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亚没有出声安慰，他选择咬住王耀颤抖的嘴唇，顺手擦掉他的眼泪。
王耀抽噎了好几下，终于喘匀了气，磕磕绊绊地道：“你，你怎么……”
伊利亚松了口：“耀，你再哭，我就动手了。”
“……”
“眼泪可没什么用处，耀。”伊利亚把王耀抱到了自己的膝盖上，温柔地蹭了蹭他的脸，说出来的话却一点儿也不温柔，“换了我，就直接动手打。”
王耀凶巴巴地抬起了拳头：“你说的？”
“我可没说不还手——早上已经让了你一次了。”
王耀愣了愣，还是一拳砸了出去，果不其然被伊利亚轻易捏住了，推搡了几轮后，中国人就被按到了床上。
“就知道会这样。”王耀不满地晃了晃被钳制着的手腕。
伊利亚笑道：“那，耀，你还知道些什么？”
王耀扬起了眉毛，和苏联人对视着：“你从重庆拿到了想要的一切。”按事前约定，中苏两国于8月27日公布了《中苏友好同盟条约》，中国舆论反应还算平静，仅对外蒙公投一事“在感情上有所失[1]”，唯有延安因苏联没有支持自己万分失望。
伊利亚笑了笑，似乎并不在意，王耀咬牙道：“重庆谈判，不管签了什么东西，最后都得撕毁，我们相信枪杆子里面出政权……”
“我知道。”
王耀睁大眼睛盯着伊利亚，直到后者低头吻了吻他的唇角：“耀，有一句话，我记得我教过你的。”
“什么？”
“签署条约是为了获得时机、争取发展，条约本身不是目的，谁会觉得它们一定要被执行呢？”
“……”
“记住，耀，”伊利亚的声音温和得像在讲睡前故事，“我可不会教第三遍了。”
王耀凝视着伊利亚的眼睛，几秒后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再也做不了任何动作，只软软地道：“希望你带了润滑剂。”
“不想的话，那算了？”伊利亚眨眨眼睛。
王耀抬起膝盖，顶了顶伊利亚的腿侧：“我亲爱的哥哥，能别演了么。”
伊利亚笑问：“明天有安排吗？”
“没有，”王耀摇了摇头，“我只是……来找你的。”
“然后呢？”
“……”王耀扭过头，顺便移开了视线，“其实……并没想好。”
伊利亚松开了王耀的手腕，后者自觉地开始解扣子：“别想太多，起码这个是早就想好的。”
伊利亚笑道：“我倒是想起，美共的同志曾经告诉我，美国人觉得中共一点也不像共产党……”
王耀打断道：“因为几乎没有工人？”
出乎中国人意料，伊利亚笑着摇了摇头：“他们觉得，共产主义提倡‘反常的性行为’，这是一种真切而邪恶的诱惑，美国人民必须基于道德感抵御它[2]。”他帮王耀脱掉了上衣，然后怜爱地吻了吻中国人瘦削的肩头。
“……什么叫，反常的性行为？”
“据说，共产党可以满足其党员的反常生理和心理需求。”
“啊？——比，比如？”
“据他们观察美共，嗯，比如，在篝火晚会上和共产党女孩跳舞[3]。”
王耀觉得这话哪里都有问题，甚至不知该从何嘲起：“真可怜，他们一定没见过几个共产党员……那中苏呢，他们又是怎么看的？”
“他们觉得，中共和苏共也不一样。中国人民是注重个体的，中国人以家庭为中心，而苏联的共产主义是集体性的[4]。”
“……”
王耀原本憋着气，想借题发挥说“美国人只怕还以为，中苏条约孤立了中共，于是中国就不会发生内战了吧”，但这个话题实在是过于野马脱缰，于是在伊利亚开始说“所以说，有性别隔离的中国，一定不会被共产主义思想侵蚀，因为他们发自内心地拒绝在大庭广众之下和女孩跳舞”时，他哭笑不得地道：“这个冷笑话，还挺不错的。”
“是吧，我也觉得。”
“可是伊廖沙，你把美共的形象都毁了……话说他们怎么样了？”
“正在重建呢[5]。”
王耀微微点了点头，然后遵照伊利亚的示意分开了腿：“你真是拿捏气氛的专家。”
伊利亚笑道：“为了满足你的反常生理和心理需求。”
王耀无可奈何地表示“行吧，毕竟我也是个共产党”，同时在心底赞同了“真切而邪恶的诱惑”这个描述。
王耀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醒来发现天还没亮，伊利亚靠在床边吸雪茄，火星映在他的眼睛里，亮闪闪的，就像是天际燃烧的流星。
“你以前不吸这个的。”
伊利亚愣了愣，显是没想到王耀会醒：“啊，在莫斯科保卫战学会的，比伏特加解压——试试吗？”他把雪茄放到了王耀嘴边。
“不要，戒起来可麻烦了。”
伊利亚便准备掐灭雪茄，王耀阻拦道：“抽吧，我又不怕这味道。”
