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雨水渗入他的眼睛,让他的眼睛酸胀,在他踏上来到大都会的船的时候,他认为自己做好了一切准备,只是一切比他预想中的还要困难,在刚到达大都会的时候他也曾萌生退意,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也曾恶毒的设想大都会会在侵略下亡国,但是当他的养子在尖塔上和他见面,想要让他回到哥谭的时候,他又莫名的拒绝了自己的养子,把自己的唯一退路留给了获得这个帝国领主的信任,如今他们两个终于推心置腹,自己也决定不顾一切庇护这里的全部,这个帝国却已经风雨飘摇,这一切撕扯着他的内心。
冰凉的雨水让他逐渐冷静下来,他看着灰蒙蒙的不断落下雨滴的天空,也许从他来到大都会的一刻,他的命运已经发生变化,只是他未曾正视过这个变化,历史上会留下他的名字,不仅仅是哥谭的领主,而是一个全新的,足够让那些喜欢噱头的史学家分析上厚厚一本的头衔——一个联盟的顾问,哪怕这个联盟可能会异常短命,自己也会很快的病卒或者其他原因致死,但是任何人都无法否认他们正在缔造一个全新的,幅员广阔的的帝国联盟,他突然明白了自己的父亲纵然面对无数的反对也要推动自己政令的决心,当一个人有了目标,有了想要守护的东西,就会变得格外强大,他低下头走下了尖塔。
“韦恩领主。”在他到达塔底的时候,维克多拦住了他,“卡尔领主已经在前线和扶桑军队交战了。”
布鲁斯迅速的扭头盯着他的眼睛:“什么原因。”
“我们中计了。”维克多沉重的摇了摇头,“扶桑的军队一直在星城按兵不动,谁料到今天在哥谭港突然出现了扶桑的军队,看来他们想要从海上沿水路进攻皇城,卡尔领主现在领兵前去迎敌。”
“他是傻子吗?让他回来。”布鲁斯皱紧了眉头,“带我去议事厅,我们现在才是中计了,从靠近哥谭的一侧进攻?扶桑人就不害怕被包抄吗?”纵然布鲁斯已经派人通知卡尔不要恋战,终究是晚了一步,扶桑军队提前进攻了燧石峡谷,等到卡尔率领大军转战燧石峡谷,黛娜·兰斯也已经被火铳击伤,好在支援不算太晚,燧石峡谷才勉强没有被扶桑的军队突破。
“可以让卡尔回来休整一下队伍。”布鲁斯听完维克多的汇报点了点头,“燧石峡谷久攻不下,而且远离家乡长时间作战,想来扶桑的军队也不会太积极。”经此一战,两军进入短暂的休战状态,扶桑军队一连击伤了两名骑士长却无法拿下一个小小的山谷,士气有所低落,无休止的似乎看不到尽头的征战让将士们充满了恐惧,从遥远的京都传来的朝堂上的不稳定声音更是让战士们议论纷纷。
而大都会的战况也是格外惨烈,当维克多小心翼翼的告诉布鲁斯卡尔在战斗中受伤,布鲁斯只是轻微的叹气,当出征的队伍返回皇城的时候,布鲁斯和普通的居民站在一起迎接着他们的英雄,但是这一次没有鲜花没有欢呼,只有无尽的沉默,他们的领主面色冷硬,身后的白色披风已经凝上黑红的血迹,雨水混合着血水把白色骏马的皮毛染成了淡红色,一滴一滴的溅落在潮湿的地面,他身后的队伍人数也减少了,返回的人的脸上带着悲伤和疲惫,身上带着伤口。
卡尔一路骑马来到了寝宫,当他翻身从马背上下来双膝略微一软,身边的侍者眼疾手快的扶着他才免于跌倒,寝宫后面的浴池已经打开,里面放满了充满硫磺味的温泉水,布鲁斯看到卡尔在侍者的服侍下脱下衣服泡进温泉里,凝结在皮肤上的血痕被温泉水溶解,在水面上浮起暗红色的线条,又被蒸汽掩盖不见,卡尔逐渐放软了自己的身子,靠在池壁上逐渐滑进水里,他能感觉温热的水流浸泡了他的锁骨,脖子,下颌,他索性屏住呼吸,任由自己被池水没顶,他在水下睁开眼睛,看着被晃动的池水分割的光怪陆离的天花板,一瞬间,他认为自己会这样无限的沉沦下去,被水流整个吞没。
他感觉一双手从背后伸出,扣着他的腋下,毫不犹豫的把他从水里拖了出来,他可以感觉到对方急促的呼吸,可以感受到对方硌在自己脊背上的腰带的环扣,他漠然的低头盯着水面,想要伸出手拒绝对方的好意,却感觉对方把自己拥抱的更紧,脸埋在自己的颈窝,他吃惊的扭头看着拥抱着自己的人,布鲁斯跪在自己的身后,灰色的披风安静的垂落,“我没事。”他的声音异常沙哑,却忍不住安慰着伏在自己肩膀上的人,布鲁斯蹭着他的颈侧点了点头,他伸手抚摸着对方的头发,在对方抬起头的瞬间捉住了对方的嘴唇,布鲁斯冰凉的蓝色眼睛闪过一瞬间茫然的情绪,但是很快那种情绪变得热切,他柔软的嘴唇配合着卡尔的动作,卡尔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危险的情绪。
