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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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4日上午，王耀、伊利亚等人降落在了延安东关机场。
“我们可没通报，得亏延安没防空部队，不然就得跳伞了。”王耀指着窗外扬起的尘土，对伊利亚打趣道。
伊利亚笑道：“不是有曾吗？”
曾克林听不懂俄语，只急吼吼地第一个钻出了机舱，对着跑过来的警卫员高喊：“快去报告！我从东北来！我把苏军代表请来了！”他嚷嚷着，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我说的对吧？”伊利亚指着机舱门，转头看向王耀。
王耀笑了笑，起身对随行的马林诺夫斯基元帅全权代表贝鲁罗索夫上校行了个礼：“欢迎苏联同志来延安！”
延安惊讶而兴奋地接待了苏军代表。贝鲁罗索夫声明他的军阶不高、权力有限，此行仅为传达马利诺夫斯基元帅的声明[1]：
“按照红军统帅部的指示，蒋介石军队与八路军之进入满洲，应按照特别规定之时间；苏联红军退出满洲前，蒋军及八路军均不得进入满洲；八路军之个别部队已到沈阳、大连、长春、平泉等地，请朱总司令命令他们退出苏联红军占领之地区……”
朱德激动地站了起来，王耀赶忙拉住他：“听下去！”
贝鲁罗索夫继续道：“苏联红军统帅部转告朱总司令，红军不久即将撤退，届时中国军队如何进入满洲应由中国自行解决，我们不干涉中国内政。”
朱德一愣，迅速反应了过来：这实际上是在暗示苏联对中共夺取东北的许可。
贝鲁罗索夫恰到好处地补充道：“我的上级，马利诺夫斯基元帅，不论对总司令个人还是对八路军，均抱深厚之同情。”他抬手对朱德行了个军礼，表示报告完毕。
午饭后刘少奇主持召开中央政治局会议，曾克林做了汇报，详细描绘了当前东北的情景：苏军占领了东北的所有大城市，但中小城市及乡村无人管理，社会秩序混乱，主要由原伪满的警察维持治安；国民党人从监狱释放后十分活跃，到处建立国民党部；扩军极其容易，自己的部队已经从两千人扩为两万人；各地堆积轻重武器及资财甚多，无人看管，随便可以拿到……
曾克林说得眉飞色舞，他强调现在一切人只要不带武器、不用八路或共党的番号，即可自由进入满洲，建议各地立刻设法抽调干部去东北。
中共诸人开会的时候，王耀拉着伊利亚去了自己的住处，路过米沙墓时候，苏联人好奇地看了看那个小土堆和猫耳状的墓碑，然后迅速猜出了里面是什么。
“耀，考虑再养一只吗，我推荐……”
“伊廖沙，都说了，我对养梅德韦登没有兴趣。”
伊利亚笑了起来，连道好歹让他把话说完，然后说克里姆林宫最近的新宠物是一只排雷犬，叫做朱祖巴斯，它在战场上排了几千颗雷、挽救了几百个战士的性命，因此成了唯一获得勋章的军犬，在6月24日那场盛大的阅兵式上，朱祖巴斯还在养伤，于是它没能去走军犬方阵，而是披着斯大林的军大衣、被伊利亚抱在怀里参加了阅兵[2]。
“耀，考虑一下朱祖巴斯的孩子？我会挑一只最好看的。”
王耀连连摇头：“真的不必了，伊廖沙，谢谢。”
伊利亚察觉了王耀的情绪开始低落：“……我说错什么了吗？”
“你那么说，好像我很适合当动物园园长似的。”
“耀，我希望你别太难过啊。”
