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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红场看门大爷 当前章节:15499 字 更新时间:2026-7-8 20:03

王耀生出一阵烦躁,说实在的他也不想再无谓地找下去,只好失望地转身离开。

“呜……嗷呜……”

这微弱的声音没有被王耀忽视错过,他忙不迭回身扒开垃圾堆寻找声音的来源,看到一个金属材质挂着个铃铛的项圈后,他轻轻地摸了摸下面的东西,只剩下一点微弱的余温了。王耀忍着恶心把那个东西挖出来捧在双手之间——彼得中了大概五六刀,刀刀致命,之前的纱布也深深陷在肉里,伤口已经发脓了,彼得的双眼蒙着一层黄黄的翳,它虚弱地看到王耀,居然流下两滴眼泪,可惜它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样用脑袋蹭蹭王耀的手。

王耀鼻子酸了,他把狗项圈从彼得脖子上取下来,想了想,抱着彼得往山上爬去,爬到离那个令人作呕的垃圾场有一段距离的茂密的森林里,将彼得轻轻放在一棵参天大树下,转身离开了。他爬下山,离马车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把上衣外套脱下来好好擦了擦手,再把靴子脱掉,嫌弃地扔到地上,身上那股腐臭的气味才淡去了许多。

索科洛夫已经等得非常不耐烦了,无奈不能给王耀脸色看,闻到他身上那股恶臭后,捂着嘴巴硬生生忍着,驱赶着马儿掉头回皇宫。折腾老半天,回到夏宫早都过了午饭的点了。

王耀一路跑回住所,穿过庭院,气喘吁吁地推开门,四灵道长坐在餐桌边,闭着眼睛,面无表情,餐桌上的饭一看就知道早就冷掉了——是王耀最爱吃的几样。前几天王耀就嚷嚷着要吃,小厨房里一直没进到蔬菜,四灵道长天天跑去问,等了好久。

王耀颤巍巍地叫了声:“师父……”

四灵道长这才缓缓睁开眼,他的眼珠是纯金色的,平时怕吓到人一直变成正常的黑色,此时已经露出原来的样子,让王耀看了有点心惊胆战。

“我要回东海了。”

多么简单的一句话,说起来却好像用尽了浑身力气似的。

王耀听了一头雾水,以为师父在说气话,干巴巴笑了两声:“您开什么玩笑呢,我现在走不开的啊。”

“我知道,所以我自己回去。”

王耀仔仔细细打量着师父的神情,想从其中探个究竟,师父从小到大面对他从来都是笑眯眯的,没有像现在这样冰冷过。

王耀着急地大叫:“不行!我不答应!你带我来的,就要带我回去!”

四灵道长这才挤出一点笑容,摸摸王耀的头,嗅了嗅他身上的味儿,嫌弃地把王耀揪到院子里,搬出一个浴桶,一挥手,一股清水就从天边引了进来,他手腕一转,手心往下一压,一股红色的气流注入,浴桶里慢慢的水便冒起热气,这就是真正的自来水自加热。

王耀美滋滋地把衣服脱了个精光跳进去坐下,靠在浴桶边上,舒服地吐出一口气:“世上只有师父好啊——”

四灵道长蹲在旁边,慢悠悠说:“我那八个哥哥为了争王位,已经斗得差不多了,我不得不回去。”

王耀听着,眉头一点点皱起来,他侧望着师父,试探性地叫了声:“敖夏?”

青年人应了声,把脸贴在王耀脸蛋上,黑发倾泻而下,两个人长发交织如瀑。

“……你骗了我……这么多年来……”王耀恍然大悟,“你根本不是因为不受宠才从东海逃出来的!你是……”

黑发青年微笑着点头,语气如微风细雨,可说出来的话却像狂风骤雨:“当年,我贪玩从东海跑了,父王把我的名字托梦告诉人间皇帝,说龙太子离开东海,东海镇压不住,华夏不过几年就会大乱,皇帝发布了皇榜告知天下来追查叫敖夏的龙太子,你那时八九岁大,还揭了皇榜高高兴兴跑回观里,问我认不认识这个敖夏。”

“别说了!我不想听!”王耀哭喊着,心里疼得无法忍受,他打生下来就和敖夏日日夜夜在一起,一天都不曾分开过,敖夏要走于他来说就跟把心上的肉割下来没有区别。

“耀耀……我离开东海确实太久了,现在我已经不是任性的龙太子了,你也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了……就这样吧。”敖夏说着说着眼眶红了。

王耀凝视着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睛,拼命摇着敖夏的衣袖,哀求道:“我不能没有你,我没有你会死掉的……”

敖夏撩开王耀额头的青丝,吻了吻,将王耀从浴桶里抱出来,“小傻子,皮肤都要泡皱了。”,他将王耀抱进卧室,用棉被裹起来,“睡会儿吧,你累了。”那口吻竟是温柔到了极致。

“我不累,我不睡,我怕一睁眼你不见了……”王耀紧紧扯着敖夏的袖口,“你是龙啊,一跳入大海,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将来你当了龙王,能活百年、千年,我的生命太短暂了,对你来说就像蜉蝣一样,你会忘记我的……”

敖夏笑了,摸着王耀的发顶:“你早上是怎么哄那个孩子的来着?”

“那些话当然是骗他的!”

