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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melota 当前章节:15486 字 更新时间:2026-7-8 20:00

“暂时没有,安东尼似乎不知所措……我想,即使是有,速度也不会那么快。因为令他们难堪的敌人们还在暗处。”伊万放轻了话音,简略的分析了一下当前的情势,许久,才缓缓说道。

“不要被事物的表象蒙蔽了双眼,凯斯卡同志。没有什么事情是忠诚的,只要时机一到,他们就会毫不犹豫的背叛你,出卖你,去换取金钱。”

勃鲁托斯以那种一本正经的神情说道,话音莫名变得沉重起来。活跃在这东西方两面的这么多年的情报生涯无时无刻都在提醒着他:要小心,要警惕,要永远用怀疑的目光去看待身边的任何一个人,不要轻信所谓的信赖,因为那是致命的弱点以及死亡的源头。

西那死于此。

“红色乐团”也因此损失了一名经验丰富的特工。

惨痛的事实说明了一切,而勃鲁托斯明白在如此情况下红色乐团是无法和国家情报安全局抗衡的,在德国人的地盘上,他们张牙舞爪肆意妄为的时代结束了。取而代之横行无忌的是大洋彼岸高高在上的美国人,他们牟取了一切非法的、本来不属于自己的利益。

对这一点的清晰认识令克格勃和“红色乐团”都感到万分痛苦,他们正眼睁睁地看着西柏林落入那些美国人的势力范围内,任由美国人的军队在上面行走,而自己只能固守东柏林,每一日都战战兢兢,生怕有那么一天他们把东柏林也丢了。

伊万静静地听着勃鲁托斯在说话,直到话语结束,都想不出接下来能和勃鲁托斯说些什么。

“我不能说您有什么不对,勃鲁托斯同志,您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我都是赞成的。事实上,我正是站在一立场上思考我们正面临着的难题。从莫斯科临行之前,安全委员会的人们和我说,这一次我们不能掉以轻心,要好好看着蠢蠢欲动的德国人和美国人。只是情势的发展过于复杂、超乎意料,叫我们统统都手足无措起来了。目前来看,国家情报安全局还糊里糊涂地弄不明白自己的敌人是谁,他们什么都没发现;而美国人那一边,我试探过了,他们的的确确也是和德国人一样。唯一叫我担心的是安东尼,我说不准他的策略是什么。”

“那就随机应变吧,凯斯卡。”勃鲁托斯叹了一口气,想起了什么,指着摆在桌面上的牛皮文件袋,“由于美国人和我们在这一事件上的特殊关系,在相当多的考量以后,上一级部门将会给你提供更多可供调动的人手。只要你确认方向,他们就会一同改变。”

伊万饶有兴致地拿起那一份文件,上面盖着俄文的“绝密”。伊万明白那份名单的价值在哪里,假若一不小心被第三者看见,其代价将会是惨不忍睹血流成河和他们苦心经营多年的情报网一夜的破裂,而且将很难恢复如初。他抽出来看了看,上面还有标注了不同人士在不同领域的身份,以及他们可以提供帮助的身份。

这些文件的寿命注定不会有多久,大多属于阅后即焚,哪怕是复印件也恨不得烧成什么都看不出来的灰,不留一点痕迹给自己敌人。

收起文件后,伊万笑了笑,说:“谢谢您的协助,勃鲁托斯同志。我恰好有些方面是需要的。”

“看来你确定的下一步行动了?”

