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秘密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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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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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talia: Axis Powers
Relationship:
America/Russia (Hetal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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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0-03-14 Chapters: 36/36 Words: 179232
亲爱的秘密读者
by melota
Summary
1949年,因“凯撤”失踪,中情局特派专员阿尔弗雷德紧急奔赴西柏林,同时被迫与来自苏联情报组织“红色乐团”的特工伊万联手,二人开始一同解救“凯撤”。
Notes
四五年前写的文了,发现被老福特删光了,于是发到ao3上面存个档。
有很多不成熟或者经不起推敲的地方,水平有限,请见谅。
Chapter 1
“这场战争是用间谍去打交道,而不是用士兵去打交道,至少暂时是这样的。”
他们抵达营地之后的两天内,如阿尔弗雷德所预料那般——暴风雪几乎淹没了营地四周所有可见的标志物,橙色的大楼忽然变得斑驳而迷离,只有坚固的合金还在太阳下闪闪发光。空军出身的特派专员从不怀疑自己的判断,这场风暴只是暂时的——或许会在他们和合作伙伴见面之前停止——但那也要等上一个星期了。按照规定,正式会面前,特派专员可以自由活动,甚至可以在城市里进行秘密调查,前提是不要被其他人看见。阿尔弗雷德百无聊赖地在空军新营地里呆了两天,就去找军需官要了两套便服,打算到处看看。
军需官忙于处理分配手头上庞大的军事物资,无暇招待刚刚从国内过来的特派专员。手下有一大群嗷嗷待哺的战败者们急需供养,这让他与阿尔弗雷德心不在焉的谈话里夹杂了一大堆被禁止的粗话。阿尔弗雷德总忍不住调侃他的处境,说他们又回到了战场上,新的战争开始了。
他的话并没有对军需官的情绪造成多大影响,让对方更加忧愁的是没完没了的风雪——运输援助物资的飞机不能安全落地——带来的将是无可挽回的结果。阿尔弗雷德甚至听见军需官用夸张的语气抱怨:“如果继续下雪,我们就要到外面挨家挨户的敲门,问:‘喂!请问有人在吗?我是美国人,请问您有多余的食物吗?我们的物资还没到。过几天,过几天就到了。请您帮帮我们吧!’天啊!我都不敢想象!”
不得不说,物资的确是一个大问题。同时,阿尔弗雷德的断言也很值得怀疑。一个星期内天气会恢复晴朗?他不完全相信阿尔弗雷德的话,只想尽快打发这一位任务不明的特派专员。
为了不再增添军需官的烦恼,阿尔弗雷德再也没有在军需官的办公室内出现过了,他转而满怀兴趣地游览战后重建中的柏林,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走着,听着和他擦肩而过的人们用德语交流。担当翻译的人员一直跟着阿尔弗雷德,对方在军队中服役多时,精通德语,在德国分区被占领后得到了晋升也是理所当然的。留在生活条件优越的柏林是他自己的选择,按照他的说法,享乐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他们在街巷中用不大不小的声音交流着,阿尔弗雷德的注意力总是被两旁五彩斑斓的招贴画吸引,那上面有各式各样的图案,比阿尔弗雷德在美国见到的还要多一些。他在面包店前停了下来,问翻译官:“你光顾过这一家面包店吗?东西看起来还不错啊。”他这么说着的时候,目光仍旧停留在暖黄色灯光下,那些新鲜出炉的面包上。
翻译官微微一愣,不太明白为什么阿尔弗雷德话题的会突然改变。他笑了起来:“没有,我们一般都在营地里吃早餐。”
“那挺可惜的。”阿尔弗雷德啧啧叹道,又继续向前走,不再回头去看面包店里的有着一头柔顺金发收银员。“我们错过了一个和俄国佬接触的机会。”他的声音刻意压低了,在凛冽而凶猛的风中变得不太清楚,却令翻译官猛然一怔,他似乎无法理解做出如此判断的理由。
他们和面包店的距离越来越远,翻译官却忍不住看贴着巨幅招贴画的墙壁和上面油漆着的用以招揽客人的广告语,他仍然疑惑不解。阿尔弗雷德露出带着炫耀性质的笑容,低声说道:“这条街上的俄国人越来越多了。我们要更加谨慎。”
翻译官朝四周望了望,现在还在下雪,周围的房子无一例外都是早上起就堆积的白色,对此他已经见怪不怪了。让他诧异的是阿尔弗雷德所暗示的那些在这条街上的俄国人——他不曾留意过这一点——面前这一位神秘兮兮的特派专员作出的结论令人惊诧。
“先生,您的说法是?”
