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APH/黑塔利亚同人)暴君改造计划》作者:红场看门大爷【完结】 > 暴君改造计划.txt

第 7 页

作者:红场看门大爷 当前章节:15403 字 更新时间:2026-7-8 20:03

伊凡从来没见过这么幼稚的家伙,握着拳头大喊:“谁稀罕看你屁股!”

两边邻居闻声都从窗户里探出脑袋:“哟,柯克兰家的小子和新来的小子这么快就交上朋友了哦!”

伊凡生气地腹诽:才不是朋友好吗!一边绝望地拍着自家大门,“王耀!王耀!”

但是他喊了好久王耀都不来开门,也不知道索菲亚婆婆去哪了。

“王耀!开门啊!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伊凡怕被邻居再次看笑话,都不敢大声喊,直到天都要黑了,一瘸一拐的啸天从外面走进来,他好奇地看了看伊凡:“你在做什么?怎么不进去?”

伊凡苦着脸,捡重点讲了讲他和王耀的矛盾,啸天还没见过小魔王这么怂的模样,觉得好笑,悄悄教他一个办法。

过了五分钟。

王耀正在后院晒被子,听见啸天喊他,放下手中的活去开门,一开门一只小毛球扑到他身上抱着他的腰死活不撒手:“耀耀,别生我的气了,我错了你打我吧。”

啸天伸手递出一根桦树条,火上浇油:“揍死这个小王八蛋!居然敢离家出走!”

伊凡拿起桦树条主动塞到王耀手里,乖巧地转过身露出白白嫩嫩的小屁股,可怜巴巴,浑身发抖。

王耀差点噗嗤一声笑出来,就是有再多的怒气也舍不得冷落他了。他看小孩明明很害怕还故作坚强的样子好笑,故意冷着语气问:“不后悔?疼了不许哭哦。”

“我才不会像阿尔弗雷德那样幼稚呢!”

伊凡感觉自己伟大得像一位从容赴死的烈士,直到王耀拍拍他的屁股把他抱起来按在颈窝里,他能清晰地听到王耀吸鼻子的声音。

啸天没看到小魔王被揍,反而看到两个人相亲相爱的一幕,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嫌弃得不得了:“你就惯他吧!迟早有一天后悔!到时候我可不管你!”

闻言,王耀只是笑得两眼弯弯,提醒他:“你快回村长家躺着去,别让人发现你还能走动。”

啸天一想到自己的作用就是装重伤,一天到晚躺着连下床都得偷偷摸摸的,就十分绝望,垂头丧气往外走,一步三回头。伊凡缩在王耀怀里,得意洋洋地对着啸天做了个鬼脸。啸天那表情活像见了鬼,迅速地溜了。

“喂,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长大了很沉啊?小混蛋!”

王耀不满地弹弹伊凡的小脑壳,用严肃的语气训他:“快下去。”

伊凡撅着嘴不情不愿下来,坐在床边摇晃着两条腿。突然又传来敲门声,王耀以为是啸天又回来了,想也没想去开门,一缕阳光透过缝隙洒进这间昏暗的小屋子。

金发碧眼的青年站在外面,张张嘴,很难为情地摸着脑袋,小声说:“也许我们才刚刚见过一面,就这样打扰您实在过于冒昧,但我不得已才拜访您寻求意见……”

王耀一听这些繁琐的客套话就头疼,他温声道:“无妨,大家以后都是邻里乡亲了,哪来冒昧不冒昧的,太客气了,请您尽情地说吧!”

青年笑了笑,翡翠色的眼睛像玉石一样闪耀着清冽的光泽,他举手投足都那么绅士,在一个小山村里生活实在显得格格不入,尤其是和粗犷鲁莽的村民比起来。

青年察觉到面前人的目光在打量自己,脸上顿时浮起绯红,他举起一只握拳的手放在嘴边咳嗽了两声,结结巴巴:“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亚瑟·柯克兰,那孩子是我弟弟,我们经历了一点事情,从新大陆流浪到这里。”

“亚瑟……柯克兰……”王耀念叨了一下,“俄罗斯没有这样的姓名,您是不列颠人吗?”

亚瑟听到自己祖国的名字,顿时欣喜起来,“您知道不列颠?”

王耀笑了笑,觉得两个人站在门口聊天不太好,让开路请他进来,搬了把椅子,又去煮茶,他将牛奶和蜂蜜倒进茶炊里,不一会儿,香气扑鼻的烟冒出来。

“何止听过,我还去过呢,虽然那时候我还年幼,但我的记性还是很不错的,我记得……”

离开故乡太久的亚瑟产生了一种许久未曾有过的惺惺相惜感和安全感,他把面前的“姑娘”当作老乡一样,和对方攀谈起来,对话一开始显得局促而谨慎,到了后来渐渐谈天说地——风土人情、文学艺术无所不谈……

伊凡恹恹地望着两个笑容灿烂的人,怎么看怎么碍眼、别扭,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多么想冲上去把越贴越近的两个人一把分开!一股危机感油然而起,这种被王耀忽视的不爽占据了他的大脑,伊凡觉得不能再坐以待毙下去,他悄悄出门,寻着记忆中的方向朝阿尔弗雷德的家跑去。

“啊呀,说了这么多,都忘了正事了。离这里最近的镇上开办了一所教会学校,我想把阿尔弗雷德送去读书,呃……我想您或许能明白我的心情,这个年纪男孩子总是过于让人头疼,况且我每天有那么多事情要做,没有功夫教导他……啊我的意思是,您大概也有同样的烦恼吧!”

