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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红场看门大爷 当前章节:15374 字 更新时间:2026-7-8 20:03

暴君改造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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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M/M

Fandom:

Hetalia: Axis Powers

Relationship:

China/Russia (Hetalia), America/England (Hetalia)

Character:

China (Hetalia), Russia (Hetalia), Original Characters, Belarus (Hetalia)

Stats:

Published: 2021-07-05 Chapters: 27/27 Words: 205718

暴君改造计划

by NDYDDY2

Summary

故事发生在沙俄时代,王耀是来自神秘古国的帝师,露西亚是储君,从小锦衣玉食天之骄子,有一天突然宫廷政变,王耀带着露西亚沦落民间。

Notes

作者:红场看门大爷

我只是个搬运工

初遇

——他是漂亮的,比伊凡见过的所有姑娘还要漂亮,黑色长发束在腰间,眼睛黑白分明,一袭白色长袍,挺拔身姿伫立在旷野上,一群一群黑白相间的椋鸠从头顶湛蓝的天际划过一道轨迹,他就像这大自然一样自然亲切。

初春的某个明媚的午后,放晴的天空万里无云,在这篇广袤的土地上,难得有如此刺目的阳光,照得一切都暖洋洋的。

圣彼得堡的夏宫是沙皇家族消暑的圣地。位于芬兰湾南岸的森林中,它距圣彼得堡市约三十俄里,占地近千俄顷。远眺此皇宫,一座华丽,又带有典型俄罗斯特色洋葱头和双头鹰标志的宫殿豁然呈现眼前:金光闪闪的镀金穹顶,黄白相间的特色楼体,附着当天的蓝天白云,再加上金色绝美雕塑群中喷涌而出的阶梯状喷泉和流淌的瀑布,精美绝伦。夏宫中房子不大,建筑分散,共有一百五十多个喷泉。

上花园繁忙的大臣乘坐着马车,轱辘轱辘声不绝于耳,他们戴着插着羽毛的三角帽,当然还有梳得整整齐齐的白色大卷假发,身穿流行自法国的巴洛克风格礼服,胸前白色布条系着花边缎带蝴蝶结;而后宫中侍女也端着盘子走来走去,侍女们穿着紧身低胸束腰大裙撑风格的裙子,依旧不妨碍她们的速度。

俄罗斯帝国自建国以来就是一夫一妻制,布拉金王朝也沿袭了这一优秀的婚姻制度,沙皇费多尔·彼得洛维奇·布拉金斯基有三个儿子,对于子嗣稀少的皇家来说,算是历任沙皇中的佼佼者了。分别是大皇子斯捷潘二皇子伊利亚还有就是最小的儿子——皇储伊凡。

这是年仅十五岁的王耀和师父时隔五年重新来到这个北境之国的第二天,也是他刚刚被沙皇陛下任命为皇储导师的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洗漱完毕,穿上礼服和靴子,将帽子戴得端端正正,要知道这个时节的俄罗斯还冷得很呢,虽然象征春天的第一场雷雨已经来临,但旷野上的草还是枯黄的,一旦下了雨就会骤冷,被寒气入体后将会患上伤寒,而这个国家的医疗水平尚且很落后。

王耀迫不及待去面见他的学生——性格顽劣的小皇储殿下了,沙皇陛下提起这个儿子时,一半是过分的疼爱,一半又是伤透了脑筋,据他所说,伊凡殿下天生聪明又活泼,只是大概由于母后早逝,父皇又忙于国事疏于管教,对待身边的仆人和老师总是态度不敬,难以教育,而大家又敬畏他皇储的身份,于是伊凡殿下便越来越任性妄为了。

王耀本来对这番话只信了一半。只因他从小在道观长大,师兄弟都是很温顺谦恭的孩子,长大点后又同师父四处云游,对花草树木、飞禽走兽的了解都比人要多,实在想象不出顽劣的孩子是什么样的。

当第一眼见到那位尊贵的小皇储殿下时,脑子里便浮现出凡尔赛宫,威斯梅斯特大教堂以及佛罗伦萨大教堂中那些比比皆是、神态各异的宗教圣像画中的小天使,他们活泼可爱,古灵精怪,有的张开洁白短小的翅膀飞在穹顶,有的手执弓箭踩在云端,有的一群一群藏在七大天使身后……

“伊凡·费多罗维奇殿下日安。”

“耀·王先生日安。”

他们对着彼此左手扶右胸,右手脱帽,身体稍微前躬同时点头。

伊凡·费多罗维奇有一双紫罗兰色的水漉漉的大眼睛,头发微微卷曲,是斯拉夫民族特色的浅金色,雪白的稚嫩的皮肤,穿着一身雪白的礼服,雪白的短靴,露出的短短一段手腕像藕节一样,胸前一串一串淡蓝色淡紫色的宝石反射着光芒。他站在阳光下,显得整个人金灿灿的,仿佛要和这光辉融为一体,真的化成小天使挥挥羽翼飞上天堂,回到上帝身边。

伊凡·费多罗维奇抬起身子,礼貌地笑了笑,胖胖的小手扶了扶胸前的领结,似乎还有点害羞。王耀一边安抚着自己被暴击的小心脏,默默想——这样的小天使怎么可能是人们口中那个顽劣不堪的小孩呢?