“对啊,耀耀,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不会永远留在你身边,但我会永远保护你,无论我在海角还是天涯,都听得到你呼唤我的声音。”敖夏把王耀的双手包在自己的大手里,一下下亲吻着。

王耀听不进去,哭啊哭的哭累了,沉沉睡去,敖夏轻手轻脚地躺在王耀身边,拍着他的背,默默无声。王耀累得狠了,一觉睡醒天都黑了,他隔着百叶窗望着渺茫的夜色,月色皎皎,素尘细碎散落,山色墨绿隐隐,河川银丝重重。一丝丝寒气钻进被窝里,王耀搓了搓胳膊。

恍然间好像回到了契丹的西北,那年他们在大草原上纵马欢驰,天空像一个半圆形的罩子,任他们去追逐地平线的远方。他们曾是这世上最自由的人儿,不受世间任何人和物的约束。但自由终究是一时的,一旦和什么人有了羁绊,纠葛,有了不由自主的感情,灵魂就被锁住了。他也想带伊凡去看看自由的世界,如果有机会的话,离开让人喘不过气的皇宫,把那些身份地位,规矩准绳统统抛开,让伊凡去活成他喜欢的模样。

万万没想到,第二天醒来,王耀便一病不起,他硬撑着过了两天依旧没有好转,才知道自己确实病得厉害,在他以为自己就要悄无声息地死掉了的时候,一只动物从窗户外翻了进来,和王耀大眼瞪小眼。

那是只阿拉斯加,一张狗嘴却是口吐人言:“你就是敖夏的徒弟王耀?”

“你是?”

“哮天犬你知道吗?我是他的远方亲戚,我叫啸天,敖夏那家伙让我来保护你。”

王耀大喜,第一个工作就是让啸天去给他把药煎了,啸天狗眼翻了翻,极不情愿地去煎药了,王耀也不知道它两只狗爪子怎么做到的,反正他最终还是把药喝上了。又睡了一天,王耀病好了,第二个任务让啸天变成彼得,把他塞到大皮箱里提去伊凡宫了。

他刚到花园里,天蓝蓝的,正是盛夏百花齐放,到处姹紫嫣红,又有专业的园艺师设计修剪形状,一切仿佛油画,有莫奈的影子,也有列维坦的风格。人造湖边上摆了张小白桌子,两只小白椅子,伊凡穿着丝绸的睡袍,外面随便搭了条披肩,坐在那里喝牛奶吃蛋糕,当真是漂亮得不得了。

王耀哼哧哼哧抱着装着胖狗的皮箱跑过去,半道上被两个侍卫交叉的长枪刺刀挡住了。

“对不住了,殿下不准您进来!”

王耀疑惑地伸长脖子往花园里边看,伊凡甚至没往他这个方向瞥一眼,专心致志对付自己的芝士蛋糕。

王耀讨好地笑笑:“伊凡殿下认识我的,麻烦您跟殿下说王耀来了。”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坚定地点点头:“对,没错,殿下原话说的就是,以后王耀再来就把他赶出去。”

“……”聪明如王耀,还能再不明白吗?他才三天没出现,他家小孩那个太子脾气又发作了,肯定在心里埋怨他呢!

王耀一副很发愁的样子,故意大声说:“哎呀——这可怎么办啊——伊凡殿下不见我——那我把彼得送给小厨房的厨子做成狗肉吧——”

话音未落,远远的,伊凡跳下椅子插着腰指着他怒气冲冲大喊:“你敢!你这个混蛋!你这个骗子!我讨厌你!”

伊凡将花园里伺候的仆人和侍卫都遣散,王耀才小心翼翼地打开皮箱,把啸天取出来,为了以防被伊凡认出来那不是他的狗,王耀用纱布把啸天包得亲妈都认不出来,伊凡抱着啸天又哭了好久。耐心地等着伊凡哭完,王耀在他耳边悄悄说要把彼得先寄养在自己那里,免得沙皇陛下心血来潮看望伊凡,发现狗还活着就糟了。伊凡虽然不情愿,还是答应了,扯着王耀的袖子让他明天一定要来上课。

王耀赌咒发誓地答应,伊凡又留他在伊凡宫吃午饭。王耀很不喜欢和皇室成员吃饭,菜肴没多好吃,规矩倒多得很。但他总不能拂了伊凡的面子,只好微笑着答应。

伊凡坐在桌子最前面的主座,他要求王耀坐在自己右边,那是最尊贵的客座。男侍谢苗蹲下来给伊凡脖子上系上绣着图案的餐巾,长长的餐巾一直垂到伊凡膝盖上,但膝盖上还要放另一张餐巾用来擦手,导致伊凡的样子看起来有点滑稽。

又有专门负责餐桌礼仪的侍女端来餐具,一共四把刀,四种叉子,三种勺子,用来切割肉质不同的食物,比如白肉是一把,红肉是一把,甜品是另一把,勺子的用途也类似,非常繁琐。经典的俄罗斯午餐至少有三道菜。第一道菜是沙拉,里面通常有土豆,煮鸡蛋,胡萝卜,咸菜,鸡肉或火腿和蛋黄酱。第二道菜是汤,如罗宋汤,配酸奶油。第三道菜通常是由一块鸡肉或牛肉,与荞麦粥或土豆泥组成的肉菜。

菜都上齐后,可以动刀叉了,伊凡慢条斯理优雅地吃起来,很快又端上来红茶以及咖啡,这个时间人们通常不喝葡萄酒,但是人们会喝一杯伏特加,即使伊凡还不能喝酒,侍女为了照顾客人还是拿来了伏特加。王耀瞥着那杯酒,然不知道该喝还是不喝,他不喜欢烈酒,但这既然是人家的待客之道,就不应该不给主人面子。王耀想了想,还是把手伸向酒杯。