亚瑟说着说着又红了脸。

王耀一边思考一边点头:“您说得对,原本我想自己教育万尼亚来着……不过,我对于俄罗斯的文化确实不够了解,应当让他去上学,是的,您的提议对我非常有帮助……”

“真是太好了,后天就是礼拜一了,到时候让我家阿尔弗和你家伊凡一同去镇上的教会学校吧,两个年龄相仿的孩子,我想,一定会很快成为好朋友的!”

“嘭——”

大门被粗暴地推开,反弹在墙壁上,发出重重的响声,灰渣簌簌地从屋顶落下来,此时天还没有彻底的黑,两个小孩肩并肩站在外面,冻得小脸通红,倔强地瞪着两个大人。

阿尔弗雷德像一枚子弹一样飞过来,一下子撞在亚瑟怀里,扭着屁股往他哥怀里拱。亚瑟被那乱七八糟的头发扎得痒痒,咯咯笑起来:“你是小猪吗?拱什么拱?”

男孩子在十岁左右的年纪都会有一点生长滞缓,阿尔弗雷德圆圆的小脸气鼓鼓的,挥舞着短手短脚,他怒气冲冲的时候,圆溜溜的蓝眼睛闪着灵动的水光,“我再晚来一会儿你是不是就要娶亲了!”阿尔弗雷德人小小个,声音倒不小。

亚瑟脸皮薄,一听这话脸红得要熟透了,他掐起阿尔弗雷德的脸蛋:“你胡说什么呢!夏姑娘……是正经姑娘!你可别污蔑了人家的清白!”

“明明是你好吧!是你大晚上跑女人屋子里来!还坐这么近!说这么久的话!你是不是心怀鬼胎!”,阿尔弗雷德坐在亚瑟腿上,用力地捶打他哥的胸口,说着说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亚瑟感到窒息,自家小孩明明还小,什么都不懂,谁知道能说出这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他百口莫辩地冲王耀解释:“啊……童言无忌……您可千万别相信这些,我对您没有……”

此时王耀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伊凡身上,他家小孩借刀杀人玩得贼溜,甜甜地笑着纵观局势,却不加入进来。

阿尔弗雷德生气地去揪他哥的眉毛,揪下来一大把,亚瑟以为自己要秃了,大惊失色抓起梳妆台上的镜子,看到自己引以为豪的眉毛还是那么浓密之后松了口气,他被阿尔弗雷德闹得没办法,只好匆匆离开。

王耀把客人送到门口,没有多客套就关上了门,世界终于安静了,他真是被阿尔弗雷德的大嗓门喊得脑壳突突跳得疼。

“万尼亚,过来。”王耀转过身勾勾手。

伊凡暗道不好——王耀好像要收拾他。他急忙跳进被窝里,虚弱地吐了口气,气若游丝地哼哼:“耀耀……我好难受……我好像生病了……”

王耀吓坏了,坐在床边摸了摸小孩的脸和身子,感觉没什么不对。

伊凡赶紧说:“我好冷啊……我还好困……”

王耀慌张起来:“这可怎么办……”

“你抱抱我吧,你抱着我睡觉,明早起来我就好了。”

王耀智商下线,没感觉哪里不对,甚至觉得有道理极了,于是吹了油灯钻进被窝里,他一掀开被子,小孩就跟八爪鱼一样自动紧紧缠绕了上来。

一直到第二天清晨。

老年人通常起得比较早,索菲亚婆婆从卧室出来,到主卧打扫卫生,她拎着鸡毛掸子掀开厚厚的门帘,便看见“姐弟”俩非常不雅观的睡姿。老年人“哎呀”了一声,嘟嘟囔囔:“这个夏姑娘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跟弟弟一起睡觉……太不像话了!等醒了一定要和她讲讲……这样子以后怎么嫁人嘛……”

事实上,老年人的记性是非常不牢靠的,等并不需要嫁人的王耀起床后,索菲亚婆婆把家务活都干完了,也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王耀没想到自己睡得那么熟,只好包揽了田地里的活。冰雪消融了,荒废的土地需要翻耕,王耀带着个小拖油瓶在地里,竖着耳朵听别人家的八卦。

春天到了,动物们结束了冬眠。大胡子提议去打猎。但是由于要留出一部分人手修缮房屋,猎手就不够了。王耀扔下锄头跑过去,喊了一声:“人不够吗?我跟你们一起去?”

大家看了他一眼,嘻嘻哈哈笑起来。王耀很不爽,叉着腰争辩:“我的力气可大了!不是我吹,你们可能没一个比得过我的!”

小拖油瓶也跟了上来,他踮着脚拉拉王耀袖子,跟着喊:“我也去!我也力气大!”

大胡子以为姐弟俩在胡闹,没声好气赶他们走:“老娘儿们和小孩都闪一边儿去!老爷儿们说正事呢!”

王耀不甘放弃,腿一迈坐到磨盘边,挑衅道:“不信的话跟我比比掰手腕?”

大胡子距离他最近,胡子抖动了两下,面露鄙夷:“看你那细皮嫩肉的,万一给你掰伤了,人家还要说我欺负老娘儿们!”

“不会的,大家都看着呢,是我主动挑战你,你不会不敢吧?”

