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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来客

作者:SovietBall 当前章节:5347 字 更新时间:2026-7-8 19:58

Chapter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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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中旬,中共得到消息,美军观察组准备正式进驻延安,代号“迪克西(Dixie)使团”。迪克西意为美国南北战争时期的南方诸州,在这里用来指代延安政权。

伊利亚的情报网难得地失了灵,他在电报里苦恼地说:“耀,我实在打听不到他们的具体任务——可能,根本没有具体任务?维恰推测,史迪威的重点应该是八路军对日作战的能力、延安对美态度,哦,以及你们和苏联的‘真实’关系。”

王耀对这三项“作业”表示胸有成竹:“众所周知,我们和苏联没有任何关系。延安之前还为美国独立日写了一篇社论,你看看合适吗?”

这指的是《新华日报》1944年7月4日的社论 《美国独立日——自由民主的伟大斗争节日》,其中大言不惭地说:

“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这些社会主义的伟大思想家和行动家,对于美国的战斗民主主义及其在世界史上的进步作用,从来都是给予高度的评价的。美国的民主派领袖杰佛逊和杰克逊,美国民主党的这两个创造者甚至被他们的政敌指为‘共产主义者’和‘赤化分子’。

美国穷木工的儿子林肯,他曾委任美国的共产主义者担任他的军官,他所领导的黑奴解放战争被马克思称为‘开始了劳动阶级兴起的新时期’,这样,他就更有理由被当时的反动派指为‘共产主义者’和‘赤化分子’了,以至最后这些顽固分子竟然暗杀了他。”

伊利亚在回电里评论道:“那么写美国史很容易把美国人吓到,这次就算了,下次得注意点。还有,虽然罗斯福是民主党的,但也不用特别把民主党点出来,太刻意了。”

伊利亚最近心情不错,电文也就格外长些,他说红军在白俄罗斯战役取得了关键性胜利,苏联赢得战争已成定局,莫斯科为此专门举办了一个 “阅兵式”,以展示成绩、鼓舞士气。这个“阅兵式”非常特别,因为“阅”它的人是莫斯科全体市民,而受阅者,则是约57000名德国俘虏。

“感谢罗科索夫斯基,这都是他的白俄罗斯方面军抓到的,编了足足90个方队,连起来有三公里多长。为了让大家围观得更开心,所有德国将军都穿上了军服、佩好了勋章,连绶带都没漏下,看上去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嗯,他们是重点嘛。”

王耀觉得伊利亚还不够有“创意”:“如果在中国,群众们还会搞些互动,比如丢些臭鸡蛋。”

伊利亚对此也很遗憾:“苏联现在没有这些,不过妇女儿童用拳头招呼了他们,哦,还朝他们吐了口水!”

22日,美军观察组抵达延安,组长叫包瑞德,是马歇尔和史迪威的老部下,但据王耀观测,他并不像个军人,倒像是个语言学者或者民俗专家。

延安对这个组长十分满意,王耀在电报里说:“伊廖沙,我得说包瑞德为人不错,也很勤快,每天晚上都在写报告,但他太怕事了,根本没有主动侦查情报——其实观察组其他人也差不多,我们安排他们去哪,他们就去哪。噗,拿着延安给的数据,除了国民党确实废物之外,还能分析出什么呢?”

中共成功地给美军观察组植入了好几个印象:第一,他们拥有比国民党军更强的战斗力,因而更有价值;第二,中共和苏共已经没有任何关系;第三,中国糟糕情况的源头就是国民党的一党独裁,而美国是唯一能改善这个局势的国家,这也符合美国的利益[1]。

其实,完成这些并不太容易,尤其是第二点,因为延安就驻扎着苏军的情报组,对外称塔斯社记者站,它的存在是无法隐瞒的——国民党也知道这事儿呢。于是延安一番思索后,决定坦坦荡荡地问包瑞德:“想去见见苏联人吗?”

孙平、阿洛夫等人相当配合,伪装成平凡的记者和医生接受了采访,谎称一切新闻都通过重庆转发、接收国民党的新闻审查。或许是演上了瘾,孙平还主动加了戏,称自己很想知道苏联发生了什么,但延安的中国人都不爱搭理他们,然后借此抱怨起了延安的怠慢,说苏联人都没被当作重要客人看,光吃的就比美军差太多了——这也是实话,毕竟在包瑞德吃土豆烧肉、喝雀巢咖啡、闲来还有爆米花和曲奇饼嚼的时候,孙平打牙祭还得指望阿洛夫周末打猎带回来的麻雀呢。

孙平告诉王耀,包瑞德采访完他后甚至显得非常不安,当即就表示应该将华盛顿发的伙食津贴费交给延安:“你们可别要。”

“当然,”王耀相当上道,“如果他强塞,我就把钱丢进延河里。”

孙平笑了起来,他调侃说,延安的同志们似乎在扮演一个商人,想努力证明自己的产品是最好的。

王耀鼓起了掌:“理解满分!”