布鲁斯本能感觉到了危险,他试图直起身子脱离险境,却被卡尔扯到了披风 ,他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失去了平衡,温热的泉水包围了他,强有力的手臂扣住了他的腰,把他禁锢在卡尔的怀里,另外一只手臂扣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摁在池壁上,他整个人被困在池壁和卡尔的身体组成的牢笼里,卡尔刚才虚弱的状态一扫而空,他的肌肉坚硬,带着常人无法撼动的力量,卡尔盯着布鲁斯的脖子,一股诡异的施虐欲从他的内心涌起,他张口咬上了对方的颈侧,用力吮吸出红痕,犬齿在皮肤上留下渗血的划痕,他可以感觉到在皮肤下跳动的血管,这个脆弱的人类却全然信赖的交出了自己脆弱的部位,他一直都是独自一人在黑暗中舔舐伤口,把伤痕掩藏起来,只让自己的臣民看到强大的一面,但是他知道自己同样需要救赎,一双把自己从无限的沉沦中拉起的手,一个全然信赖的亲吻。
突然他感到布鲁斯用另外一只没有被自己控制的手的手肘击打自己的颈侧,自己被狠狠的推开,布鲁斯用惊愕的眼神看着自己手上粘稠的血液,眼神瞬间冷厉起来:“到底怎么回事?”显然刚才的情动中他摁在了卡尔后背的伤口,“你几乎不可能受伤。”
“凡事都有意外。”卡尔转过身去,他的后背上的血迹已经溶解了大半,露出一道狰狞的刀伤,伤口极深皮肉外翻,伤口的中间有一个焦黑的血洞,血液正从伤口不断地涌出,“是这个。”
布鲁斯接过卡尔递过来的铅盒,远离卡尔稍稍打开,里面是一个绿色矿石做成的锋利箭头。
卡尔看到布鲁斯的身体瞬间僵硬,他把铅盒重重的合上,握在手里,“这次袭击是针对你的卡尔。”布鲁斯露出惨淡的笑容,“叛军把你的弱点告诉了你的敌人,这个矿石数量极少,而且几乎所有的都在哥谭,他们制作这个仅仅是为了你。”那枚箭头躺在铅制的盒子里,上面还带着细细的血痕,如果它的射入角度再稍稍偏一些,就会穿透卡尔的心脏,和之前那些铁质的箭头带走无数人的性命一般。
刀伤显然来自卡尔自己,当氪石的箭头钉入他的身体,他是忍着怎样的疼痛,割开了背部,把这枚深入身体的,带来无尽痛苦的箭头剜了出来,刀伤深可见骨而且边缘并不平整,很有可能是在战场上仓促间让自己身边的骑士帮忙拔出来的,布鲁斯阴沉着脸色,把铅盒远远的扔了出去。
卡尔看着布鲁斯捋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双手撑着池边离开了,他的衣服已经湿透,淋漓的滑下水珠,“我去找医生。”他的声音也异常冷硬。
“不用。”卡尔重新把伤口掩藏在泉水下面,“这里的医生不是军医,不要让恐怖的情绪再蔓延了。”
“那军医呢?为什么不进行紧急处理?”
“战死了。”卡尔的声音很轻,“我们整个队伍都受到了袭击。”雨水击打在窗棂,发出空洞的声音,卡尔听到布鲁斯离开了,但是不久他重新返回,已经换上了干爽的衣服,手里拿着伤药和绷带,卡尔顺从的游到池边把后背的伤口暴露出来。
“如果是胸前受伤会稍微好一些。”卡尔感觉布鲁斯在自己伤口上倾倒药粉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至少我能用热视线止血,让它看起来不那么吓人。”
“需要我准备镜子给你?让你看看自己后背上的伤口是什么样子的?”布鲁斯勒紧绷带的动作显然有些过了,他停下来重新调整了包裹的绷带。
“别担心,布鲁斯。”卡尔低声的安慰他,“我会很快恢复,只需要晒晒太阳。”绷带包裹好,卡尔游到水池的另外一侧拿起侍者准备好的衬衣穿上,布鲁斯看着他穿上衬衣的动作,脸色愈加严酷。
“别这样,布鲁斯。”卡尔靠近了对方,却被对方轻巧的躲开,“巴里押送的火药还没有到皇城,目前我们还不能放松,扶桑随时会突袭,我必须回去。”他盯着丝毫不为所动的布鲁斯轻声叹息:“不过还有不错的消息,戴安娜告诉我火铳的制造一切顺利,等到火药送到,很快我们就会有和扶桑军队抗衡的力量。”布鲁斯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等到卡尔穿戴整齐走入寝宫,布鲁斯已经离开了,维克多在等待他,“韦恩领主到花园散心去了。”维克多回应了他一句,“我很庆幸他离开了。”
“发生了什么?”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卡尔心头。
“您受伤回来被所有的皇城百姓看到了,而且您的伤势被人扩散出去,加上之前的河水断绝,商铺闭门,大家的生活收到了严重的影响,恐慌已经在皇城蔓延。”维克多停顿了一下,“最终要的是有人散布流言,说您受伤是因为哥谭身为盟友并未派遣援军,更有人把这个和之前哥谭港的灾祸联系起来。”
“荒谬。”卡尔微微蹙了蹙眉头,“我们已经把粮食和物资源源不断的运抵皇城,所有受到影响的市民都已经得到补偿,是谁在这种时候恶意煽动?”