事实证明,激将法对于大多数莽夫都一样的适用,大胡子一听这话脸就黑了,咚一声坐在王耀对面,伸出一只蒲扇大的右手,眼神里透着不屑。这时还有人起哄,呜哩哇啦说着王耀听不懂的方言,一直到王耀把大胡子的手扣到石面上,一次、两次、三次。

全场寂静了几秒,一个手脚细长的瘦子蹿出来,气势汹汹地应战:“不可能!不可能!谢苗怎么会输呢!我来!”

然后毫无悬念地,王耀掰赢了全村全部有生力量,他得意地吹起调子活泼的口哨,准备站起来,余光看到面前又坐下一个人。

“谁呀?”王耀心想是谁还不信这个邪。

“我。”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如果我赢了你,以后这种危险的事你就不准再去!我替你去!”

王耀猛地回头,看见磨盘对面的小孩努力踮着脚,露出一个毛茸茸的浅金色小脑袋,伸出一只软乎乎胖嘟嘟的小短手。

“噗嗤——”王耀故意弹了一下伊凡的脑袋:“等你能够到磨盘了再来找我挑战吧!”

伊凡的脸一下阴沉了,“我不管!快和我比!你不是很有自信吗?”

王耀无奈地迈开腿坐回去,好歹伊凡输了就不会再闹了。围观的村民纷纷拿起了囤积的玉米棒子挥舞起来,饶有兴趣地看这对神秘姐弟如何互相拆台。

王耀很随便地伸出右手放在石面上,一只微凉的小手握住他,下一秒,“啪——”,王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扣在石面上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事实证明,人民群众看热闹永远不嫌事大。

王耀实在没脸说出“这次不算”这种话,只好打起精神掰下一次,直到三战三败。

蔫了很久的大胡子从角落里走过来拍了拍王耀的肩膀,幸灾乐祸:“你也有今天。”

伊凡也走过来拍拍王耀肩膀:“老娘儿们就应该老老实实在家待着。”他又拍拍自己小小的胸膛,“这种危险的事让我们老爷儿们去干。”

围观群众觉得他说的很好,纷纷把伊凡包围起来,夸奖他:“小小年纪就知道承担家里的责任,真是个棒小伙子!长大了肯定有出息!”

于是,选定了打猎队伍,男人们乌泱泱地出村进入山林了。王耀干完地里的活闲得发慌,在乡间小道上溜达,路过亚瑟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阳光地下手里拿着什么亮闪闪的东西。王耀走近一看,正是亚瑟坐在马扎上刺绣……

“你怎么在这儿?”他们熟得很快,不再以“您”相称,“你怎么没去工作?”

亚瑟羞怯地把刺绣的东西收到屁股后头,红着脸解释起来:“每家每户只出一个男子就好,阿尔弗闹着非要去,我管不住他,他就参加打猎去了。”

王耀不知道这位的脑子是怎么长的,问:“你不担心吗?”

亚瑟耸耸肩,站起来去屋子里给他泡茶,一边很随意道:“怕什么?阿尔弗五岁的时候就能托着一头两米高的野牛满地跑了。”

“……”

王耀在亚瑟家蹭茶喝,感慨了一下午——同样都是熊孩子!怎么差别那么大?你家的神童真是有够省心啊!之类的。

一直到打猎的队伍满载而归,两个人到村口去迎接,看到伊凡骑着一头半死不活垂头丧气的黑熊走在队伍最前面,活像赢了胜仗的将军一样趾高气昂。阿尔弗雷德臭着脸两只手各拉着一头硕大的野猪跟在后面……再往后跟着的都是面色难以描述的若干凡人了。平常算得上是彪汉的男人们抓着些兔子鸡之类的,此时显得娘儿们兮兮的,都羞于抬头。

“我才是第一!你打的那狗熊有个屁用!能吃还是能喝!瞧瞧我这野猪——全村杀一口,能出大半年!”

“你那俩野猪也好意思拿出来说!我这头熊的皮够全村的人做顶帽子!”

“都快夏天了做什么帽子!捂痱子吗?”

“要不是你捣乱我还能打头鹿!都是你赶着跟你一样肥的死猪跑来跑去捣乱!”

“得了吧!你可别推卸责任!有本事你别吃我的猪!”

王耀顿时有点气血上涌,他趔趄了一下,被亚瑟好心地扶住,亚瑟拍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明天快把这俩祖宗送到教会学校去吧。”

王耀摇摇头,绝望道:“我有点担心他俩联合起来把教会拆了。”

“不会的,就算会,上帝会帮我们处理他们的。”

“……”

教会学校

——轻柔的蕾丝,灿烂的织锦;华美的丝绸,灵巧的缎子;精致的刺绣,耀眼的珠宝;夸张的裙撑,缀地的裙摆;裸露的锁骨,薄薄的面纱。玫瑰与桃金娘交织的花环,一段纯真又忠诚的爱情。

西欧以修道院为中心的中世纪早期教育发展至11和12世纪时,天主教设立在城市的教堂学校日益显得重要起来,逐渐占据了教育和学术的领导地位。布拉金王朝延续了前朝向西欧学习的教会办学制度——为了使穷孩子不被剥夺读书与进修的机会,沙皇在每一座教会拨出一笔足够的圣俸给专业教师,让他们免费教授同一教堂的办事员和贫苦的学生。

这些教会学校开设的课程用拉丁文讲授,主要内容有文法、修辞、逻辑、数学、几何、音乐、天文学,传授古典文化和世俗知识。即便如此,一般的农村百姓还是不愿意把孩子送去教会学校读书,毕竟孩子也是一份劳动力,于是有的时候当地的主教会让底下的修士主动到地方招收学生。

本来第二天就要把两个小孩送去上学的,没想到第二天村长就收到了教会信使的消息,说是西伯利亚城里发生了雪灾,教会的修士都过去帮忙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王耀居然松了口气,他告别村长回到家中,索菲亚婆婆眯着老花眼逆着光望着门口,手里高高举起一块灰棕色的布料,高兴地说:“夏姑娘回来了呀,快看看,这个料子怎么样,给万尼亚做件衣裳如何?”