美军观察组对中共的评价非常高,据伊利亚推测,这是因为他们大部分是低阶官员,从未享受过如此高规格的待遇:

“耀,这就是美国人的愚蠢之处。之前安德烈•纪德和罗曼•罗兰来苏联访问,我们也用最高的规格接待了他们,然而纪德就觉得不对劲,他在自己的书里写:‘显而易见,他们如此慷慨投资,是另有所图。’我不喜欢纪德,耀,他也不喜欢苏联,回国后就退出了法共,但我们得承认,他比这些美国人有脑子,对吧?”

王耀不熟悉纪德与他的《访苏归来》,在回电里,他只说:“反正,既然观众好评如潮,我们也就准备顺水推舟,再加把劲儿,争取年底之前分到一部分美援。”

几天后的一次宴会上,毛泽东主动介绍起了共产党的历史:“中共是对中国传统的扬弃,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又佯作懊恼地说,他猜测“中国共产党”这个名字给美国朋友带去了误解,实际上,他确实考虑过给党改名,改成音译,就像国民党的英文名Kuomintang一样,中国共产党应该翻译成Kungchantang,而不是China Communist Party[2]。

王耀在毛泽东说话时板着脸连连点头,扮演着一个合格的听众,实际上心里早就笑得不行,晚上连饭都没吃,赶着把这个故事讲给了伊利亚:

“谢伟思,就是美国驻华使馆的二秘,居然还好奇地问,那为什么不改名呢?毛主席回答说,因为群众了解之后就不会害怕了。也不知道谢伟思怎么理解的,反正他一脸恍然大悟。

唉,当时还不能笑,我真的快憋坏了,只能在心里想点儿别的转移注意力。我就想啊,中国有句古话白马非马,西方有句古话恶法非法,我们加上一个中共非共,显得非常哲学、非常思辨呢,是吧?”

伊利亚抓重点的能力总是很强的:“什么,原来我是中国传统?”

王耀对应付伊利亚的直球已经有些经验了:“不,你会变成中国传统。”

中共忙于给美国“科普”国民党有多腐败无能还热衷独裁的同时,8月,四大国在华盛顿郊外的敦巴顿橡树园召开了会议,讨论对战后世界的规划,会上决定成立一个新组织“联合国”,代替已经成了空架子的国际联盟。可惜这次会议,仅仅获得了这一个共识,然后就不欢而散了。

“美国想把一堆国家,包括没有和轴心国交战的拉美国家,都塞进去当会员国,这样一来,大会就会充满美国的傀儡,而苏联会处于受审的位置。我们当然不能上当。葛罗米柯当即就说,那苏联有16个加盟国,苏联要16票。葛罗米柯还没说完呢,英国人就要求发言,说美国有50个州,应该要50票——他们怎么比美国人还急啊?”

王耀对此倒并不关心,只在回电中问了一句:“延安能有一票吗?”

“……可能只能算半票。”

“他们这个算法有巨大问题!”

9月,中共觉得时机成熟,公开提出[3]:“希望国民党立即结束一党统治的局面,召集各方代表开国是会议,组织各抗日党派联合政府。”与此同时,延安提出可以开始组建“解放区联合委员会”,统一各解放区的政权[4],一脸“如果重庆坚持独裁,我们也不稀罕国民党的承认”。

第二次国共合作在形式上的标志,就是中共在名义上取消了独立政权“中华苏维埃共和国”和独立军队“中国工农红军”,现在中共开始讨论“解联”,意图再次独立建政,无疑给了国民党巨大的压力。

当时中国战场局势危急,重镇洛阳、长沙、衡阳、全州先后陷落,罗斯福终于无法再忍耐蒋介石,派出了特使赫尔利前往重庆,向蒋介石“摊牌”,要求他交出指挥权,双方对峙了一个多小时,情绪都愤怒至极。当晚,史迪威给好友马歇尔发去电报,严厉指责了蒋介石:“他认为华南的灾难无足轻重,幻想着躲在怒江后面,静待美国来结束战争。”

事有恰巧,马歇尔那天正和罗斯福、丘吉尔等在魁北克开会,于是电报被直接呈给了罗斯福,后者立刻同意了马歇尔的建议,以总统的名义电告蒋介石:“立刻向史迪威移交所有中国军队的指挥权,否则美国的全部援助都将消失。”