“坊间传言,无从查起,也很难查出,我们已经派人予以解释,但是反而引起了市民的反感。”维克多看着卡尔阴沉下来的脸色,“他们已经在广场上集会,要求一个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卡尔淡漠的重复了一遍,“我从未听说过一个领主要给自己的臣民一个解释,是谁在庇护他们?是谁允许这群愚民来质问的?”
“卡尔领主。”维克多脸色微变惊呼出声,“在这种时候请您不要随意。”
维克多看着卡尔的脸色,自从他来到大都会,加入卡尔的麾下,他一直作为一个忠诚的骑士陪伴着卡尔经历血雨腥风,甚至舍命相随,在他的记忆里,卡尔极少有言语失控的时候,他有着领主的威严,极少因为一件事情动怒,但是因为韦恩领主,他屡次失去常态,“因为我知道他们要的绝对不只是解释。”卡尔冷笑了一声,眼睛里浮动着愤怒,“告诉我,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一个解释,仅此而已。”维克多沉默了片刻,颤抖着出声,“如果没有办法解释,还请以国法,请韦恩领主自绝于人民。”
“他们是反了天了,是不是还想用绞刑?用火刑?这种时候不提布鲁斯是哥谭人了?用大都会的律法去约束一个哥谭人?”卡尔烦躁的打断了他,“这些流言出现多久了?”
“目前有据可查已有十天。”
“那就不止十天。”卡尔暗自咬牙,“你们这群人是干什么的?平时的各类坊间传言大可不管,这种流言怎么也这样轻慢?这分明是有人恶意教唆的,一旦我们给布鲁斯定罪,后果是什么没人想过吗?我们和哥谭的联盟会在瞬间崩溃,我们会陷入背腹受敌的局面,整个帝国都会被倾覆。”
“我们要如何处理?”维克多有些悚然的看着卡尔,“不论怎样,外面聚集的都是大都会的市民,我们绝对不能用武力。”卡尔久久没有回应,似乎感觉有些棘手。
终于他低下了头,十分确凿的吩咐:“把布鲁斯送回哥谭去,告诉他,我们的联盟解散了。”
“如果韦恩领主需要一个解释呢?”面对维克多的提问,卡尔僵硬了表情,他知道布鲁斯有着怎样的头脑和脾气,他绝对不会因为任何人的一句敷衍就改变自己的主意。
“那就别解释,告诉迪克,把他的父亲绑回去。”卡尔挥了挥手,不耐烦的给了一个理由。
他只感觉一股悲凉的气氛在胸口郁结,维克多默默地弯腰退出,他看着大殿外依旧连绵阴雨,他向着大殿外走去,雨远比他看到的要大得多,瞬间沾湿了他的衣服,风雨肆意的席卷天地间,发出呜咽的悲鸣。
“不打算解释一下吗?”布鲁斯站在门口盯着外面的雨幕,“要把我绑回哥谭去?”
“我从未想过一位领主会做出偷听这般令人不齿的举动。”卡尔冷哼了一声,“回去吧,做好你该做的。”
“我该做什么?坐着迎接扶桑人进城?还是等着迪克把我绑回去?”布鲁斯靠近了一步,眼睛亮的可怕,“告诉我,卡尔,你打算怎么处理这场危机?把我送回去,然后呢?派军队去镇压聚集的市民吗?”卡尔脸色微变,表情愈加严肃,却未置一词,“卡尔,你到现在还认为,你的决定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所以呢,你要怎么样?你的分析决断已经全部被情绪吞噬了吗?”似乎被布鲁斯的言语激怒,卡尔转过身看着他,他的眼神中包含着怒火,他拉扯着布鲁斯来到雨水中,大雨把两个人淋得湿透,“冷静下来了?你难道看不出这是一个阴谋?如同那个氪石的箭头,这个阴谋是为你准备的。”
“我知道,但是我们已经无路可退了。”布鲁斯看着卡尔,“一味地想要躲避,后退,但是现在我们已经进入绝路了,如果我离开,暴乱是没有办法完全解决的,任何留有后患的解决方式,在这种紧张的局势下就是一个火药桶,随时都会爆炸。”卡尔沉默的看着他,布鲁斯说的没有任何问题,但是正因为毫无问题,他才感觉到恐惧与无措。
“你说的没错。”卡尔点了点头,错看自己的视线,“但是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做出的决定,我需要商议,给我一段时间。”布鲁斯攥紧了他的衣袖,布料被抓出褶皱,他似乎在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决心,希求卡尔的首肯,卡尔沉默的看着他,他们无法说服彼此也无法征服彼此,终于他抬手覆在了布鲁斯的手背上,炽热的温度让布鲁斯的手指发颤,但是下一秒他收紧了手指把布鲁斯的手指一根根的掰开。
布鲁斯用一种可怕的神情盯着他,他转身离开,转身的刹那,他感觉到身后传来的阵阵寒意,负伤的他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能稍稍偏头,一枚蝙蝠镖擦着他的耳边飞过去,打在了不远处的石质立柱上,掉在地上溅起水花,“卡尔·艾尔,你这个懦夫。”他听到身后的布鲁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他第一次显露出如此激烈的情绪,几乎让卡尔感觉一阵心惊,“你需要商议?你分明是在逃避。”布鲁斯的声音里几乎混杂了血,“你告诉我你惧怕那一样一天,无法对躺着的我说出宽恕的话,你认为我可以吗?你在恐惧我和你的帝国一起覆灭,所以自私的选择了逃避,你把我保护在你看起来安全的地方,自己在战场上厮杀,一味的注视着眼前的危险,你从来不曾想过你的背后是什么,你把你想要逃避的恐惧施加在我身上,我每天待在皇城里看着前线的战报是怎样的心惊肉跳并不在你考虑的范畴,你安慰我你会解决一切,但是直到现在你都根本没有这个自信。”