王耀抓起那块布料仔细端详,亚麻对于上层社会是再粗糙不过的布料,对于下等人来说又易皱难打理,不适合劳动,即使如此,在西伯利亚仍然价格昂贵。

“我年轻的时候可是西伯利亚最优秀的绣娘呢,看不出来吧。”

索菲亚婆婆想起了什么得意事,乐得笑起来,缺了牙的瘪瘪的嘴巴显得她有点滑稽,但这在王耀看来更多是慈祥,他从小除了敖夏没有别的亲人,走在街上看见别人的爷爷奶奶宠爱孙子,总是很羡慕。也许正是这种缺憾使他总是对孩子和老人格外心软吧。

“我还记得二十二岁那一年,帝后大婚,宫廷传令官在全国寻找最好的绣娘和裁缝为皇后殿下制作婚纱,十里八乡把我的名字报到了城主老爷那里去,于是我坐上漂亮的金色马车跟上许多年轻姑娘小伙子去了首都,首都真漂亮啊,就像教堂穹顶上画的天国一样……”

小木屋的门很狭窄,寥寥无几的阳光透进来在一片昏暗中非常刺眼,光线里漂浮着细碎的灰烬颗粒,王耀拉开紧闭的窗帘,想要让这个年迈得如同一截枯木的老人多晒晒太阳,好像这样就能留住她的时间。但那都是徒劳,厚厚的床帘落满尘埃,很难拉开,稍微一动,簌簌落下的灰尘便扑了人一脸,就像一扇沉默的、禁闭的心灵之门,充满无声的抗拒。

“您见过皇后殿下吗?”

“当然啦,她很美丽。那时我们都在说,帝后的感情那么好,人民也一定会跟着过得很好……”

年轻人坐在她旁边,紧紧抓住她的手:“后来呢?您还见到什么了?”

“我还记得很清楚——皇后的婚纱上镶满一千八百颗钻石和各色宝石,除了内里的布料是天鹅绒,其他部分用的全部都是从契丹运来的丝绸,一共一百个绣娘和裁缝,用时半年纺织、染色、刺绣、纹样、镶嵌,制成了那件婚纱皇后殿下穿上它就像阿弗罗狄特女神一样,有着金色的头发,紫罗兰色的眼睛……”

说到这,索菲亚婆婆的眼睛又恢复了明亮,炯炯有神地望着小木门外的远方,那片由雏菊和春草构成的黄绿相间的地平线,散发着春意的芬芳。

“皇后殿下试穿那件婚纱的时候,是沙皇陛下亲手为皇后殿下穿上的,他甚至半跪在地上捧起皇后殿下的脚,为她穿上高跟鞋……我们乌泱泱地跪在门外低垂着脑袋,但每个人都从没关严的缝隙中看到了那一幕……”

轻柔的蕾丝,灿烂的织锦;华美的丝绸,灵巧的缎子;精致的刺绣,耀眼的珠宝;夸张的裙撑,缀地的裙摆;裸露的锁骨,薄薄的面纱。

玫瑰与桃金娘交织的花环,一段纯真又忠诚的爱情。

到最后却是怎样的遗憾结局,王耀不会去告诉索菲亚婆婆,因为这是这个朴素的女人平凡的一生中最绚烂的回忆,他愿让她心中完美的童话故事永远完美下去,一直带入坟墓。

沙皇费多尔永远都深爱皇后玛琳娜,他们幸福圆满地生活着,生下了属于他们的孩子。

故事到此为止就够了。

老人家讲完故事很快打起了鼾声,王耀从床上取来羊毛毯子为她盖上,又去拿起了索菲亚婆婆刚织好的亚麻布料,依旧看起来那么的其貌不扬,可只要一想到,织这块布的这双苍老的手,就是三十二年前为皇后织过婚纱的那双手,就不禁让人觉得十分难过……

三十二年前,年轻的少女心怀着憧憬和梦来到美丽的首都,有幸见过尊贵的皇后,她跪俯在帝后面前,像一颗无名的尘埃一样卑微。

如今,风也过了,雨也过了,皇后被人设计死在修道院,沙皇被亲生儿子刺杀,正统的皇储被哥哥囚禁,又流亡到偏远的山村……

这一次,当年那个农村少女变成了垂垂老矣的老妪,她站在村民们面前勇敢地救下了皇后唯一的儿子,又亲手为这个不幸的孩子织了驱寒御暖的麻衣,哪怕这一切渊源她一概不知。王耀捧着那块布,不知不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坐到缝纫机前,决定将这件衣服做完。

很快一个下午过去,傍晚家家户户都燃起炊烟,索菲亚婆婆睡醒了,已经把下午说过的话忘得一干二净,她摇摇晃晃去烧饭。和阿尔弗雷德玩了一下午的伊凡脸上青青紫紫的回来了,一推开门就喋喋不休讲起了阿尔弗雷德的坏话,王耀把最后一个线头剪断,走过去蹲在伊凡面前,拿起小衣服比划了一下,轻声道:“试试吧。”

“这是……哪来的?”伊凡疑惑地问。

王耀抿起嘴角笑了笑:“是小天使送的。”

伊凡把这件新衣服三两下套在身上,一边系着腰带,一边不满地嘟囔:“你当骗小孩呢!”