苏联人颇给面子地又吸了两口，然后还是掐灭了雪茄，躺了回去：“你以前都是睡到天亮的。”
“延安会有空袭，日本的，还有国民党的。”
伊利亚深深叹了口气，安抚地摸了摸王耀的脑袋：“再睡会吧。”
王耀支起身体，试图和伊利亚交换一个吻，却被残留了烟味儿呛到了。伊利亚笑道：“要不我还是……”
“不用，也就第一口刺激点。”王耀不信邪似的又吻上了伊利亚，然后故意深吸了口气，可惜依然没忍住，还是呛出了声。
伊利亚朗声笑了起来，然后抱着王耀翻了个身，让他坐到了自己身上，又充满性暗示地顺着脊柱抚摸下去，一直到尾椎处才停住。
“没问题，可以。”王耀心领神会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又假意抱怨道，“你就想着这个吧，都没清理。”
“那倒没有，刚刚我还让你继续睡来着，”伊利亚掐住王耀的腰部，好让自己进得更顺利些。
王耀低低喘起了气，在肉冠顶进去之后终于找到了空隙开口：“唔……我还是……觉得……”
“我是故意的。”
“……”
伊利亚又往里面进了些许：“之前，在延安那次，耀含着精液的样子，过于可爱了。”
“……”
“当时得上飞机了，不然我还想试试别的。耀应该穿上最正式的服装，去开会或者谈判，但其实肚子里都是这些，只要随便动一动，就能提醒耀你在做什么。”伊利亚说得很慢，但很认真。
“你，”王耀闭紧了眼睛，努力适应着，“……真想试试？”
“耀？”
“可以。”
“……这不会太舒服。”
这话只怕是强行说出来的，王耀很清楚，伊利亚的兴奋度直接上了一个台阶，阴茎在他体内热烈地跳动着，仿佛要因为这个建议到达顶点了。
“你喜欢的话……只要别太过分，我都乐意试试。”王耀又因为伊利亚的动作抖了抖，老实说，今晚做得有些过头了，“全射进来，哥哥。”
王耀的承诺实际上只兑现了一半——尽管确实换了正装，但他第二天根本没出门，连饭都是伊利亚打回来的。
伊利亚带来了一箱子照片，还有好几卷录像带，在房间白墙上成功放映之后，他就充当起了放映员与讲解员。
“这是1941年十月革命节阅兵，塔斯社录的。那天早上还下了雪，你看大家冬帽上那层白霜……”
“这是什么歌？”王耀好奇地提问，“第一首是《国际歌》，我听出来了。”
“现在的是《向斯拉夫女人告别》，为所有送丈夫上战场的女性而作的——耀，想学吗？”
王耀白了伊利亚一眼，后者无辜地摊了摊手：“我以为你喜欢来着，那么多曲子，你就单问了这首。”
一个上午就在录像带和相册里度过了，原本还有两卷录像带是该下午放的，结果王耀刚看了个开头，就被伊利亚按在了沙发上。
“你自己说……”
“这样我反而特别想做，”伊利亚半强迫地解开了他的皮带，“大概是……性幻想？”
“你哪来那么多……”
“不是现在的，是之前，耀，你得允许想想你啊。”
王耀神情无奈：“我又不会拒绝。”
“可我想告诉你。”
“……”王耀深吸了口气，尽管感觉自己全身都软了，还是勉力凑到伊利亚耳边，轻声道，“我的话……我们去趟延安吧，把上次的补上。”
伊利亚欢快地应了好，然后吻了吻王耀的喉结：“这样才对。”
那么一折腾，王耀直到晚饭后才看完了全部录像带，然后问伊利亚：“都送给我吧，延安可以拿去当宣传素材——比如宣传你有多帅气。”
“当然，不然我带来干嘛？”
王耀扬眉道：“这叫礼节性提问。”
“东方人总是那么客气。”
王耀开始收拾满桌的照片：“难道都和你似的吗……咦，这张是什么？”他捡起一张似乎是剪报的薄纸，上面是丘吉尔和斯大林。
“雅尔塔的，丘吉尔想给约瑟夫雪茄，被拒绝了——你看他那表情，撇嘴都撇出三层下巴了。”
“……”王耀扶额道，“这是塔斯社抢拍的吧？”
“没错。”
“没记错的话，他已经下台了。”
伊利亚露出些笑意：“是，但我还是不喜欢他。你知道波茨坦会议的时候……”
“丘吉尔去了波茨坦？”
伊利亚点点头：“去了，但他中途变成了前首相，只能离开，换新首相艾德礼来。他不情愿地滚回了伦敦，还酸溜溜地给波茨坦会议起了个代号，‘终点’，一副恨不能我们散会后就完蛋的样子。”
“噗，说不定丘吉尔的意思是，那是他首相生涯的终点——正确代号是什么？”
“公共交通起讫点。”
7月在柏林近郊塞西林霍宫举行的波茨坦会议也是伊利亚第一次见杜鲁门，他说这位美国新总统很阴沉，也很傲慢，为了显示美国的“文明和艺术”，他让一位钢琴家在宴会上演奏，还“假装很陶醉”，硬生生把宴会拖到了凌晨一点，“天哪，耀，我都快困死了。”
