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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melota 当前章节:15372 字 更新时间:2026-7-8 20:00

元首已经自杀了,第三帝国被我们攻破,柏林如今分为东西柏林,您还在费尽力气地保护什么?”阿尔弗雷德也跟着站起来,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理理衣服,仿佛他穿在身上的是一套昂贵的定制西装,而非普通的空军外套。他望着吼叫着的布兰维尔,不带感情地说:“认清现实吧,爵士。你为之忠诚的国家已经摧毁了你珍爱的一切,而你,也成了一个遭人唾弃的疯子。”

“琼斯先生,光凭你一个美国人,你真的能把奥伯龙带走?这可是在西柏林!”布兰维尔似乎从怒火之中稍稍清醒过来了,他眯起眼睛,目光好像要把阿尔弗雷德钉在墙壁上一样锐利。

阿尔弗雷德坦然接受了布兰维尔的注视,他打开会客室那一扇华丽的大门,又故意转过身来,“尽管试试,爵士……可惜您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一个小时后,凯尔弗妮娅便会逮捕您,用那些国家情报安全局严刑逼供的手段来招待您。尽情享受吧,爵士,为第三帝国死而后已机会的不多了。毕竟,人只能死一次。”

那句话仿佛忠告的耳语,却又重重落在地上,发出破裂的轰然巨响。

“好久不见,勃鲁托斯。我以为您都退休了。”克格勃少校对重回东柏林还有些兴奋,坐在灯光明亮的小酒馆里举起酒杯向推门进来的同志问好。

“好几不见,凯斯卡同志。去了西柏林一趟,有什么见识吗?”勃鲁托斯把公文包放在了两个人桌子的中间,他也要了一瓶啤酒。

“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让人有些沮丧。”伊万喝着不对自己胃口的啤酒,说出来的话听起来有些不太清楚,“您也听说过的,那边捷足先登,他们人数太多了,我没办法把凯撒带回来。那之后我见到了凯撒,我是说在克莉奥佩特拉的协助下。冒着克莉奥佩特拉身份暴露的危险,我向凯撒提出了所有我们可以给予的、或者可以考虑的条件。”

“他拒绝了?”勃鲁托斯问。

“没有回答。”伊万把一杯酒喝到底,又问酒保要了一杯。随后他转过头来,在摇摇晃晃的暖黄色的灯光下,颇为严肃地对勃鲁托斯说,“凯撒请我杀了他。”

“疯子。”勃鲁托斯从酒保那儿接过酒杯,听到这句话时眨眨眼,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疯子,最后也没有留露出什么吃惊的情绪。他大大地喝了一口酒,然后说:“你给我报告说找到了西那的死因,那是什么?”

“希特勒青年团。绑架凯撒的也是希特勒青年团。他们是罪魁祸首。”

“显而易见……美国人那边打算怎么处理凯撒?”勃鲁托斯从大衣内袋里掏出香烟,看样子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不要分神,凯斯卡,专注于你的任务。希特勒青年团这边我会派人去解决的。正好和我知道的一切情况吻合……说不定可以一举摆平,这样最好不过了。”

“大概是送回美国本土吧,安东尼的说法。”伊万看着酒杯里的啤酒,他可真怀念伏特加啊,在这样漫天飘雪的日子里,没有伏特加可真是太不完美了。

“不能让凯撒踏上美国,绝对不能。莫斯科的最新指示是,不惜一切代价拦截美国人的行动,不惜一切代价,你明白吗?”

“明白,长官。”

“克莉奥佩特拉有送来新的消息吗?”

“有个大致时间,”伊万想了想,说,“应该是凯撒启程的日子,美国人行动仓促,可能是为了避免惊动国家情报安全局。我从眼线那里获得了他们可能起飞的地点,估计想要用援助物资来做掩护……就在明天。我今晚还得回去西柏林。”

“尽快结束这一切,凯斯卡,要干净利落。”勃鲁托斯没多久就把那一大杯啤酒喝完了,他和伊万一样不喜欢啤酒的口感,怀念伏特加的剧烈与火辣,但他们无可选择,“我们已经让美国人占了一次便宜,没有第二次了。”

“您说的没错,再也没有第二次了。”

勃鲁托斯不会在小酒馆里停留太久的,他的大衣就没有脱下来过。他推开门便走出去了,还不忘记带走公文包。门打开那一瞬伊万瞥见外面的雪花飘进了里面,通常都不会发生这种事情,然而门还开着,酒馆里的其他人也跟着走出去了。

门关上以后,酒馆里就只剩下酒保与伊万。

“凯斯卡同志,在西柏林,您遇到什么有趣的人吗?”酒保转过身来,为他把啤酒杯加满,又顺口问了一句。

伊万用一个相当模糊的微笑作为回答,“一个让人印象深刻的美国人。”

*最后勃鲁托斯出门那一段梗来自电影《秘密特工》

Chapter 35

西柏林还未日出,奥伯龙就被人叫醒了。他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护理员,然后才想起来今天是美国人告诉他要离开的日子,他们会乘坐汽车,穿越半个西柏林,然后抵达物资运送管理所,最后通过某些特殊手段登上飞离西柏林的飞机。在飞越大西洋后,在华盛顿降落,完成一些必要的手续之后改道去新墨西哥州的洛斯阿拉莫斯实验室。

