扒开花园口、强令黄河改道并没能阻碍日军向武汉的集结,8月下旬,在武汉会战的同时,日本决定进攻广州——抗战开始后,两广大批兵员北上作战,留在广东的驻军十分薄弱。
10月21日,广州失陷,华南对外交通线俱被切断,至此坚守武汉已无意义;25日,武汉弃守,当晚日军攻占武汉,后继续南犯,湖南成为了战争前线。
11月9日,岳阳沦陷,不久新墙河北岸全数失守,长沙告急。因对保卫长沙缺乏信心,蒋介石下达了“焦土抗战”的指示,要求在长沙沦陷前将全城焚毁,湖南省政府随即起草了“焚城计划”。
因士兵“失慎”,13日凌晨长沙南门起火,当时日军距离长沙尚远,本不应焚城,但因警察和消防队员都已撤离、无法灭火,火势不受控制地开始蔓延,最终导致长沙城毁、三万余人丧生,史称“文夕大火”。
武汉沦陷后,日军打通了南北交通线,但同时发现战线已经拉得过长、自己无力再发动大型战役。自此,抗日战争进入战略相持阶段。
王耀自2月回延安后,再没有离开过陕北,直到1938年冬,他才陪着林彪,一起登上了前往苏联的飞机——尽管林彪一直声称“伤势有所好转”,也接受了“抗大[1]”校长的任命,但谁都看得出,他的枪伤后遗症十分严重,而延安的医生对此已经无能为力。于是在毛泽东的强烈要求下,林彪被送往苏联治疗,同时负责中共和苏共之间的联络。
伊利亚陪着苏联人民委员会主席莫洛托夫等在机场,代表苏共中央欢迎这位中国红军的名将,又承诺一定尽苏联所能帮他痊愈,而林彪看上去却很冷漠,在王耀问莫洛托夫“你的名字意思是‘铁锤’,那是不是还缺一把镰刀?”时,周围人都朗声大笑,而他因病痛而苍白的脸上甚至没露出哪怕礼节性的笑意。
“子弹伤到了林彪的脊髓,这几个月他一直失眠,医生说是神经衰弱。”上了车后,王耀才用俄语对伊利亚解释了起来——反正林彪也听不懂。
伊利亚表示自己不在意,又问道:“林怎么受的伤?”
“……”王耀看了眼坐在前排的林彪,“晚上再说。”
“不方便?”
“……怕你笑出来。”
伊利亚立刻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仿佛车里在开政治局临时会议,可惜王耀并不买账,他把伊利亚的左手环在自己脖子上,就势窝进了苏联人怀里:“我补个觉。”
王耀闭上眼睛,假装自己睡着了,他听见伊利亚轻笑了两声,却也没拆穿他,只换了个让他躺得更舒服些的姿势,又伸手盖住了中国人的眼睛,感受着眼睫毛的颤动。
王耀:“……”
伊利亚轻笑着缩回手,朝着他的眼睛吹了口气,对司机道:“别按喇叭。”
王耀一开始只是装睡,但许是久违的怀抱太舒服,很快便真的睡着了,醒来已是黄昏时分,车里只剩下了他和伊利亚,苏联人单手举着一本书,正专注地读着,他还是带着那副银框眼镜,镜架在夕阳的照射下闪烁着微光。
“伊廖沙,”王耀揉了揉眼睛,“到了?”
“他们都进去了,”伊利亚在页脚折了一下,合上书,“维恰(指维亚切斯拉夫•莫洛托夫)准备了欢迎晚宴。”不知道为什么,他看上去有些心烦意乱。
王耀凝目望去,伊利亚看的是《联共(布)党史简明教程》。今年秋天,斯大林主持编写了它,以宣告自己在思想上的绝对权威和胜利——或许,这也意味着,“大清洗”快要结束了。
王耀移开视线:“抱歉,居然睡着了……你该喊醒我的。”
“你太累了,耀。”
王耀懊丧地承认了这个事实,可这并不是“好好休息”就能扭转的:“最近一直这样,犯困,也没什么力气。”
伊利亚叹了口气:“我也没什么好办法。或者,你再睡一会?”
王耀摇摇头,看向了车窗外:“这是在哪?”