王耀勾勾他的鼻梁:“你不就是小孩吗?”

他话音刚落,厨房扬起了高高的喊声:“铺桌布啦——饭好啦——”,王耀立刻放下嘴边的话,快步去厨房端饭了。

直到王耀出了客厅的门,伊凡立刻敛去不合时宜的笑意,阴沉沉地垂下头,他用拇指和食指摩挲着新衣服的触感,又闭上眼睛认真地去嗅饭菜的香味。平静的生活总有那么一刻让他沉浸在平凡的幸福里忘记自己,忘记仇恨,忘记不幸,忘记使命。或许,就这样生活下去也挺好的。

半个月又过去了,那天是难得和煦的一个艳阳天,伊凡想,他很难忘掉如此明媚美丽的一天。王耀大早上把他叫醒,他们饱饱地吃了一顿,邻居家又给伊凡送来一个小布包,看样子是谁小时候用过的,很旧但还完全能用,王耀道了谢把它拎在手里。他们站在院子外灰蒙蒙的乡间小路上等待,伊凡不知道到底要等谁,他问王耀,王耀闪烁其词,只说是去镇上。

伊凡天真地猜测起来,大概是和村民们一起去赶集吧,他昨天跟着大胡子砍柴时,有一耳没一耳地听到他们在聊这个话题。一直到亚瑟背着酣睡的阿尔弗雷德逆着朝阳的光辉走过来,他们相互打了个招呼,亚瑟把阿尔弗雷德叫醒,放在地上,蹲下身子开始和他说话。阿尔弗雷德揉着眼睛不知道听没听进去,但心思深重的伊凡听得真真切切。

那个粗眉毛的大不列颠人无非说了些,以后一个人在学校要听神父和修女们的话,要学会照顾自己,不能再像在家一样任性了,要好好学习,一个月可以回一次家,等到下个月春天彻底来了,我会去接你之类的……

伊凡不可置信地揪住王耀的衣服,他的脸一下子阴沉得像圣彼得堡的雨天,他想质问他太多问题,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脑中闪过很多东西,很快,又松开了手,没有再去看王耀。

该说的话亚瑟都说完了,他的面容看上去有些憔悴,眼底泛着淡淡的青色,阿尔弗雷德昏昏沉沉地打了个哈欠,不耐烦地回应:“好了,你这个老头子烦死了,都说了一晚上了,不要再唠叨了!”,阿尔弗雷德揉着眼睛时眼角还泛着晶莹的泪光,但依然倔强地打断了对方的话。

很快,天光大亮,村民们开始陆陆续续打开门窗活动起来,教会的马车也驶入了这个无名小村庄,两名朴素的黑衣修士走下马车,年纪不是很老,看起来和蔼可亲。

路边低矮的花楸树还没到花期,已经长出了个别嫩绿的枝叶,却依然看上去光秃秃的,可怜兮兮,往后是高大一点的老枫树,山里红,错综交杂地排列在一起。微风拂过这片荒凉的大地,灰雀和雪贝子成群结队掠过,沿着焦黑色木屋的顶部,黑压压铺天盖地,给土黄色的大地渲染了更萧索的味道。

驴拉着板车一边发出奇怪的叫声经过他们,要去赶集的妇女们坐在上面嘴里咒骂着什么,手里紧紧握着装了货物的袋子,小孩子们拍着皮球此起彼伏地欢笑尖叫着,一会儿消失了,一会儿出现了。

而这一切欢乐的,悲凉的,平静无风的,明枪暗箭的,通通与他们无关。

伊凡想先一步踏出去,却和阿尔弗雷德胖胖的身子撞上,他们趔趄了一下踩了对方一脚,意外的没有撕打起来,二人都紧抿着嘴唇不说话,伊凡吸了口气朝黑衣修士的方向继续走去,步伐不快不慢。

王耀看到这一幕居然有点失望,他还以为伊凡会跟他闹脾气,为了睡个好觉,他前一晚下定决心先不告诉伊凡,没想到最后自己还是辗转反侧了整整一宿。从起床开始,他一直在组织语言,最终都不知道怎么说好,好在亚瑟替他把想说的话都说了。看到伊凡踏上马车的刹那,比他们在圣彼得堡的大火之夜闯出冬宫时还令人心碎。

阿尔弗雷德跟着伊凡屁股后面刚抬起脚要上去,伊凡却突然停住转身,他阴恻恻地仔仔细细打量王耀良久,想要把他里里外外看个透彻似的。

“王耀,这是你第几次骗我了?”

他自顾自地冷笑一声,看上去很不像个孩子,令人自骨头里发冷发颤,然而他似乎根本没有想得到什么答案,干脆利落地转身钻进马车了。

王耀怔了怔,还是叫了他一声:“万尼亚!”