一切都是安排好的,然而奥伯龙却不那么在意行程如何。他甚至怀疑自己根本没有机会顺利到达物资运送管理所,总有人会从中作梗,那个与他有过一场谈话的苏联人就是很好的例子。他必定会留下棘手的障碍,或许还可能成功阻拦这一次的计划。

但美国人没有表现的那么忧心忡忡。在停车库里,早已准备好了的阿尔弗雷德语调轻快地向奥伯龙问好,并揽下原本属于副官的职责,亲自帮助身体行动不便的奥伯龙离开轮椅坐入车辆。

“博士,这是您的早餐,时间紧迫,希望您不要见怪。”阿尔弗雷德把一袋子军用饼干递给奥伯龙,他的脸色有些遗憾,似乎并不喜欢军用饼干的味道。

“谢谢您,安东尼先生。”

“不用客气,博士,我们一直希望您能够加入我们。”阿尔弗雷德看看窗外,让司机开车,随后他收回目光,继续说:“那群俄国佬盯得很紧……但没什么关系,反正他们也不能改变事实。别担心,博士。”说到这里时,阿尔弗雷德毫无缘由地笑了起来。

车辆启动了,奥伯龙能听见引擎发动的轰鸣。景物开始从窗户里迅速后退,然而他们所看见的也不过是落满白雪的街区,仍然安静平和,仿佛所有人都还沉浸在温暖的睡梦之中。

“很快就要日出了吧……”凝望着地平线上刚刚泛出的光亮,奥伯龙忽然说道。

“没错,博士。我们得早些离开,国家情报安全局的人也在盯着我们,现在是最好的时刻。”

“会不会太早了?”

“有什么关系呢。无论早晚俄国佬都会找上我们,何况,他们未必会找到我们。”阿尔弗雷德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转过头去看车窗外的街道,他其实不太喜欢西柏林过分压抑、沉重的建筑风格,然而似乎德国人都偏爱这样的构造,那多多少少令阿尔弗雷德怀念起他在华盛顿的日子。

奥伯龙沉默了一会儿,他能感受到车辆行驶过程中轻微的颠簸,他说,“您这么说的原因是什么?”

阿尔弗雷德耸耸肩,一副不便多言的样子,然而他还在笑着,“某些特殊原因……我们放了一个烟雾弹。毫无疑问,俄国佬会心甘情愿地上钩。好好享受这一天吧,博士,这会是一场伟大的冒险,您一定会喜欢的。”

勃鲁托斯对这次刺杀行动慷慨地派出了五位协助者,伊万注意到那些人都和自己有着相似的履历,他们都是刚刚离开军队,然后投身于这一秘密世界的战争之中,而同样的,他们都有着一双冷酷无情的眼睛。所有潜伏在西柏林内的眼线都被调动起来了,那些人隐藏在千百扇闭合的窗户后面,注视着所有街道上所有人的一举一动,以前所未有的频率汇报着自己的监视结果。

截至目前为止,伊万已经浏览了数十份监视报告,他似乎有着无限的耐心,一点也不介意继续这煎熬的等待。他们都守候在克莉奥佩特拉电文之中提到的一条街道上,只要美国人驾驶着的车辆一出现,便会立即行动起来。

凝望着车窗外面的街道,伊万开始想象奥伯龙变成尸体时的模样,还有那个美国人会是如何的气急败坏。这样的场景令他发笑,看起来心情不错。

五位协助者都借周围的房屋作为掩护,他们屏息凝神,全神贯注地留意着街道上的任何变化。

伊万开着“红色乐团”的内部电台,等候着克莉奥佩特拉发来的新消息。直到天空稍微亮了一些,她才重新送来消息:「凯撒离开基地,安东尼陪同。」仍然是有条不紊的语气,却又显得那么紧迫。伊万摇下车窗,对着对面楼房的顶楼招招手,然后又把车窗关上。

这里一如既往的安静,伊万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窗外的风声。

作为掩护,电台偶尔会播放一些时下十分流行的歌曲,但更多时候选择的是气势宏大的交响乐。伊万不明白电台是怎么选择歌曲的,就像今日,音乐一反平常,音箱里流淌出来的旋律优雅而温柔,正适合作催眠曲。平心而论,他还挺喜欢这首歌的。

在乐声还没有结束的时候,伊万稍稍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可神经的紧张令他专注于街道上即将发生的事情。他无比期待着那一刻的到来。悠长的旋律回荡在他的耳畔,又仿佛徘徊在整个西柏林的上空,似乎所有人都能听见这美妙的歌曲。

伊万把后视镜摆正,恰好从里面看到一辆车子缓慢地从街道的另一边出现,伊万留意了一下车型与颜色,与克莉奥佩特拉描述的完全一致,但他看不清车子里面有多少个人。不过那没有什么关系,他想,目标总算是进入圈套了。