“王耀。”伊凡停下刀叉,“不喜欢就不要勉强自己。”

王耀悻悻地把手收回去,只见倒酒的那位侍女已经缩在墙角瑟瑟发抖了,她可能想起了伊拉,想起了奥丽加,以及所有那些惨死在伊凡宫的仆人们。

但这次伊凡似乎心情还不错,没有折磨他们的兴致,继续吃饭。皇室吃饭时是不说话的,最好连餐具都不要发出声音,这一点就连伊凡这样五岁的小孩都做得很好,但很不幸,王耀的盘子里没过一会儿就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他在和一根巴伐利亚的香肠搏斗,左刀右叉使王耀的左手使不上力气,怎么也切不开,但那么粗大的一根香肠,他不可能一口吞进去,那他就太天赋异禀了。最终王耀把那根香肠从盘子最左边切到了盘子最右边,还有一层肠衣藕断丝连,“嗙当”一声,香肠连着盘子刀叉一起掉到了木地板上,摔了个粉碎。

满屋的侍者倒吸一口凉气。

王耀尴尬极了,干笑着说:“碎碎平安,碎碎平安,在我们契丹,东西碎了是平安的征兆呢!”

伊凡吃惊地看着王耀,挥挥手让仆人拿套新的餐具来,对王耀慢悠悠地说:“那你知道,在俄罗斯吃饭的时候,一把刀掉到地板上,意味着什么吗?”

王耀一边拿餐巾擦着手,一边不甚在意地回问:“什么?”

“意味着很快在您的人生中会出现一位男士,甚至有可能就是和您一起用餐的人。”

“……”

伊凡说这番话的时候,笑得灿烂极了,在王耀眼里,他头上已经长出了小的犄角,背后的小恶魔尾巴摇来摇去。不过伊凡说完没有去看王耀的神情,自顾自的切着盘子里的东西,他像冬天屯粮的小松鼠一样,只切不吃,切了满满一盘子垒得高高的像座小山。

王耀只好喝汤掩饰尴尬,一会儿,新的餐具拿来了,光滑的白瓷盘子放在王耀面前,他叹了口气正在想吃什么不那么费劲,伊凡从椅子上站起来,把王耀的盘子和自己的换了换。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王耀难以理解地打量伊凡:“你……”

伊凡神色自如,好像自己做的事很正常一样,没声好气问:“怎么了?有问题吗?”

在他眼里,王耀虽然比他大十岁,但就像一只没有捕食能力的食草动物一样,随随便便就会饿死,他只不过是作为捕食能力强悍的狼,饲养一只可怜的兔子而已。虽然他并不知道兔子根本一点都不想吃他那难以下咽的食物。

王耀百思不得其解,他可不觉得这位小恶魔是个爱心泛滥的乖孩子,他纠结着叉起一块牛肉默默吃起来。

新来的男侍谢苗推开门,畏畏缩缩走到伊凡身旁,贴耳说:“伊凡·费多罗维奇殿下,叶普盖尼·安德烈耶维奇先生已经在琴房等候了。”

伊凡闻言,把刀叉摆成平行,意思是已经吃完了,但一直看着王耀匆匆忙忙吃完,才离开席位,对王耀说他的音乐老师来了,不能奉陪了。王耀擦着嘴,一听音乐老师就来了兴趣,问能不能一起去看看。伊凡很不理解练琴有什么好看的,但王耀很少向他提要求,这也不是什么很难做到的事,便换了正装拉着王耀一起去了后花园琴房。

绕过纵横交错的几条复杂的小路,一个比前花园更加十倍百倍美丽非凡的花园出现了,一座蓝白相间的浓缩迷你的三层小城堡坐落在其中,它是浅色调的,比起沉重庄严的主殿风格更可爱活泼,和花花绿绿的花园相互映衬着,四个角摆放着高大的古希腊雕像,每一座雕像的人物手上还拿着真正的从古罗马战场上缴获来的兵器。

“为什么还有武器啊?”王耀很不理解,这么浪漫美丽的环境里出现锈迹斑斑血腥气重的古兵器,让他感觉格格不入,甚至破坏意境。

伊凡笑着望着他,答案很简单:“因为我喜欢。”

他似乎感觉王耀不明白,又补充道:“比起那种没用的艺术,我更喜欢战争艺术。”

“为什么?”

“希腊人的艺术水平无人能及,他们唱着动听的歌,跳着优美的舞,弹着里拉琴,被骑着骏马,身穿斯巴达盔甲,拿着锋利的短剑的罗马人最终征服了。”

伊凡平静地说着这些话,没有等待王耀的回应,带着王耀走入琴房,他对待音乐老师叶普盖尼·安德烈耶维奇的礼仪是那么的无懈可击。师生二人交流起来仪态风度翩翩,走到一座拨弦古钢琴前,这种钢琴拨弦的拨子使用禽鸟的羽翎作为拨片,故也称这种琴为羽管键琴。在宫廷室内乐为代表的音乐形式盛行时,这种独具特色的音质有着无可替代的功能。

叶普盖尼·安德烈耶维奇把谱子翻到《a小调圆舞曲》的一页,似乎是在检验伊凡自己练习的成果。伊凡刚开始弹了几个音有点卡壳,很快他试好了手感,流畅地弹起来,两只小手飞快地在黑白琴键上来回游走,像精灵在跳舞,身后有数道阳光泼洒下来,淋在伊凡白色的丝绸衬衣上。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以休止符结束,伊凡把手垂下,站起来,他的眉眼很少这么温柔,金色的睫毛,雪白的肌肤都闪闪发光,要融化了似的,美妙的琴声似乎还余音缭绕不绝。

叶普盖尼·安德烈耶维奇坐到琴凳上,一边和他讲第几小节有怎样的问题,一边手底下为他演示。伊凡很听话地按老师的吩咐去改正自己的错误,这个过程在王耀看来无聊极了,很快,一开始那动静的琴声在改正的过程中一遍遍重复,渐渐使人听觉疲劳,变得刺耳无聊起来。

一节课很快过去,老教师弓着背拄着拐杖离开,此时是下午两点,伊凡对王耀说还有一节马术课。

“骑马吗?”王耀不可置信地问,“你够得着吗?”