伊凡·费多罗维奇静静地审视着面前这位黑发黑眸的异乡人。前日父皇嘱咐过他即将迎来一位来自契丹的数学老师,就是这样一个人吗?看上去还是个少年,身材不高挑,容貌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奇怪又陌生,他的眼窝不像俄罗斯人那样深陷,鼻梁也不那么高挺,但正因如此才显得很温柔,没有一点攻击力。

如果要形容,斯拉夫民族就是冬日雪原上奔跑的威猛的狼,而契丹人则像暮春绿色原野里举着两只前爪嘴巴不停翕动的小白兔,哪怕与他未曾谋面,也打心底里能感受到对方散发出来的善意和温顺。

他是漂亮的,比伊凡见过的所有姑娘还要漂亮,黑色长发束在腰间,眼睛黑白分明,一袭白色长袍,挺拔身姿伫立在旷野上,一群一群黑白相间的椋鸠从头顶湛蓝的天际划过一道轨迹,他就像这大自然一样自然亲切。

伊凡突然想起父皇似乎说过,五年前他出生时,是王耀在凛冬的寒夜里将他从烈火焚毁的圣女修道院里救出来到遥远的冬宫,这个人对他是有救命之恩的。原来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吗?伊凡轻轻摇摇头,感到十分的不可思议——这是多么纤细瘦小的一个少年,他身上没有一点勃发的肌肉,他的手也那么白皙娇嫩,就像一个体弱多病的少爷,就是这样一个人给了他第二次生命吗?

皇储身侧立着两排宫廷侍卫,身后站着一位漂亮纤细的侍女,看模样还很年轻,十二三岁左右,一头长长的金发扎成麻花辫垂在腰间,她自我介绍叫伊拉,恭敬有礼地为王耀带路:“请随我前来,东南方向那处便是伊凡·费多罗维奇殿下的宫室……”

他们上了皇储专用的金碧辉煌的马车,黑色的骏马踏着均匀稳健的步伐在大片大片黄绿相间的草坪奔腾,从整齐挺拔的橡树群中穿过,王耀悄悄掀开帷布,春天和煦的微风钻进来,带着草木的芬芳,是独属于这个北境之国干燥而又清新的气息。

“先生,请问您来自南方的国家吗?我的地理老师说那里叫做契丹。”

看上去有点腼腆害羞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抬起了脑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老师的脸色与神情,像一个普通的小男孩,而不是传闻中尊贵的皇储那样骄傲无礼。

王耀轻轻点头,放下厚重的红丝绒帷布,温和地回答:“是的,伊凡·费多罗维奇殿下,我的祖国在亚细亚大陆的东南方,是一个美丽的国家。”

伊凡的眼睛里多了一份不可言喻的光彩,他绽开天真烂漫的笑容,语气急促了一些,语调也高昂了一点:“那里和我的国家像吗?”

王耀仔细斟酌自己的语言,作为一个老师他想自己应当对每一句说出来的话负责,他的知识要尽可能的详实真切,而不是像男子们经常对无知的妇孺犯的错误那样——高谈阔论又天马行空。

“那里的北方和贵国接壤,冬天漫长而寒冷,南方则是夏天炎热,冬天温暖。南方的人们不用为冬天的粮食发愁,粮食一年成熟两三次,他们也从不穿野兽的皮毛,靠棉麻制成的布料就足矣过冬;那里海岸线很长,他们捕鱼为生;他们不喜欢喝令人的胃感到烧灼的烈酒,偏爱淡淡的清酒……”

年幼的伊凡似乎从此在心里种下了憧憬向往着南方温暖的土地的种子,甚至伸出软乎乎的小手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王耀的纤细修长的大手,瞬间,王耀指尖的温度就传递给了伊凡,伊凡小心脏小小地颤动了一下,他从未牵过像这样温暖的手,他闭上眼睛,甚至能从那一点点的接触中感受到王耀口中契丹南方的温暖春风……

皇族家教讲究不能太亲近孩子,他们担心经常亲吻拥抱孩子,孩子长大会变得软弱,而沙皇费多尔·彼得洛维奇也亲口说过——一个合格的皇帝应当是冷血无情的,那样才能公正无私地为国家做出裁决。

突然,一双大手把伊凡的小手紧紧包住,像伊凡曾经仰望天空时看到的鸟妈妈那样——用庞大的羽翼把鸟宝宝严严实实包裹起来,不让孩子受一点风吹雨打。

“哎呀,您的手怎么这样冰凉呢,是穿得少了吗?”王耀感叹道,心中还在赞叹幼儿的皮肤稚嫩得过了头,仿佛用一点力就能掐出水来。

侍女伊拉慌忙地解释起来:“抱歉,先生,是这样的,费多尔·彼得洛维奇陛下说,皇子们穿得太厚会使他们失去天生的免疫力,所以要稍微地少穿一点,这样长大了才不会体弱多病。”

王耀对这样的想法不太认同,但他不愿多管皇家的家事,只好点点头,他见伊凡没有厌恶和不适的表情,将那双颤抖的小手捂得更严实了。

“伊凡·费多罗维奇殿下,耀王先生,我们到伊凡宫了。”