音乐正式结束了,只剩下风声呼啸。

那辆银灰色的车子没有察觉有什么不对劲,依然平稳地往前行驶,它没有打开车灯,行走在黎明前的黑暗之中,全然没有察觉自己接下来的悲惨命运。伊万盯着后视镜时无意识地笑了笑,他什么也没打算做,双手按在方向盘上,像是一个准备发动汽车的普通司机。他留意到电台里又播放了一首与刚刚歌曲风格相似的小提琴曲,然而节奏复杂多变。

距离伊万还有五六米的时候那辆车子忽然慢了下来,司机似乎不明所以,继续往前开。剧烈的风声让一切声音都变得模糊起来,连子弹射击的声音也能掩盖下去。伊万猜自己大概是听到了那样的声音,然而终究无法分辨清楚。

躲藏在暗处的协助者们都迅速行动了,他们纷纷扣下扳机,即使是在光线不足的情况下,协助者们也很好的瞄准了。哪怕是防弹车辆也经不起如此高密度的射击,伊万看到司机抱着脑袋瑟缩在一起不敢往外面看,子弹射出的响声吓得他反应不过来,显然,他已经吓傻了。伊万满意地看着这个场景,却又有些奇怪车子里面的人为什么没有任何反应。

他选择打开车灯去看看那辆车子里的两个人,亮光一时间射入银灰色的车辆内部,司机因为无法忍受强光而无助了眼睛。直到那一刻,伊万总算是看清楚银灰色车辆的后座上的两个人了——准确来说,那并不是两个“人”,而是两具假人,它们甚至没有被很好的伪装起来。

“该死的美国佬。”伊万暗暗骂了一句,忽然之间就明白了,他们的注意力被转移到了这里,然而美国人却另有打算,他们算准了情报泄露,算准了“红色乐团”对情报来源的信任,并且很好的利用了这一点。

电台的音乐短暂的停了一下,发出像是信号不清晰而产生的雪花声。伊万的身子一下僵住了,仔细听着隐藏在杂音里面的秘密信号,花了十几秒翻译内容以后,他便匆匆下令停止攻击眼前的这辆车子。

安东尼不在这里,他们走了另外一条路,同时为了分散注意力而送出了这个无辜的司机。但无论如何,他们还是被那些活跃着的眼线注意到了,最新的消息被紧急发送过来,伊万计算着赶在他们抵达目的地之前拦截需要的时间,意识到他们必须加快速度,抢在前面,否则一切都会泡汤。

那个司机仍然在车子里瑟瑟发抖,不敢抬头往光亮的来源看。他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作为吸引敌人注意力的设置,他很好的完成了任务,自然也应该做好被抛弃的准备。可以预知的命运终究令人丧失勇气,伊万并不想多费精力在处决无名小卒上面,那太费事了。他想了想,作出了一个慷慨大方的决定,让这枚注定死亡的棋子得以从危险的游戏里全身而退。

电台里轻柔的音乐重新取代了传播信号的响声,他开始觉得自己有些烦躁,正是那个美国人挑动了他的神经。他知道对方的脸上会浮现出洋洋自得的笑容,嘲笑他的愚蠢无知以及盲目轻信,从而把局势推向难以挽回的方向。伊万关掉车灯,从后视镜里依稀可以看着阴影下那辆已经无法启动的银灰色车辆,明白所有协助者都收到了自己的指令,他们同样恍然大悟、追悔莫及,等候着下一个指令的补救。

现状紧迫,情况不明,敌人占尽优势,从哪个方面看都将会是无比的挑战。

他发动引擎,莫名其妙地想到了自己曾经参加的一场充满绝望的战役,他们在冰天雪地里被德国人的军团三面包围,饥饿、伤寒、感染无处不在,到处都是对死亡的恐惧,每个人最大的期待只是一个卑微又简陋的墓碑。但现在总比那一天要好一点,他安慰自己,至少安东尼还没有成功带着奥伯龙进入物资运送管理所。这听起来也让人稍稍感觉到了希望。

“好好欣赏一下西柏林吧,博士,以后怕是没有机会了。”他们沿途经过许多房子,到处都还在昏暗笼罩之中,唯有天边的光芒正一点一点地变得明亮起来。阿尔弗雷德对奥伯龙说这话时显得轻松自信,他不再提及那位令他咬牙切齿的俄国人,只是专注于最后的夜色之中的西柏林,流露出一股诡异的怀念之情。

玻璃上已经凝结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使他们与真实世界隔绝开来,这里安全、宁静、没有人可以打扰。阿尔弗雷德留意到了奥伯龙眼中流露出来的比往日更浓重的忧伤之情,他善于揣测他人的情绪变化,而他只把这样的表现归咎于愧疚。人都是自私的,但他们作出自私的决定以后,总会产生后悔这一类的情感,他们希望获得原谅,最后却发现没有人继续留在自己的身边。

多么痛苦,阿尔弗雷德想。

按照计划先行一步的特别行动组成员已经闯入了苏联人严密设防的街区了,他知道苏联人必定傻乎乎地严阵以待,用各种夸张、野蛮的手段来拦截那根本没有任何价值的烟雾弹。想着这件事情总让阿尔弗雷德感到无比愉快,他又胜了一局,无可置疑的胜利。

