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Notes
本章性质:段子串烧
杜鲁门表示自己要报警了.gif
西柏坡并没有大礼堂之类的建筑,米高扬一行人被直接请入了毛泽东住处的客厅,东道主问候了斯大林和莫洛托夫的健康后,开始介绍政治局委员们。
“……中央书记处由我们五个组成,除了我,他们都在不同时期去过苏联。”
这指的是在座的“五大书记”,除了毛泽东之外,朱德、周恩来、刘少奇、任弼时都在苏联待过不短的时间,他特意点出这件事,显得既示好、又示威。
王耀挨在伊利亚耳边,用最轻的音量道:“毛主席说过,他很想出国考察,尤其想看看苏联。他年轻的时候,曾有机会去法国,但最后觉得自己更需要了解中国的国情、研究国内的问题,就没有上船。他认为,这样对国家、对民族是更为有利的。”
“耀,我心思可没你那么多。”
“……”
伊利亚眨眨眼睛,也挨在王耀耳边问道:“好吧,我配合一下——你说的是真的?”
“……不全是。”王耀纠结了一会儿,确定毛泽东的翻译师哲没注意到自己后,攥着伊利亚的袖子,在他耳边低声道,“据说,当时他和他后来的夫人,杨开慧,那会还是女友,正热恋着呢,所以才没出国。”他低喘了两口气,觉得当着正主的面传八卦刺激得就像偷情。
“噗。”伊利亚笑着贴了贴王耀的脸颊,又迅速移开了脑袋,装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简单寒暄了几句后,会谈也就结束了,晚上的安排是欢迎宴会,正事儿得明天才开始谈。时值大年初三,餐厅的倒福、窗花和红纸装饰都还十分鲜艳,灯光一照,显得喜气洋洋。
为了接待这位有史以来最高级别的国宾,中共诸人努力张罗了好几个星期,但当时条件艰苦,西柏坡最好的食品也不过是自己养的鸡和滹沱河的鱼,再加上一盘子红烧肉。而苏联客人们自带了许多罐头和食品,还有一大箱苏联的酒,两相比较,就显得中国人这边有些寒酸了。
王耀忙着纠结米高扬一行人大衣皮帽、而朱毛等衣服上都还打着补丁时,伊利亚拉了拉他:“耀,那是什么酒?”
王耀顺着伊利亚的手指望去:毛泽东亲自开了一瓶酒,正在敬米高扬。
“汾酒,山西杏花村的,刚用毛驴驮过来。这是我们最好的酒啦。”
“好喝吗?”伊利亚左顾右盼,开始找酒杯。
“别找了,西柏坡只有茶杯。”
作为一个非常符合大众刻板印象的苏联人,米高扬喝完第一口后就摆开了架势,用大茶缸猛灌烈性白酒,就像在喝白开水。喝完几大缸,米高扬兴致也上来了,抱着酒瓶一路走到毛泽东跟前,提出要和他“为中国革命的胜利”对饮一瓶,周恩来见势不妙,赶紧挺身而出,抢过了这个“重任”。
王耀目瞪口呆:“伊廖沙,你们能论杯喝吗?”
“他喜欢中国的酒嘛。”伊利亚满脸“这很好”。
王耀觉得这简直恐怖如斯,他知道刘少奇一杯就倒、任弼时有高血压、朱德年纪大了不能多喝,毛泽东平时倒也喝点葡萄酒,但一杯脸红、三杯必倒。眼看周恩来要败退、米高扬即将轻松以一敌五,王耀急中生智,对伊利亚道:“帮我去拖五分钟。”
“啊?”
王耀也不解释,掉头匆匆跑了出去,留下了满头问号的伊利亚。
王耀三分钟后跑了回来,他热情地向伊利亚推销起了自己顺手捎回来的辣椒,大谈毛泽东那套“越吃辣椒越革命”的歪理邪说,终于把苏联人哄得咬了一口,然后当场被辣出了眼泪。
王耀忍着笑递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手帕:“毛主席还以为,苏联人一定很能吃辣呢[1]。”
“耀!”伊利亚边说边抽着气,“我能不能吃,你还不知道吗?”
“你喜欢的酒也很辣,中国有句古话,吃香的喝辣的,‘辣的’指的就是烈酒。”
伊利亚不满地丢掉剩下的半截辣椒,拧起了王耀的脸,在中国人连声赔罪时终于注意到了异常:之前一直缩在旁边的刘少奇,居然开始和米高扬举杯对饮了。
“耀,你做了什么?”
王耀小声交代:“让他们把几位书记的酒都换成了水,毛主席手里那杯‘红葡萄酒’,其实是茶叶水[2]。”
“哈?”