王耀摸摸脑袋,请求侍女伊拉以后叫他王耀就好,伊拉从善如流地应声,走在一侧带路。

伊凡·费多罗维奇的的宫殿叫做伊凡宫,看得出沙皇费多尔·彼得洛维奇非常重视宠爱自己这个儿子,伊凡宫内的装潢的辉煌程度几乎和沙皇的寝宫不相上下。王耀去过欧罗巴西部十多个国家,阅尽各种华贵夸张的宫殿教堂,他依旧可以说,伊凡宫的美丽壮观是毫不逊色的。

他们踏上长长的铺着蓝白相间印花地毯的螺旋式楼梯一直走,到了三楼,伊拉停下脚步,提着宽大的裙摆站在离楼梯口最近的那扇门旁边:“王耀先生,这是伊凡·费多罗维奇殿下的书房,费多尔·彼得洛维奇陛下吩咐过,以后您就在这里上课,夏季每天早晨九点开始上课,会有车夫去您的住处接您,十二点下课,车夫也会送您回去。”

王耀微笑行礼:“谢谢您,也感谢费多尔·彼得洛维奇陛下。”

进入书房,王耀一抬眼便看到了一整面墙的书籍,黑木的书架被辛勤的仆人擦拭得锃亮,各种厚厚的字典史书典籍,还有大部头文学作品。王耀兴奋地快步走近,扫视着每一列之间挂着的木牌上写的分类,不禁问:“这里都是俄罗斯的文学吗?”

伊拉早已退出门外,把门锁上,这屋里只剩下了师生二人,伊凡没有在意王耀说话没有带敬语和尊称,认真地解答:“这里不仅有俄罗斯的文学,还有法兰西的,德意志的,瑞典的,意大利的名著。”

王耀忍不住抬手去触摸那结实的书脊,背后稚嫩的声音吓得他一激灵,他转身不好意思地摸着鼻子:“啊,伊凡·费多罗维奇殿下,请原谅我的失礼。”

伊凡背着手,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脸上之前在马车里的那种天真的快活已经消散,要说是怎样的神情,那只能说什么也没有:“无妨,王耀先生,不过请允许我催促您,我们该上课了。”

王耀有点尴尬地退后一步,走到书桌前,他刚想抬起胳膊,伊凡伸出一双短短的胳膊拉开了王耀那侧的椅子,他看上去很费力,但还是努力保持着皇家风度。

王耀早听师父说过,俄罗斯有教养的贵族都会对仆人称一声“您”,哪怕是命令仆人,也要说“如果可以,请您为我……”,他曾经对此非常不理解,要知道他的国家的皇帝可不会这样善待自己的奴才。

他胡思乱想着,已经落座,伊凡绕过书桌半圈,在对面坐下,他太小了,一坐下只剩半个脑袋露在桌面上,一双漂亮的紫色眼睛眨巴眨巴。王耀忍不住笑了,把自己背部靠着的靠枕取出来,绕过半个桌子走到伊凡身边,道:“请原谅我的无礼,伊凡·费多罗维奇殿下,请您离开椅子一下。”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伊凡的小嘴鼓了起来,淡金色的眉毛微微蹙起,然而这样的表情放在那张圆圆的小脸蛋上,怎么都算不得有威慑力,倒像是撒娇。不过生气归生气,伊凡没有闹脾气,从椅子上跳了下来,王耀把厚厚的靠枕放在伊凡的椅子上,忍住了把小孩抱起来的冲动,撤后一步。

伊凡似乎眼睛一亮,他反应过来王耀在干什么的时候不禁露出一丝诧异,很快好奇取代了诧异,他伸出小短胳膊扒着椅背试图重新坐上去,但靠枕的布料很光滑,加高后的椅子更难坐上去了,伊凡两次被滑下来,小脸又黑了——这次是真实的愤怒,他挑眉看着王耀。

王耀把手握成拳头放在嘴边,肩膀轻微地耸动两下,差点就要噗嗤笑出声,他咳嗽了一下掩盖笑意,还是恭恭敬敬地询问:“请原谅我的冒昧,伊凡·费多罗维奇殿下,如果可以,我愿意抱您上去。”

王耀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他以前从来没发现自己喜欢小孩。不,或许,只是这孩子太漂亮太可爱了,就像人们总是忍不住逗弄路边的小狗小猫一样。伊凡的身高只能到王耀的腰间,他仰着金灿灿毛茸茸的小脑袋羞愤地瞧了王耀好几眼,张口发出一个小奶音:“哼!”

王耀被这样的可爱不断暴击,正捂着胸口徜徉在天边,只听小孩脆生生地喊了一句:“来人啊!把这个无礼的家伙给我撵走!”

“……哎哎哎?”

腰间挂着西洋剑的侍卫们登时一窝蜂地从门外闯进来,把王耀从胳肢窝底下夹起来拎小鸡一样提溜走了,他甚至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而那个小魔王连看都没有再看他一眼。

什么该死的与生俱来的亲切感!小魔王终究是小魔王,不会因为一张具有欺骗性的天使笑容就改变他的本质!