一路上他们都没有遇到什么难题,准确的说,比他们想象之中还要容易,苏联人没有准备第二个行动组,他们甚至没有预料到阿尔弗雷德利用了情报源。

“我们要去哪里,安东尼先生?”奥伯龙忽然问。

阿尔弗雷德看着双目呆滞的奥伯龙,很难相信这个男人居然是享誉国际的原子能专家,他冲对方礼节性地笑了笑,然后说:“物资运送管理所,昨天我就提前告诉您了。您大概是忘记了吧。”

“那还有多久,安东尼先生?”奥伯龙怔怔地往前看,隐约能看见街道前方的拐弯路口,但他看不见其他更多的部分。漫天的雾气和飘雪都遮蔽了他的视线,他甚至分不清楚这是在西柏林的哪个地方,唯一给他的感觉就像在一个熟悉的地方迷路了。

“最快二十分钟,希望如此吧。”阿尔弗雷德看看手表,话音里带着些漫不经心。

二十分钟。那不算很长,只要闭上眼睛小憩一会儿,然后再睁开眼睛,他就会发现自己身处物资运送管理所了,而且那里早就有飞机等带着他的到来。奥伯龙问完这个问题以后就不再说话了,他陷入一场枯燥而烦闷的沉思之中,好像在为自己的一生寻求解脱。

阿尔弗雷德对时间有着一股天生的敏锐感,他能够准确的说出时间过去了多少秒,当然,这也得益于他进入空军之后所受的严格训练,那要求他必须对一分一秒都拥有精准的把握。路旁的杂音有规律的响动着,就像他的心脏一样,他默默算着还有多久,某种难以名状的兴奋感充斥在他的大脑中。不可否认,阿尔弗雷德知道自己正期待着什么。

十五分钟,阿尔弗雷德在心中默念,他们距离物资运送管理所又近了四分之一,真叫人高兴。但苏联人还没出现,可真叫人对他们的能力失望啊。

车窗外单调逝去的屋宇叫人感到阵阵无聊,这座城市还在绵长的沉睡之中,几乎所有居住在这里的人都没有意识到此时此刻正在发生着什么,他们也不在乎奥伯龙到底是谁,只有高层与间谍们才在意奥伯龙,他们无时无刻都在意着棋局中的变数,却又苦恼于无法将其收入囊中。这是秘密世界,总会存在着不合逻辑的地方,然而这也正是这个世界的肮脏之处。

还剩下十分钟时,阿尔弗雷德久违的听到了来自暗处的响声,极其轻微,却又不可忽视,与凯斯卡躲在暗巷里射伤西蒙·加洛斯时一样。

“开快些,我们被人追上了。”

“是,长官。”司机一踩油门,同时显然露出了局促不安的表情——副驾驶座上的莱欧中尉也同样担忧,他们不太明白现在是怎么一回事,而内心出现了多种猜测,随后听见了更加响亮的枪声,四面八方瞬间亮起的光说明了他们即将与敌人狭路相逢。苏联人终究还是赶上了,他们依然躲在暗处,藏身于日光无法照耀的角落,伺机而动。

阿尔弗雷德有些庆幸车身经过严苛的防弹测试,他可以安然听着子弹撞击在车身上的声响却不为自己担心,他所需要的仅仅只是更快的速度,逃那些射击者的射击范围,这太轻松了。虽然这么说,可阿尔弗雷德还是摸摸自己别在枪套里的枪,子弹随时可以上膛,他也可以根据声音辨别出敌人的方位从而一击致命,而奥伯龙会安全地呆在车厢里,什么也不用想。

没有人走进他们的视线,但声响愈发剧烈,并且集中在一起。司机把速度开到最高,他们迎着风往前疾驰,狂风压得人无法呼吸,飘雪与子弹一起拍打着车身,前者轻若无物,后者则张狂地留下明显的痕迹。阿尔弗雷德可以想象到车身会有多么惨不忍睹,这让他产生些许可惜之情。

云层渐渐呈现出日出时的白色,边缘都被涂抹成黄金般灿烂,可街道上照亮他们前路的却是无处不在的炮火,阿尔弗雷德完全无法估计到底有多少人想要将奥伯龙送上天堂。

直到有人从街角出来阿尔弗雷德才开始细数敌人的数量,他数到第三个时就明白大事不妙了,还有更多的人,而他们并不具有人数上的优势。司机正因为一个轮胎被子弹打穿而苦恼非常,他拼了命地踩着油门,满头冷汗,想要从层层包围之中找出一条安全的路线,阿尔弗雷德因此对司机为了保命而产生的伟大精神发出一声感叹。

三个他看不清脸的男人往他们这边接近,有条不紊地端着手中的步枪,他们是士兵,或者曾经是,每个动作都透露出军人的风格。他看着那些人,微微眯起眼睛,又无端端叹了口气。

“我得把车窗打开一下,教授,您最好趴下来,我们这里就您的性命最值钱。”阿尔弗雷德一边摇下车窗一边又对副驾驶座位上的副官说,“莱欧中尉,我们应该还击了。”