“好啦,喝不过你们,大家都醉了也没意思对不对?”
伊利亚皱起眉头,望向王耀的茶杯,后者赶忙举杯道:“我的不是水。”
苏联人似乎并不很信,他把自己的茶杯抵到王耀唇边,逼着他喝了大半杯,这才抱怨道:“你酒量太好了。”
王耀擦着唇角的酒渍:“要不——你带了雪茄吗?”
伊利亚把王耀拉出了宴会厅,但也没真想把他的眼泪逼出来。两人并肩坐在墙角,在映着星光的残雪边接了个吻。
伊利亚的嗓音懒洋洋的:“以后别这样,我们无所谓,要是被别人发现了,那可是重大失礼。”
“大家都很开心啊,你看,弼时难得有机会参加酒宴。”
伊利亚摇了摇头,也没纠结这个话题,转而说起自己好久没见毛泽东了:“他是不是胖了?”
“……你们苏联人,”王耀夸张地上下打量了一下伊利亚,“居然好意思说别人胖?”
伊利亚被噎住了,王耀笑着戳了戳他的腰,说毛泽东发福已经有五六年了,延安的群众都说“毛主席长得像个‘活菩萨’”,这就是在含蓄地指出他的脸庞和庙里的泥胎一样“光滑圆润”。
“那毛的卧室,就可以叫做‘教堂’了?”
王耀不满地扬起了眉毛,伊利亚迅速解释道:“我对毛的卧室没有兴趣——虽然,咳,毛本人似乎不那么想。”
“……”
伊利亚笑了起来:“好吧,我坦白,我对你的卧室还是有兴趣的。”
第二天吃早饭时,王耀一边投喂苏联人驴肉火烧,一边佯作随意地问道:“国民党请求四国调解,你知道的吧?”这指的是1月8日,国民政府就国共局势恶化提请美、苏、英、法四国出面调解。
伊利亚嚼着驴肉,含含糊糊地道:“说起这个,还有个笑话呢,蒋的请求刚传到华盛顿,马歇尔立刻就辞职了。唉,我都有点儿好奇了,上次调停国共关系,到底给他造成了多深的伤害啊?”
“……”
“马歇尔一走,代理国务卿洛维特也立刻辞职了。”
“……”
“英国驻苏联大使还跑来克里姆林宫打听情况,你说这多没眼色,我们能对他说实话?”
“……”
“还是法国人最直接,他们直接说不干!”
王耀终于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好吧,礼尚往来……嗯,前几天,我听说郭忏就国共合作发表评论——”
“国共合作?”
“听我说完。郭忏说,今年他的部队补充了五十万支枪,多数已经转到了共军手里,这难道不是国共合作吗,还需要提请调解?”
“噗嗤。”
王耀举起茶杯,做了个碰杯的动作:“总之,收到斯大林同志的电报后,毛主席非常生气——”
“我知道。”伊利亚咽下了最后一口火烧,“那天晚上,美、英、法的驻华大使开会,邀请罗申(苏联驻华大使)参加,不过罗申说自己身体不好,推掉了。听说,他们一致不看好国民党。”
“得多瞎才能在现在看好国民党啊?”
“大概,和蒋本人一样瞎?——你听说他和杜威的事了吗?”
“嗯?”
伊利亚见自己的茶喝完了,便抢过王耀的茶杯,润了润嗓子,这才开始说故事。
“杜威这名字,你应该听说过,托马斯•杜威,五年前,他和罗斯福竞选过总统……”
王耀点头道:“我记得。你还说他亲法西斯来着。”
“嗨呀,这不是重点。去年美国大选,他依然是共和党的代表、杜鲁门的对手。整个春天和夏天,杜威的民调一直遥遥领先,蒋就做出了误判,他觉得杜威赢定了,于是,蒋决定去投资杜威。”
“投资?”
“美国这种资产阶级国家是有‘政治献金’制度的。蒋拿了一大笔钱给杜威,支持他竞选。”
王耀咬着筷子开始思索,几十秒后眼睛一亮:“我想起来了,去年在北平,故宫门口,国民党排了一出大戏,让一群人举着杜威的照片,还有代表共和党的大象,游行支持他。他们还去了文庙,帮杜威祈福。”
“文庙?”
“呃,就是中国类似……”王耀搜肠刮肚地找起了类比对象,“教,教堂?总之,搞封建迷信的地方。”
伊利亚耸耸肩:“蒋给杜威站台不是新闻,但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蒋拿给杜威的钱,当然,美元,是杜鲁门批给他的援助。”
“啊?”