王耀第一天工作惨遭失败,回到卧室里和师父哭诉他是如何被小皇储嫌弃的,本来只是想向师傅撒个娇,毕竟从前在九龙观,师父四灵道长只收过王耀一个内门弟子,所以王耀在观内虽然年龄不是最大,辈分却很高,也是人人敬重的。

说着说着王耀哽噎起来,四灵道长只是起身泡了壶茶的功夫回来,一低头就看见王耀那张漂亮的小脸上沾满了鼻涕眼泪,整张脸皱成一团,四灵道长忍不住伸出食指刮了刮王耀红通通的鼻尖:“这么大了还哭鼻子,不害臊。”

王耀的委屈来的快去的快,立刻收了声,四灵道长一早上没闲着,借了宫中小厨房,揉了面擀成面条。没想到王耀这么快就打道回府了,四灵道长心疼自家小徒弟,煮了面条煮了又卧了两个鸡蛋,这个时节的圣彼得堡没有太多的蔬菜,四灵道长只好放了三片生菜,端给小徒弟。

“没关系,小孩子就是这样,说翻脸就翻脸,明天你去,他又不记得了。”

王耀担忧不已,面条只吃了两口,低着头小声问:“我是不是该去和沙皇解释一下今天的事?”

师父想了想,点点头:“去吧,你不去估计伊凡殿下也会去的。”

找到了解决办法,王耀滋溜滋溜把面条吃了个精光,说实话也确实很久没吃到家乡口味的食物了。吃完热腾腾的面,王耀两颊泛起了淡红色,鼻尖起了细细的汗水,他把筷子放下,只听师父轻笑了一声:“吃完上路吧。”

闻言王耀又迅速地怂了,结结巴巴问:“师父,万一沙皇……他老人家突然发火了,我……我会怎么样啊……”

四灵道长无奈地揉了揉王耀的脑袋,把他推出门去:“你放心,有师父呢。”

王耀点点头,走出偌大的院子,他又停下了脚步,远远地望着四灵道长。

四灵道长短叹一声,抬起黑得深不见底的眼眸望了望小徒弟,怜爱道:“其实……如果你不想教伊凡了,我们离开俄罗斯就是,你只要每天开开心心的,这些东西都不重要,只要师父在你身边,哪里都……”

然而王耀使劲摇头,之前的软弱和委屈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执着:“我才不呢!才教了一天就被撵跑,也太丢人了吧,听说给伊凡教过课的老师坚持最久的是九十九天,我……我至少也要坚持一百天吧!”

四灵道长没有再劝,目送着王耀走到庭院的尽头坐上马车离开别馆。十五年前,那时四灵道长还不是道长,只是龙王众多子嗣中的一个不起眼的老幺,他离开东海化作人形,沿着大陆一路西行来到金城郡,途经黄河一道弯看见一个妇人把什么东西抛进了河中转身离去,好奇心驱使他跳入河中一探究竟——居然是一个襁褓里的孩子!

四灵道长救起孩子,给他起名叫王耀,为了抚养王耀不得不寻找生计,于是在金城郡建立了“九龙观”,放弃东海龙子的身份,教导王耀牙牙学语,蹒跚学步,苦学仙法道术……

现在,王耀救起了另一个孩子,想开始自己新的人生,当师父的又怎能拦着他呢?唯一能做的就是永远站在他身后给他安全感吧。

王耀不知道他师父心里那些酸味儿,正和沙皇费多尔·彼得洛维奇在寝宫促膝长谈。

侍女为两人倒上了两杯滚烫的泡着柠檬片的红茶,身侧的壁炉散发滚滚热气,如果不是费多尔·彼得洛维奇的眼神过于锐利,这个环境确实称得上惬意。

“王耀先生,您说的情况朕了解了,事实上这确实不怨您,万尼亚的每一任老师都有过这样的经历,朕不愿逼迫您留下来,只是希望您能谅解一位父亲的心情,万尼亚他只是还小,如果好好管教……”

费多尔·彼得洛维奇话语虽然客气极了,但神态丝毫没有缓和,眼神里充满了君主的威严,王耀感到自己在和一头维护族群的头狼对视。

“……费多尔·彼得洛维奇陛下,请原谅我失礼地打断您的话语,我想说的是,我没有要离开的打算,伊凡·费多罗维奇殿下没有什么过错。他谦逊有礼,又认真好学。”

沙皇已经四十多岁,正是蒸蒸日上的中年时期,听到这句话慢慢地露出了笑容,眼角几丝皱纹给了王耀他确实是一位慈爱的父亲的错觉,他有一双灰蓝色的眼珠,可以想象年轻的时候一定也是十分的英俊,透过沙皇的眉眼能看到伊凡的影子。

侍女又端上来了巧克力蛋糕,三文鱼沙拉和黑鱼子酱,沙皇伸出左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语气快活起来:“尝尝吧,远方来的客人,在我们俄罗斯黑鱼子酱是级别最高的招待客人的食物了,我相信您一定会爱上它的味道和口感的。”

如果不是王耀先前知道,沙皇的确在为伊凡的学习方面发愁,他都要怀疑这份高贵的黑鱼子酱里是不是下了剧毒,但费多尔·彼得洛维奇锐利的目光咬着王耀不放,他只得硬着头皮舀了一勺塞进嘴里——那一刻他屏住了呼吸,历史的经验教训告诉王耀:在黑暗料理层出不穷的俄罗斯不太可能出现符合正常人口味的美食。

而事实也确实是这样——翻涌的恶心直线冲上天灵盖,他咬紧牙关才没有把这玩意儿吐到沙皇陛下的地毯上,因为他知道,如果他把鱼子酱吐到地毯上,很快他的脑袋也会沦落到地毯上去。