说罢,阿尔弗雷德便和副官一道拔出了手枪。他不太习惯左手握枪,可操作依旧流畅。两名走得比较近的刺杀者因为阿尔弗雷德与莱欧中尉的瞄准而猝不及防地应声倒下,另外一个往前走的人看着倒下的同伙,犹豫了一秒钟,继续勇敢无畏地向前,并且对准了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不想在这里多费子弹,毕竟他还不确定有多少个人没有出现,而刺杀者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表现出一种为了任务不惜一切的狂热的忠诚。

爆裂声不绝于耳,仿佛是狂风里裹挟闪耀着的雷电。一枚突如其来的子弹擦过阿尔弗雷德的侧脸时他也恰好给那位刺杀者的心脏送出了一枚子弹,下意识的躲避令他稍稍偏移了一些,但幸运的是,刺杀者还是因为重伤而向后倒地,在那之前还不甘心地又送出了一发子弹。

这场对峙已经有两分钟了,而生死边缘的交战令这两分钟看起来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还有更多的敌人。”副官提醒他,他的声音在风中听起来很不清晰。

阿尔弗雷德匆匆瞥了副官一眼,他当然明白这句话背后意味着什么,可他只是说:“专注于你的敌人,别让恐慌占据了你的大脑。那比子弹更致命,莱欧中尉。”

锐利的风源源不断地吹来,刮过阿尔弗雷德脸上还在往外涌着血液的伤口,他来不及多加留意自己的伤势,就发现有人从他的背后走来。三个人,有一个有点不一样。阿尔弗雷德分辨出那些人是从哪里走出来的了,可他的子弹不够,于是他对副官说,“莱欧中尉,拖住那些人,最好把他们都解决了。”副官点点头,提枪转过头来看着那些刺杀者们。

伊万倒不惊讶阿尔弗雷德会发现自己,他心里有个声音,传达出他内心深处种种疯狂的妄想,让那个美国人尝尝被反胜为败的滋味,让那个该死的美国人尝尝失败的滋味,让那个他妈的该死的美国人被狠狠地打击,然后叫他明白谁才是真正的胜利者。多么好的想法啊,简直令人兴奋。伊万发觉自己甚至为这个想法微笑了起来,他握枪的手很稳,没有丝毫颤抖,对准了在雾气之中尤其明显的敌人。

另一扇打开的车门破坏了伊万的打算,他为此楞了一下,看着车门打开后,一个人的身体仿佛失去支撑一般决绝地倒在脏兮兮的雪地里,落地时刻的沉闷声响也伴随着莱欧中尉不明所以的失声尖叫。伊万听见了“博士”这个词语,他确定是这个词,不假思索地把枪口偏移至那半个身子都埋在雪地里的人。

“瞄准那个车子里倒下来的人。”伊万对另外两名协助者说。

协助者们颔首会意,他们在武器上占有的优势将在此刻发挥到最大。莱欧中尉试图把忽然打开车门的奥伯龙扶起来送回车内,但他的动作太慢了,伊万的子弹令他不得不想办法闪躲,他压根不可能跨越那短短的距离。

眼前的变化令阿尔弗雷德措手不及,他脑子里剩下的唯一一句话就是:杀光那些刺杀者。

是奥伯龙自己打开了车门,他甚至用自己微弱的声音告诉莱欧中尉,不必去救他,而他还发出了轻松到显得可恶的笑声,在旁人耳中听起来尤其刺耳。阿尔弗雷德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持续的疼痛令他保持冷静,他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刺杀者,把最后两发子弹打光了。其中有一个人的小腿中枪,而另一个人腹部中枪,都还是不错的结果。

“莱欧中尉?”阿尔弗雷德回头去大声喊他的副官。

他看见副官脸上的肌肉抽搐着,眼睛里充满不解,而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博士中弹了……背部两发。”副官还没来得及说完,便又尖叫起来,阿尔弗雷德明白是那个唯一还站着的苏联人搞的鬼,他认得他,凯斯卡,天生的刺杀者。

阿尔弗雷德看不清来者的面容,但从轮廓就判断出来最后的幸存者的身份了,对方站在原地,没有继续往前走,在一片空旷的寂静之中又朝着奥伯龙的头部打了一枪。鲜血立即喷溅在车身周围,连莱欧中尉也不能幸免,他沾了一身的血,睁着眼睛看着奥伯龙的死状,诡异的微笑还停留在他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上。

凯撒已死,胜负输赢高下立见。

Chapter 36

Chapter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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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弗雷德按了按门铃,往后退了一步,像那些登门拜访的人一样好奇地四处看看,又耐心地等待着主人为他开门。他明白自己看起来过于拘束了,却又掩藏不住自己脸上愧疚的阴影,然而他还是强迫自己露出了微笑。可他确定房屋主人并不会因此而改变对自己的态度。

阳光落在他的背上,却没有带来多少热度,他仍旧局促地站着,没有继续按第二次门铃,他知道主人早就醒了,在这个时间点,所有人都应该睡醒了。

门那边传来开锁的声音时,阿尔弗雷德还在为自己将要说的话打草稿,思索着如何委婉地传达奥伯龙的死讯,然而那对威廉明娜来说还是太过残酷了,以至于门打开后阿尔弗雷德首先说的不是“我很抱歉”而是“我受人所托给您送信来了”。