“你们做了什么？”王耀知道，这故事肯定有后续。
“约瑟夫让维恰立刻送来一个钢琴家和两个小提琴手，在苏联当东道主的那次晚宴上表演，我们都装得如痴如醉，直到一点半才消停。”
“……然，然后呢？”
“丘吉尔搬来了整个皇家空军管弦乐队！演奏到了凌晨两点！”
既然提到了波茨坦会议，伊利亚便开始说另一件事：杜鲁门在会上暗示，美国研制出了一种比现有任何炸弹都更具破坏力的新型武器。
“……约瑟夫的反应让杜鲁门很失望，他只说：‘是吗，希望能好好利用它来打击日本。’我猜，杜鲁门甚至觉得，我们压根没理解他在说什么。”
“这说的是原子弹吧？”
“当然。约瑟夫其实做出了强烈的反应，只是不想被外人知道而已，他当晚就下了命令，要在最短时间内完成‘第一号计划’，耀，就是苏联的核武计划。”
王耀叹息道：“日本投降得太快了。”
“我们也那么觉得……虽然，广岛和长崎的原子弹，并不完全是针对日本的。”
“啊？”
“美国当然很想阻止苏军登陆日本，但更多地，还是为了土耳其。”
伊利亚便说起一战时土耳其占走了亚美尼亚一大块领土，还搞出了亚美尼亚大屠杀：“这笔账我们迟早要算。罗科索夫斯基建议玩一次大的，直接抢回伊斯坦布尔，把它的名字改回君士坦丁堡。”
王耀因为忽然浓郁的沙文主义气息而微微颤抖了起来。伊利亚见状问道：“冷？”
王耀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小腹，在苏联人笑起来之后道：“我还以为，你想给伊斯坦布尔改成……比如苏维埃格勒什么的。”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啦。”伊利亚遗憾地叹了口气。
伊利亚对欧洲的现状显然很不满意，他又说起德国第一次投降，指责那是邓尼茨（希特勒的继承人）和艾森豪威尔的媾和：“他只让一个苏军少将代表苏联签了字！约瑟夫甚至是从广播里知道这事儿的！那个‘投降现场’无比可笑，除了苏联是个少将，其他国家起码是个元帅，第二天媒体就开始解读了，说这意味着苏联在盟军里可有可无、只是打败德国的次要因素。”
王耀握住了伊利亚的手，示意对方冷静些，然后灵机一动：“这个投降现场，是福熙车厢吗？”
“……噗，”伊利亚笑出了声，然后大笑着吻了王耀一口：“耀，你可猜错了，虽然法国人还真找了福熙车厢，可惜希特勒早有预感，他去年就下令把车厢炸了。法国人非常生气，他们决定按图纸重做一个。”
“然后让德国再投降一次？”
“法国人没这个本事。”
这段小插曲后，伊利亚的状态显然好了些，说话也不那么怒气冲冲了：
“艾森豪威尔自己不想打柏林，才求红军去打的，嘁，他倒是知道怎么捡便宜！苏联当然不能同意，约瑟夫说，胜利的主要原因不是盟国，是苏联人民的流血牺牲，这样的投降仪式我们决不能同意，这次只能算排练，再来一次。
当天晚上，德国终于正式投降了，主持人是朱可夫。我特意审查了投降书，第一条就是：‘德国控制下的一切陆、海、空军，向红军最高统帅部，同时向盟国远征军最高统帅部无条件投降。’这才对，德军是在对红军投降，顺便对盟军投降。确定没问题后，朱可夫代表苏联，第一个签了字。”
渲染了一番投降仪式上对德国的羞辱后，伊利亚说起另一段媒体公案：“投降排练那次，德军说会在8日停止军事行动，然后英国媒体迫不及待地宣布二战胜利日是5月8日，但正式投降书是9日生效的，胜利日应该5月9日，耀，你可别记错了。”
王耀点点头：“当然，欧洲战场胜利日自然是5月9日。”
伊利亚纠正道：“是卫国战争胜利日，欧洲战场只是捎带的。”
注：
[1] 《中苏友好同盟条约》，1945年8月27日，载《大公报》，转见邓野《联合政府与一党训政》。
[2] 哈罗德•伊萨克斯《美国的中国形象》。
[3] 约翰•麦克帕特兰德《一位美国共产党员的画像》，载《生活》，1948年1月5日。
[4] 《我们的对华政策应该是怎样的》，1945年12月27日《美国市政论坛》广播节目。
[5] 德黑兰会议后，美共总书记白劳德发表《德黑兰：我们在战争与和平中的道路》，认为世界已进入资本主义与社会主义长期信任和合作的时代，主张实现包括大资产阶级在内的团结，并于1944年5月宣布解散美共 ，另立非党组织美国共产主义政治协会，自任会长。1945年，美国共产党创建人之一、前书记福斯特重建美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