他艰难地把那一堆像苍蝇屎一样的东西咽进肚子里,眼泪都要流出来。费多尔·彼得洛维奇陛下爆发出一阵“哈!哈!哈!哈!”的大笑,笑了一阵大概是想到自己的身份,他咳嗽两声,眼睛笑得眯在一起,嘴角扬得很高,脖子上的肉堆在衣领里,身子前仰后合。

他狠狠拍了拍王耀的肩膀,力度大到要把王耀拍进地板里似的,仿佛很久没有这样畅快淋漓地痛快过了:“朕就知道,一般人是不能赏识这样国宝级的美味的,哦,尤其是那些希腊人,还有自称是罗马人后裔的家伙,真是的,啧啧……”

“这样吧,万尼亚呢,的确有点不像话,我已经命传令官带我的口谕去伊凡宫了,您尽管明天去按时上课就好了。”

王耀得到了想要的结果,不虚此行,他表达了感激之情,随后忙不迭地离开了。

第二天大清早,天还没亮透,王耀再次信心满满地穿好礼服靴子,把帽子戴得端端正正的,来到了雄伟壮阔的伊凡宫,刚走到宫门前的小草坪上,隔着厚厚的宫门王耀便听到了里面一声接一声的哀嚎惨叫。

宫门两边的侍卫穿着黑色军装,胸前挂着三色佩带,腰间佩剑,头顶戴长筒状毛茸茸的黑色军帽,他们拉开沉重的大门,一副惨烈的场景骤然出现——庭院里,一个穿着粗制麻布衣服的仆人躺在地上,身上布满纵横交错的血红色伤口,旁边站着一个衣着较华丽的男仆对着他一下下挥舞着鞭子,仿佛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远处的梧桐树下放着一把高高的椅子,上面坐着一个小孩,饶有兴趣地观赏着这一幕,他注意到王耀进来了,慢悠悠站起来抱着手臂,挥舞鞭子的男仆停止动作,伊凡开口了,声音脆生生的,不大却在诡异的寂静中十分明显。

“我最讨厌打小报告的人,尤其是告到我父皇头上,那就是罪不可恕的,这个不知死活的贱奴今天必须死!瓦夏,继续!”

那个叫瓦夏的男仆往手心呸呸吐了两口唾沫,举起鞭子就要往下落,王耀硬生生忍住了开口制止的冲动,他不知道这个倒霉的“贱奴”做错了什么事,但他再傻也感觉得出,伊凡是在杀鸡儆猴,警告他呢。

“呶,瞧瞧,是谁来了?站在门口……”

伊凡一边说着,一边往门口走,离王耀越近,王耀越把这孩子脸上那种阴沉的笑容看得真切。耳畔的惨叫和告饶声还在继续,伊凡路过那个贱奴的时候,停下了脚步,冲瓦夏大喊:“喂!重一点!打不死他你就别想去吃饭!”

“伊凡·费多罗维奇殿下!”

伊凡转过身来,仰着金灿灿的脑袋奇怪地打量王耀,好像是第一次见到他似的:“原来是您啊,真没想到,王耀先生,您有什么要紧事吗?”

“……啊……那个……嗯……日安。”王耀几次张张嘴,还是把要说的话吞会肚子里,他可不想代替这个倒霉蛋躺到瓦夏的鞭子底下去。

伊凡把对贱奴的兴趣一下子转移到了王耀身上,换上了一种天真烂漫的语气,背着手歪歪脑袋,一词一顿问道:“日安,王耀先生,今天您要教我什么呢?”

“……九九乘法表!”王耀大声说,似乎在用高昂的音调给自己打气壮胆。

小魔王淡淡的眉毛拧成结,似乎在努力思考“九十九个乘法的表格”是什么东西,半晌后咳嗽一声,转身往宫殿走去,冲身后挥挥手。侍女伊拉明白了小主子的意思,对王耀提起裙摆微微欠身行礼:“王耀先生,请随我前来吧。”

王耀终于靠自己临时编造的专业术语获得了第二次进入伊凡宫的殊荣,他跟在小屁孩的屁股后头,暗暗发誓今天一定要好好表现!

“哎呀!”

由于徜徉在幻想的海洋里,王耀没留意脚下,被厚的过分的地毯绊了一下摔了个狗吃屎。侍女伊拉憋着笑蹲下来扶王耀站起来,王耀尴尬地向她道谢。

“伊拉。”

走在最前面的伊凡突然停下脚步看着他俩的手拉在一起,想起上次被王耀握住手的感觉,冷冰冰道:“我准许你碰他了吗?”

王耀没明白这意思,只感觉一股来的莫名的寒风穿过他和伊拉握在一起的手。伊拉跪扑在台阶上,哀求起来:“对不起!对不起!伊凡·费多罗维奇殿下!请饶恕我吧!”