他的话叫威廉明娜错愕了一两秒,奥伯龙的遗孀面色苍白,或许是因为阳光太过猛烈地照射在她的脸上。她握着门把手,犹豫过了半天才请阿尔弗雷德进去,纵然这期间她并没有过分表露出对阿尔弗雷德的敌意。

“谢谢您的邀请,夫人。”阿尔弗雷德环视室内的摆设,惊觉很多地方都被威廉明娜在短短几天之内恢复了原样,从前被各路人马偷偷潜入的房屋如今多了些许生气,连饭桌上都摆着一盆绿意盎然的假花,一点都不符合寒冬万物萧瑟的景象。

“您给我送信,先生?受人所托?”威廉明娜干巴巴地说着话,她走进了厨房,似乎并不想看见阿尔弗雷德的脸。阿尔弗雷德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转过头去看隔着一层白色磨砂玻璃的厨房,模模糊糊之间能见到威廉明娜穿着白色衣服的身影,房屋的女主人在那儿忙碌着什么,兴许是在准备一顿丰盛的、美味的早餐。

“没错,夫人。有一位先生拜托我把这封信送到您的手里,”阿尔弗雷德抿了抿嘴角,竭力不用一些会刺激到威廉明娜神经的词语,他并没有立刻伸手从大衣内袋里掏出那一封染着黑色血污而且皱巴巴的信,“虽然没有答应他,但我好像是唯一知情人的人了,也就只有我能完成这个任务了……一个额外任务。”他半开玩笑地试图活跃气氛,但威廉明娜听到这些话并没有立刻从厨房里出来,她依然在厨房里待着,那里正不间断地发出乒乒乓乓的响声。

过了一会儿,威廉明娜端着两杯咖啡出来了,杯子是一样的款式,阿尔弗雷德猜那是一套的。他从威廉明娜手里接过冒着热气的咖啡,道了声谢谢。

威廉明娜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她悄悄抬头看了阿尔弗雷德一眼,收敛起了曾经尖锐的敌意,开口问:“哪一位先生?”她的话音很轻,充斥着无由来的希冀,双眼闪烁着憧憬的光芒,而她久未有笑容的脸上居然浮现出了浅淡的、可悲的笑意。

“您的丈夫,奥伯龙博士。”阿尔弗雷德也跟着勉强笑了笑,并没有拿起那个装着咖啡的杯子,反而把手伸进了大衣的内袋里。因为染上血迹而发皱变硬的纸张此刻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阿尔弗雷德害怕自己用力过度把那封信弄坏了,他很小心地拿出了那个信封——基本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幸好那是背面,正面还能看到字,他想。

信封边缘的污黑颜色令威廉明娜觉得十分刺目,她不确定自己是否应当伸手接过并道谢,而她的笑容很快消失了,像日光下的积雪,再也找不到痕迹。阿尔弗雷德把信封反过来,露出留有字迹而且更为干净的一面,往前递给了威廉明娜。

伸手去接过信封时,威廉明娜的目光触及那几行字,呼吸一滞,以至于忘记接下来应该说些什么——“致我的遗孀,威廉明娜”,奥伯龙的字迹,也正是他的笔触,而毫无疑问,那些深黑色的、凝固了的液体也真是奥伯龙身上流出来的血,一切的一切都在指向一个她长久以来都不愿意看到的境况。

“我的……丈夫?”威廉明娜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封信,望着收信人上自己的名字,没回过神来。

“没错,夫人。我们在他的尸体上找到的……也许是在前几天就写好了,他把这封信藏在身上,知道自己一旦死亡,就会有人发现并且送过来的……很遗憾,看来是我承担了送信的责任。”阿尔弗雷德扯扯嘴角,并不去看威廉明娜,他故作随意地打量着室内悬挂着的相片,这里被人刻意营造出一种幸福美满的气氛,论谁都不会相信只有威廉明娜一个人居住在这里。

穿过窗户落入室内的光线透明而轻盈,尘埃在其中飞舞,阿尔弗雷德盯着那些飘扬打转的尘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要安慰一下威廉明娜,可他还是闭嘴了,他明白在威廉明娜心中自己才是罪魁祸首,这个事实似乎永远不会改变。

“他死了?”

“博士身中数弹,当场死亡。”阿尔弗雷德决定尽力言简意赅地描述,并且略过了之前令人胆战心惊的交火细节,没有人会喜欢了解自己所爱之人是如何一点一点被杀害的,听着这样的话就如同把那人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地剜下来,而疼痛永远都不会减轻。

奥伯龙的遗孀动作轻柔地把信封放到桌面上,阿尔弗雷德以为她会像以前那样失去控制地大哭出来,然而威廉明娜仅仅只是眼角泛出轻微的水光,她费力地眨眨眼睛,鼻头泛红,不再作指责或是痛骂的姿态。她低低的声音说道,“非常感谢您最后的好心,先生。”

“请接受我的歉意,夫人。我并没有保护您的丈夫不受侵害。”我甚至没有察觉他想要结束自己生命的想法,明明如此明显,我却忽略了。阿尔弗雷德并未将这句话说出口,他又看了一眼威廉明娜,对方低着头,看着地板,或许不是看着地板,她只是需要一个可以凝视的地方。