王耀抿着唇摇了摇头，然后招手让伊利亚俯身，在他耳边道：“都说了，养你就够麻烦了。”
伊利亚笑问：“我很难养吗？”
“……也不算特别难，”王耀拉开自己房间的门，然后顺从地被伊利亚按在了门板上，“就是比较耗体力。”
两人安静地交换了一个吻，然后伊利亚包含深意地道：“这次你可真得锁好门。”
王耀醒来的时候已是深夜，睁眼就看见伊利亚坐在他的书桌旁翻报纸，奇道：“你学会中文了？”
“没有，”伊利亚大方承认，“看个照片罢了。”他走到床边，吻了吻王耀的额头。
“会开完了吗？”
“我半小时前去看了看，灯还亮着。”
王耀笑了笑：“那别等了，直接睡吧。”他伸出右手，勾住了伊利亚的小指，“你这样子，好像我送回延安，就算完成任务了。”
“我倒是乐意在延安住上一星期，但，耀，我得赶去哈尔滨。”
伊利亚简单介绍了7日盟军在柏林举行的联合阅兵式，又说自己对斯大林建议，在哈尔滨也阅一次：“毕竟二战有两个战场，欧洲战场和远东战场。虽然赶了些，但也不宜再推了，我们准备定在后天。”
“不选旅顺吗，还可以顺便检阅海军。”王耀支起身体，望着伊利亚，“夏天一过，可就没机会下海玩了。”
“旅顺的广场太小了，阅起来不好看，坦克也不好走。”
“阅完兵，你就回去了？”
伊利亚点点头：“法国人不承认越南独立，准备军事干涉[3]，我得回莫斯科商讨对策。”
王耀抿了抿唇：“不住一晚上吗？——来得及的。”
伊利亚笑了起来：“你是想我明天回去，好顺便捎上些人吧？”
“部分是。”
“还有一部分呢？”
“我也想去哈尔滨。”
伊利亚按住王耀的肩膀，逼迫他躺了回去：“第三部分？”
王耀侧过脑袋，吻了吻苏联人的手腕：“为了……少留点遗憾，对吧？”
伊利亚这一留就留了两天，16日，苏联的飞机把新成立的中共东北局，包括书记彭真、陈云、伍修权等六人送到了山海关。曾克林是最后一个下飞机的，出舱门机前，忽然豪情万丈地转过头，朝王耀喊道：“我们一定会把东北拿下来！”
伊利亚问王耀：“曾说了什么？”
王耀笑道：“英特纳雄耐尔万岁。”
全世界“英特耐雄耐尔”的发音都是一致的，伊利亚自然明白这不是真话，但还是笑着道：“乌拉！”
为着中转山海关送人，伊利亚终究没赶上阅兵，他和王耀降落在哈尔滨时，只能欣赏满城的鲜花、标语和斯大林画像了。
伊利亚遗憾道：“还是慢了点。”
王耀并不真诚地道了歉，伊利亚挥挥手表示没事儿：“那我们回延安吧，换一架飞机。”
“我去沈阳也行。”
伊利亚神情坚决：“不，我送你回延安。我去联系飞机，下午就走。”
“伊廖沙，我得问一句为什么，抗战的时候你也是……”
“东北现在太乱了，耀。”
“可我……”
“耀。”伊利亚打断了他的话，“我讨厌你在太混乱的地方。”
“……”
伊利亚放软了语气：“耀，我得知道你在哪，好不好。之前……中国红军长征的时候，我整整一年不知道你在哪……我不想经历第二次了。”
“……”
在伊利亚的注视里，王耀终究选择服从：“好吧，我回延安。如果需要离开的话，我保证给你打电报。”
伊利亚满意了：“我送你回去。”
王耀在延安目送伊利亚的飞机西去时，中共东北局秘密抵达沈阳，入驻了原张作霖大帅府，然后迅速投入了工作。当日，中共中央提出了“向北发展，向南防御”的方针，将华东的新四军八万人调往北方，不惜放弃经营多年的根据地，也要争取在苏联掩护下全占东北；月底，毛泽东敲定了“背靠苏联、朝鲜、外蒙古”的战略。