“并不能这么说,”伊万露出类似于谦虚的笑容,其中又有些不一样的情绪,“我需要的部队,最重要的是盯住美国人,唯有如此我们才能先发制人。”

速度与实践在秘密世界历史最为关键的决胜点,双方都对所有可以接近敌人身边的背叛者虎视眈眈,不息重金收买,至少为了获得一份快捷、准确、指向性明了的情报。但很多时候这都不过是过于完美的设想,往往被克格勃盯上而早早已到从天而降的敲诈勒索的人们都会选择向身边的人坦白,借此来证明自己并不是马克思主义者也不是俄国人的走狗。

“我只是恰好缺少埋伏在国家安全局里的同事们的帮助。”伊万不紧不慢地说着,什么时候碰了碰重新被折叠好的牛皮文件袋,确保还在才收回这个小动作。

注意到对面人下意识的动作,又听到他的话语,勃鲁托斯觉得以往的计划和自己的设计八九不离十。虽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赞许或是夸奖的意图,他还是点头,意为允许伊万这么做。

获得许可的克格勃少校颇为自得地点点头,并且说:“我会选择适当的时机找到他们的,还麻烦您替我提前打招呼了。”

“不成问题,请你别担心,凯斯卡同志。”勃鲁托斯大致猜到了伊万的计划雏形了,这和他们传统沿用的但是并没有多大区别。

“特别信号将由我重新进行设定,还请您放松些——只是暂时的。在任务结束后,我将会归还领导他们的权限,把一切交还给您。‘红色乐团’依然还是‘红色乐团’,我只是您的工具。”

“我不会对你的处事方式横加干涉,凯斯卡同志,但我还是很高兴能听到你这么说。”勃鲁托斯站起来,眼角也露出了发自内心微笑时的皱纹,他走到伊万的身后,拍拍他的肩膀,示意这一场在午夜的会面已经结束了。

他们做了简短的告别,为了不引人注目,从另一条狭小的楼道下去了。街上还残留着几个小时以前的雪,压根没有融化的迹象。

接着黎明前的灯光与茫茫深夜里一望无际的黑暗,伊万辨认着道路,向着施密特太太的旅馆走去。同时还有很多人在这西柏林的夜色中冒着寒风行走,有些人是怀抱着某种目的的,伊万明白,此时此刻行动的人远远不止他一个。

勃鲁托斯目送自己的同志离开,走在积雪最少的道路的旁边,吝啬而畏缩的步伐仅仅是为了不留下脚印。等伊万从他的视线里消失时,便从房间内的暗格中拿出最为先进的无线电装备,按照密码本给那些伊万告诉他的需要动用的人员发送紧急消息。

认识一个高度统一的组织,因为其严格的几率以及对于效率苛刻的要求与常人无情的训练而成了今日的克格勃与“红色乐团”,基于以上理由,勃鲁托斯可以相信那位成员收到消息后会立即明白自己应当说些什么,又应该如何做到悄无声息。

而今,要做的就是尽一切能力窃取美国人的情报,渗透他们的信息网,抢在美国人之前,找到那无缘无故人间蒸发的凯撒。

那该死的凯撒。

Chapter 7

现实是真相最大的敌人。

“我们犯了很多错误……”

“是你们,是国家情报安全局。不是中情局。我们已经给你们提供了很多超乎寻常关系的帮助了。”阿尔弗雷德打断了凯尔弗妮娅的话,冷冷说道。他的目光在玻璃墙后数十位正在进行档案整理的分析员身上徘徊片刻,转而又落在凯尔弗妮娅脸上。

“我们没有过于关注凯撒,但是没有查清楚凯撒……不得不承认,安东尼先生,那真是蠢透了。”

“很高兴你能这么说,凯尔弗妮娅。但是你的认识对我们接下来要做的所有事情都没有任何价值。”

“有一半的希特勒青年团成员的档案我们都筛选出来了,如果您有需要,可以去看看。”凯尔弗妮娅顿了顿,不再理会阿尔弗雷德话里带刺的态度,仍旧说下去:“根据您的要求,中情局的人也来了,他们在会议室等你。”

他们所在的走廊里的灯光非常刺眼,叫人几乎丧失时间观念,以为是正午艳阳高照。凯尔弗妮娅与阿尔弗雷德看着那些被国家情报安全局紧急召来的分析员们,翻动书页以及快速阅读的人们在冬天里满头大汗,却又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随时可能漏掉的信息。