“库契诺庄园,革命前是一个大地主的私人别墅,现在改建成了疗养基地。我想,林会喜欢这里的。”
王耀抬眼望向远处,结冰的湖泊后面,是成片的山林和猎场,时值隆冬,树梢上已经没有绿叶,只挂着一层白雪,但可以想象,来年春天,那里一定会飞入许多候鸟——这儿与延安,简直是两个世界。
伊利亚道:“中共有不少同志在莫斯科疗养,我们准备把他们都转移到这里,再建个党支部,由中共驻共产国际代表团领导;医疗方面,由克里姆林医院负责。”这指的是夏天的时候,第一批赴苏疗养的蔡畅、刘英、刘亚楼、李天佑、杨志成等人。
王耀道了谢:“你总是很周到的。”
伊利亚伸手揉了揉王耀的下巴:“不用谢。”他打开车门,“我们进去吧——不过只有俄餐。”
“我又不挑食。”
王耀并不住在库契诺庄园,晚宴结束后,他和伊利亚一起回了克里姆林宫。上车后,王耀先感谢了苏联的第二笔援华贷款,随后解释了林彪中弹的经过,又叮咛道:“别让太多人知道。”
伊利亚哭笑不得:“林为什么要穿日军的衣服?”
“炫耀吧。比如……”王耀伸出手,想在伊利亚身上找个合适的“论据”,结果反被拉住了。
伊利亚歪过头:“比如这个?”他干脆把王耀抱到了自己的腿上,车内空间狭窄,王耀不得不弓起腰,几乎贴到了苏联人脸上。
“……伊廖沙,换个姿势。”
伊利亚恍若未闻,用大鼻子蹭起了他的脸:“共产国际说,中共的军队发展得不错?”对共产国际和中共来说,这算是1938年为数不多的好消息。
王耀艰难地点点头,下巴差点磕到伊利亚的肩膀:“现在的话,八路军大概有16万人了。”他犹豫了一下,接着道,“国民党……很不高兴。之前彭德怀去找蒋介石谈判,要求他管管各地的反共行动[2],也被拒绝了,说是责任都在我们。”碍着伊利亚素来坚持“统一战线”,王耀终究把那些鲜活的实例吞了回去。
伊利亚却没有体谅王耀的“苦心”,他抚摸着王耀的后脑,低声道:“切列帕诺夫说,蒋想吞并中国共产党。”夏天的时候,苏联派了大批军事顾问赴华,切列帕诺夫是他们的总负责人,曾和王耀在中东路事件中有一面之缘。
“……是的,准确点说,要求中共放弃对军队、政权的控制,结束割据,完全统一于国民政府[3]。”
“别理他们。”
王耀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他摇了摇头,关切起了欧洲局势:“听说……欧洲现在也很糟。”
1938年9月,希特勒再次集结部队,要求捷克斯洛伐克交出苏台德地区。英法选择绥靖,29日,在捷克斯洛伐克缺席的情况下,英、法、德、意四国签署了《慕尼黑协定》,将苏台德地区划给了德国。30日,德军进入苏台德。10月7日,斯洛伐克在德国策动下成立了“自治政府”。
捷克斯洛伐克的厄运还没结束。德国得手的当天,波兰趁火打劫,对捷发出最后通牒,要求其交出两国争议领土切欣区,布拉格被迫低头;11月2日,匈牙利通过德国进行了“第一次维也纳仲裁”,又从捷克斯洛伐克南部割走了一块领土。
至于“慕尼黑阴谋”的目的,在英国首相张伯伦返回伦敦时得到了公开,他在机场对着记者们挥舞着文件,得意地宣称:“我带回了和平,整整一代人的和平!”
苏联保住捷克斯洛伐克的一切努力都失败了,苏法捷集体安全体系也土崩瓦解,于是面对王耀的问题,伊利亚沉默了半晌,才道:“是。”
显而易见,和中国人不想聊中国战场一样,苏联人也不想深入讨论欧洲局势。
两人保持着这个并不好受的姿势,谁都没有开口。
王耀心底翻涌着悲哀与无力,他觉得自己需要做些什么,迟疑了几分钟后,他把嘴唇挨到了伊利亚耳边:“我在想……”未免司机发现,他用了极轻的音量。
“什么?”
“你是,想试试这个姿势?”王耀给自己鼓了鼓劲,随后咬住了伊利亚的耳廓——最近他吹的风一定不少,都粗糙了。
伊利亚怔了怔,配合地换了相当正经的语气:“刚才不想,现在想了。”
王耀刻意拉长了声音:“是吗,那我们还是……”话还没说完,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被伊利亚按在了座位上。
王耀没有挣扎,只对伊利亚眨了眨眼睛,后者故作凶横地道:“马上到了。”
“假正经。”王耀耸了耸肩。
尽管是自己提出来的,但被伊利亚贯穿时,王耀还是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太快了?”