卡尔回过头去,布鲁斯看着他,眼光锋利的如同匕首,一寸寸的推进卡尔的心底,“能够真正抵御扶桑军队的,是你的骑士,你的人民,他们一直都信任你,依赖你,而非是我。”布鲁斯看着他,眼光决绝,“你知道要怎么办。”
“所以你一定要这么做,让我亲手送你去死。”卡尔惨淡的笑着,“用生命和鲜血证明自己的忠诚。”
“我并不一定会死。”布鲁斯坦然的看着他,“而且我们都没有选择。”
卡尔终于低下了自己的头,“所以我有些时候真的会对那些人产生愤怒,恼恨他们的愚昧。”卡尔的声音里有着无尽的疲惫,“他们似乎永远不知道什么是满足,你的任何所作所为都得不到他们的理解,墨守成规,因循蹈旧,面对任何改变,他们都会猜忌,怀疑,不忌惮以最坏的恶意进行猜测,他们忘记了是谁在庇护他们让他们得以安宁,宛如嗜血的苍蝇一般对你的丑闻充满兴趣,随随便便的一点谣言都能让他们惶惶不可终日,时刻想着叛逃——”
“卡尔。”布鲁斯出声阻止了他,神色中有些慌乱,“永远不要说出这种话,永远不要,作为一个帝国的领主,你必须保护和包容自己的人民,任何时候都不应该去责备他们,特别是现在,仅仅这几句话如果被有心人加以利用,会毁了我们所有人。”
“我并不在意,局面并不会变得更差。”卡尔叹了一口气,“你已经对这个联盟做的足够多,如果不是你,我们可能已经要在皇城外设防迎战扶桑的军队。”
“那么我们就必须要让所有人看到我们的付出,而不仅仅是我们彼此知道。”布鲁斯点了点头,“如果这个联盟想要长久,我需要你的人民的信赖与爱戴。”
卡尔站在堡垒的围墙上,看着城下情绪激烈的人民,每一个脸上都写着迷茫与恐惧,笼罩在皇城的阴雨如图笼罩在人们心头的阴云,谁也不知道战争什么时候会结束,这个帝国的命运又会走到何方,卡尔的出现让人们的眼中燃起了希望,他们安静下来,宛如仰望神明一般看着自己的领主,“感谢大家。”卡尔的声音异常平稳,“国难当头,人民蒙难,领主难辞其咎,即日起森弗劳尔山前线的骑士团由韦恩领主领导,明天一早到前线赴命。”他看到聚集的人群由开始的茫然变得愤怒起来。
“您被哥谭人欺骗了,他们都是骗子。”他看到一个老人崩溃一般的痛哭流涕,“他们不过是要让我们去送死而已。”
“您为何要这样,我们真的要失败了,只能依靠哥谭人了吗?”一个年轻人用惶恐的眼神看着他,“我们愿意付出一切,甚至是自己的生命去保护我们的国家,只请求您让狡诈的哥谭人滚出去。”
卡尔看着城下纷乱的人群,表情严峻,“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你们认为韦恩领主就是让我们频频被扶桑击溃的原因,但是我希望大家从今往后不要再提起。”卡尔白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声音让所有嘈杂的人群再次归于平静,“韦恩领主来到这里和我们缔结盟约,我们才得以放下武器,和哥谭人握手言和,他为了这个联盟做出的牺牲我们所有人都可以看到,现在他为了我们的国家站了出来,如今前线的形势何等严峻我们所有人都清楚,在这种时候,把一个向我们伸出手的朋友推远,变成我们敌人的行为,不啻于自寻死路。”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城下的人们由激烈的愤怒变为无所适从,他们彼此互相看着,又抬头看着自己的领主,眼神中充满了迟疑,人群中弥漫着悄声细语,“所以从今天起,我不希望在听到任何动摇军心的话,韦恩领主在前线杀敌,若是有谁说出让将士们寒心的话,休怪我送你到阵前冲锋。”卡尔的眼睛里寒芒毕露,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自己的人民极度不安的脸,卡尔突然感觉一阵无力,“大家都回家去吧。”他放软了声音安慰着自己的人民,“我保证会阻止扶桑军队。”
他的人民抬头看着他,在得到他的承诺后,三三两两的离开,堡垒前面的人群逐渐散去,卡尔久久的站在雨幕中,看着被阴云和水汽笼罩的皇城和远方藏在层叠的水雾后的大山,手指扣紧了堡垒的围墙。
Chapter 17
布鲁斯坐在寝宫的床上擦拭着自己的佩刀,摇晃的烛火倒映在锋利的刀刃上,他从侧面仔细的观察着刀刃,把它放入刀鞘,他看了一眼窗外,墨蓝色的阴雨天空已经晴朗,天边泛起明亮的一线,稀疏的几颗星星在微弱的闪动,长夜已经即将过去,他低下头拿过自己的轻甲,再一次检查上面的暗扣,上次山火的炽热气息让有些暗扣有些变形,他已经仔细的修理过一遍,但是无论如何,战场上的装备容不得一丝马虎,他听到门口有轻微的响动,“请进。”他甚至没有把视线从自己的轻甲上移开。