阿尔弗雷德露齿而笑,德国人惯常风格的呢大衣总是让人没法习惯,他有些怀念自己那一件外套了。他在路灯下停下来,伸出手指着因下雪而略显冷清的街道:“我们在说英语,没错吧?但你看,留意我们的人不仅仅是过路人,还有那些站着的、在暗处的人。那边那位老太太,按照固定间隔往外看一次,大概五分钟,非常有规律。她的窗子永远是开的。”
“开窗子的人?”翻译官疑惑地重复了一遍,朝着阿尔弗雷德所说的方向看过的,恰好捕捉到了窗子关上的一幕。
“真不巧呢。”阿尔弗雷德凝视着那个闭上的窗口,随后脚步又动了起来,速度比之前快了些,“我们说的话被他们听见了。走快点吧,别让他们把我们的样子拍下来……不得不说,俄国佬真是无处不在。”他的语气略有轻蔑。
接近正午时分雪下得大起来,寂静笼罩在他们头顶。快步跟着阿尔弗雷德的军需官想要停下来撑伞,但这点小风雪并没有对阿尔弗雷德造成多大的困扰,他以接近小跑的步伐走着,直至在刚刚开业却门可罗雀的快餐店前停下来。
他透过凝结着白霜的玻璃看店铺内部的装潢,几秒之后,转过身去对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翻译官说:“要不我们进去坐坐?”
翻译官有些紧张地想了想,还是点了头。阿尔弗雷德推门而入,意料之外的,并没有受到服务员的欢迎。他也没有多在意,只是找了个最靠内的位置坐了下来,四处张望。
“先生,不点餐吗?”翻译官问,“要我说,您有些疑神疑鬼了吧?”他好像想为自己刚刚的行为辩驳,而阿尔弗雷德毫不在意地咧嘴笑着,并不打算为对方的质疑做出什么让人心悦诚服的解释。
阿尔弗雷德只是坐在明黄色的椅子上,指尖敲敲塑料桌子,说:“给我随便来一份汉堡。如果有可乐,就更加好了。”
好吧。翻译官看了看大摇大摆的特派专员,腹诽片刻,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走到前台与服务员点餐。而特派专员则兴致勃勃地靠在椅背上,仿佛自己正在某个大人物招待的场所里,等待着他人的阿谀奉承。
翻译官回来后,发现阿尔弗雷德还维持着那样欠揍的姿势,脸上是好奇的表情,笑嘻嘻地盯着那个又从前台消失了的服务员。翻译官把餐盘放在阿尔弗雷德的面前,坐下思索应该怎么和这一位奇怪的特配专员开展新的话题。阿尔弗雷德好像饿极了,并没有理会翻译官诡异的眼神,大口地朝着汉堡咬下去,还不忘抱怨几句营地里十分难吃午餐。
阿尔弗雷德解决午饭时说的话翻译官一点没有听清楚,咀嚼加上吞咽简直是对听力的折磨,翻译官忍不住说:“先生,您能吃完再说吗?”
“啊?……咦……我、你……啊啊……”阿尔弗雷德颇为享受地把可乐喝完,不费多大力气地把最后一口汉堡塞进口里,拿起纸巾擦掉手指上面的油渍。
像是多日以来的口腹之欲得到了满足,阿尔弗雷德似乎亲和了些,没有往日在营地里特派专员所特有的神气:“哦,这个地方多好啊,有汉堡,有可乐,还和研究所特别近。”
他特别强调了“研究所”。
“研究所?”翻译官又看着窗外模糊的场景,风卷着的枯叶在他们眼前肆意游荡,向着另一个方向而去。柏林的研究所在战时为了躲避盟军的轰炸而分散在各个区域,但难免显露出破败的痕迹,而距离这里最近的研究所在总理的特别支持下正常运转进行研究,外国进驻人员也偶尔听说过研究所的名字。
“原子能研究所,曾经被希特勒的愚蠢一手毁灭的科学殿堂,不是吗?说真的,我还以为那儿也叫齐柏林呢。” 阿尔弗雷德恢复了正经的模样,语调四平八稳,面无表情地看着翻译官,许久也没有露出刚才那种弯起眼角的微笑。年纪轻轻的他仿佛真正对上了他王牌特派专员的称号,准确的说——王牌军事调查员,那是个相比于反间谍者更加优雅的称呼,能够安全地从灰色地带过渡到白色的区域。
翻译官并非没有接触过他所说的内容,所有他被允许了解的内容少之又少。他的等级过低,并不能从档案室以什么正当的理由借走那些机密文件。但阿尔弗雷德本身与他就是不同的,特派专员,身肩重任,专为处理仍然在保密的天大事件。
“我没有拜访过研究所,不过是听说了一些消息,不知道是否能对您的工作有帮助……但如果您有需要,我会非常配合您的调查的。”翻译官此刻显得坐立不安,他时不时抬起眼睛去看阿尔弗雷德,觉得自己并不是在一间无人问津的快餐店里,而是在某个冷冰冰的、充斥着强光的审讯室内。阿尔弗雷德充当了审问者的角色,并且显然地,他乐在其中。
直觉大约是不会错的。可阿尔弗雷德只是若无其事地牵牵嘴角,似笑非笑地说:“您不必介意我今天对您的态度,我们是同事。这一次,我不过也是想来看看研究所的环境如何罢了……”
“所以说……您是……准备好了的吗?”翻译官忐忑不安地问道。他也曾被简单粗暴的教授了一些反跟踪与监视的知识,但在这几年来显得毫无用处,因此也就忘了为什么要警戒。
然而面前的特派专员与他有着本质的不同,他隶属于另外一个不在阳光下的部门,不受法律管辖,也不在公众的视线之内,做着人们唾弃事情。阿尔弗雷德还活在战争之中,或者说,战争从未结束。
“不,这是个巧合。”阿尔弗雷德干净利落地否认了翻译官有理有据的猜测,像所有美国人一样习惯性地耸耸肩,“我更喜欢在这里呆着。”