王耀皱着眉看着伊拉一秒钟间哭得稀里哗啦,不知道这点小事为什么把她吓成这样,没想到伊凡只是轻轻道:“你走吧。”

侍女伊拉感激涕零,哭喊的嗓子都沙哑了,拼命谢恩。

“瓦夏,把她手剁了。”

“……”王耀惊了,连呼吸都忘了。

侍女伊拉还没反应过来,呆滞地跪在地上。伊凡走下台阶,拉住了还坐在台阶上的王耀的手,他太年幼还没什么力气,但那刺骨的冷凉触感使王耀打了一个激灵,他飞快地爬起来站好,伊凡默默地拿出钥匙打开书房的门,侧了侧身子,微微俯身,道:“有请。”

王耀刚走出一个心惊胆战,又落入了另一个心惊胆战,连走路都是蹑手蹑脚的,生怕步子重了点,伊凡小魔王来句“瓦夏,把他脚剁了吧。”

终于活着从台阶上走进书房里,门轻轻被关上,王耀刚松了口气,又猛地意识到,他要和这个年纪小小阴晴不定的小魔王独处一室了。

“王耀先生,想不到看上去一表人才,随随便便就拉姑娘的手呢。”伊凡绕到王耀身后阴恻恻地说道,“如果我把你的生活作风告到大臣们那去……”

这话要是个成年人说都没什么毛病,问题是用一个嫩生生的童音说,就给王耀一种伊凡拿着剧本念台词的错位感,他又想笑了。他有心逗弄这小家伙两句,刚要开口,眼前浮现瓦夏凶残的模样,王耀立刻就头昏了,顿时明白他昨天想抱小魔王的举动是多么的愚蠢,他这双手还好好地长在手腕上已经是小魔王的恩赐了。

“王耀先生,您怎么了?”

王耀深呼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拉开椅子坐下,努力让气息平稳,不要颤抖:“今天这节课的主要内容是九九乘法表,这个表有什么用呢?可以说,学会了它,您将成为全欧罗巴大陆算术最快最准确的人,没有之一,您的计算水平将在整个欧罗巴一枝独秀,超越欧几里得,阿基米德和毕达哥拉斯。”

伊凡高烧

——那天下午是春天的最后一天,对于冬季漫长的俄罗斯来说,夏天的意义非比寻常,俄罗斯人比任何国家的人都热爱夏天、渴望夏天。

书房朝向东南角,有一面很大的落地窗,墙壁是有点深的米色没有任何绘饰,屋顶上还是画了一片又一片的宗教画,比如有名的《上帝创造亚当》,画得非常好,外行人看起来就跟原作一模一样,巨大的意大利吊灯照亮了这间接近一百平米的书房。

王耀一口气说完,成功地看到了伊凡不敢置信的惊讶小表情:“真的吗真的吗?!”,紫罗兰色的眼睛闪闪发亮,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质。

“当然啦。”王耀绽开笑容。

伊凡迟疑地紧盯着王耀,再次缓缓坐回椅子上去,轻慢道:“吹牛吧。”

这句话惹恼了王耀,他动作利落地随手从桌角的一厚沓牛皮纸里取出一张,又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羽毛笔,指关节敲敲黑木的桌面:“伊凡·费多罗维奇殿下,请您拿出算术练习簿,随便为我出十道题。”

五岁小孩的算术练习题本来就难不到哪去,伊凡将信将疑打开自己的练习簿,为王耀出了十道三位数乘三位数的计算题,根据他的印象,即使是以往那些四五十岁的老教师,算三位数乘三位数也要花一分钟的时间,那么十道就是十分钟左右。但王耀在三分钟内就算完了十道题,伊凡难以置信地抢过王耀那张牛皮纸,和练习簿背面的答案核对,居然惊人的精准,百分百全对!

“教我!快教我你那个什么乘法表!”

小孩激动兴奋得就像海盗拿到了藏宝图、厨师发现了新食谱、武学家得到了失传秘籍一样,眼里迸发着星光,两只肉肉的小手握成拳头挥舞起来,他站在椅子上跺着脚,恨不得站到桌子上来跳舞。什么敬语不敬语,皇家风度统统都不要了。

作为一位教师,学生好学就是再好不过的事情,王耀温柔地看着小孩幼稚又纯真的举动,不禁想着:他也只不过是个五岁的孩子而已,没有那么顽劣,也没有那么可怕,只要用真心去关爱他,总有一天能把长歪的小树苗扶正。王耀拿出一张新的牛皮纸,一边拿刻度尺在上面画米字格,一边讲解:“九九乘法表是一种契丹语的口诀,要学它,您得先学会契丹语的一到十……”

画完米字格,王耀把这张纸推到伊凡面前,然后抬笔在自己之前的那张纸的背面,从左向右画了直直的一横:“这是一。”

伊凡坐在王耀背面,倒着看王耀的笔画顺序,于是也抬笔从右向左画了一道波浪线似的一横。

王耀失笑,站起来走到伊凡身后,伸手握住了伊凡小小的手,带着他重新写了一个“一”,重复道:“这是一。”

伊凡无端地明显察觉自己心跳加快了,是前天在马车上那种不敢奢求的温暖。他莫名的烦恼纠结起来:想要这个温柔的家伙抱抱他,像他偶然偷看到自己的奶娘拥抱她亲生的孩子那样,令人安心又放松,可惜他只能拥抱自己的小熊玩具,闭上眼睛幻想是母亲或者父亲在抱他。但他是皇储啊,父皇说了,他是未来的皇帝,应该抛弃灵魂和身体里所有软弱的因素,要冷血,要无情,才能成为一个好的君主。

“这是,二。”这人的嗓音一直都是清冽的,像山顶落下的清泉,十分干脆动听。

王耀又握住伊凡的手在第二个米字格的正中间画下短的一横和长的一横,他发觉伊凡在走神,轻声问:“您学会了吗?”