伊凡很无奈:“是矮种马,专门用来给年幼的皇子练习的,来自苏格兰东北部,想去看看吗?”

王耀这就夏宫一日游了,这次他有幸坐上了又舒适又稳当的豪华皇储车驾去练马场。马车道两旁种满了银杏树和花萩树,再远处就是高大粗壮的梧桐树,把天遮得严严实实,像一个绿色的隧道似的,高高的绿草随风摇摆,散发着各种草木混合的清香,王耀几乎要昏昏沉沉地睡去。

“你知道吗,前几天,有人告诉我契丹来的年轻人离开夏宫了,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你,但你答应过我不会走,所以我没有相信,每天早晨八点我都一直等你,一直等到十点,等了三天你都没有出现……”伊凡轻轻搂住王耀的腰,靠在他胸前细细地嗅着他身上独特的香味,“王耀,你用的什么香水,我从来没有闻过这种气味。”

王耀愣了愣,说:“我不用香水的,我身上是皂角味吧,皂角你知道吗?是一种树,它长出来的皂荚可以用来清洗身体和衣物。”

不知道伊凡有没有再听,他静静地没有再出声,好像很累了似的,直到目的地到达,王耀拍了拍他,两个人一前一后下去。斯捷潘和伊利亚也在,一位深色头发留着络腮胡,高鼻深目的身材高大壮实的男子牵着马儿站在跑道上。

伊凡领着王耀走到跑道里,称那个高大男子为瓦连京·阿列克谢耶维奇,他对两个哥哥和老师行了礼,进入马厩,走到一匹黑得油光发亮的小短腿马儿身边,摸了摸优雅飘逸的马鬃,给它喂了一把西伯利亚大草原的牧草。

“它叫亚历山大,意思是保卫者,我希望他能和我一起保卫这个国家。你别看它很矮小,但性情温顺,聪明机灵。”

显然,比起伊凡眼中无用的艺术,伊凡对马术更有热情,他也非常喜爱自己的小马,“父亲说,这是我三岁时的生日礼物。”

他把马从马厩里牵出来,马术老师瓦连京·阿列克谢耶维奇过来为伊凡戴上头盔、防护背心、马靴和手套。伊凡坐在凳子上抬着脚任人伺候,一边对着马厩里其他的马抬抬下巴,问王耀:“会骑吗?选一匹试试我们皇家的马培育得怎么样?”

王耀本来看着那些宝马就心里痒痒,这样的机会以前他想都不敢想,闻言很吃惊:“真的可以吗?”

他在契丹时住在西北的军事重镇,和许许多多剽悍的游牧民族混居在一起,也经常接触这些打打杀杀的东西,在马术方面虽然不像这些皇家子弟系统专业的学习过,但毕竟从小驰骋在草原上追猎鹰、追逐草原狼,甚至和边境的骑兵一起与蒙古的铁骑搏斗过。

他只见过东北亚的那些马种,轻而易举地辨识出一匹健壮的蒙古马,看那马儿躁动的样子就知道是匹烈马,他又扫视一番,伊凡指着其中一匹雪白的高头大马说:“这是来自德意志的汉诺威马,叫弗拉基米尔,以前父亲的腿没摔坏时,非常喜爱它,后来他把弗拉基米尔赠送给我了,让我先和它培养感情,长大了再驯,你喜欢的话就试试吧?”

王耀慌张地摆摆手:“算了吧!这可是沙皇御赐,我可不敢!”

防护用具佩带好,伊凡踩住马镫翻身上马,自信地笑起来:“怕什么?他今天不会来的。”

苏格兰矮种马亚历山大转了半个圈来到王耀面前,王耀伸出手摸了摸漂亮的马鬃,血液里那股压抑了太久的放肆的野性奔涌而出,他打开围栏,把汉诺威马弗拉基米尔牵出来,这匹马平时没有人驯也很久没有人骑过了,身上连马具都没有。这时瓦连京·阿列克谢耶维奇吹了声口哨,伊凡骑着亚历山大朝上课的地点过去了,留下王耀和弗拉基米尔磨合。

马术课的内容非常复杂,即使很累,但伊凡很喜欢,他虽然年纪小,但比两个哥哥都更有天赋,费多尔·彼得洛维奇是一位野心勃勃的沙皇,在这一点他非常看重伊凡,马术课每一个月到了测验的时候,他都会来参观,仔仔细细分析每一个儿子的能力。

伊凡记得很清楚,原本这节课不是测验,但马术老师瓦连京·阿列克谢耶维奇告诉他们,沙皇第二天要大摆国宴接见德意志的重要客人,所以今天提前测验。他们先按惯例上了半节课,然后热身跑了三四圈,休息了一会儿,沙皇的车驾就来了,费多尔·彼得洛维奇来到跑道上便一下子瞧见了这样惊人的一幕——