来人轻快的走进屋子,“我还害怕会惊扰您的睡眠,您应该多休息,毕竟到了前线就没有可以安眠的晚上了。”他听到了沉稳的女声,略微有些吃惊的抬起头,正对上戴安娜的眼睛,“我是来给您送装备的。”
“我在收到委任书之后睡了一觉,但是睡得并不安稳,不如起来整理一下。”布鲁斯站起身,戴安娜打开了身后的一个箱子,里面是一套灰色的轻甲和一件灰色的斗篷,他拿起轻甲,和自己正在检查的轻甲除了颜色几乎完全一致,在关节的地方多加了防护,极个别的暗扣进行了改良,布鲁斯把轻甲穿好,他已经确定这件轻甲出自卢修斯之手,关节的防护大概是卡尔给的建议,毕竟人类是如此脆弱,一分一毫的疏忽都可能导致灾难性的后果,在他穿上新的战靴,拎起了灰色的斗篷,沉重的手感让他皱了皱眉头,斗篷不知道是用不知道什么动物的毛织成的,光滑的表面不容易被雨水浸湿,他又仔细看了看,才发现在毛料中织入了细密的金属丝。
“这件就算了吧。”戴安娜看着布鲁斯松开手,灰色的斗篷滑入箱子,发出沉重的声音,“太沉了,会影响我的行动。”
“里面织入了金属丝,会比一般的毛料斗篷重,但是远比铠甲要轻。”戴安娜看着那件灰色的斗篷,“面对火铳的时候,它的弊大于利。”
布鲁斯把自己得佩剑在腰带上固定:“它不足以抵御火铳,却约束了我的活动。”
“这件斗篷卡尔有一件白色的。”戴安娜没有反驳他的话,“在他回防森弗劳尔山的时候,他穿的就是那件斗篷。”布鲁斯调整腰带的动作僵硬了一下,最终披上了那件灰色的斗篷,他可以感到戴安娜站在自己的身后,伸手帮他抚平斗篷上的褶皱。
“我希望您能凯旋。”他听到戴安娜的声音,带着略微的苦涩,“现在战争已经到了最紧要的关头了,您的每一个决策会影响很多人,您的每一个举动都会对局势产生影像。”布鲁斯沉默不语的听着她的话。
“也请您理解卡尔的苦心,我们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骑士长了,卡尔也不能。”戴安娜的声音有着轻微的颤抖,“他是一个领主,但是他首先是一个人,他也会痛苦,绝非描述中的铁石心肠。”
“我明白你的意思,戴安娜。”布鲁斯转过身看着她,“我会避免不必要的伤害,但是战场上绝不容许退缩,如果连将领都在逃避,这支军队只会被敌人屠戮。”他扭头看下窗外:“我也同样无法承受失去了,戴安娜,也劳烦你保护他。”
戴安娜愣住了,终于她轻微的欠身:“我会的。“
戴安娜看着布鲁斯检查着要随身携带的武器,把它们放在腰带上的暗格里,“你难道不担心吗?”戴安娜忍不住问了一句,“卡尔会按照那些人的要求,让你自裁。”
“你比我更了解卡尔,戴安娜,他不曾滥杀。”布鲁斯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而且他不会对我这么做的。”
戴安娜几乎难以抑制的想要问出“您如此次信任他吗?”这种很失礼的话,布鲁斯似乎从沉默中判断出戴安娜的困惑,他耸了耸肩膀:“毕竟他把我保护在安全的地方,连我上前线的请求都屡次受到批驳。”
“韦恩领主。”维克多站在门口,他的手里托了一个精致的皮箱,“这个是卡尔领主让送来的。”布鲁斯走过去结果皮箱,并不很沉,摇晃了一下也没有任何声音,他有些困惑的接过箱子,目送着戴安娜和维克多两人躬身离开。
康纳是在侍者们的交谈中得知布鲁斯要到前线去,他跑回自己的宫殿,拉住了正在为自己整理床铺乳母:“布鲁斯明天要到前线去了?我们要到哪里送他?”
“嘘,康纳少爷,这个不是你该关心的。”乳母捂住了他的嘴巴,轻声的哄着他,“快来睡觉吧。”康纳看着自己的乳母,狠狠的推开了她,不顾她惊慌的呼喊向着门外跑去。
他站在寝宫前面修剪整齐的树丛后面,里面还有着亮光,证明布鲁斯还在,他略为放下心来,裹紧了自己的斗篷,坐在树丛后面打起盹来,大概布鲁斯出发的时候,会有人来接他,自己也会被吵醒,可以和他道别,他迷迷糊糊的睡着,直到早起的鸟儿开始聒噪,他揉了揉眼睛看向周围,自己的身边有一个高大的黑影正俯视着自己,头顶尖尖的宛如恶魔的角,身后微微扬起的锯齿状的斗篷,他顿时清醒过来,惊叫着站起来,他看到恶魔露出了微笑,抬起一只有着尖爪的手取下了面具,布鲁斯看着惊慌失措的孩子:“被吓到了?那就不要一个人在野外睡觉。”
“这里不是野外,而且……”康纳看着他手上的面具,“这是什么?能让我看看吗?”布鲁斯把自己的面具递过去,是用黑色的精铁打造的,说是面具更像是头盔,头顶有两个尖尖的笔直的耳朵,面前延伸的部分能够很好的遮掩布鲁斯面颊的上半部分,只露出嘴巴和下巴。
“是蝙蝠,我们家族的纹饰是蝙蝠标志的。”布鲁斯看着小心的抚摸着头盔蝙蝠耳朵的孩子,“我之前在战斗的时候都会佩戴面具,只是卡尔并不喜欢,这次本来是打算取消的,我没有想到卡尔竟然会打造头盔给我。”
“你什么时候走。”康纳把头盔还给他,拉住了他的斗篷,“你的马呢?”