听到凯尔弗妮娅这么说,阿尔弗雷德也就没有继续为难下去,他懂得这一次调查方向的严重失误绝非凯尔弗妮娅一人造成,而是由于高层轻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而后做出了自以为是的决策。刚愎自用是这场无声战争里最让人有有机可乘的漏洞,而每一个漏洞都被暗处的敌人加以利用,终于成了今日的困局。

他眨眨眼,因为太久没有如此长时间的消耗精力而感到疲惫,但还有另一场会议等着他。

这次凯尔弗妮娅没有跟着阿尔弗雷德,对方忙碌于处理堆积如山的过期档案,费尽力气想要从中找出嫌疑者,而美国人恶劣的话语也令她颇为不满,但真正击中她的是整个国家情报安全局在犯下的不可弥补的错误以及耽误的时间。

没有空去思考他的德国伙伴如何,阿尔弗雷德走上二楼,根据印象找到了会议室。他推开门后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和他一同从美国过来的协助者们,他们向阿尔弗雷德问好,没有多余的寒暄,直奔话题,要求阿尔弗雷德将自己目前所知道的以及忧虑的情况都说出来。

在明亮的灯光以及苦涩的咖啡的刺激下,阿尔弗雷德稍稍恢复了精神,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写字,而底下的人们则埋头记录,偶尔抬起头来看看阿尔弗雷德是否写完了。

会议室不大,能听见钢笔在纸张上刷刷书写的声音,而阿尔弗雷德习惯性地用笔头狠狠按下去后而发出的响声也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熟悉的气氛。等他写完,阿尔弗雷德发现大家也差不多了,于是说:“好了,关键都在这里了。凯撒的身份很重要,另一边在查前希特勒青年团的成员,我会要求国家情报安全局进行秘密审核……但在此之前,还有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他拍拍手掌以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情报分析会议,绝对也不会是轻轻松松就能得出结论的推理分析,情报世界真真假假瞬息万变,并不是他们在会议室内的一次讨论就可以掌握的。

六人小组的目光集中在阿尔弗雷德身后的白板,而阿尔弗雷德说道:“根据我们的苏联朋友提供的消息,凯撒一直以来都和希特勒青年团有关系,而且似乎没有斩断牵连,至今是重要成员。”

“那国家情报安全局呢?他们难道没有监控希特勒青年团的成员吗?”底下有人发问。

“没有,他们以为第三帝国覆灭以后就再也不会有了。”阿尔弗雷德摇摇头,不对国家情报安全局的行为做出评价,而是继续说:“我之所以如此肯定,是因为八个小时以前,我被怀疑是希特勒青年团的成员跟踪了。那个人被我发现后就逃了——很可惜,国家情报安全局没有记录,照片或是录音都找不到那个出现过的人。”说着,他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笑,显得刺耳而又别有深意。

在桌子上做记录的人啧啧摇头,好像明白阿尔弗雷德如此发笑的原因。

自中情局苏联部调来的负责人西尔维娅按下笔帽,似乎想要提问什么,却欲言又止。阿尔弗雷德示意她可以说话,但对方踌躇数秒,才说:“仅仅凭着苏联人告诉我们的消息,就如此肯定是希特勒青年团不会造成新的方向错误吗?国家情报局已经输了一次了,不能再一次被人耍得颜面尽失。”

这的的确确是在座人们都无比关心的问题,没有人能是说清克格勃到底态度如何,他们虽然欣然同意红色乐团与中情局成为盟友,但这种非利益关系的连接极度不稳定,叫人难以捉摸,更加增添了怀疑的理由。

阿尔弗雷德抓着黑色马克笔,也皱起眉头,思索着自己考虑不周的方面的隐患。看了背后的白板好一会,阿尔弗雷德才肯定似的说:“或许有虚假的成分,可克格勃出示的证据都足够指明凯撒有许多可疑之处,这一点我们不能因为怀疑就放弃……另外,你们说的也对,需要作另一方面的准备。”