“……”

“这大概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夫人。我很抱歉打扰了您的正常生活,但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保证。”阿尔弗雷德站起来,向威廉明娜微微鞠躬,然后就往外推门离开了。他在心里甚至感谢威廉明娜没有因为这件事情而质问他。

她只是沉默着,咀嚼着这一份本不该承受的苦难。

对她而言,这个世界是空荡荡的,他想。

伊万用帽子遮住眼睛在国家图书馆外的长椅上快睡着了,他仍然维持着坐着的姿势,耳边回荡着掠过街道的稀疏风声。他本来以为今天自己会等不到那个美国人,然而在他昏昏欲睡的时刻,有人在他身边坐了下来,还在凳子上放了什么东西,叫他一下子就睁开眼睛并且拿开了帽子。

阿尔弗雷德毫不客气地坐在他旁边,灰绿色的大衣把自己裹得紧紧的,并没有看身边的人一眼。

“你们那边应该在庆祝吧,凯斯卡。”阿尔弗雷德说。

“如果你说的是在小酒馆里喝上一杯,那应该算是吧。不管怎样,奥伯龙没能落到任何人手里,结局令人满意。你们那边呢?为即将得手的猎物感到可惜?”伊万转过头就看到了阿尔弗雷德放在长椅上的两瓶伏特加,惊讶地扬起眉毛,又因此笑了出声,“伏特加。这可是管制物资啊,你还真的弄到手了。”

“不算太难,两瓶酒而已。我从军需处拿的,他们以为有老鼠。”阿尔弗雷德对此有些得意,“奥伯龙没能顺利抵达的确很可惜,叫人出乎意料的是你们的速度……比我想象中要慢一些。要不是奥伯龙打开了车门,你们本来不可能成功。”

“谁不说点运气呢,安东尼?说不定本该如此。”伊万打开瓶子喝起酒来,慢悠悠地说,“我是否和你说过,奥伯龙博士对我说的一句话?”

“什么?”

“他请求我杀了他。当时我以为他和我开玩笑的呢,你明白的,科学家的幽默我无法理解。”

“噢,看来他一早就想要自杀了。说实话,他打开车门那一刻我都没弄明白是不是车子出了故障,还是他犯了癫痫,或其他的精神疾病……”阿尔弗雷德回想起前一天奥伯龙忽然之间打开车门时的场面,他得承认自己有那么一瞬间反应不过来应该做些什么,他甚至没来得及下命令。

“我只不过完成了他的遗愿——这也是我的任务。两者不冲突。”

细小的雪花从空中飘落,落在他们同样都是金色的头发上,他们一起靠着长椅的椅背,看着前方寥寥无人的道路与古老建筑,感觉自己像是从几乎窒息的水下脱出身来一般如释重负。伊万把另一瓶伏特加也打开了,递到阿尔弗雷德那边。

“有个‘红顶’告诉我,我们那里有只地鼠。”阿尔弗雷德接过酒瓶,顺势悄悄往伊万的耳边说道,“凯斯卡,你介意告诉我是谁吗?”他的语气听起来不像是不知道,反而像是寻求确认。

“你把红顶的名字告诉我,我把地鼠的名字告诉你。”伊万讥讽似的笑了出声,面色因为喝酒而显得红润,但他并没有喝醉,神智还十分清醒,“我不至于为你出卖战友。可出卖一个‘红顶’对你来说十分轻松,不是吗?他们反正也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

“以后说不定会用上呢?留着总比被你们的人除掉好。”阿尔弗雷德漫不经心地接了一句,顺便把自己肩上飘落的雪花拂去,他说,“地鼠给你们送去的假情报还好吗?那可浪费了你们不少时间吧?”他喝了一口伏特加,轻声笑了起来。

伊万的脸色变了变,随后又是释然,“一个可以被挽回的错误,有什么值得追究的?”

“你可真是宽容,凯斯卡。我从未见过如此宽容的俄国人,叫人吃惊,上帝啊,我居然认识了一个宽容大度的俄国人。”阿尔弗雷德模仿着喜剧演员用可笑的语调说出这句话,他感觉自己在酒精的影响下说话有些不经大脑,可他还是礼貌地称呼着坐在自己身边的人。

“你喜欢怎么说都可以,安东尼同志。我应该为你送上一句赞美吗?”

“请不要那样,凯斯卡,这让我很想拒绝你的赞美。”阿尔弗雷德睁开眼睛看着伊万,发现对方也在笑着,他们两个人同样因为任务的过去而感到松了一口气。双方都付出了惨烈的代价,他们都意识到了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追究问题根源了。

这大概是他们相处最为愉快的一天了。

伊万摇摇玻璃酒瓶里面的酒,晃动着的液体在明媚天空下闪闪发光,他说,“我是真心诚意的,不过好像你总是在误会我。安东尼,别介意,这是我的感受……”

“你能有什么感受呢?你总是在破坏我的事情,无时无刻都在想着怎么阻拦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我敢打赌,杀了奥伯龙以后你一定想看到我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就像这样。”阿尔弗雷德摆出一个狰狞恐怖的表情,他瞪大眼睛看着伊万,而伊万因为那过于滑稽的脸笑了好几声,随后阿尔弗雷德的表情变回原样,只是带着淡淡的微笑。