那匹除了他以外没有人驯服得了的雪白漂亮的汉诺威宝马正快乐而疯狂地驰骋在沙地上,上面坐着一个黑发少年,他的长发绑成三股的辫子,甚至跑的开心了,还在马背上做起各种花样动作——一开始是站立、倒挂金钩,渐渐开始空翻、转体,他泼墨般的黑发在空中翻飞,和那宝马几乎融为一个整体,他的胸膛在不断鼓动,手臂和大腿上的肌肉也爆发出来,不那么粗犷却非常健美,灼热的阳光为他们和脚下大片大片的沙地镀上一层熔金色。

打猎比赛

——请允许我向您请求,我只想再陪陪伊凡殿下,五年之后的今天,我一定会离开俄罗斯,永远都不会再踏入彼得堡一步,否则,必受神灵惩罚。

就连从骑兵营退役的瓦连京·阿列克谢耶维奇对王耀的骑术也赞叹不已,大声鼓起掌来。斯捷潘和伊利亚不知道那匹汉诺威马是曾经沙皇的御驾,没认出御马的是何人,佩服不已地吹起哨子,大喊大叫。

伊凡看到这一幕吓得出了一身冷汗,他偷偷打量沙皇的表情,居然越来越凝重,他扑通一下跪在父亲面前,小心翼翼地请罪:“请原谅我,父亲!是我把弗拉基米尔牵出来的,要怪的话怪我吧!王耀是无辜的!”

这时,王耀远远地似乎看到一大堆人站在一起,跑道尽头跟着一群豪华的仪仗,心中暗道不妙,翻身下马,牵着弗拉基米尔跑过去,一边在心里斟酌说辞。

“日安,王耀先生。”费多尔·彼得洛维奇远远地一边把玩着手里的一支手柄镀金的马鞭,一边眯起眼睛从上到下审视着王耀,“想不到您还有这样惊人的才能呢。”

王耀没想到沙皇突然发难,他望了一眼跪在沙皇脚边的伊凡,咬咬牙忍着屈辱感跪下:“费多尔·彼得洛维奇陛下,这一切都是我的过错!但是和伊凡殿下没有关系,请宽恕他吧!”

沙皇用粗糙的拇指摩挲着马鞭的手柄,甚至瞧都没瞧面前的人:“你们俩个的说辞怎么不一样?是谁撒了谎?你们以为撒谎骗得了谁?上帝是信实的,撒谎就是背离上帝,抵挡上帝!”

“是我!是我!尊敬的陛下,请您降罪于我吧!”王耀抢在伊凡开口前大喊。

费多尔·彼得洛维奇把视线移到伊凡身上,话中有话:“亲爱的万尼亚,你就这么宠爱这个贱民吗?你是高贵的皇储,不应当为了讨贱民的欢心而失了身份。”

斯捷潘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从沙皇身侧站出来,向父亲建议:“万尼亚既然作为皇储,肩负重任,就要从严处罚,以免放任自由将来铸成大错!”

费多尔·彼得洛维奇又看了看伊利亚:“伊留沙,你认为呢?”

伊利亚虽然心里有主意,但一向跟着哥哥行事,不主动发表意见,他只是点了点头,他的余光看到伊凡跪在地上抬着脑袋求救似的望着他,他的弟弟明明那么骄傲,从来都是宁可隐忍也不会寻求帮助的倔强孩子,刹那间,伊利亚居然有点心软。

“马克西姆,把皇储带到朕的宫殿里去。”费多尔·彼得洛维奇转身要离开,他脸色接近铁青,大概是对自己的小儿子失望极了。

斯捷潘勾起一个笑容,还不忘落井下石:“弟弟年纪小,经不起打,我看抽个十鞭子就差不多了,一定会长记性的。”

沙皇的仪仗中走出一个身高接近两米的浑身肌肉的骑士,应该就是马克西姆,他蹲下来把伊凡一只手抱起来扛在肩上,往马车方向走去,伊凡远远地望着王耀,咬着嘴唇,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失去了光彩,充满对父亲的绝望和恨意。

王耀向伊凡比了个“嘘”的手势,他知道自己没资格发声,但再不做点什么就真的来不及了。他向前跑了两步扑在沙皇脚下劝谏:“陛下!陛下!您难道忘了玛琳娜殿下了吗!伊凡殿下是皇后殿下和您唯一的儿子!是皇后殿下身上掉下来的肉啊!玛琳娜殿下看到今天这番景象,在天堂里一定会心疼的!”

冷漠无情的沙皇听到逝去的爱妻的名字,脚步突然停下,他摸了摸无名指上的钻戒,上面还刻着玛琳娜的名字,不由得一阵心痛。

王耀朝伊凡轻轻抬手,下一秒伊凡趴在骑士马克西姆的肩膀上嚎啕大哭:“哇啊啊啊我想妈妈——”

沙皇伴随着这样惨痛的哭声沉思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冷峻的面容柔和下来,他叹了口气对马克西姆说:“算了,把皇储送回伊凡宫,禁闭三日吧。”

斯捷潘没想到事情的发展竟然来了这么个急转弯,狠狠跺了跺脚,冲过来揪住王耀衣领上的领结:“你这个多嘴的贱民!我迟早撕了你的嘴!”

伊凡的哭声随着马车的驶去而远去,只留下一地滚滚尘土,一阵大风刮来,气温骤降,王耀抱着胳膊浑身发抖,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父亲!这个外族人居心叵测!平时肯定没少教唆皇储!”斯捷潘指着王耀告状。

沙皇重新看向王耀,充满了厌恶和不耐烦的神情:“把他给我拉出去好好教训!”