马车里的人没有应声。

王耀接着说:“以后,记住,你是没有父亲和家族的孩子。”

他要忘记自己至高无上的父称和姓氏,上了这架车,再也没有人会拿他当沦落民间的皇子看待,再也没有人会不顾一切地对他好。

阿尔弗雷德看好戏似的望了王耀一眼,嘲讽道:“你们真有意思。”,随后跟着钻进去,放下了厚重的红丝绒帘子。

两名黑衣修士跟亚瑟和王耀说了些客套话,王耀听不懂他们的宗教用语,尴尬地微笑着目送两位修士上了马车,又偷偷递给他们两个人各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拜托他们照顾两个孩子。

之后,王耀久久地凝视着马车消失的轨迹没有动弹,就好像亲手把什么重要的东西从心脏里狠狠挖了出来一样。一成不变的生活依旧一成不变,只是没了聒噪的小孩以后,王耀失落了那么几天,好几次他干着活,突然走了神,被索菲亚叫了两声后,一个激灵,竟不知道自己到底身处何方了。

啸天的“伤”好了之后,加入了打猎队伍,又不知怎么地和大胡子熟络起来好上了喝酒,一天到晚见不着个人,仿佛再也没有人记得那个孩子,没有人在王耀耳边提起他,像是都忘了他一般。他落寞地望着空空的小床,伊凡离开前没有留下任何东西,或是说其实一路逃亡而来他们一直就身无长物,以至于连睹物思人都没有资格。

……

 西伯利亚土地贫瘠、气候干燥、夏短冬长耕作时间短,先天条件不足。农民的生产方式和生产工具都很落后,一代代下来人们都养成了懒惰的性格,对种地不大上心,王耀来了以后种地比谁都积极,他又有些符咒辅助,精密把控温度和湿度,到了第一个收成的秋天,收获名列前茅。

虽然收成好,王耀也不会忘记自己现在寄人篱下又是异乡人的身份,于是每样蔬菜水果种类挑了一点送到邻居家,又给村长家送了些去,从那以后村里人对他的敌意似乎少了点,甚至还有人跑来请教王耀,王耀把契丹人千百年来积累的种地技巧都倾囊相授。

秋天不光是收成的时节,也是两个小崽子放假回来探亲的日子。

那是日头很好的一天,橘红色的朝霞披在青灰色的屋檐上,王耀坐在篱笆前,手里抱着一窝刚从狗贩子手里解救出来的哈士奇崽子,新生的小狗虽然毛不多,但非常柔软,王耀薅着狗,被阳光照着,舒服地眯起眼睛靠在椅背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直到额头上突然被喷到一股温柔的鼻息,王耀才有了点意识,他的睫毛颤动了一下,额头被冰凉的嘴唇小心翼翼地触碰了短暂的零点一秒。

在王耀还没想好要不要睁眼的时候,一只冰凉的手放在了他脖颈的动脉上,用修长的手指勾勒着他的喉结,动作时而重时而轻。命脉被人摆弄着,王耀蓦地睁开了眼,那张时常在梦里出现的脸真真切切地贴近了他。

“万尼亚……”

他的万尼亚只是离开他三个月而已,不知怎的,居然看上去成熟陌生了很多,周身浮着一种危险尖锐的气息,像是一个成年人的灵魂自从前那个青涩童稚的躯体里努力要钻出来一般。不知怎的,王耀居然有点不安与害怕,总感觉对方的气场很奇怪。

王耀动动嘴唇,心虚地吐出来一句:“你长高了。”

伊凡低下头打量打量两个人的身高差,轻松地笑笑:“很快就会比你高了。”

两个人没有在门口多说闲话,王耀把狗崽子们放到地上,看着它们撒丫子四散跑开,带着伊凡穿过长满蔬果的院子打开家门。进门之后,在后院摘菜的索菲亚婆婆听到吱嘎吱嘎的声响,慢悠悠地拉长调子沙哑地问:“谁呀——”

王耀一边帮伊凡脱大衣,一边提高音调回答:“是万尼亚回来啦——”

“万尼亚?哪个万尼亚呀?是季马的大儿子吗?”

“婆婆您糊涂啦!是咱们家的万尼亚!”

伊凡伸直手臂由着王耀伺候更衣,咳嗽了一声,带着一种很奇怪的怨念的口气问:“怎么养狗了?还那么多?”

王耀没听出他的情绪,随口答道:“闲的没事干,就喜欢养点小动物。”

伊凡将目光锁定在王耀身上,阴阳怪气:“养小动物可是要对他一辈子负责的,万一你哪天又不想管了,难道也要把他们打包送走吗?”

王耀就是神经再大条也听出来这个家伙话中有话了,他在心里吐槽着这人怎么心眼儿这么小,故意装作没听懂,懒洋洋地回应。

“不想管了就送走呗,总会有人要的,反正又不是我生的,难道真要我养一辈子吗?”

“你——”

“咚!”

电光火石间,客厅一片混乱,索菲亚婆婆扶着老花镜从后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伊凡把他“姐姐”狠狠推在墙上的一幕,索菲亚婆婆当机立断抄起墙边的扫帚挥舞得虎虎生风,两三步跑过来要抽他:“你这个混账小子要对你姐姐做什么!你姐姐养你容易吗!你怎么满脑子都是这些肮脏的事!”