伊凡回过神,使劲点点头,王耀夸了句:“真是个聪明孩子。”,接着又在第三个米字格里画下三横,“猜猜这是几?”

不是傻子都猜得到这是三,伊凡兴高采烈地抬高了声音:“三!三!”

“伊凡殿下真棒!”王耀把手从伊凡手上拿开,左手撑着桌子,半蹲着,靠在伊凡耳边细声细语。

伊凡被夸的昏头昏脑,拿着笔在第四个格子里跃跃欲试:“契丹的文字太简单了,我已经全部学会了!”说着他想当然地画下四道横,扭头看着王耀的眼睛一副求表扬的模样,“这是四对不对!”

“噗——”王耀用手背捂着嘴憋笑,可是弯弯的月牙眼已经出卖了他,他咳嗽两声,哭笑不得摇摇头:“当然不是呀,伊凡殿下,如果是这样,那十,一百,一千,一万岂不是要从伊凡宫写到国境线去?”

伊凡羞愤地红了脸,撅起小嘴巴不吭声了,王耀摸摸孩子的头:“不过,我小时候学写字,和您的想法一样呢……”,他顿了顿,重新握住伊凡的手,“四和五可能会有点难,您要看清楚笔画顺序哦。”

伊凡瞪大眼睛认真地看着王耀的手在纸面上画下两个鬼画符,完全没有记住什么笔画顺序,这是和俄文截然不同的一种文字,对于他来说就像两幅画一样。

王耀松开伊凡的手,回到自己原来的座位上,严肃地布置作业:“下课之后,您要自己拿尺子画一百个这样的格子,四和五各写五十遍,可以做到吗?”

伊凡拼命点头,好像王耀教给他的是什么艰巨的任务一样。

“真听话,那么,我们来学一到五的契丹语读法吧,很简单哦,我说三遍,您重复三遍。”

“好!”

王耀很开心,点点头,指着那个“一”字,字正腔圆道:“一,一,一。”

“一,一,一。”

“一”的读音在俄语里也有一样的读音,还不算难,难的是“二”。

“二,二,二。”

“……饿!”

“二!”

“……啊!”

“二!二!”

“你不是说简单吗!”伊凡气呼呼地大吼起来。

王耀无奈,俄语里所有的卷舌音都是大舌颤音,伊凡一时间学不会这个音很正常,学语言急不得,他们只好先放过这个字,学三四五,三和五的发音都比较普通,在俄语中有对应的读音,只是四比较困难,王耀不敢再苛求准确度,只好硬着头皮夸赞伊凡聪明。

短短的两小时飞箭似的过去了,两个人都没意识到,直到响起轻轻的叩门声,一个声音陌生的侍女提醒道:“伊凡·费多罗维奇殿下、王耀先生,时间到了,该下课休息了。”

王耀把笔和纸收拾好,嘱咐道:“伊凡殿下练字的时候,每写一个字都要读出来,明天上课我会检查哦。”

伊凡两只小手背在后面,乖巧地点头,软乎乎的头发跟着上下舞动,他又恢复了天真可爱的笑容:“王耀先生,我们明天见。”

伊凡默默地注视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他从未这样憧憬过学习的事。以前那些老师都是些迂腐枯燥的糟老头,让他一上课就昏昏欲睡,作业也交给仆人去应付,但现在不一样了,这个新来的数学老师又漂亮又温柔,教课的时候会一直鼓励他,何况……他的手那么温暖。

之后他们又用一节课的时间学完了六到十,虽然伊凡写的汉字还是歪歪扭扭的,读音也口齿不清,但王耀认为伊凡的态度足够端正,课下有在努力,至少王耀指着一个罗马数字,伊凡已经可以不假思索地用汉语准确说出来。

由于伊凡学的太快,教完“十”,第二节课还剩十分钟,王耀想了想:“最后十分钟,我要教九九乘法表需要的第十一个契丹字,也是最后一个字——得,它虽然它很难,但只要再学会这一个字,我们离学会九九乘法表就只有一步之遥了!”

“好啊好啊!”

伊凡热情高涨,学完一到十之后,他感觉契丹语言虽然很奇怪,但也不是那么的难,他就不信第十一个字能有多难。王耀被他的信心感染,握住小孩的手开始写“得”字,正好十一划,他俯下身子时离伊凡的身体很近,写完之后能清晰地感觉伊凡僵硬了。

“……”

“……”

王耀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调动小孩积极性,新来的侍女奥丽加又在外面叫起来:“伊凡·费多罗维奇殿下,王耀先生,时间到了,该下课休息了。”

王耀只好站起来往门口走,侍女奥丽加已经打开了门,王耀走到楼梯口回头对伊凡微笑着大喊:“伊凡殿下!加油!乌拉——”

侍女奥丽加吓得一个哆嗦。

伊凡站在门里,浅浅地笑起来,露出了洁白的小乳牙:“王耀先生,在俄罗斯不要随随便便地笑,会让人以为你是傻子的。”

“……”该死的小魔王!