“据说……以前很多科研人员都喜欢来这里聚会。但我觉得,应该也是很久之前了。”翻译官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运动着,没有察觉到自己的一举一动正在他人的监视之下,自己发出的每一个音节都会被完整无缺地记录下来。
“研究所一直在进行着战前的项目,不过被削减的很少,我看了看,他们公布的部分——毫无价值。今天也许有些不同了。”他突然之间换为德语,强调了话语里一连串词句,叫翻译官反应不过来。
“不同?”翻译官的话音高了些,阿尔弗雷德并未因此做出噤声的动作。
“嗯,我们最关心的部分。”他大大方方地把某个在未实施的计划中不确定,却相当重要的地方说了出来,又假装不经意地别过头去,看了看除了他们空无一人的店内。随后翻译官听见阿尔弗雷德以再平常不过的音调说道:“俄国佬无处不在。”
有一点是阿尔弗雷德确信无疑的:自己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会被俄国人设置的高灵敏度无线电设施接收到——他们在这方面的技术可以和英国人媲美。他在国内时就被告知了这一点,而到达柏林后,所见的一切更是坚定了他的想法。俄国人比他们抢先一步,猎物也要落入他们的手中了。而一个拥有高级权限的特派专员,不过是亡羊补牢这一程序上最为无用的一环。
这句话说完以后,阿尔弗雷德就没有发出过声音了,方法期待着翻译官的回应,而翻译官呆在了自己的座位上,看着阿尔弗雷德用唇语与他交流。
那是躲避暗中监听的绝佳方式,一切震动都会被完美避过,像他们这些经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则在这方面有着更加透彻的研究。
翻译官全神贯注地盯着阿尔弗雷德,后者没有规律的叙述着,而在他的心里却有另外一个声音响起来了:“俄国人早早就在这里埋下了种子,我们来的太迟了,种子已经生根发芽,依照我们所拥有的力量……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将之连根拔起的。种子的根延伸到了每一个角落,无论我们看见与否,他们都一清二楚。”
阿尔弗雷德的指尖在餐盘上掉落的面包碎屑里游动着,随意地朝着那些碎屑压下去,使用的力气不大,但当他抬起手时,那些松软的碎屑都变得和纸张一样平整了。他的小动作没有在翻译官的疑惑下而有所收敛,等所有让他看不顺眼的碎屑被黏成新的形状后,他才继续用无声地口型说道:“在和勃鲁托斯那群俄国佬达成合作决定之前,我们时刻都要提防在想着算计我们的俄国佬……他们比你所了解的要邪恶得多,能做的也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千万不要轻敌了,我很高兴你还会继续担任我的翻译官,有些像我的助手,不是吗?”
“是的,先生。我非常尊敬您。”翻译官点点头,跟着应和。
阿尔弗雷德却没有放在心上,他首先把鼻梁上的眼镜往上推了推,然后微微把身体往另外一个方向转去,正好对着他刚刚提到的原子能研究所。
他似乎想要张口对翻译官继续说一些警告之类的话语,却又决定不说了。于是只是站起来,找了个借口说外面的雪现在停了。这难免让翻译官匆忙起来,赶紧走到前台处询问服务员,要拿自己雨伞,而阿尔弗雷德只是在一旁看着翻译官的急切神态,觉得这一天的暴雪如果能让那些无线电监听器的捕捉性能变弱,那至少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哪怕只有短短的几秒钟。
在服务员和翻译官说着话的几分钟里,充当语言不通的游客的阿尔弗雷德迈开步子走了,准确无误地找到了女服务员亲切微笑的照片,与现在的模样有些有些区别,却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从前台走回来的翻译官拿着伞,他看到阿尔弗雷德正盯着墙上挂着的照片出神。察觉到身边有人,阿尔弗雷德转过头来,没有暴露自己的想法,只是推开店门走了出去。
那天阿尔弗雷德以一句话解释了自己行为的反常:“我记得这个服务员。在俄国佬的护照复印件里,这就是其中一个。你看,俄国佬就在我们身边。”
而令人不敢相信的是,正是这样一群无孔不入的俄国佬,不久的将来会与他们成为亲密的合作伙伴,分享双方的情报,达成各自的目标。同时,这也关乎他们今日接近的原子能研究所内,某个会引起非同一般的巨大效应的非凡人物的生死。
可在俄国人到来之前,这一切都暂时与他无关。
Chapter 2
即便是在茫茫寂静的午夜,东方与西方也还在跳着冷战华尔兹。
说起西柏林,大多数人都很难分辨出它和四五年之前的区别,也许唯一不同的地方就在于面积变小了,很多人被分别开来,并且发现自己竟然在某个冷酷无情的分界线上,生死却无人理会。
