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7日，延安诸人都聚集在了东门外刚建成的简易机场上，与即将赴苏的周恩来、邓颖超、王稼祥、李德等人告别，又纷纷祝福周恩来，说希望他回延安时，能伸出一只挥动自如的右臂。
正午时分，灰白色的飞机出现在了西方天际，王稼祥眼睛最尖，第一个发现了它，然而还没来得及出声提醒，就听见城门方向传来了咯哒咯哒的马蹄声——是周恩来的养女，孙维世。
于是，伊利亚走出机舱时，看见的场景就是，大部分人并没有在等飞机，而是围成了个半圈，忙着哄一个闹腾的小姑娘。
苏联人没能理解这个场景，所幸有人主动走近扶梯，出声道：“伊廖沙？”
伊利亚低下头，看见王耀站在扶梯下，正笑着对他招手。
直到被王耀带到了他的窑洞里、确认国民党驻延安的联络参谋不可能看不见他们了，伊利亚才摘下遮了半张脸的防风眼镜，又用手给自己扇起了风：“好热。”他左右张望了起来，还好奇地凑近墙壁，研究起了建筑的材质。
“坐会就凉了，而且伊廖沙，你穿得也太多了。”王耀给伊利亚倒起了水。
伊利亚脱了外套：“耀，你知道的，天上可冷了——咦，”他蹲下身，对床下打着盹的米沙招起了手，“好久不见。”
米沙视若无睹，不为所动。
王耀嗤的一声笑了出来，他走过去，让伊利亚先喝水：“别吵着米沙，快到它睡觉的点儿了。”
伊利亚依然倔强地盯着米沙，似乎想唤起它“儿时的记忆”，王耀见状叹了口气，蹲下身，把茶杯递到了苏联人的唇边：“你真是……”
伊利亚抱怨道：“它都不认识我了。”他就着王耀的手喝完了水，然后伸出手，想把米沙从床底下捞出来。
王耀眼明手快地把他的手打了回去：“肯定认识，只是不太想理你。”
伊利亚扬起了眉毛：“耀，你说的是猫？”
“当然，伊廖沙。”
“我没告诉过你，今天我会来吧？”
“我是去送恩来和李德的。”
两人对视了五秒钟，终究还是王耀先服软了：“你……签订条约后，都没有给我打电报，所以你肯定得来。”
“想看看条约原本吗？”
“并不。”
伊利亚坐到了王耀的床上，试了试床垫的硬度，然后干脆躺了下来：“我来抽查的，看你是不是好好呆在延安。”
“感谢首长关心，那您查寝能不能有点仪态？”
伊利亚笑了起来，他招手让王耀过去，然后把他也拽上了床，两人在狭窄的木板上挤作一团。
王耀提醒道：“我们可没多少时间，刚才孙维世——就是那个小姑娘——想跟着一起去苏联、学习戏剧理论，恩来说这事儿得组织许可，她说自己立刻去找毛主席，这一个来回，再慢也就一个多小时。”他嘴上那么说着，却依然温驯地任凭伊利亚解开了他的衬衣，然后配合他调整了姿势。
“够了。”伊利亚顺手抽出了他的皮带，准确地丢到了靠椅上，“甚至比我想象的多——我得说，你们行政效率，着实有些低下。”
王耀想说“那是，远不如你们条约谈判的效率”，但这时苏联人有些发凉的手指伸进了他的后穴，于是王耀只能迅速咬紧下唇，直到在喘息的间隙，才半是提醒半是鼓励地道：“还好……今天，大家都不在。”
延安的大半领导人，此刻都在机场。
伊利亚轻笑道：“我们还是得抓紧点——耀，集中点注意力。”他尝试探入了第二根手指，与此同时，不急不缓地说起了莫斯科的情况。
伊利亚徐徐道：“里宾特洛甫到莫斯科的时候，英、法的代表就像两个终于睡醒了的酒鬼似的，焦急地要求立刻恢复谈判[1]。耀，要知道，之前谈判中断那会，他们表现得就像来莫斯科旅游的。”
王耀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然，然后呢？”
“25日下午，我们和英、法代表进行了最后一次会晤，告诉他们：‘鉴于政治局势发生了变化，继续会谈已经没有什么意义。’英国有个武官说，这个条约是‘俄国人憎恨波兰人的一个真实暴露’，维恰就反问他，难道苏联需要跪下来乞求波兰，只是为了去援助它？——耀，放松些。”
王耀尽量把腿分得更开些，同时听伊利亚继续道：“当天晚上，英、法代表团就一起来克里姆林宫辞行，维恰对他们说：‘真是遗憾，我们竟没有能在军队过境问题上取得波兰和罗马尼亚政府的同意，从而无法使谈判获得圆满结果。’”
“他们……唔……什么反应？”
“法国人似乎还想再努力一下，但是被英国人阻止了。我们对法国代表保证，《苏法互助条约》依然有效，苏德条约里没有影响它生效的东西，不过维恰也警告说，如果没有军事协定，互助条约只能算是‘纯精神性质的’。”
“法国人……相信了？”
“条约全文都刊登在了报纸上，耀。你能看见，法国人也能。”