国民党自然不会坐视不理，贺龙部前往外蒙古的库伦接收军火时，蒋介石终于说服了马歇尔。9月30日起，美海军陆战队约5万名美军在塘沽登陆，占据了华北各主要港口，以及大城市北平、天津。
这时，重庆谈判在经过了11次会谈后，已“走进了死胡同”。王耀对伊利亚描述说：
“我们要求先改组政府，国民党要求先统一军权。你知道的，伊廖沙，其实双方都看不起彼此，根本不想让对方置喙自己的政策——大家对此心照不宣，只有不识时务的赫尔利先生还在努力周旋，他真是个天真而愚蠢的人。
总之，谈判估计已经快结束了，毕竟干耗着做什么呢，吃火锅吗？”
10月10日，国共双方达成最终共识：谈不下去了。在签订《政府与中共代表会谈纪要》（即所谓“双十协定”）作为阶段性成果公开发表后，毛泽东等人头也不回地飞回了延安。
王耀在打电报告知伊利亚“毛主席平安回来了”时，不无嘲讽地评价道：“‘双十协定’说得好听，那根本不是协定，只是一份会议记录。”
《纪要》于10月12日正式公布，翌日，蒋介石秘密发布“剿共”密令，称[4]：“共产党若不速予剿除，不仅八年抗战前功尽失，且必贻害无穷，使中华民族无复兴之望。”
王耀自然知道，苏联已经在10月1日公开对国民党承诺“苏军准备开始撤退[5]”；但他也感觉到，苏军根本不准备走。即使曾经有过这个打算，看到美军登陆华北后，他们也改了主意，决定先拖着再说。
10月初，苏军以没有苏联签证为由，驱逐了沈阳的法国领事和美国情报人员。伊利亚在电报里坦坦荡荡地对王耀表示：“没错，我们就是在找茬。”紧接着又抱怨道，“你们能再多派些人吗？”
东北的苏军正在把缴获的日本军械供给中共军队，考虑到中国同志力量微小、无力全部接收，红军答应“暂为保管一个月”，但同时要求中共抽调三十万人来东北[6]，以便接防吉林、长春、哈尔滨、齐齐哈尔、四平街、安东、沈阳、本溪等地区[7]。
立刻调三十万人前往东北实在太难，王耀在电报里哭诉干部实在不够后，伊利亚指导说：“可以先增加山海关和沈阳兵力，阻挡国民党军进入东北。把南边，特别是山海关方向抓住，东北自然是你们的。”
恰逢毛泽东回到延安，他当即拍了板：一方面，按苏联意见制造与国民党军的冲突、拖延其北进步伐，另一方面，请苏军从外蒙往张家口送些军火，还有，务必在东北多坚持两个月[8]。
苏联可以把大连、沈阳的行政权力交予中共[9]，但要延缓撤军，就远不是撬两个日本军械库那么容易的了。尤其是10月中旬，国民党人已经到达长春、组建了东北行营——自然，他们也注意到了中共武装正在往东北集结。
即使面对蒋介石“或请美国帮助运兵”的威胁，苏联依然再次驳回了国民党在大连登陆的要求，并要求中共私下去占据葫芦岛和营口，阻止国民党军登陆。
伊利亚对这出双簧非常得意：“我们对蒋说，营口和葫芦岛最近居然闹起了土匪，苏军都被他们赶跑了，咳，东北的土匪真的太野蛮了，我们非常害怕，请中国军队也务必小心。蒋气得脸都发青了，抗议东北有很多中共军队。维恰回复说，你们的第十八集团军和中央军有矛盾，找我们干嘛，此乃中国内政，我们就不干涉了吧。”
蒋介石自然是不信这个邪的，在美军的帮助下，国民党军成功从秦皇岛登陆华北，然后两军开始抢修被中共破坏的、秦皇岛到山海关的铁路线。
此时也不知是哪位国民党高层气得昏了头，国民党吉林省党部刚刚重新发行的《光复报》公然刊登消息，说斯大林病重、大权悉数落入莫洛托夫之手。斯大林自然十分恼怒，令东北苏军搜查吉林省国民党部，拘禁办事人员、切断东北行营的电话线[10]，然后，“顺手”将长春市长、警察局长之职交予中共。