仪仗中立刻走出来两人把王耀的嘴捂住拖走了。王耀知道自己今日是躲不过一劫了,他被塞到马车后车厢里,一路黑暗伴随着颠簸,他竟有点庆幸没有叫伊凡看到这一幕,不然这个爱哭的孩子肯定要吵死他。

过了不知道多久,马车停下,两个侍从把王耀从后车厢拽下来,押到一间破旧的石屋里,石屋看起来像是废弃的仓库,一进去关上门便暗无天日,还能隐隐闻到一股经年的血腥气。

冷不丁的,王耀腰上挨了狠狠一脚,他趔趄了两步,身后一双粗糙的大手摁着他跪下,其中一个人冷冷地说:“陛下没有吩咐怎么处理,言下之意就是——是死是活看天意了!您就好好地向上帝祈祷吧!”

他说罢,两个人一齐哈哈大笑起来。

王耀思考了一下把这两个人打死逃出去的后果,感觉原本简单的事情会演变得更糟,只好打落了牙往肚子里咽,他还没怎么考虑清楚,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破空响起“啪!”的一声,一鞭子已经打在王耀背上。

王耀咬着后槽牙想:还好师父不在,不然又要水漫彼得堡了。

“啪——”

“啪——”

“啪——”

不知道那两个素不相识的人和他有什么血海深仇,每一鞭子都恨不得把他活活打死似的。

“老子最看不起这些装模作样的文化人!不就是读过点《圣经》,穿得人模狗样的就比咱们高贵了!落到咱们手里还不是过一会儿就要求饶叫爷爷!”

“对啊!你看看他进这扇门时那副的嘴脸!哪个王公大臣进来时不是那样故作高傲!到最后都成了贱骨头!”

“啪——”

“啪——”

“啪——”

鞭子就像蘸了热油一样打在身上,整个脊背都火烧火燎般的疼,王耀握着拳头,手指甲都扎进手心里,他忍着站起来动手的冲动,趴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白白让人羞辱。他想起那日在伊凡宫中看到的列祖列宗的肖像,这里确实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狱,步步为营,如履薄冰。

“呵……”

“嘿!你听啊他还在笑呢!疯了吧!让我们抽傻了!”

“居然到现在都不求饶?真是条汉子!没关系,很快你就解脱了!到时候你就和那些人一样烂在这里化成脓水了哈哈哈!”

“啪——”

“啪——”

“啪——”

王耀暗暗发誓,他不会那么容易就死掉,他一定会活着出去,等伊凡长大一点,就带他离开这个充满着魔鬼的地狱,要让他像普通人那样生活,而不是变成和费多尔·彼得洛维奇一样的暴君。

好像抱着这样美好的对未来的憧憬,这漫长的时间也不那么难以忍受了……王耀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昏迷的,伴随着浑身的伤口叫嚣着作痛,他清醒了,耳边已经没有接连不断的鞭子声和那两个家伙尖锐难听的嘲笑声,估计这附近已经没有人了。

他站起来甩了甩剧痛的脑袋,摇摇晃晃走了两步,伸出手摸到一扇木质的门,拼命拍着门,希望有人路过听到:“有人吗!有人吗!”

“汪汪汪!”门外响起狗叫声。

王耀抓到一线生机:“啸天!啸天是你吗!救我出去!”

“你站到侧面,我踹门了!”

王耀听话地站到侧面,他还在纳闷啸天那么短的狗腿怎么踹门,那扇木门轰然倒塌,掀起一股陈年的尘土烟雾,一个身穿黑白盔甲的少年站在门外,身后有一条蓬松的尾巴,他一头卷曲的头发扎成一股长长的马尾,一半头发是黑色,一般是白色,呲着两颗小虎牙笑着。

下一秒,“砰——”一声啸天变回了阿拉斯加的模样,不过是巨大的阿拉斯加,他用尾巴把王耀卷起来放在背上,跳起来离开了这个可怖的地方。蓬松的狗毛太舒服,王耀躺在彼得的背上渐渐睡着了。

他被一巴掌拍醒时躺在自己的住所里,身上被纱布缠成了个木乃伊,他严重怀疑啸天此举在报复他。突然,一张巨大的狗脸映入眼帘,狗嘴一开一合:“索科洛夫来了,说沙皇叫你去狩猎场。”

王耀迷迷糊糊坐起来,面前的小圆桌上放着一碗闻上去馊到不能再馊的汤,他拿勺子搅了搅发现这真的就是碗汤而已,里面一点食材都没有!

“怎么回事?你要饿死我啊?”

啸天翻了个白眼:“我灵力用多了,不能变回原身给你做饭了,就这碗汤还是我溜进小厨房给你偷的呢!”

王耀想了想啸天叼着一个人家吃剩下的汤碗的模样,有点窒息。

啸天用狗爪推了推王耀:“我说你,咱回华夏吧,这沙皇实在欺人太甚,你何必留在这受罪呢?”