“很快,只是要和你道个别。”布鲁斯取下自己的手套揉了揉孩子的头发,指了指自己寝宫的方向,门前站立着一匹黑色的大马,“提图斯已经恢复好了。”康纳向着黑色的大马用力的挥手,黑色的马打了个响鼻,跺了跺自己的前蹄。
“它认识你,你是除了我之外唯一骑过他的人。”布鲁斯看着自己的马,“连我的养子都没有骑过它,它脾气很倔,不接受其他人骑它。”
“你的养子像我一样大的时候在干什么?上过战场吗?”康纳抬起头,带着疑惑的眼神看着他,“我想和你一起到战场上去。”
“康纳,记得吗?我之前教给你的要在合适的时机做合适的事情。”布鲁斯揽着孩子的肩膀,让他靠进自己的怀里,“我的养子像你这样大的时候我不允许他们中任何一个上战场,他们直到15岁才到战场上去,但我依然后悔让他们那么早接触战争的残酷,在接触一切的残酷之前,需要先让自己成长成熟起来,就好比果实,只有在秋天成熟之后才能经历冰霜,如果在更早的时候,只会让它从枝头脱落,腐坏。”
“15岁吗?那还要很久。”康纳有些不满的哼哼了一声。
“康纳,终有一天这个国家,这个联盟需要你的庇护,你需要为了你爱的人,为了想要守护的一切把剑厮杀,你会被推着面对这一切,但是不是现在,现在被推着的人是我们。”布鲁斯戴上手套指了指堡垒,“我,你的父亲,戴安娜,和所有的骑士,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成长。”
“那你能在秋天来临前回来吗?”康纳在他的怀里蹭了蹭,“你说过到那个时候带我去哥谭打猎的。”
“我尽量。”布鲁斯弯下腰用力的拥抱了康纳,“快回去吧,你的乳母会着急的。”
康纳看着转身离开的布鲁斯,眼眶莫名的有些酸胀,视线有些模糊,自己不该熬夜的,他抱怨的用力揉了揉眼睛,“一定按时回来。”他大声的向着布鲁斯喊了一句,布鲁斯没有回头,离开的脚步也没有停顿,他只是在拨转马头的时候向着自己的方向轻轻的点头,催促马匹向着前线的方向疾驰而去。
大殿里的两个人看着窗外已经停歇的大雨,“看来明天开始会是个好天气。”女人轻声喟叹了一句,“我们本就不该寄希望于卡尔·艾尔,他没有那样狠心。”
“但是目的终究是达到了。”她身边的男人哼笑着,“他把布鲁斯·韦恩送到前线去了,不是吗?以现在扶桑军队的气势,大都会已经牺牲了2个骑士长,重伤了2个,这第五个只怕凶多吉少。”
“你不能这样,这太过冒险。”女人的声音有些惊慌,她不安的搅动着自己的手指,“我们已经几近亡国,如果大都会完蛋了,你认为哥谭有多大的把握可以阻止扶桑的军队。”
“我不在意我会失去什么,我只在意我能够得到什么。”男人用一根手指敲击着桌面,“我不过是想要一个结果。”
“但是这个结果的代价太大了。”女人的眼睛里流露出深切的苦涩,“我们都不过是有一个执念而已,这个执念也许到了最后也不会有结果。”
“但是我们永远都需要尝试,如果不努力一定不会有任何结果。”男人慢悠悠的说着,停止了敲击的动作,“我们有着同样的执念,只是我已经没有任何需要守护的东西了,所以我没有退路,也没有顾虑,如果你有顾虑,大可以走出这间宫殿,告诉卡尔·艾尔我们的计划,让他在大都会处死我,或者通知迪克·格雷森,让他把我押回哥谭。”
“如果我可以如此轻松地结束一切,我也不会坐在这里,犹疑不决。”女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本不应该这样的。”
男人似乎在耻笑她一般摇了摇头:“是啊,本不该这样的,但是谁又能阻止这个不断变化的世界呢。”他站起身,打开窗户,凉爽的风从窗口进入,空气中弥漫着水汽,他听到女人断断续续哼唱起一首民谣,来自大都会皇城周边的乡下。
“这种时候,我们这里的农民都会唱这首歌。”女人的语气里充满了怀念,“感谢丰沛的雨水,祈求丰收。”男人没有说话,他只是把自己隐在窗帘后面,看着窗外的景色,一场雨让一切都变的不一样了。
迪克听到宫殿的大门被猛地踹开撞击墙面的声音,“如果你每一次来到我这里的时候脾气能小一点,我非常欢迎你经常回来,杰森。”他把视线从文件上移开,看着怒气冲冲的杰森,“又发生了什么?”
“军队,你调用了哥谭的军队,包括布鲁斯的亲卫队在内。”杰森的声音有些嘶哑,“你想干什么迪克?”