闻言,除了阿尔弗雷德,其他人都陷入了沉默。苏联部的另一位外派人员提议:“既然我们从希特勒青年团查起——如我们所知,那是一个相当庞大的组织,不可能数日之内一清二楚,但我们可以从他们开始扩展开来。比如说,我们调动更多国家情报安全局的资源,清查纳粹余孽,还包括他们的,敌对的势力。”

“还是太过局限了。”

寂静在会议展开时往往预兆着不好的开始,阿尔弗雷德努力想用一些别的方法来让大家开口,但无可否认的是他们虽然占据绝对优势,可以在阳光下进行这一场寻找失踪科学家奥伯龙的战役,然而苏联人却比他们更快一步到达了终点,而且藏身暗处。

“西尔维娅,你还有什么别的看法吗?”他向苏联部的女专家发问。

后者思考数秒,露出了惯常所有的困惑与坚定的表情,随后她说:“我认为还是需要着重调查带走凯撒的可疑人物,不能因为某些敏感原因排除其他人,这是必须遵守的原则之一。其次,利用苏联人消息的同时不要过分轻信,还要确认消息的来源准确与否。因此,我还是坚持要仔细审核每一条情报,不能因为他们是我们所谓的盟友就轻而易举的提供我们所有掌握的信息,那太危险了。”

“没错,西尔维娅,你说的有道理。”阿尔弗雷德点点头同意道,忽然意识到自己居然因为一场带有炫耀性质的秘密会面而如此兴师动众甚至扭转了寻找凯撒的全局方向是多么的疯狂,而他所有的证据不过是国家图书馆里一本长年累月都被封存起来的反犹太书籍。

他的思绪在西尔维娅的话语下清醒过来,面色却愈加沉重,旁人也察觉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还有什么悬而未决的事情吗?”

“……勃鲁托斯是红色乐团的负责人,这个我们大家都知道。今天与我会面的是他的下属,代号是凯斯卡,这个人的信息我查不到,显然此前并不在西柏林活动,因此问题更加棘手了。”

“‘红顶’*也无法提供吗?”西尔维娅听到这个代号时语气有些犹豫地问道。那并不是第一次接触克格勃的情报特工或是间谍,而与她打交道的人数不胜数,但一个没有信息的、处于空白状态的特工往往较为畏惧。因为他能够动用的资源、透露的消息、知晓的秘密都是一个又一个分量不明的定时炸弹,也许威力近乎于无,却也有可能是地动山摇的撼动。

“我们掌握的‘红顶’都无法提供信息,莫斯科方面下定决心要保守秘密了。”

阿尔弗雷德略有不甘心地说道,眼前又是那张微笑着的脸,仿佛对方是他多年的知心好友,他们讨论着的是令人感到愉悦的话题,而非一个本来没有交集的前纳粹分子和顶尖科学家,或者说,一位极为擅长摆弄谎言的欺诈者。

“事情很麻烦。”又有人插嘴道。

“正是因为很麻烦,我才需要你们的帮助。”阿尔弗雷德背过身去在白板上写下凯斯卡的名字。

在他的印象中,凯斯卡于戏剧中扮演的角色也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叛党,并不会对真正的剧情造成多大的影响,然而那只是一出戏剧,现在他们在现实中,是一场硝烟弥漫而且无法辨认敌我的战争,所面临的也不仅仅是敌方的围追堵截。在他们无法意料的范围之外,还会有更多更多突然冒出来的、来意不明的人,那正正是他们不能抵御的威胁。

夜已深,逼近黎明前无法驱散的黑暗,而在这秘密处所内,中情局与国家情报安全局的工作人员却注定不能享受睡眠,只能一次又一次想出办法然后进行无望的否决。这场消耗战会令大多数人体力不支,但他们都必须坚持下来,直到得出一致的结论与决定。

此起彼伏的呼吸声说明情况不妙,没有人想出了办法,僵局之中这群百里挑一的精英们都期待着有人能够提出足够安全方便快捷的提议,而这太过一步登天了,以至于每个人都明白那只是妄想。他们还在这灯火通明的室内进行无休止的讨论辩驳,去说服其他人,等待阿尔弗雷德决议。