王耀没把那些话听进去,捏着鼻子把放了一晚上的馊汤喝了,胡乱披上衣服冲出去,马车夫索科洛夫果然在外面等他,他跳上车,马车跑起来,他才把衣服穿好扣好,饿得头晕眼花,虽然啸天给他擦了药包扎了一下,但只要肌肉一扯动,整个背部就钻心地疼。

他还不知道沙皇找他要做什么,昨天还恨不得把他置之死地,今天又着急忙慌地传唤他,真是阴晴难测。

索科洛夫一改之前懒洋洋的动作,把马儿抽得一路飞奔着赶到狩猎场——巴甫洛夫斯克皇室狩猎场,占地约六百俄顷,巧妙地利用了沿斯拉维扬卡河的自然地形,使之与建筑物相得益彰。这是历时三十余年才建成的艺术景观。这里的林荫大,众多雕像、水池、凉亭、河流、桥梁等实现了自然与艺术的完美结合。

王耀远远看见里面似乎来了很多外国客人,人潮鼎沸,热闹的不得了。场外守着的是人高马大虎背熊腰的马克西姆,他一看到索科洛夫来了,钻进马车里把王耀拽过来甩到背上,从没有人的羊肠小道上狂奔不止。

“喂喂喂你到底要干什么啊!我快吐了!”王耀一边挣扎一边大叫。

“德意志的康拉德皇帝来做客,本来喝酒喝得好好的,突然康拉德陛下兴致来了要比赛狩猎,规定三局两胜,斯捷潘殿下第一个上场,和德意志的二皇子比试,勉强平手,伊利亚殿下和三皇子比试输了,现在快要第三轮了,要和德意志的皇储路德维希比,他是德意志的神箭手,咱们这边没有人能上场了,陛下气得暴跳如雷,伊凡殿下推荐您来参加第三轮,情急之下陛下只好答应了。”

地形崎岖的山地上,长满了耐寒的落叶松和云杉,森林较稀疏而阳光直达林下,白桦树与白橡树也笔直地站立在山路两旁。等马克西姆解释清楚,他们已经抄近道来到了比赛现场,马克西姆带着他猫着腰从德意志皇帝和皇子的队伍后面偷偷穿过去,到了俄罗斯的队伍这边。

王耀不解地问:“那皇子们的老师怎么不出来应战?”

“别提了!马术老师箭术不好!箭术老师马术倒不错,但之前在酒宴上喝醉了,到现在还没醒呢!”

“……”

王耀正无奈,一道锐利的目光钉在了他身上,他抬起头,沙皇冲他招了招手,情绪复杂:“看来你命不该死,就是为了今天的狩猎大赛。”

王耀硬着头皮走过去单膝跪下,言不由衷:“日安,费多尔·彼得洛维奇陛下,能为您分忧是我荣幸之至。”

沙皇阴森森地笑了笑:“客套的话少说,只许成功不许败,输了我就让三个皇子拿你当靶子练箭术。”

王耀脑补了一下自己被斯捷潘伊利亚射成个马蜂窝之后伊凡抱着他的尸体哭得昏天黑地的情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发誓:“我向俄罗斯帝国起誓,向陛下起誓,今日只胜不败!”

开什么玩笑,他要是输了,那肯定是先召唤敖夏水漫彼得堡,然后趁乱捞起伊凡和啸天就开始漫漫逃亡之路。想到这个画面还有点搞笑,王耀一点都不怯,领了头盔、防护背心、马靴和弓箭,便跨上那匹帅气的汉诺威宝马大摇大摆地上场了。

走之前沙皇又拍了拍王耀的肩膀:“这是朕十五岁时征战四方时用的弓箭,这把弓去过小俄罗斯(乌克兰)、土耳其帝国、奥斯曼帝国、波兰王国,乃至瑞典……除了德意志。”

王耀拿着弓箭低着头不敢去看沙皇,一个劲点头:“我一定会让这把弓带着俄罗斯的荣光传承下去。”

他说罢,沙皇从身后的侍从那里拿来一张黑天鹅绒披风,扣在王耀军装两肩的扣子上,拍了拍马屁股,弗拉基米尔便载着王耀威风凛凛地上了赛场。

对面传说中德意志的神箭手路德维希皇储也骑着一匹棕色的英国纯血马出来了,他身材高大修长,金色短发梳在脑后,蓝色的眼睛熠熠发光,面容俊美无比。他们绕着中央的空地走了一圈向对方行礼,裁判一声令下,两匹马都高高扬起前蹄,长鸣一声冲向了深不可测的山林。

要说这个比赛,王耀确实有些投机取巧之嫌,他从小和敖夏生活在西北高原的山脚,为了谋生夏天种田,冬天打猎,就算路德维希从小跟随军伍长大,王耀也有十成十的信心。而且,他是龙养大的孩子,骨头里血液里都沾满龙的霸道气息,一进了这片广袤的林子,就如同虎入山林、龙入沧海,他不由自主地释放无形的威压,往常琥珀色的眼眸闪过一瞬金光,所有生灵见了王耀都只能伏趴在地上动弹不得——活靶子变成死靶子,再射不中就是说不过去了。

比赛时间一个小时,一刻钟过去,跟着王耀的十个侍从们便拖着一大堆驯鹿、紫貂、狼獾从林子里出来了,为首的侍卫长说还有些松鸡之类的小东西没捡回来。裁判检查了那些猎物,身上中的确实是比赛定制的那种箭,箭尾星形镂空,插着绿色羽毛,惊人的是,每一支箭都射在既可以让猎物难以逃走,又不致命的部位。

裁判登记造册后,王耀请求把猎物都放走,距离比赛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路德维希还没有出来,沙皇已经知道俄罗斯的胜利毫无疑问了,他高兴得满脸通红,一挥手给伊凡赏赐了一大堆东西,解除了他的禁闭令,也准许了王耀的请求。

沙皇不再关心路德维希的战况,让斯捷潘留在这继续照顾德意志的客人,把王耀恭恭敬敬请上自己马车。王耀饿了整整一天,喝了碗馊汤后肚子还不怎么舒服,带着鞭伤又是骑马又是拉弓射箭,他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已经开始迅速变烫,但还是忍耐着不适来到了庆典厅堂。