但区别终究还是有的,尤其是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以前居住在东柏林区的埃尔克说起自己对西柏林的印象,却像是回想起了某些极为遥远的事情,只能根据情报活动人员带来的消息,对上司情况尴尬地作出干巴巴的汇报。他的上司当然很不满意,语气严厉地要求埃尔克好好分析,有着克格勃一款的强权风格。被斥责的埃尔克唯唯诺诺地从上司的办公室里走出来,正准备抱怨,却又迎面碰上了半个月前从陆军部队调来的凯斯卡少校。
凯斯卡校习惯性地笑了起来,还不太习惯这个名字,却也不过问埃尔克为什么会灰头土脸,和他打了声招呼以后就开门进去了,连敲门报告的程序都一并略去。借着门缝,埃尔克窥见上司的脸色仍然很不好,只是因为凯斯卡的出现而稍有改变,但那很明显不是针对于少校的。
“早上好,彼得罗夫科维奇同志。”他一边说着,一边把那扇特别沉重的木门关上,往前找了张凳子坐下来。
“早上好,凯斯卡。”彼得罗夫科维奇省略了某些不必要的寒暄,简单直接的就对方的回来而抛出问题:“勃鲁托斯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事情已经迫在眉睫。”
“或许我们并不需要那么紧张,彼得罗夫科维奇同志。”对于上司强调的话题,被称呼为”凯斯卡“的伊万·布拉金斯基满不在乎地笑了一下,在那张让人难以察觉到敌意的脸上摆出了不太合乎情理的、轻蔑的神情,那正是彼得罗夫科维奇与他成为上下级关系多年来所熟悉的。那意味着胜券在握,或者是对他们即将到来的敌人的嘲笑,但往往两者兼而有之。
他的话语让彼得罗夫科维奇陷入了沉默,他盯着桌面,动作维持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来。早晨温暖的阳光正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均匀地洒下来,把桌面上摊开来的文件摆弄出别样的花纹,连同空气里漂浮的尘埃的痕迹也在其中融合为重要的部分。雪后的阳光总是没有那么炙热,相比于他们在西伯利亚享受过的待遇,这算是很不错的天气了。
“勃鲁托斯怎么说?”
“如您所见,我们必须和美国佬联手。那是西柏林,我们没办法安插更多的人了。‘这是极限,但我更加讨厌美国佬’,勃鲁托斯是这么说的。”伊万摊开手来,模仿着西柏林情报活动负责人的动作,还不忘抓住对方蹩脚的德语嘲弄一番。
“我还以为你会和我说,仅凭你一人就可以找回……他。”说到一个名字时,彼得罗夫科维奇下意识地顿了顿,忽然间去看挂在墙上的银质五角星,那是大使馆转赠的礼品,造型精美,叫人爱不释手。而那旁边还有一幅他们敬爱的领袖的肖像画,手笔上乘,看得出来是花了一定心血的。
伊万对彼得罗夫科维奇的走神见怪不怪,他听着对方近乎喃喃自语的话语,又笑着说:“我看了看合作伙伴的资料,还不错,勃鲁托斯说可以信赖。”
“勃鲁托斯?”彼得罗夫科维奇把这个不真实的、出自于古老历史的名字念了一遍,微微挑眉,问:“那么你的看法呢?凯斯卡。”
“我当然尊重勃鲁托斯的决定,也会执行下去。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毕竟都到了这一步,如果我说不可以,他会把我的脖子拧断的。”伊万以冷冰冰的微笑回应了彼得罗夫科维奇的疑问句,他是毫不在意对方叫出了他的代号,语句平顺地说道:“我们的人一直在盯着那些美国佬,有张新面孔。我估计是他们国内派过来的高层人物,看样子像个军人,但我没有他的任何情报。”
“这个不是个好消息,凯斯卡。我想你应当明白这一点。”
“我明白,彼得罗夫科维奇同志。所以我让那些人跟着他,启动了一切可以启动的装备,结果那群废物只是告诉我:他是特派专员,不曾和我们有过接触的人之一。甚至连勃鲁托斯也没有见过这号人物。”伊万从口袋里掏出微型照相机拍下的有关美国特派专员的动作照,把那张比较清晰的照片放在最前面推到彼得罗夫科维奇一边,指着上面金发的男子,让对方去看看。
“勃鲁托斯真的和你说:他没见过这个人?”彼得罗夫科维奇疑惑地看着眼前的照片,似乎想要从中辨认出什么特征,然而他摇摇头,“说真的,我也没见过。美国佬信不过我们。”
“原话如此。”伊万复述下去,过了一会儿,又说:“我调用了无线电监听录音,话筒录下了他说的话。很不幸,这个人居然一眼就看看穿了我们在研究所附近的设置……而且好像开始怀疑我们了。”
“现在事情可真是糟糕。那么,你汇报给勃鲁托斯了吗?”彼得罗夫科维奇恶声恶气地说着话,心里计算着日渐迫近的会面日期,其实他和勃鲁托斯一样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力了。
“昨天我就说了,他想要搪塞过去,说迟早会认识的。我有种不好的感觉,彼得罗夫科维奇同志。这个美国佬是我们未来的阻碍之一。”
“每一个美国佬都是,英国佬也是。”他冷冷地笑了起来,把那张动作照收了起来,准备叫手下的人去查探。伊万也猜到了他下一步的行动,那正是他所需要的,所以只是点点头,并没有接着表示对勃鲁托斯处事方式的不满。
“那还有其他什么要通知我的吗,凯斯卡?”