王耀心里知道刊登出来的部分肯定不是全部，他有些费劲地抬起腰，方便伊利亚继续动作：“保……保密的，部分呢？”
“对外说是——没有，不存在的。”伊利亚语气里有着难以掩饰的得意。
“……那，实际上？”
“秘密协定书里规定，苏德以皮萨河-纳雷夫河-维斯瓦河-桑河为分界线，分界线以西以及立陶宛是德国的势力范围，分界线以东，加上芬兰、爱沙尼亚、拉脱维亚和比萨拉比亚，是苏联的势力范围。”
“可，可是……嗯……波兰呢？”
“至于波兰的独立国家地位，双方将在以后的谈判中解决。”伊利亚说着，轻车熟路地抵住了王耀的敏感点，然后满意地看着中国人眼神瞬间涣散，又低下头，含住了他颤动的嘴唇，手上又加了些力，试图帮他把高潮延长些。
王耀用了两三分钟才恢复神智，喘息着给出了自己的评价：“你听上去……很得意，伊廖沙。”
“那是《里加和约》割给波兰的，快20年了，我们终于能拿回西白俄罗斯和西乌克兰了。”
1921年，由于输掉了苏波战争，加之欧洲革命失败，苏俄被迫签署了《里加和约》，根据这一条约，苏波的边界将以“寇松线”来划分，西乌克兰、西白俄罗斯划归波兰。
王耀还想在说什么，可伊利亚抢道：“我进去了？”
“好。”
“忍着点。”
王耀点点头，在感到久违的痛感时，他用中文低声道：“哪次不忍你了。”
这次的润滑做得太草率了，王耀也就哭得更惨些，不过伊利亚并没有因此迟疑，他和以往一样按着王耀的双手，然后强势地、凶狠地抽插着，在后者迎来第二次干性高潮时和他一起射了出来。
“我好像闯祸了。”伊利亚斜躺着把王耀抱在怀里，双手扣着他的腰，“射在了里面。”
王耀按住了自己的小腹，蹭了蹭伊利亚，“没什么，我也喜欢这样。”他越说越轻，“我甚至希望……你一整天都在里面。”
伊利亚笑问：“耀，还剩多少时间？”
“还想做的话，我只能说延安不介意收留你几天。”
“噗——用这里收留吗。”伊利亚轻声笑着，重新顶了进去，换来了中国人一声闷哼。
两人维持着这个姿势，直到王耀在喘息间隙回应道：“你喜欢的话，当然。”
中国人闭上了眼睛，把手覆在伊利亚的手背上，感到伊利亚又进去了些后，磕磕绊绊地补充说：“不过，重庆那边……”
“别急，待会说，我们有时间的。”
“啊？”
“我下飞机之前，告诉波克雷什金，降落后假装去维修发动机，直到我回去。”
“……你该早点说！”
伊利亚用严肃的腔调道：“锻炼一下你的时间利用能力。”话才说完，他自己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做完第二次后王耀实在有些脱力了，连声音都发着软：“重庆……国民党针对苏德的条约，紧急召开了会议，讨论如果德国对波兰宣战，该怎么办[2]。”
伊利亚有些惊讶：“他们想怎么办？”
“孔祥熙主张严守中立，但蒋介石觉得，国民党应该对德宣战，让日本不能加入英法的阵线。”
伊利亚用了十几秒才理清了逻辑：国民党是担心日本投机、加入英法阵线，这样就可能出现英日妥协，为避免这种情况，中国可以对德宣战、主动加入英法一方，因中日处于战争状态，日本投入英法阵营的可能性便被杜绝了。
王耀继续道：“蒋介石还觉得，一旦中国对德宣战，抗日战争就和欧洲战争挂上了钩，这样待欧洲战争结束时，也就顺带解决了中日战争问题——他相信，英法一定是最终的胜利者。”
“重庆，是已经决定了？”
“并没有，”王耀摇了摇头，“王世杰提出，如果中国对德宣战，而苏联恪守苏德条约，那援华物资可能会受影响，应当谨慎考虑、再做决定。”
“……耀。”
“嗯？”
“你是怎么知道这事儿的？”
“中共在重庆的地下党员啊。”
伊利亚鼓起了腮帮子，用神色示意道：“中共应该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抗日上。”
王耀假装没有读懂，他仰起头，吻了吻伊利亚的大鼻子：“如果重庆做好了决定，我肯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谢谢。”
伊利亚听上去憋了口气，王耀便果断地开始火上浇油：“我还听说，重庆最近非常生你的气。”
“为什么？”
“苏联的飞机开来延安，没有给重庆打报告。昨天国民党还来电抗议，说这架飞机应该由他们出，不许苏联的来。”
“那中共？”
“当没看见——你来延安，凭什么要给重庆打电报？你想来就来。”
王耀顺势说起最近国共关系恶化，陕甘宁边区开始被国民党军队封锁，边区物质供应出现严重的困难。为此，中共号召发起“生产运动”，鼓励军队和群众屯田，兼办工业、手工业、运输业、畜牧业等：“效果好的话，明年会推广到所有根据地，就叫‘大生产运动’。”