王耀从来不在这时候讨饶:“不,太……舒服了……唔……”他急促地喘息着,勉力用走了调的俄语鼓励伊利亚,又小幅度地动了动腰,随即被后者一个挺身刺激得哭了出来。
伊利亚笑着吻了吻王耀,等待着他适应:“耀总是哭得那么惨。”经过王耀的反复声明,他已经学会了对眼泪视若无睹——据中国人说,这纯粹是生理因素,“不要理会,别停下来。”
王耀低低喘息着,在和伊利亚共享了会呼吸后,他也凝聚了些力气:“唔……伊廖沙,是……是你太大了。”他清楚,伊利亚喜欢这个。
伊利亚没有出声,但王耀确定体内的阴茎又涨大了些,他又故意嘲笑起了伊利亚的不经挑逗,然后就被第二次抵住了敏感点、再也组织不出什么长句子,只能老实地被圈住,软绵绵地喊起了“哥哥”。
等洗完澡躺到床上,伊利亚才后知后觉地抱怨道:“你只在做爱的时候喊‘哥哥’。”苏联人轻轻戳着王耀的脸颊,仿佛在提示他该害羞。
王耀鼓了鼓腮帮子,在伊利亚移开手指后才道:“中国人更喜欢喊老师,孙先生说的,‘以俄为师’。”
“又是‘老师’又是‘哥哥’,你的思想解放程度倒是挺不错,超出国民平均水平一大截。”
王耀高高扬起了眉毛:“托你的福。”
“是你主动喊的,不关我事。”
“问题是,你听得可兴奋了。”
伊利亚啧了一声,直接把手伸进浴袍按住了他的后穴,浅浅地抵了进去:“你说得不兴奋?”
王耀果断投降,再次被塞满的时候,他难得地没有哭。
等待头发干透的时候,王耀享受到了意料之外的服务:睡前牛奶。中国人盯了会玻璃杯,忽然问道:“听说今年……苏联还是歉收?”
“不会被你喝穷的。”
伊利亚显然不想回答这类问题——不得不说,他最近的“话题雷区”也太多了点——王耀只得把已到嘴边的几个词咽了回去,又没话找话地说起了林彪对八路军的重要性:“毛主席说,全国只要有500个林彪,就能打败日本。”
“我们会努力的,但是耀,这种神经方面的病,很多时候,医生也无能为力。”
王耀叹了口气:“我理解。”
两人沉默着对视了一会,在伊利亚问起之前,王耀终于开口,说起了抗战的情况。
“……就是这样,撤出武汉的时候,我们特意带着人,把日本领事馆砸了。”
王耀说得愤恨,可伊利亚神情却很是奇怪。
“……”王耀理解伊利亚想问什么,他深吸了口气,咬着牙解释道,“蒋介石……没有对日宣战,两国也没有互撤外交机构,所以……武汉甚至还有日本领事馆。”
伊利亚把王耀圈在怀里,安抚地拍着他的背:“你压力……太大了。”
“其实……我不该来的。”王耀的声音很低,在压抑了许久之后,他终于显露出了自责的情绪,“不过……谢谢,伊廖沙,我感觉好点了。”他蹭了蹭伊利亚,似乎能从他身上汲取什么能量。
“我不介意收留你几天。”
“我介意。”
伊利亚无奈地笑了起来:“好吧,什么时候走。”
“天气允许的话,后天。”
伊利亚低头吻了吻王耀的发旋,两人不再说话了——尽管他们都觉得,对方的话并未说完。
翌日吃早餐时,伊利亚被广播里的歌声激发了灵感,主动谈起了张鼓峰战役,这场苏日间的大规模冲突以苏联的胜利而告终。伊利亚说,战争发生时恰逢夏季,满山都是盛开的梨花和苹果花,清澈的图们江上飘浮着从日本海上吹来的轻纱般的薄雾,恰好在那里的伊萨科夫斯基迸发了创作灵感,写下了《喀秋莎》,几个月后,又被勃兰切尔铺了曲,开始传唱。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张鼓峰,是1858年签订《瑷珲条约》时,俄方用语言版本的漏洞占走的[4]。
王耀不动声色地纠结起了要不要开口,直到伊利亚说完故事、开始哼歌,他也没有决定好该怎么办。不过幸运的是,因为一个紧急消息的到来,他无需做决定了。
“香港的消息,汪精卫等日前叛逃,现在公开登报,鼓吹对日妥协,响应‘近卫声明[5]’。国民政府已经派人去河内,力求在汪精卫组建伪政府之前,将其击毙。”
注:
[1] 即中国人民抗日军政大学,中共在延安创办的培养军事和政治干部的学校。其前身是“西北抗日红军大学”,1937年初改为此名。
[2] 《中共中央对彭德怀与蒋介石谈判内容的指示》,1938年12月23日。
[3] 张君劢《致毛泽东先生的一封公开信》,载《中央日报》,1938年12月25日。
[4] 沙俄和清政府在1858年签订《瑷珲条约》时,满文版条约里张鼓峰属于中国,俄文版条约里张鼓峰属于沙俄。
[5] 抗日战争初期日本以近卫内阁的名义发表的关于侵华政策的声明,提出所谓“中日睦邻友好”、“共同防共”、“经济合作”三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