“勃鲁托斯修改了双方的见面地点,在柏林书展上,用约定信号。然后再去‘老巢’。他喜欢这么叫那里。”伊万含糊不清地用他们的行话说着,并没有将细节一一道出。
“还有其他同志吗?”
“除我以外,我们这一边还有凯歇斯。而对方安排的是是安东尼和凯尔弗妮娅,安东尼是美国人,凯尔弗妮娅是联邦德国方面的。会场到时候一共四个人,与我会合的是安东尼。”
等伊万说完,彼得罗夫科维奇静静说道:“一切为了凯撒。”
“不必过分担心,彼得罗夫科维奇同志。我们会抢在美国佬之前找到凯撒的。”伊万·布拉金斯基微微笑着,像是在保证,又像是在说一个既定已知的事实。他站起来,在这简短的汇报结束后就离开了办公室,又准备回到残存在柏林区内的“红色乐团”*的大本营里去了。
彼得罗夫科维奇看着他关上门离开,知道代号是“勃鲁托斯”的红色乐团遗老很需要这一位效率极高的克格勃少校提供的的协助,而找到半个月之前离奇消失的凯撒的任务愈发急迫,克格勃上方施加的压力也越来越大,于是也没有让凯斯卡,又或者是伊万再寒暄些什么,干脆的让他走了。
但伊万还不忘嘱咐一句:“如果找到这个美国佬的任何资料,立刻让人送过来。我们不能像英国佬那样掉以轻心。”
“没问题,凯斯卡同志。我们不会等到灭顶之灾从天而降才反思自己的错误的。”彼得罗夫科维奇笑笑,面上的肌肉没有感情的抽动着,拿出文件袋把那些无线电报与照片装在了一起。
渗透的发生细微而又隐秘,勃鲁托斯深知这一点能如何有效却又无知觉地毁掉一个严密精细的间谍系统,那耗费了他们数十年的心血与精力,却又因为某个躲在暗处的匿名者的贪婪而转瞬丧失所有的价值,让整个组织一夜之间支离破碎。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再次发生勃鲁托斯使尽所有了所有可以使用的办法,花了不少手段,才确保这五人小组内的众人的忠诚。而令他始料不及的是关于凯撒的调查中忽然中弹死亡原因不明的西那背后涉及的他尚不明了的计划,甚至连克格勃辛苦建立的情报网也没有提供什么有效的消息,更不用说找到开枪者了。
他提出了要补充人员的要求。电报跨越千山万水被莫斯科接收到后,经过层层考核,在高层授意下,克格勃以最快的速度派来了一位少校。按照情报活动的惯例,来者省去了真名,代号则与“红色乐团”保持着相同的风格,直呼凯斯卡。
凯斯卡热衷于规模庞大的监控计划,他恨不得把他们的监听话筒与录像器安装在西柏林的每一个角落,让他们看到所有人的活动,听到所有人交谈的话语。这一点在勃鲁托斯看来不置可否,毕竟克格勃只追求准确的情报,而手段从来就不是什么值得过问的东西,情报界的道德从来都一文不值。
而确认要和美国人合作后,“红色乐团”再一次行动起来了。就像盖世太保还在这个国家横行霸道时一样,他们的工作日渐忙碌,对于参加任务人员的培训也开始加强。
在紧迫的合作到来之前,勃鲁托斯听从了凯斯卡的建议,去调查那一位带着翻译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西柏林原子能研究所附近的美国人,却一无所获。
他这消息难免是让人沮丧的,甚至令红色乐团蒙羞。他们并不能按时提供情报与分析,到了现在连一个普通入境的美国人也变成了他们的障碍之一。一片空白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是不存在的,除非是刻意捏造或者无心掩盖自己的身份,否则都这都会有相应的破绽,但这一次美国佬的方式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但勃鲁托斯的解释并没有让凯斯卡感到满意,他身上的克格勃习气很重,对除了伟大领袖以外所有人的话语都嗤之以鼻,自然也就对这个没有什么价值的结果进行了一番揶揄。
“美国人,他们给了我们这一次行动的负责人和副手的名单以及他们各自的照片,唯独没有给我们安东尼的。凯尔弗妮娅也在上面,没有那个人的。”姓名不曾被勃鲁托斯知晓的伊万·布拉金斯基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他每次提出的问题和漏洞都叫勃鲁托斯头疼不已。
一场混乱的世界大战才结束没几年,可两个对立的世界没有办法根本共存在这个狭小的星球上,于是他们互相怀疑、背后策动、假装表面友好。但到了后面,两个大国的矛盾愈发激烈,他们甚至懒得伪装和善的面孔,也就随之放弃了所有在战争时期维持的项目,由此产生了断层。
“我也很想拿到安东尼的资料,可惜我们的人没能做到,虽然见机行事这句话已经派不上用场了,可你也只能这样了,凯斯卡。”终于,无可奈何的红色乐团负责人把日历上又一个日子划掉,近乎喃喃自语地说道:“凯撒失踪已经三十天了,但我们一点消息也没有,当局快要疯了。他们说凯撒是最重要的科研人员,是他们的研究组长……希望我们能够早日解决这个问题。”