“杜鲁门当然是暴跳如雷。他在最后时刻翻盘、赢了总统选举,现在准备和蒋算总账。这是个好消息,耀,美国在华的这些驻军,估计真要全部撤走了。”
王耀用了三分钟才消化了这个莫名其妙的胜利果实:“……呃,我得说,这是个谁都没想到的结局。”
“命运总是处处充满意外——和惊喜。”伊利亚用哲学家的语气做了总结。
两人一起收拾起了碗筷。伊利亚道:“我得说,如果事情能那么解决,就最好了。”
“嗯?”
“如果美军不走,即使你们能解决国民党,也会招来华盛顿的干涉。现在杜鲁门和蒋撕破了脸,这还不够好吗?”
“你那么害怕美军吗,”王耀有些不满,“如果这是你要求中共理解苏共、接受调处[3]的理由?”1月8日,苏共发来了一封电报,询问中共是否乐意接受调处,毛泽东的回复措辞十分严厉,他表示,现在军事优势在手、根本不用在政治上继续迂回。
“我想约瑟夫解释过了,耀。我们会摆出支持调解的样子,而你们应该拒绝,说只和国民党一对一谈判,然后巧妙地把破坏和谈的罪责推给国民党,这样可以防止美国的干预。”
“我并不喜欢这样。”
“我知道,你喜欢直截了当地拒绝调解、拒绝一切谈判,这自然非常令人愉快,但是,耀,这意味着你们直接亮出了底牌,把和平旗帜这一重要武器交到了国民党的手中。这是不该犯的错误,中共会被污蔑为好战的军事狂,而国民党会被渲染为和平的捍卫者[4]。”
王耀辩道:“当初伊里奇在彼得格勒工兵代表苏维埃演讲,决定武力对抗临时政府的时候……”
“也造成了很多麻烦,我们处理了很久。耀,我希望你们的麻烦能少一些。”伊利亚叹了口气,“对于忠诚的朋友,直接的、坦率的方式是恰当的,但和南京政府这样的骗子打交道,我们就得多长些心眼了。”
王耀拨弄起了筷子:“我们并不害怕美军。”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害怕。”
王耀抬起眼睛,听苏联人缓缓道:“我们损失了整整一代人啊,耀,起码……得让下一代长大,才能进行直接对抗。我不想打仗,也不希望铁幕那么快落下……美国驻苏大使污蔑说,是苏联的扩张才造成了美苏之间令人痛心的对峙,呸,明明我们才是被逼应战的!”
王耀道:“我猜丘吉尔也那么想,只不过他觉得,既然如此,那铁幕应该在战后第二天就落下。”
“大约吧——我真讨厌英国人。”
王耀赶在伊利亚开始说英国笑话之前站了起来:“我们走吧。会议应该快开始了?”
快走到毛泽东住处时,王耀终于想起自己忘了一件事:“你们最后,是怎么回复南京政府的?”
“中共拒绝调解之后,我们回复说,”伊利亚清了清嗓子,“苏联政府认为有必要声明,我们过去和现在一贯奉行不干涉别国内政的原则……”
王耀嗤的一声笑了出来,伊利亚揉了揉他的脑袋,继续道:“因此,接受中国政府的调停请求是不适宜的。作为民主和爱好和平的国家的中国,恢复国家统一是中国人民自己的事,希望中国通过自己内部的努力,通过双方直接谈判,在不受外国干涉的情况下实现统一[5]。”苏联人背诵到最后一句时,语气里也情不自禁地带上了笑意。
王耀笑道:“好吧,反正谁都挑不出错来。我们接受了和谈建议,然后开了八项条件。”
“条件够狠吧?”伊利亚显然有些担心国民党狗急跳墙、真的答应下来。
“够。八项条件之首是要求南京审判43名战争罪犯,排第一的就是蒋介石。”
伊利亚扬了扬眉毛,连镜片都散发出了赞许的光芒。中国人伸手推了推他的眼镜,接着道:“一旦国民党不接受这些条件,人民群众就会明白,继续打内战的罪魁祸首是国民党,而不是共产党。”王耀眼珠转了转,“等美军全部撤离,我们就不用努力撇清彼此的关系啦。”
“耀,似乎对这个特别不满意。”
王耀鼓起了腮:“难道你特别满意?”
伊利亚立刻肃容道:“怎么会!我特别特别——不满意。”
注:
[1] 斯诺《红星照耀中国》。
[2] 历史上,这个主意是王鹤滨想出来的。见王鹤滨《感动“上帝”的人:缅怀毛泽东》。
[3] 《斯大林致毛泽东电:关于调停国共和谈问题》,1949年1月10日。
[4] 《斯大林致毛泽东电:调停国共和谈问题》,1949年1月14日。
[5] 《莫洛托夫致斯大林报告:对南京政府备忘录的复函草案》,1949年1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