伊利亚抚摸着王耀消瘦的背脊，就像在给猫顺毛似的，直到王耀把一切鸡零狗碎的抱怨都说完了，他才开口问道：“那我说了？”
“……还有一件事。”
“什么？”
“毛主席很喜欢《联共（布）党史简明教程》，他向各级干部发出号召：‘学习《联共党史》，做斯大林的学生！’还说自己如获至宝，已经读了十遍[3]。”
伊利亚看上去并不很信，在王耀说完中共把一万多册书运到了重庆、向其他党派的人士售卖后，他终于好奇道：“毛是真心的么？”
“我觉得，部分是吧。”
“部分？”
王耀拉近了伊利亚的脑袋，挨在他耳畔悄声说道：“毛主席喜欢它的‘为现实斗争服务’——就是书里‘马克思主义不是教条，而是行动的指南’那个论断。”
伊利亚看上去没有理解。
王耀便开始解释，说他觉得毛泽东欣赏斯大林“党史应服务于现实政治问题，应用正确的历史结论来统一党内思想，以彻底击败反对派”的思路，对斯大林能够编辑出一个言简意赅又通俗易懂的党史文本十分欣赏，尤其指出这能用来解决解决政治路线孰是孰非的问题。
伊利亚未必全听懂了，但他听得出来，王耀的声音，堪称冷漠。
“耀，你有意见么？”
“我觉得，把那些……”王耀用了点儿时间来寻找一个不会过分激怒伊利亚的名词，“老布尔什维克们，把他们说成是小资产阶级敌对势力，是社会革命党、孟什维克或者其代理人，这不合适。简明党史结论部分说，他们都是错误的，只有斯大林——还有列宁——的路线正确，这……过于领袖中心了。”
伊利亚低声道：“你是说，你不赞同《联共（布）党史简明教程》，对么？”
“我认识他们——你也认识啊，伊廖沙。”
伊利亚垂下了眼睛：“你知道我想说什么的，耀。”
王耀当然明白，如果伊利亚想，他可以从“国际环境过于险恶”一直论述到“党内思想统一的必要性”。但显然，伊利亚不想说，至于自己，恰好也不想听。
于是中国人决定放弃这个话题，反正他想说的话已经都说完了：“接下来，你们打算做什么？”
伊利亚开口前没有丝毫犹豫，这让王耀松了口气。
“我们猜测，德国准备进攻波兰。”
王耀问道：“那么苏联？”
“暂时表态中立，看英国和法国的反应，如果他们为此和德国作战，那苏联会支持的。”
“……如果他们不呢？”
伊利亚眨眨眼睛：“那我们就宣布，《里加条约》是不平等的条约，苏联不承认它，西乌克兰和西白俄罗斯应该回归。”
“然后呢？”
“如果英法依然坐视不管……我们会稳住德国，然后先处理芬兰，还有将波罗的海三国苏维埃化。”
王耀问道：“芬兰怎么办，也苏维埃化？”
“共产国际会成立一个‘芬兰人民共和国’，让库西宁——你也认识，就是以前的东方部部长——当总理，尝试引发芬兰内战。”
王耀当然了解共产国际几乎储存着所有国家的“影子政权”，他扬了扬眉毛，问道：“德国，以后也那么操作？”
这是在问苏联对苏德关系的信心。
伊利亚笑道：“说起这个，倒有个新鲜出炉的笑话。德国外长里宾特洛甫来莫斯科时候，飞机差点被打下来，咳，士兵没有辨认清楚，于是我们在克里姆林宫给他办了个招待会赔罪。在喝香槟的时候，约瑟夫忽然举杯建议说：‘为斯大林又一个反共产国际的主意干杯。’”
苏联人的语气十分戏谑，而王耀（配合地）噗的笑了出来。
伊利亚继续道：“约瑟夫悄悄给我递了个眼色。他是在开玩笑，试探里宾特洛甫的反应。德国先生十分欣喜，回去就给柏林打了电话报告此事，希特勒回答说：‘我的天才的外交部长！’希特勒，他从来就不了解马克思主义者[4]。”
“所以，德国……”
“耀，”伊利亚已经有些不满了，“即使我忘记，共产国际里的德国共产党人也不会忘记，他们的总书记，恩斯特•台尔曼，还在希特勒的监狱里呢。”
王耀立刻为自己的态度认了错，又问道：“那么，中国呢？”
伊利亚把自己的额头贴上了王耀的，语气温柔：“你会赢的。”
王耀有些嫌弃这个答案的敷衍，不过伊利亚的下一句话让他迅速遗忘了这个情绪：“因为我知道，耀，不仅温顺的柔情，也有刚强的意志。”
王耀抿紧了唇，五秒钟后轻声道：“你也是，伊廖沙。”他顿了顿，“哥哥。”
注：
[1] 以下事件均见阿诺德•托因比《第二次世界大战史大全》。
[2] 以下内容见张海鹏编《中国近代通史》，实际上，这场会议是9月2日开的。
[3] 郭化若《在毛主席身边工作的片断》，载《解放军报》1978年12月28日。
[4] 见《莫洛托夫访谈录——同莫洛托夫的140次谈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