽,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被冻的发紫,她黑色的长发贴在面颊上,发梢淋漓的滴下水珠,“你已经看到了。”坐在宫殿的另外一个人用小巧的火盆烘烤着自己的双手,“一个人是会变化的,当他的地位发生变化,他的一切都会变化,性格,脾气,甚至他爱的人。”
“闭嘴。”女人虚弱的抬头看着他,她竭力的扯出笑容却宛如哭泣,她抬手遮掩了自己的面容,“这一切都是必然的,我们都明白,你不需要过多的评论或者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们都没有力量去改变。”静坐的人注视着她的自怨自艾,终于他发出了一声冷笑,笑声让女人的肩膀猛的一颤。
“我是应该说你太过善良还是太过脆弱呢?”他的声音宛如淬了毒液的匕首,“是啊,造化弄人,谁不是这样说呢?说起来这些建筑也远比人类长情,十几年时光,人却变了。”
“我是太过脆弱吧。”女人放下手,拢了拢自己的斗篷,“我会尽快安排你回哥谭去,我们就此别过,之前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
“如果这是你的真心话,我只能感到遗憾。”坐着的人搓了搓手,面带遗憾的站起身,“你完全不必要因此恐惧,你的心脏在因为即将到来的机会疯狂的跳动。”
“放肆,你怎么敢如此。”女人厉声制止了他,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脆弱,“你是一个疯子。”
“到底谁是疯子呢,我们还是他们?”他摇了摇头,盯着颤抖的小小火苗,“他们可以一脸坦然的把我们逼入绝境,还需要我们去理解他们,世上还有这样奇怪的事情吗?”女人没有说话,斗篷的边缘被她攥出了褶皱,男人从火苗上收回目光,看着她黑色的斗篷,沉寂在大殿里弥漫。
“你完全不必内疚,一切灾祸的根源在于他们自己。”男人的声音打破了沉寂,“现在靠近哥谭的海港灾祸和恐惧正在蔓延,我们要做的只是把他们要掩盖的东西展示出来。”女人用一种近乎惊悚的眼神看着他,“想要征服他就必须要狠,就像他对你做的一样,拔掉他的尖牙,折断他的爪子,最后把他最珍视的东西。”他露出一抹近乎恶毒的笑容,“踩进泥水里,绑在火刑柱上在他的注视下变成灰烬。”
Chapter 16
布鲁斯看着黑色的斗篷一瞬间就在风雨中失去了踪影,“您在找什么,大人?”侍者的声音让他从愣神中惊醒,“不,没什么。”布鲁斯回过神看着侍者,“有人要来找卡尔汇报消息吗?”
“并没有,大人。”侍者小心翼翼的回答,“卡尔领主在来到寝宫之前特意吩咐不接受任何汇报,想要好好休息一下。”
“好的,谢谢你了。”布鲁斯点了点头,“还麻烦你去通知厨房做一份小甜饼送过来。”侍者躬身离开,布鲁斯重新回到寝宫,正对上卡尔询问的目光。
“没什么,只是大概坐久了有些晃神。”布鲁斯耸了耸肩膀在他身边坐下,“你可以想想晚餐要吃什么。”两个人默契的没有谈到任何有关前线的消息,他们只是彼此依靠着品尝茶点,聊布鲁斯正在看的书。
两个人在一起享用了简单的晚餐,卡尔亲吻了布鲁斯的嘴唇,充满歉意的站起身:“我很抱歉,布鲁斯,我还是需要到议事厅一趟的,今天晚上你可以先睡,不用等我回来。”布鲁斯点了点头,目送卡尔离开。
整整一个晚上,布鲁斯都被一种莫名的焦虑包围,第二天早晨他起床的时候还感觉脑袋胀痛,他身边的被子是冷的,卡尔一夜未归,当他洗漱完毕吩咐侍者去拿早餐的时候,维克多正恭敬的站在寝宫的门口,“我想问下,卡尔到哪去了?”布鲁斯示意维克多走进寝宫。
“这也正是我想通知您的,韦恩领主。”维克多把一个盒子递给他,“这里是卡尔领主的印信,在他离开皇城的期间由您来代理执行他的一切权利。”
布鲁斯伸手接过盒子,抚摸着盒子上光滑的花纹:“到底发生了什么?”
“扶桑的军队发动了袭击,几乎是大雨刚停他们就冲击了我们的防线。”维克多微微欠身,“他们的火铳军团几乎冲破了我们的防线,驻守星城的奥利弗·奎恩骑士长带头冲锋,一人射杀了5名火枪手,才震慑了敌军,让扶桑的军队暂时驻扎了下来,但是奎恩骑士长自己也被火铳重伤。”
这时侍者把布鲁斯的早餐送了进来,布鲁斯低头看着自己的早餐:“所以卡尔去御驾亲征了?”
“不,因为扶桑军队随时可能发动袭击,卡尔领主去检查皇城的布防了,前线的守卫由奎恩骑士长的妻子黛娜·兰斯负责。”维克多恭敬的回应着他,布鲁斯点了点头,在桌边坐下拿起刀叉,感觉苦涩从舌尖开始蔓延,短短的对话就可以描述的战争,背后却是一位骑士长的重伤和无数普通战士的生命。
布鲁斯站在尖塔上遥望着已经熄灭了山火的森弗劳尔山,雨丝依旧在飘落,他感觉自己的视线已经被雨幕阻隔,他听到了小鸟的鸣叫,他向着鸟叫发出的方向扭头,那是一只脖子和胸脯都是红色的小鸟,它的羽毛被雨水打湿,布鲁斯只觉得内心猛地一颤,他向着小鸟伸出手,对方冲着他鸣叫了两声,扑着翅膀落在了他的手指上,他用另外一只手抚摸着小鸟的羽毛,小鸟亲昵的用自己的脑袋蹭着他的手指,终于,他在小鸟的翅膀下面发现了一个中空的芦苇管,他把芦苇管捏碎取出了里面的羊皮纸,薄薄的羊皮纸上写着一句潦草的话“盼速归”,下方没有落款,只有一个用字母R画出的小鸟,布鲁斯看着自己手上的小鸟,在对方疑惑的目光里把它放在尖塔的围墙上,小鸟梳理了一下自己湿漉漉的羽毛,冲着他鸣叫了两声飞走了,布鲁斯把那张纸条在雨水中展开,看着雨水让纸上的字迹晕染开,纸张也变得越来越软,直到最后变成破碎难以辨认的一团。
奥利弗·奎恩重伤,这是这个帝国在这场战争中失去作战能力的第三个将领,燧石峡谷被进攻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扶桑军队不会停下自己的脚步,无论那个峡谷如何的险要,那也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峡谷而已,这样下去总有被攻陷的一天,那么之后呢?越过森弗劳尔山就是一片平原,皇城的军队如果直面来自扶桑的火铳,又能撑得了几日?再然后一切都会结束,一句“盼速归”让他感觉前所未有的恐惧,显然哥谭已经知道了大都会已经完全失控的战局,也同样被这种战局压迫的喘不过气来,他的养子才会动用被他们秘密训练的知更鸟来传递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