距离计划只剩下三节课了,第三天王耀准时来到伊凡宫,奥丽加堵在宫门口,吞吞吐吐地解释:“王耀先生,很抱歉告诉您这样的消息,伊凡·费多罗维奇殿下今天不能上课了,请您离……”

“咳咳!该死的奥丽加,咳咳咳!我不是叫你请、请王耀先生上来吗?”

王耀和奥丽加同时抬起头,伊凡打开了三楼的一扇百叶窗,半个身子探出来,皱着眉头,一只手握成拳放在嘴旁轻轻咳嗽,两颊通红,漂亮的紫罗兰色眼睛也不那么明亮了,整个人一副蔫巴巴还硬撑的倔强模样。

奥丽加不卑不亢,高声劝言:“伊凡·费多罗维奇殿下,您患了伤寒,应当卧床休息。”

伊凡爬在窗户上恼怒地吼起来:“你这个目中无人的贱奴!别以为你是父皇派来的人我就怕你!再自作主张就滚去洗马厩吧!”

然而伊凡虽然这样说着,还是把身子缩进屋子里去,大声地狠狠拉下窗户。

奥丽加看起来比之前那个侍女胆子大些,她一边给王耀带路,一边叹了口气说:“伊凡·费多罗维奇殿下身边贴身的仆人都很短命,只要他一生气就拿我们这些贱命开刀。我原本是皇后的陪嫁,费多尔·彼得洛维奇陛下实在没有办法了,才派我过来伺候伊凡·费多罗维奇殿下。昨日夜里,殿下似乎做噩梦了,从床上滚了下来,在地板上坐了半夜不肯起来,也不肯让人碰,这不,一大早就开始流鼻涕、咳嗽、打喷嚏……”

话说到这,三楼到了,奥丽加适时地闭嘴。今天的伊凡穿着一身浅蓝色的睡衣,像蓬蓬裙一样,一层一层的轻纱罩在棉布外面,灯笼袖的袖口用绳子系了蝴蝶结。这样的衣着更衬得孩子柔软娇嫩,连瞪人的模样都那么娇弱无力。王耀心疼地蹲在伊凡面前,温柔地哄着:“伊凡殿下,您生病了,我们去休息好不好,睡一觉就会好起来……”

“王耀先生,你怎么这么多废话?咳咳……”

王耀看他如此逞强,估计也是沙皇家族变态的幼儿教育害的,没有任何办法,坐到桌子前拿出自己前日写好的“九九乘法表”,说话的时候都不敢大声,生怕吓到生病的孩子。

“今天我们来学一百以内的契丹语计数法,契丹语的数字是十进制的,非常简单……”

那天下午是春天的最后一天,对于冬季漫长的俄罗斯来说,夏天的意义非比寻常,俄罗斯人比任何国家的人都热爱夏天、渴望夏天。对于靠天吃饭的农民,每熬过一个冬季都是一场生命的挑战,每一个夏天都无比珍贵。即使不是农民,对温暖和太阳的追求也深深镌刻在俄罗斯人的血脉里。

一道道阳光打落地窗外照射进来,再也不用在白日开灯,半张书桌都像铺满金砂似的闪闪发亮,暖意也穿过玻璃不经意地钻进屋子里。书桌上摆了两杯咖啡,可以清晰地看到,伊凡面前那一杯有一半都是牛奶,小孩子都爱吃甜,也难怪放那么多牛奶,但因为生病没有精神又不得不靠咖啡提神。

“四十七,四十八,四十九,四……五十,五十一……”

王耀让伊凡从一数到一百来熟悉契丹语计数法,小孩一边数着一边脑袋一点一点。王耀看了眼咖啡的功夫回过神,伊凡已经趴在桌面上睡着了,看上去可怜巴巴的。王耀走过去想把他抱到床上去睡会儿,手刚碰到小孩的皮肤便惊觉那温度不对劲。

王耀忙不迭把小孩抱到怀里,好像捧着个小火球,他慌了,用脚踹开门大叫:“奥丽加!奥丽加!快叫医生!”

医生来的过程中,王耀守在伊凡的床边,奥丽加一次次拿来凉水泡过的毛巾放在伊凡额头上降温。小孩烧得糊涂了,说梦话都是“五十三,五十市,五十五……”

王耀在金城郡时,小小的一个郡没有什么好大夫,都是不靠谱的赤脚郎中,他见过许多好好的小孩子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烧,醒来后傻了的、耳聋眼瞎了的,最坏的是……干脆没了的。

“伊凡、伊凡……”王耀叫着孩子的名字,对奥丽加没声好气地吼起来:“医生呢!怎么还不来!”

“已经让人去传唤了……”

“酒精!拿酒精来!快快快!”

奥丽加不明白为什么要拿酒,刚要问就被王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恶狠狠瞪了一眼,吓得她跑步去拿了。正当王耀把伊凡扒光,和奥丽加携手并肩用酒精给伊凡降温时,宫廷御医大口喘着粗气姗姗来迟,奥丽加不信任王耀的做法,着急忙慌对御医说:“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先生,您看看怎么办啊!”

御医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扶了扶眼镜,把手里的黑色皮箱打开,里面全是各种各样外科手术的工具,花白的胡子抖动着,含糊不清地说:“只能放血试试了……”

“啪——”

王耀一巴掌拍过去,生气地大喊:“放你妈的血!”

“庸医!简直就是恶魔!”王耀红着眼把那位一脸莫名其妙的皇家御医推到墙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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