“找一个人完全没有必要惊动克格勃,也不会让中央情报局来关心我们这些人在做什么的,勃鲁托斯同志。”
事实上,伊万对引起风波的凯撒,也就是原子能研究所的所长的生死毫不着急,一般来说,那和他的世界还有一定的距离,而这一次仓促之间的合作不过是各自在各自领域的领先促成的。事件发生后,当局不断地透过大使馆向活跃在东西柏林的“红色乐团”和军情五处*提供援助。但毫无疑问的,英国人拒绝伸出援手,反倒是美国人应邀而来,据说还有最为出色的特工参与其中。
克格勃精心罗织在欧洲大陆上的情报网真真假假,各种各样的信息在其中传递,辨别真假需要丰富的经验以及周密的分析和严格符合事实逻辑的推断。可这一次美国人的突然插手反倒是让勃鲁托斯产生了疑虑,而克格勃对此暧昧的态度也说明事件还没有那么简单。
凯斯卡并不直接隶属于他,甚至不受“红色乐团”的管辖。在任何情况下,这位克格勃少校都与莫斯科心脏地带保持着密切的联系,那意味着能够更加快捷方便的知道事件全貌。
勃鲁托斯被线人通知美国的特派专员们抵达新营地以后就进行会面倒数了,这一次尴尬的合作双方的筹划都没有见面,而是通过死信投递的方法是来传达消息。双方互相交流了接近一个星期以后,才敲定了最终的日期和地点,与勃鲁托斯的预想不谋而合。
他把任务备忘录用密码形式写在了纸条上,透过第三方把消息传达给了等候多时的凯斯卡,凯斯卡没有反对的声音,事情就如此轻而易举或者是轻率地确定下来了。
伊万完美遵循了阅后即焚的克格勃原则,把密码本上对应的一次性密码和信件在旅馆里烧成了灰,夜里的火光并没有把旅馆照亮,而是将墙皮令人堪忧的一面暴露出来了。他对这样破败的景象见怪不怪。更何况,和他经历过的前线相比,在这样的旅馆里简直就是豪华待遇了。
依靠着旅馆微弱昏黄的灯光阅读备忘录时,伊万把上面写着的名字圈了圈,上面还列有中央情报局提供的安东尼的预期特征,如果柏林书展上的固定地点上人流过于密集,他可以凭借这一点接头。但备忘录上的提示中规中矩,无非是大衣的颜色和围巾的颜色之类很容易被弄混的内容,唯有“金发、戴眼镜”这一条引起了他的兴趣。
时钟指针逼近凌晨时,伊万都没有在旅馆里好好休息一下,他全神贯注地看着打字机下斜体的“安东尼”的人名,想起了前几天他们手下监视到的形迹可疑的美国人,而又很大可能这就是安东尼的备选人。
在这个想法的驱使下,他开始有些承认这一场本来无料枯燥的寻人活动稍稍有了些变化。至少,他未来的合作伙伴和竞争对手是一位值得认真对待的人。无论是在他们这场悄无声息的间谍战争中,还是在有关凯撒的救援行动里。
凌晨过后旅店里的时钟又发出了咿咿呀呀的响声,接连好几日伊万都被这东西夺走了注意力,那是相当好玩的古董钟,叫人惊讶的是居然还能完好无存的保存至今。钟声响了两次之后,伊万把台灯关了,估计还有好几个小时可以休息,稍稍愉快了些,更加期待明日在柏林书展上与他即将见面的安东尼。
*引言摘自《抓间谍者》
*红色乐团为真实存在的情报组织
*军情五处多负责监听事务
Chapter 3
在秘密世界里,没有什么偶然的巧合。
伊万所在的旅店的窗子看不见日出,却可以看到日落。从蒙尘的窗口像外面望去,所能窥探到的不过是这死气沉沉的城市的一条街道,行人稀疏,轰炸后的重建工作还在消磨当中没有完工。尘埃似乎永远弥漫在这破落旅店中,有别于外面光鲜亮丽的世界。而在这里租下房间的人更加不可能和正在举办的柏林书展有什么关系。
这旅店的老板娘是一位年过半百妇人,施密特夫人因自己非同一般的毅力而感到自豪,她乐于在旅店没完没了的工作中找到人生的意义,更希望自己乐观向上的态度可以感染客人们。每一日她都早早起来为客人们准备早饭,但却少食材的情况下也只能将就解决,大多数时候她的客人们都不会对此抱有怨言,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那些紧缺的物资价格是如何的昂贵,黑市上能买到的也少之又少。见识过施密特夫人的厨艺的客人们偶尔会出于礼貌给予赞赏,施密特夫人也乐意接受这些赞美,从不追究他们背后的评价如何。
下雪的天气里让施密特夫人的工作量稍有增大,在那扇打开的只能看见日落的窗户里,伊万就望见施密特夫人在清扫积雪。那是他相当熟悉的一份工作,应当说在苏联长大的所有人都必须熟练掌握的一项技能。
他出去时施密特夫人才走回店内,一边摘下帽子一边登记入住情况,生意的举步维艰令这位妇人也免不了叹息一声。而她抬起头来时,又瞥见那位保持着和善笑容的年轻客人正拎着一个纸袋从木质楼梯上走下来。
“早上好,戈利金先生。今天要比昨天暖一些呢!”施密特夫人强打精神,用欢快的语调向她的房客打招呼。
听到声音,伊万的脚步停了停,也心领神会地笑了,点点头,说:“早安,施密特夫人。”
“您这是要出去吗?雪才刚刚停呢。”施密特夫人有些担心在这样的天气里出去遇到风暴的可能,她微微皱眉,又想起来对方还没有吃早餐:“不吃点东西吗,戈利金先生?”