庆典厅堂在上花园,内外装饰极其奢华,两翼均有镀金穹顶,宫殿前面建造了一个由六十四个喷泉和二百五十多尊金铜像组成的梯级大瀑布。

进入宫殿来到餐厅,按照三道菜的顺序陆陆续续摆上了豪华但难吃的俄式大餐,这一次在沙皇面前,王耀不能不吃,又怕自己摔盘子,只能吃一些不需要切割的东西,比如不能饱腹的汤和沙拉。白葡萄酒、香槟和伏特加以及许许多多王耀不认识的酒类摆了整整半张桌子。

费多尔·彼得洛维奇的半生都在打仗,他的性格和处事风格更像一名武将,豪爽又直率,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很快他变得脸红脖子粗,而王耀没吃多少东西也不敢多喝酒,静静地坐在他对面听他说话。餐厅无比地寂静,沙皇望着王耀发出了无奈又惜才的感叹:“王耀啊王耀,你若是个俄罗斯男儿,定然前途无量。”

王耀明白,功高震主这个古老的道理适用于每个民族和国家,他赢了德国皇太子,虽然为俄罗斯赢得了荣誉,但是也超越了沙皇,况且沙皇不会任由自己的皇储一心一意听信一个来历不明的外邦人。

他平静道:“费多尔·彼得洛维奇陛下,我对权力和金钱没有兴趣, 请允许我向您请求,我只想再陪陪伊凡殿下,五年之后的今天,我一定会离开俄罗斯,永远都不会再踏入彼得堡一步,否则,必受神灵惩罚。”

费多尔虽然音调时而高昂时而低沉,但那双灰色的眼眸依然锐利而清澈,他眯着眼睛笑着凝视着王耀,在观察他是否是认真的,突然他咧开嘴爽朗地大声笑了起来,按了按墙上的铃,整个餐厅充斥着“叮铃铃叮铃铃”的声音,一位文书疾步走进来,对着两个人鞠躬。

“我费多尔·彼得洛维奇·布拉金斯基代表俄罗斯帝国、俄罗斯帝国元首、以圣母玛利亚之名,授予王耀圣安德烈勋章,册封为皇储导师,此后全俄罗斯境内任何平民、贵族、官员都必须以对待皇储的礼仪对待王耀,不得轻视他、不得怠慢他。”

王耀离开桌子,跪下来谢恩,突然一阵天旋地转,他坚持着站起来道:“请原谅臣的无礼,陛下如果没有其他事,请允许臣先行离开吧。”

这道诏书一下,他们之间便开始以君臣相称,沙皇对待王耀也更宽容了,他扶了扶王耀,“那朕同你一起离开庆典厅堂,派车夫送你回住所吧。”

说着,两个人离开餐厅,踏上螺旋楼梯,原本走在平地上王耀的脚步已经有点趔趄,在楼梯转弯的时候他突然一脚踩空摔倒在厚厚的红地毯上,沙皇身后的仆人立刻上前把王耀扶起来。王耀软绵绵地任人扶着,头痛得几乎要爆炸了,四肢已经使不上一点力气,恨不得躺在地上不要起来,想起可怕的宫廷御医,硬是垂死梦中惊坐起,扶着楼梯扶手,脚步虚浮地飞快地往下走。

沙皇叫住了王耀:“先生不要紧吧,不然让人扶你躺下,叫医生来看看……”

“不用了不用了!怎敢劳烦陛下,陛下公务繁忙,我自己回去就好了。”王耀吓得跑出去好远。

沙皇也不强求,让侍从叫来了车夫,目送王耀坐上马车远去。王耀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听见索科洛夫大声叫了他五六遍,迷迷糊糊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索科洛夫拽了拽王耀的胳膊,王耀才恢复了一小会儿清醒。王耀下了马车走路都是蛇形,他推开院门的那一瞬便直挺挺栽倒在庭院里。

负责接替敖夏种菜任务的啸天浇了水,正要出门去偷点肥料,走到院门口看见生死未卜的王耀吓得水壶都掉了,“嗷呜!”叫了一声,把王耀从领子上叼住拖进了房间里。啸天上蹿下跳寻找敖夏留下来的草药,累得直吐舌头,突然大门“吱呀”一声响了,有人推开门进来,他扭头一看竟是伊凡。

伊凡冲到床边上摸了摸王耀的头,被烫得一惊,一张漂亮的脸蛋上顿时糊满了泪水,他抱着王耀呜咽着:“都怪我……都怪我……每次都是我给你闯祸……”

啸天急得不得了,围着一个包袱冲伊凡汪汪大叫,伊凡疑惑地走过去打开包袱,登时一股熟悉的可怕的气味扑面而来,他还残存着模模糊糊的记忆——上次自己生病,好像喝过这种药,而且一晚上病就好了!伊凡不认识草药,他把草药一个一个从包袱里拿出来,啸天蹲在旁边看着他,当伊凡拿到合适的种类时啸天就会“汪”一声。

挑选完草药,啸天衔着伊凡的衣角带他去小厨房,一路上啸天就发愁,怎么告诉伊凡煎药的火候和时间呢!没想到他们居然在小厨房遇到了宫廷御医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小厨房的仆人看到伊凡殿下来都愕然,纷纷跪地行礼,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鞠躬行礼,伊凡冷着一张脸举着手里的包袱,问他:“请问您会熬这种草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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