“事实上,并非是我在调用军队,是布鲁斯。”迪克拿起手边准备好的信函,上面有来自布鲁斯的签名和印章,“扶桑的军队在一步步的逼迫,形势很危急了。”
“所以布鲁斯就同意大都会用粮食来买哥谭人的性命。”杰森没有伸手去取信函,他的脸上有着深切的愤怒混合着悲伤,“这就是他想要的联盟?”
“并不像你说的这样,杰森。”提姆匆匆的走进来,他显然得到了什么最新的情报,“布鲁斯到前线去了。”迪克和杰森用震惊的表情看着他。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迪克的表情有些惊慌,“卡尔之前保证过会保护布鲁斯,在他31岁的时候送他回到哥谭。”
“但是大都会国内的形势失控了,有人恶意引导,说哥谭军队的不作为导致了他们领主的受伤,他们要求布鲁斯自裁,如果不是卡尔出面让布鲁斯到前线去,情况会更糟糕。”提姆有些疲惫的摇头。
“他们是一群傻子吗?战斗发生在大都会的领土,让哥谭的军队毫无理由的进入大都会去协助,简直荒谬。”杰森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还有,你之前说过,在大都会卡尔是有绝对的权力的。”
“但是形势不同了,战争削弱了卡尔的掌控能力,而且这个人很清楚哥谭和大都会的矛盾,这个阴谋是针对布鲁斯的。”迪克捏紧了手里的笔,“恐怕是藏在暗夜里的猛禽苏醒了。”
三个人都沉默了,他们看着布鲁斯签名的信函,“我或许当时应该让时间更早一些。”迪克喃喃自语,“而不应该等到6年之后。”
“布鲁斯还不知道我们和卡尔之间的约定吧。”提姆有些无奈的开口,“我但愿现在他还不知道,否则他的疑心病会害死他的。”
“不过卡尔竟然答应你的提议了?”杰森有些诧异的看着迪克。
“是的,他同意了。”迪克点了点头,“我提供给他军队和军备,他就同意了。”
“如果他真的不愿意,你提供给他再多的军队和军备也没用,别忘了,老蝙蝠在他手里,以现在的形势,他甚至可以强行调集哥谭的军队。”杰森略微讽刺的看着他,“你真的不明白卡尔在想什么?他在心软,这种心软是否能够被老蝙蝠感知到我们就不知道了。”
“不论如何,我们必须想想办法,无论是军队也好,哥谭里的猛禽也好。”迪克把信函重新折叠好,“任何问题都会让布鲁斯陷入危险的境地。”
“一切的源头不过是这个该死的联盟而已。”杰森自嘲的笑了笑,“他试图构筑一个可以保护哥谭的屏障,但是谁又能来保护他呢?当他离开哥谭,脱离开天然的保护,猛禽就已经苏醒,在暗处窥视着他,那只猛禽不过是在等待一个足够的时机,把他扯成碎片。”
“但是他的处境不算很糟。”提姆看着杰森表情平静的近乎冷漠。
“大都会已经几乎被扶桑军队亡国了。”杰森冲动的看着他,“你现在告诉我,情况并不糟糕?”
“只不过是大都会还没有找到一个行之有效的方法而已,没有什么是不可战胜的。”提姆耸了耸肩膀,“这场风暴很快就会来到哥谭了,我们所有人都无可避免会被波及,所有的人在风暴来临的时候都会暴露出自己的本性,有的人苟且度日,有的人惊慌失措,当然也有人会把风暴当成力量,展翅翱翔。”
黑色的骏马在军营前停下脚步,布鲁斯从马背上翻身跃下,他可以感觉到那些士兵探究的目光,在目光扫视到他胸前的纹饰的时候变得轻蔑与不屑,他牵着马走进军营,所有人都自觉的让开道路,他们看着他,目光在他的胸前,和腰臀上停留,“咳。”旁边的一位士兵故意咳嗽了一声,向着他的面前吐出一口痰,“抱歉。”对方露出古怪的笑容,“前线的情况可不好,我被山火呛了嗓子,一直没好呢。”
周围的人跟着发出低声的耻笑,他是一个哥谭人,之前的战争中他领导的哥谭军队可能让这些士兵的战友丧命,布鲁斯抬手制止了试图上前制止的执行官,他看到新到的绿灯骑士团的骑士长匆匆赶来,“韦恩领主。”对方轻微欠身,伸出右手做出邀请的动作,布鲁斯取下左手的手套,把戴着戒指的手轻轻的搭在对方的手上,他听到了周围近乎恶意的耻笑,“也许我们应该之前就攻破哥谭,把他绑在床上作为战利品带回大都会,他的名声整个哥谭都知道。”他听到一个士兵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嘲讽,“注意你们的言行,士兵。”哈尔有些尴尬的出声制止,“请随我来,韦恩领主。”布鲁斯点了点头跟着他走进来军帐。
“我需要一份新的布防图,最新的。”布鲁斯强调了一遍,看着帐篷里挂着的布防图,“还有防守的前哨的名单。”
“这份就是最新的。”哈尔走到他的背后看着布防图。
“你是在开玩笑,还是认为我是一个哥谭人?”布鲁斯的手指划过布防图,无名指上的戒指闪着光泽,“这里,现在已经被扶桑军队实际控制,我们不可能在这里布防,这里经历过山火,已经不适合布防,还有这里,乔丹骑士长,还需要我说明原因吗?”