“我还不饿……不过现在有些急事,可能今晚不会回来,还请您不要把我的东西丢出去了。房钱还有剩余吗?”伊万问。
“没问题,您的东西我会好好看着的。还请您放心,戈利金先生,房钱绰绰有余。我看呀等一会儿是要下雪的,您还是带上一把雨伞吧,以防万一啊。”施密特夫人贴心地建议道,觉得对方身上那一件已经看不出年代的长袍似的大衣并不能抵抗风雪侵袭,还想要从柜台下面找出一把雨伞给他。不得不说,她相当喜爱这一位面上保持着温和笑容的年轻人。
戴上保暖手套的旅客又匆匆换上靴子,分心听着施密特夫人的讲话,婉拒了对方的好意。没多久就围上围巾,冒着冷风出去了。
西柏林比东柏林好不了多少,阿尔弗雷德如此作出定论,虽然他还没有真正去过东柏林,也没有怎么了解过他人关于民主德国的描述。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西柏林更加让人喜爱,也更加热闹。
柏林书展因为在市中心开办而同时带来了大量的人流,那是非常难得的盛况,总叫缅怀过去第三帝国繁荣的人民感触万千。
排队进入场馆时,凯尔弗妮娅站在他的身后。阿尔弗雷德无从得知这位女特工的真实姓名,但在情报界,真假难辨的诸多人物里,又有多少人需要一个完全可以代表自己的名字呢?他们在吵吵闹闹的人群里等了十多分钟,书展的负责人们才姗姗来迟地打开了那扇门,工作人员也才大梦初醒一般地开始售票。
凯尔弗妮娅比阿尔弗雷德还要更加不满,虽然没有表露出来,脸色却阴沉的可怕。阿尔弗雷德大概也猜到了令凯尔弗妮娅如此原因,无非就是这棘手的任务带来的。
身旁的人们都自然而然地用德语交流着,有一些人的口音中能听出不同,阿尔弗雷德觉得这里面有波兰人,当然还有长期居住在奥地利的德国人,但队伍里的犹太人很少。他们交谈的语言阿尔弗雷德目前还不能完全熟练掌握,反而在三军联合学校中学习的俄语能够流利使用,在前几年的监视生涯中,这一门额外语言带来了不少方便。至少,在某些紧急情况下他能假装自己是一个俄国人,或者是来自俄国的移民。
“凯尔弗妮娅,”他喊着搭档的代号,看着慢吞吞移动的队伍,漫不经心地说:“你想买些什么书吗?”