27日，中共军队击退了试图在葫芦岛登陆的美国军舰。随后，为防止国民党采用空运，苏军将长春机场也交予了中共，又公开指责国民党组织秘密武装潜入东北、袭击苏军，简直是在肆无忌惮地破坏两国传统友谊。
当晚，伊利亚紧急来电[11]：
“美国军舰迟早会再来，我们得早做打算。东北的日资企业是苏联应得的战利品，但我们才搬了五分之一，其余的估计来不及了，可以交给中共，光抚顺就有三百万发炮弹。飞机也可以交给你们——我知道中共没有几个飞行员，战俘营有一个日本航空大队全部人员可用，但你们得保证不露馅。
另外，抚顺还有可以生产大炮的兵工厂，请抓紧前往接收并编练炮兵。承德至沈阳的铁路可暂借中共控制，务必迅速运走军械，最好不留痕迹。”
王耀在回电里愉快地应了是，未免破坏气氛，他甚至懒得提11月3日国共在山海关打了起来，只报告说[12]：
“东北局来电，沈阳兵工厂已经接收完毕，苏军也又给了一批武器，大衣、皮鞋已经紧急运往热河。伊廖沙，冬天快到了，你们也得记得分发物资，别冻着了。
各地加起来大约得了十一二万支步枪，四千多挺机枪，还有几百架炮，东北局让我特别感谢那四十多架飞机，他们已经准备成立航空学校了。对了，听说阜新一带还有武器库，那里还没有我们的军队，能烦请沈阳苏军去接洽一下吗？
中共在东北军队的名字前几天定了，‘东北人民自治军’，林彪任总司令。至于政权，现在苏军还在，倒也无碍，苏军撤走后，我们准备用‘中苏友好协会’作为对外的名字。”
伊利亚对这个名字表达了强烈的不满：“我不是说过吗，中共对外要假装自己不是共产党员，要掩盖自己党派的气息。”
王耀却对继续演戏不太有兴趣，回电也就十分敷衍：“好的，那么，十月革命节快乐~！”
注：
[1] 见《刘少奇年谱》。
[2] 历史上，抱着朱祖巴斯的是它的主人亚历山大•马佐维拉。
[3] 1945年9月23日，法国殖民军侵占西贡；26日，胡志明号召南方同胞奋起抵抗。
[4] 《胡宗南十月二十四日致高树勋电》，此电于平汉战役中为中共部队所缴获并于11月5日公布，转见《中共党史教学参考资料》。
[5] 《日本投降与我国对日态度及对苏交涉》，（台北）“中华民国外交问题研究会”编印。
[6] 《中共东北局致中央电》，1945年10月4日。
[7] 《中共东北局致中央电》，1945年10月8日。
[8] 《中央关于集中主力拒止蒋军登陆给东北局的指示》，1945年10月19日；《中央关于目前形势致重庆代表团电》，1945年10月21日。
[9] 苏军允许沈阳、大连的市长和警察局长由中共充任，见《彭真年谱》。
[10] 《张嘉璈日记》，1945年10月24日。
[11] 参考《东北局关于苏军交涉情况致中央电》，1945年10月25日。
[12] 参考《东北局关于苏军交涉情况致中央电》1945年11月5日、6日；《陈云关于哈尔滨情况致林、彭电》，1945年11月7日；《东北局关于建立空军问题致中央电》，1945年12月17日；《东北局物资供应问题致各局》，1945年12月29日；毛泽东《抗战胜利三个月来的局势和今后若干工作的方针》，1945年11月12日；《彭真年谱》。
Chapter End Notes
本章概括：捡了限时大礼包但背包装不下的萌新.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