“我们立场不同。在我们见面的第一天,你就应该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我也应该知道。”伊万对阿尔弗雷德的话不置可否,他不喜欢过多的回忆某件事情,然而在国家图书馆前的长椅上,似乎也没有什么话题可以供他们两个人继续聊下去了。

“……要知道有这么一天,我就应该早早把你送上军事法庭,让他们把你绞死。”阿尔弗雷德一边这么说着,一边从大衣里掏出一本书。书的封面对他们倒是都很熟悉,作者名字也是印象清晰。

“奥伯龙的书?”伊万非常自然地从阿尔弗雷德的手上接过那本书,语调却有些古怪。

“嗯哼。”阿尔弗雷德用简短的语气词回答。

“你从藏书室里带出来的?”伊万把那本书封面看了看,然后翻过去看看封底,最后还不忘浏览内容,“安东尼,你就把这本书藏在自己的大衣里?不错嘛,技巧娴熟。”

“不然你还以为我能凭空变出一本书送给你吗?留作纪念吧,凯斯卡。”阿尔弗雷德对身边喝醉酒了的人翻了一个白眼。

“留作纪念?”伊万仿佛听见了什么可笑的事情而把这句话重复了一次,“真没想到你们这群人都把偷来的东西当做纪念品送给同伴呢,凯斯卡。”

“铁幕的东方永远不会出现这些东西,他们都被限制了,都被审查了,许多人一生都不得发声。只有西方才有这样的自由。”

“我们只是拔除毒草,安东尼同志。”事到如今,伊万已经懒得反驳阿尔弗雷德了,他们合作时期就处于这样的状态,抓住一切机会否定对方的信念,抨击他的阵营,而今合作结束了,这样的交流状态却没有改变半分。他们两个人都习惯如此交谈了,好像这也是生活的一部分。

“任务结束了,我也不再是安东尼了。”阿尔弗雷德忽然叹了一口气,“我其实不太喜欢你喊我安东尼,事实上,我经常反应不过来。阿尔弗雷德·F·琼斯我的名字,你可以直接叫我阿尔,没什么区别。在西柏林没几个人知道我的名字的。”

“我们都差不多嘛,阿尔弗雷德。”伊万露出少有的、真正算得上是温和的笑容,他伸出一只手来与阿尔弗雷德握手,像普通人介绍自己那样说出自己的名字,“伊万·布拉金斯基。顺便一说,任务结束以后,我也不会留在西柏林。”

“你要回莫斯科,伊万?”

“当然,那里有伏特加。东柏林也只有啤酒,太令人难过了。”伊万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他想了想,又说,“我应该也给你准备一个纪念品的。”

“不不不,我可不敢要。假如那是一个精心伪装的窃听器呢?”阿尔弗雷德又开了一个恶劣的玩笑,“那我说的话你们岂不是都知道了?”

“放心,阿尔弗雷德,要真是一个窃听器,我保证你一辈子都发现不了。”伊万看看酒瓶里还剩下三分之一的酒,而阿尔弗雷德手上那瓶还剩下一半,“按照惯例,我们是不是应该互相干杯致意呢?”

“好吧……”阿尔弗雷德挑眉,他抬起手来,凛冽寒风从他们两个人的身边穿过,风声几乎遮住了他们的祝酒词。

“为伟大领袖干杯!”

“为自由干杯!”

Chapter End Notes

1. 开始写这篇文的时候我恰好在读莎士比亚全集,因此文中人物的代号取自莎翁剧本《裘力斯·凯撒》与《安东尼与克莉奥佩特拉》,拥有相应代号的人物命运是对应的。

2. 有关间谍方面与冷战时期的参考来自纪录片《柏林墙秘史》,以及一位军情五处官员的回忆录《抓间谍者》,后来断断续续又查了《骗中骗:克格勃与中情局的无声战争》、《西方情报机构与苏联解体》等书籍。

3. 本文是在一位朋友的提议下创作的,当时她特别热爱秘密特工AU,希望我能写一篇相应 AU 的 APH 冷战同人,然而写了一大半我才去看了《秘密特工》这部电影。结局的二人敬酒是向这部电影的致敬。

4. 关于本文阿尔与伊万所代表的两种价值观的不同,大概可能会显得人物 ooc。然而在结束这个故事的时候,我依然希望他们在残忍的身份区别中拥有仁慈,正如完成奥伯龙的请求(“那么就请您杀掉我吧”)与将他的遗书送给威廉明娜。

5.“秘密读者”这样的题目、伊万阿尔初次会面的书展,灵感都来自书本《民主德国的秘密读者》。

6. 一些关于战后德国人、战后虚构的“国家情报安全局”的态度构想都来自于《罪孽的报应》一书,此书详细分析了战争后德国人与日本人的心理状态以及他们对罪孽的思考。

7. 我知道我错别字很多,故事也不是特别吸引人,感谢大家的容忍,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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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ble of Contents

Preface

Chapter 1

Chapter 2

Chapter 3

Chapter 4

Chapter 5

Chapter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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