王耀被这个飞速发展的剧情搞得大脑卡壳一秒,很快伸出胳膊挡在伊凡身前解释起来:“婆婆您误会啦!快把扫帚放下消消气!别伤了身子骨!万尼亚在和我玩耍呢!”

好在索菲亚婆婆时而糊涂时而清醒,立刻放下手,迷迷糊糊地:“啊?是吗?”

王耀苦笑着把她搀扶到门口,“您不是前几天还嚷嚷着要去跳蚤市场吗?今天季马家的伊万租了辆板车去镇上,我都跟他打好招呼了,您快去吧,呶……”,他从口袋里翻出五戈比塞到索菲亚腰间的袋子里,“路上当心啊。”

好不容易送走了索菲亚婆婆,伊凡凝视了王耀两秒,饿狼爆发似的再次把王耀推翻到床上,一口咬在少年的肩头。

“嘶……你属狗的吗?”

“我还真是属狗的。”

王耀把伊凡从身上推开,对方不满地皱着眉头,咬着嘴唇似乎有什么话要说。王耀被咬了一口也不恼,为伊凡顺着毛,白玉似的手指在金发中穿梭,那样的温声细语似乎又回到了依偎在一起的彼得堡童年时代。

“在学校过得好吗?”

此话一出,伊凡憋了三个月,憋了一路的满腹牢骚和委屈通通被咽回了肚子里。他不会说其实教会学校根本没有老百姓听说的那么好,其实在那里经常吃不饱肚子,其实看似温柔的修女也会虐待小孩,其实很多神父会侮辱好看的男孩子,其实……他过得一点都不好,就像从一个深渊出来又落入了另一个深渊。

“还好,只是……”

非常想念你。

“只是什么?”王耀这一次没捕捉到他的情绪,揉着小孩的背苦口婆心,“有交到新朋友吗?和阿尔弗相处得怎么样?”

伊凡望见他眼里那片蜜糖色的汪洋大海,居然有点不甘,下一秒改口:“有,我现在多了三个朋友呢,一个拉脱维亚人,一个爱沙尼亚来的,还有一个立陶宛的。”

王耀笑得眼睛弯弯,夸他:“真厉害啊我的万涅奇卡!有机会的话,带他们来家里一起吃顿饭吧,能交到朋友不容易啊!”

“你不怕我有了朋友把你忘了吗?”伊凡口直心快。

王耀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弹了弹小孩的额头,恨铁不成钢:“怎么会呢?我巴不得你少惦记我,跟个没断奶的小孩一样,男孩子总是跟在长辈屁股后头哭哭啼啼的像什么话!”

伊凡闻言恨恨地咬牙切齿,夺门而出找阿尔弗雷德打架消气去了。

教会学校的探亲假只有三天,很快两个孩子又要回去了,王耀做了一篮子饭菜给伊凡,让他拿到学校跟好朋友分享,亚瑟见了一拍脑袋,也要跑回家装自己做的饭,阿尔弗雷德脸一白,拉住他哥蠢蠢欲动的胳膊,直呼“哎呀来不及了!再不走我们要迟到了!”

牛车师傅很配合地挥了挥鞭子,老牛一百个不情愿地迈开蹄子慢吞吞地走了起来。伊凡穿着朴素的修士的黑袍,拎着个菜篮坐在牛车上,妥妥一个土里土气的农村傻小子,恐怕伊利亚和斯捷潘就是站在面前都认不出来。伊凡背对拉车师傅坐在拉货的板子上,看着王耀理他越来越远,变成一个小黑点,身边只有一个烦人的阿尔弗雷德,不由得难过地叹了口气。

过了一天一夜,傍晚八点多,两个孩子终于抵达了教会学校,这个时间已经吃不到晚饭了,路上带的饭也早吃完了,这个年纪的男孩长身体饭量又特别大,好在两个人在这里混了三个月,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傻小子了,他们配合默契地溜进厨房偷东西。谁知道人倒霉了喝凉水也塞牙,往常都没有看守的厨房突然亮起了油灯,两个人被修士们抓了个现行。

其中一个人冷冷道:“明天大牧首基里尔二世阁下就要到访了,居然还有野小子扰乱纪律!拖出去好好教育教育!”

伊凡和阿尔弗雷德立刻被扭过双手绑起来,拖着往后殿走。

“等等!那个小子,不是谢尔盖·彼得洛维奇阁下吩咐过的……”一个修士突然叫了一声,指着伊凡,在另一个人耳边悄悄说了什么话。

两个人心知肚明对视一眼笑了起来,其中一个若有所思道:“那不如,正好送到主教阁下那里去,他今天不是发了好大一通火吗?让主教大人好好消气泻火吧……”

阿尔弗雷德几次三番想开口说话,伊凡皱着眉轻声安抚他:“没事,不会有事的。”,又像是在安慰自己。下一秒,伊凡就被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捂起眼睛和嘴巴拎走了,等他头晕目眩地被放在地毯上时,已经在一个奢靡华贵的卧室里了。

平时很少出现在低阶修士们面前的主教谢尔盖·彼得洛维奇微笑着擎着一个红色烛台,棕色的头发修理得油光锃亮,白里透红的脸上堆满大胡子,深陷的灰色眼珠让伊凡想起来死去的沙皇,那诡异的目光毫不避讳地打量着他。

“真漂亮啊,这样纯净的没有杂质的发色,祖上很尊贵吧……你的家族姓什么?”