“对于我的无知和冒犯,我很抱歉。”哈尔向着他欠身,挥了挥手,让士兵重新取来布防图和前哨名单。
布鲁斯仔细的看着,终于伸手点了点名单:“我要替换所有的前哨骑兵,我已经从新带来的队伍里挑选了年轻的士兵。”
“这很荒谬,也太过冒险。”哈尔皱了皱眉头,并不赞成他的提议,“你也知道前哨对于我们意味着什么,贸然的替换会造成信息的断层和军心的浮动。”
“你很了解这些士兵?”布鲁斯看着哈尔微微蹙了蹙眉头。
“当然,他们大多对防线很了解,从卡尔领主之前……”哈尔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缄口不言。
“你也发现了,他们从很久之前就驻守一线。”布鲁斯冷漠的看着他,“他们大多数都已经年长,有的甚至有了好几个孩子,他们从心底怠战怕死,根本很少巡逻,尽到自己的义务,所以我们的信息反应永远都是滞后的,扶桑的马蹄已经踏破了我们的防线,我们的士兵才仓促应战。”
“好吧,也许你是正确的,但是我绝对不能赞同你画出的防线。”哈尔比划了一下布鲁斯新画出的防线,接过了布鲁斯给他的替换名单,“埋伏在峡谷,你疯了,现在峡谷里面草木全无,我们连一点隐蔽也没有。”
“也许这才是我们需要的。”帐篷的门帘被撩开,闪电骑士团的巴里走进了帐篷,年轻人的语速极快,“现在没有了遮掩的草木,扶桑的军队就无法使用火攻,而且火铳的动力如果来自火药,山顶到山脚下的距离正好让我们处在射程外,否则我们都会被攻击。”
“你们两个。”哈尔有些尴尬的咬牙切齿,“巴里,你不是为了来和我吵架的。”
“当然不,我是带来好消息的。”巴里愉快的摊手,“最新的火药我已经送到了,所以我们的火铳基本完工了,卡尔领主让我告诉你们,我们三日内就可以收到承诺给的火铳。”
“谢天谢地。”哈尔兴奋的看着巴里,“我们需要找一些精于骑射的士兵,但愿绿箭的队伍——”
“别激动,我还没有同意,从目前的形势来看,我不建议拆散骑射的队伍来组建火铳队。”布鲁斯看着兴奋的两人,勾起唇角,显然心情不错,“火铳的操作和弓弩有本质的区别,火药的力量和声响可能会让使用者受伤,惊扰胯下的马匹,所以我需要你们两位选择脾气温顺沉稳的战马,以及臂力较强,性格沉稳的战士,当然筹建队伍的速度也不能太慢,我们需要打扶桑军队一个措手不及,让我们的火铳发挥最大的用途。”他停顿了一下:“当然,我们还需要按照之前的布防进行防守,一旦发现扶桑军队,居高临下进行攻击,用投石滚木的方法阻止他们通过,直到我们的火铳队组建完毕。”
他看着两位骑士长向着他躬身行礼,“把我们的所有队长带来。”布鲁斯沉声吩咐,帐篷里陆续的站满了人,他们带着或不屑或怀疑的目光看着他,“我想问诸位,火铳在你们看来是什么样的武器?”他的问题一出口,所有人都窃窃私语起来,他们的表情变得尖刻,一个到了前线的将领却才开始了解自己帝国的武器?布鲁斯抬手制止了他们,在看到没什么效果,忍不住出声:“安静,你们认为它是不可战胜的吗?”所有人都沉默了。
“我们的卡尔领主,曾两次被火铳击伤,就有人说火铳不可战胜,你们是这样认为的吗?”布鲁斯再一次发问,他扫过所有人,“你们从未了解过这个武器,无知带来恐惧,那么我告诉你们,火铳并非不可战胜。”
他停顿了片刻,看着震惊的人群:“火铳是以火药为动力进行弹药的发射,这就意味着每次发射完毕,都需要有时间填充弹药,所以我们会在战场上听到令人心悸的沉默,这不是偶然,而是一定会发生的,我们只要把握好这段时间,以盾牌为遮挡进行冲锋,完全可以射杀火铳队,奥利弗骑士长也做到了。”所有人的脸上露出了振奋的表情。
“我知道,你们中间还有人因为我是哥谭人有所怀疑,但是我站在这里,带着哥谭和大都会的盟约而来,我愿意为了捍卫这个联盟付出生命,你们呢?是否有决心为了自己的国家付出生命?”布鲁斯看着所有人,语气异常坚决,“现在这个联盟已经岌岌可危,是力挽狂澜名垂青史还是通敌叛国遗臭万年,全在于各位的一念之间,之前如何的浑水摸鱼,消极怠战,我们都不再提起,从今天起,谁要是再敢如此,休怪我斩首示众以正军法,虽说战前斩将动摇军心,但是既然我来到这里,是希望能让各位同仇敌忾,绝非阵前懈怠。”所有的人都不敢再置一词,布鲁斯轻轻的挥手:“都下去吧。”
所有的人都默默的躬身离开,布鲁斯坐在长桌后面,打开木箱检查着自己的头盔,“巴里骑士长。”他抬头看着对方,“你有什么事情吗?”
“不,没有。”年轻的骑士长站在他的身边,“您刚才的演讲很棒,我只是想来说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