“不,我没什么喜欢的。看看吧。”凯尔弗妮娅听到他的话,便如此回答道。他们都擅长于逢场作戏,也明白唯有和身边的人交流起来,才不会在人群里那么突出。他们要尽力做到和每一个人一样,和他们一样的表情,一样的语调,一样的颜色,最后消失在茫茫人海里,戴着面具出卖身边人。
“据说这一次的展览结束后,他们还计划去东边。”为了可以让凯尔弗妮娅听清楚,阿尔弗雷德话音稍稍高了些。他的德语颇为蹩脚,叫凯尔弗妮娅听起来有些吃力。
“以前也有这样的打算,不过这好像是第一次。”
“是吗?东边会精彩一些吗?”阿尔弗雷德又问。其实这个问题毫无意义,他也不需要凯尔弗妮娅给出什么样的答案,但是这些问题,也正是他们身边熙熙攘攘的人群所思考着的问题。
他们不可避免地怀念起了被分隔东西的亲人们,虽然近在咫尺,却又被残酷无情地割裂开来,无法跨越其中的艰难险阻。
“大概吧。”凯尔弗妮娅眨眨眼睛,戳戳阿尔弗雷德的肩膀,“轮到我们了,安东尼。要去买票了。”
“好吧,我们去买票。”
阿尔弗雷德对于这个无聊的话题终于结束了感到高兴,他很聪明地没有继续说话以防自己的口音被似乎无心聆听谈话的售票员记下来。而凯尔弗妮娅已经自动自觉地上前买了两张票,等着售票员的找零。
在这空档里,阿尔弗雷德自顾自地走到了检票处,四处张望那些还在队伍里站着的人们,好像那里面就有他今天要见到的那两个俄国人。但单凭外表是无法看出来谁是俄国人的,伪装是情报活动的第一课,成功的间谍或是特工都不会让他人给自己留下深刻的印象。他们应当像融入大海的水,顷刻之间就无声无息地在他人视线中离去。
凯尔弗妮娅拿着门票走来时,阿尔弗雷德的注意力转移到了检票处隔壁的场馆地图,想要从中找到约定接头的地方。
阿尔弗雷德很清楚,在他们一起走进里面后,就应该各自找各自的新搭档了,凯尔弗妮娅没有透露她和另一个人的见面方式,那是保密的。可阿尔弗雷德多多少少能够猜到一些。和凯尔弗妮娅说了声“我去另一边看看”后,他也就走了。
很多面孔交错在一起,没有规律而遵循兴趣地走来走去。他们各自的身影扰乱了阿尔弗雷德思绪,他讨厌在这样哄吵的环境下去辨别其他人,那些人有着自己的容貌区别,留神之下甚至可以分别出他们是哪里人,从语言中捕捉他们自己透露的信息。而这一次是没必要的,他只要傻傻地站在相应的位置,在适当的时候拿起相对应的书本,假装这是一场初次见面的巧合。
在他身后的展览柜子里是名目繁多的书籍,通常他都不会去接触这些领域,过去的几年里他所接受的是超越战争而为冷战作准备的体能训练,高强度的训练令大部分精英都叫苦不迭,只有极少数人留在这战场上,在光明无法照耀的黑暗中进行着你死我活的战争。
他皱眉看着德文书名,勉强可以根据学习过的知识粗暴地翻译名字,而当他百无聊赖地翻译了几个名字以后,才发现该死的熟悉。于是阿尔弗雷德转而去看最上面那一行类别标注:“古典戏剧”。
原来如此,阿尔弗雷德心想。他最不关注的领域便是这一方面,他仅仅是在三军联合学校里,在英国人的学校里,阿尔弗雷德才见识到英国人对于莎士比亚戏剧的喜爱,而那现今已经发展到了狂热的级别了。或多或少的,战争结束之前他把那生涩难懂的古英文原著读了一遍,耗了不知道多少精力,现在脑子里有关戏剧方面却是一片空白。
而他想起来的却是这一次特别合作行动里每一个人的代号,包括安东尼、凯尔弗妮娅,也包括即将出场的凯斯卡和凯歇斯,还有作为目标的凯撒。
唯有在这拥挤浩荡的沸腾喧闹声中,阿尔弗雷德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犯下了多么大的疏忽。他们,他们这些不自觉或是出于责任感而被迫进入了秘密棋局里的人,不仅仅怀抱着各自的目标,而且还有另一个人,在无法企及的高处不带情绪地俯瞰着他们这些棋子的一举一动。
隐藏在暗处的齿轮终于在此刻缓缓开始转动,并且陆续带动其他的齿轮运动。而数目繁多的棋子纷纷就位,明争暗斗正式在舞台上拉开序幕。
往往中央情报局都会在观众席上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情去看那些在舞台上颠倒是非嬉笑怒骂的人们,注视着他们,等他们不自觉地暴露自己所有的秘密,而台下准备就绪的特工们则负责记录。但这一次不同,观众不知道在何处,而他的身份转变为了演员,另有其人隐匿踪迹,掌握开启秘密的钥匙。
很多很多想法在一瞬间涌入了阿尔弗雷德的脑海中,他再一次开始飞速思考自己所获得的任务报告以及局长胡佛委任他作为特派专员进入西柏林区时说的每一个字。大人物们的话语不可尽信,重要的是如何从中找出有价值并且没有欺骗意味的保证。但阿尔弗雷德把大脑中的零散片段凭借在一起,依旧毫无头绪,处于被动的状态,莫名其妙地期待自己的苏联搭档能带来什么惊喜。
然而凯斯卡的出现却是平淡无奇,阿尔弗雷德几乎没有察觉到有那么一个人——一个有些不怀好意的人,正在慢慢靠近自己。
大型展览上出现行窃者是见怪不怪的,而且很多人都对这种情况心知肚明,同样的,出于以上考虑,行窃者并不会获取多少非法利益。正当阿尔弗雷德以为是某个不自量力的小偷在自己身后时,他却在余光中看清了那个人的衣着。
不肖多想,阿尔弗雷德便把这个人与备忘录上对凯斯卡的备注一一对应起来:军大衣、戴手套、金发、较为高大、纸袋。惊人的吻合。
来自苏联的凯斯卡选择了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将某一本深蓝的封面的戏剧从第三层的书柜中抽离,那正好对着阿尔弗雷德视线所及支出,动作流畅,像每一个想要流浪书籍内容的人。阿尔弗雷德当然记得这封面的样子。剧中人物惨烈的死亡被处理成艺术化的图片,沾染了血与泪,而上面的文字正是他们最终的信号:《裘力斯·凯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