伊凡顿时冒出一身冷汗,呼吸凝滞,他斟酌一下回答:“谢尔盖·彼得洛维奇阁下,回您的话,我一出生就没有父亲,我不知道我姓什么。”

“呵呵,是吗?”主教谢尔盖·彼得洛维奇随意地坐在皮质沙发上,亲自把油灯都点起来,屋子里的光源终于不再微弱,给了伊凡极大的安全感,主教又递给伊凡一杯水,盯着他喝下去。

只是伊凡还没来得及多喘几口气,对方冷笑起来:“你骗得过那些没出过远门的乡巴佬,可骗不过我呢,你的彼得堡口音一早就出卖了你——说吧,你是谁家走丢的小少爷?”

主教笑得渗人,手底下却不老实,攥起孩子娇嫩的手玩弄起来。伊凡吓得想要后腿,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却突然发现自己浑身早已使不上力气。

“说吧,孩子,我不会告发你的,我想要的东西很简单。”主教循循善诱着。

伊凡脸上的表情变幻了一番,像是内心经过了十几道弯的极大挣扎,用蚊呐般的音量说了什么,主教兴致勃勃竖着耳朵听,却没听清。

孩子的脸色很不好看,一只手在攥着自己的衣角,颤抖着。

“别害怕,我的小猫咪,我会保护你的,只要你乖乖听话。”

“谢尔盖·彼得洛维奇阁下,我是捷列金家的孩子。”

“……”主教愣了一下,皱起眉头确认,“是那位夫人的……”

伊凡鼓起勇气点点头:“是,我父亲是太后的族兄之一,一年多前,当时捷列金娜夫人被册封皇后,捷列金家几乎每个成年的男子都被封了全国各地大大小小的官,本来我父亲也想争一个,没想到……最后斗了个家破人亡……”

说着说着孩子痛哭起来,用手擦着脸上不断的眼泪,“对不起!谢尔盖·彼得洛维奇阁下……我一想起这件事就很伤心……无法控制自己……”

谢尔盖飞速思索一番——这小孩对冬宫里情况如此了解,不会是骗人的,当真是皇后家族旁系的小少爷了如此漂亮的一个半大不小的懦弱可怜的小少年哭起来显得更诱人,勾起了他变态的侵犯欲,然而他一想到这位小少爷的家世,就是有包天的胆子也不敢做过分的事。

为了解馋似的,主教把伊凡抱在怀里摸着小手,摸摸大腿,情迷意乱地向不懂事的单纯小孩允诺:“别伤心了,我可爱的小鸽子,你想回到捷列金家族去吗?”

伊凡懵懵懂懂地看了看他,用力点头:“我当然想!”

主教考量了一下,是扶持这个年幼又单纯的捷列金家族小少爷成为家主,然后在他背后掌控一个家族,得来的好处更可观,还是只是简简单单把他当一个缓解欲望的童伎得来的利益更多。

答案显而易见。

主教擦了擦口水,一本正经地:“明天大牧首基里尔二世就要到访西西伯利亚的教会了,我会带你去多认识一些有用的大人物,你可要好好表现。”

伊凡感激涕零地跪在他脚边道谢,主教非常受用。

那一晚他们躺在一张床上,直到午夜十分,夜深人静,一直安安静静闭着眼的伊凡轻手轻脚坐起来,借着彩窗漏出的点点月色星光,他情绪复杂地盯着身旁恶心无比的老男人,从里衣兜里取出一把十字架,打开后里面装着指头长的小刀,他认真地在主教身上比划着。

小少年的眼里并没有多少憎恨,反而是一种怜悯和鄙夷,他张口无声地喃喃着什么。

“您喜欢什么样的死法呢?我有许多可行的计划,到那时候,会和您商量的,谢尔盖·彼得洛维奇阁下,我一点都不急,那一天迟早会来的……您也不要急……”

饥荒

——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他们终于回到了彼得堡的冬宫,他的小少年全然变了模样,不会在黄昏下守在打盹的他身边,不会再竭尽温柔地为他作画,王耀把这本暗红色如同心脏的画册放在了印刻着诅咒的阿芙乐尔宫殿中,把它们和那颗沉寂的心全部还给画的主人。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伊凡回家探亲的次数越来越少了,一开始是一个季度回来一次,到后来是半年,一年才回来一次。

伊凡前两次回家,都和走的时候穿着一样的粗布衣,租的最廉价的驴车,模样瘦瘦小小。到了后来像是衣锦还乡似的,坐上了马车,穿上了高阶神职人员的袍子,蓝白相间,绣满了蔷薇花,袖口领口镶着金丝银线,每当他回来都会带很多县里才卖的东西,有时候是妇人的首饰之类的,有时候是孩子的小玩具,统统都是大家没见过的上好货。

王耀也不是没听过一些流言蜚语,偶然一次和全村人送走了伊凡,回家路上听见村长和老婆在屋内聊天,村长老婆说:“那小子长得那么漂亮,跟姑娘一样,肯定是给主教大人当了那什么,所以才有这么多好处可拿……”

村长听完有一阵子没说话,突然大发雷霆:“以后这种没来由的八卦少说!那些好处你可一点也没少拿,别以为我没看见!你见了伊凡送你的那条绸子时眼睛都直了!”

“好呀你!拿了好处就要为他说话吗!说实在话,你打心里也觉得这种事很恶心吧!”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