对于这事儿,第一时间作出反应的不是重庆,而是延安。朱德对包瑞德正式宣布,他支持由一位美国将领来统率所有中共军队,还邀请美国总统派代表来延安。

王耀对这手相当得意,他对伊利亚说:

“伊廖沙,这是招绝妙好棋,史迪威听了这话,怒气更上一层楼,当即就去威胁了蒋介石,说他握有美国租借物资分配权,他要向中共提供5个师的装备。蒋介石也干脆,直接把史迪威赶出了屋子,然后召见了赫尔利,要求美国撤走史迪威——我没记错的话,这位将军当年也是他请来的呢。

哦还有,重庆似乎打算破罐破摔,他们直接公开了国共矛盾,还发布了一本小册子,《中国共产党问题文件》,历数共产党‘颠覆国民政府’的事迹,然后特地往美国大使馆送了一箱——平时没见他们效率那么高啊。

唉,在某种意义上,我倒是能和蒋介石达成一致,昨天他们开始了新一轮宣传,主题是‘中共比共产党还要共产党’。如果不是重庆已经把自己的声誉折腾成了负值,我们还得礼节性担忧几秒呢,你说对吧?”

为了对抗华盛顿,重庆宣称自己宁可重新独立抗战、不要四大国的地位,也必须罢免史迪威[5]。几天后,丘吉尔在英国下院发表了演说:“美国努力援助了某个大国,但该大国依然在军事上遭到了严重挫败,我们不得不对此深表遗憾[6]。”

蒋介石对金主罗斯福尚有顾忌,但英国自己都是租借法案的主要援助对象,自然是想骂就骂。翌日,重庆军委会发言人直接公然驳斥了丘吉尔,《大公报》亦发表社论《向人民申说!向世界控诉!》,称英国拿走了全部美援的百分之三十以上,中国只得了百分之一二,而中国对付的敌人数倍于英国,这凭什么叫做过分?

10月7日,重庆收到了华盛顿的威胁:“史解职的后果明显比你认识的要严重得多。”但蒋介石这次顶住了一切压力,以“不撤换史迪威就无法继续中美合作”为由,终于让史迪威在10月底滚回了美洲。离开重庆前,史迪威撂下了一句狠话:“日本终将失败,但这个战区完了[7]。”

作为代价,重庆与华盛顿的关系降到了冰点,那一星期里,美、英、苏先后承认了法国临时政府与意大利政府,却谁都没有通知重庆,中国“四大国”的地位摇摇欲坠。

伊利亚告诉王耀,华盛顿充斥着对蒋介石的失望和反感,他们放弃了重庆政权,转而计划请苏联战胜德国后再出兵远东,新的作战方案已经送到了莫斯科:“伦敦也有一份,重庆大约还不知道这事。”

伊利亚最近对英国人的恶意又增长了,他讥讽说:

“丘吉尔最担心的是,俄国人把共产主义和红军一起带往欧洲,他正手忙脚乱地在东欧和南欧物色非共产党的政治领袖。我猜,丘吉尔找好人选之后,准备再来莫斯科当一次销售员,就像把戴高乐推销给罗斯福一样,把那些人推销给约瑟夫。

天哪,他担心东欧赤化,我还担心战后再来一次‘要在布尔什维克主义周围装上铁幕’呢。耀,你记得的话,这是一战后法国总理克列孟梭的名言,说完这话,他们就组建了军队,前往俄国进行军事干涉了。

英国人觉得,防止共产主义革命向欧洲大陆落渗入的最好办法,是在危险地区迅速安插英美军队,他们正在那么做。不过好消息是,美国人对反共兴趣不大,起码没有英国人那么大。我们还有机会。”

1944年深秋,铁托避开英国代表团,独自前往莫斯科访问,与斯大林达成了双方协同作战、待贝尔格莱德解放后苏军就撤离的协定,证明英国人的担忧起码有部分将成为现实时,王耀接到了一个新消息:

美国总统特使,帕特里克•赫尔利先生,决定着手调停国共关系,为此,他将访问延安。

注:

[1] 谢伟思《在中国失掉的机会》。

[2] 这个故事见《大棋局中的国共关系》。民国年间用的是威玛拼音。

[3] 《林祖涵同志在参政会上关于国共谈判报告》,1944年9月15日。

[4] 见《周恩来年谱》。

[5] 《在蒋介石身边八年——待从室高级幕僚唐纵日记》,1944年9月10日、10月6日。

[6] 改编自《邱相演词》,《大公报》1944年10月3日。

[7] 见《史迪威日记》。

Chapter End Notes

我觉得应该掌声欢送全重庆最努力抗日的人之一,史迪威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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