许久,阿尔弗雷德放下马克笔,重新在椅子上坐下。他伸出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咄咄逼人与急于求成,等他觉得自己冷静下来了,他才继续说:“西尔维娅的话提醒了我一点。”

还是那么安静,而气氛却悄悄改变了。阿尔弗雷德有了新的想法,而那很能是问题解决的关键。

在场的人屏息凝神等着阿尔弗雷德说出下一个单词,而阿尔弗雷德也没有耐心继续拖延下去,只是以极快的语速说道:“对于凯斯卡透露给我们的每一条情报,我们都必须去和‘红顶’进行核对,当然,如果可以,我还是想要凯斯卡的所有资料,那会是非常有利的筹码。‘红顶’都是有价值的,我们花了那么多的钞票,绝不应该白白入了他们这些只会数钱而毫无能力的人的口袋里。他们,必须,给我证明自己对得起这么多的钱和武器。”

他的语气充满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自信与赤裸裸的残酷感,如果有熟悉阿尔弗雷德人,应当会回想起他们在霸王行动最后确定前那几个月里没日没夜废寝忘食的情报蒙骗工作,安排报纸、虚假信息、欺瞒德方的间谍,每一项工作都要求一丝不苟的态度以及万无一失的结果。那时阿尔弗雷德与一同负责霸王行动情报工作的战友说起德国人在登陆之后会遇到什么样的局面,而阿尔弗雷德没有给出自己的猜测,只是以那种不掺杂除了厌恶之外任何感情的语调说出了类似的话语。事实上那一次阿尔弗雷德的心中满是绝望,根据他们所有勘测回来的消息,都说明德国人的部队能够轻易地解决这些抢滩登录的士兵,唯一能够令他们失败的就只有上帝的旨意了。

一无所知并不会给人生带来多大的困难,因为很多人都能够蒙眼浑浑噩噩地度过他们短暂的一生。但秘密战争并不能与此类别,知道的消息越多,他们所能构筑的世界就越完整,那是关于所有敌人们的将来准备以及行动战略的庞大体系,由成千上万的间谍用钢丝上的舞蹈来维系。

但这对此时此刻的中情局于事无补,这艰难的认识再一次在阿尔弗雷德的脑海中出现,与疲惫一同占据了他的思考空间。

直至太阳从东方升起他们的会议才算勉强结束了,而令人头疼的事情却远远不止他们在会议上讨论的那么多,亟待整理完毕的希特勒青年团档案也还在诸多分析员的手上保持尘埃飞舞的沉默。宣布会议结束后阿尔弗雷德留在会议室里喝着那杯完全冷却了的咖啡,味道比之前更加难以下咽,而好不容易到达的空投物资依然紧巴巴的,只能勉强让西柏林度过一个还算温饱的冬天。

最后一个人离开会议室之后,阿尔弗雷德开始享受难能可贵的、仅有几个小时的睡眠,靠在那张硬邦邦的椅子上时阿尔弗雷德感觉浑身不适。但他已经精疲力竭,不愿意再去计较这些小细节。

他想,大概下一次被人叫醒的时候,分析员们已经把报告整理好了,他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对名单上的所有人实行监控搜查,最终找到凯撒。那听起来真不错,简直是简单的不可置信,连阿尔弗雷德都开始嘲笑自己不符合实际的异想天开了。

半路折返会议室的苏联部专家西尔维娅女士碰见了前来送文件的凯尔弗妮娅女士,她们互相问好,并没有阿尔弗雷德与凯尔弗妮娅之间尴尬的气氛。

见阿尔弗雷德还在靠着椅子合眼休息,凯尔弗妮娅不太愿意敲门和这难以应付的美国人交代怎么一回事。于是她郑重其事地将已经密封完毕的文件袋交给了西尔维娅,详细说明了各种要求与备注之后,就回到工作岗位上进行新一轮排查了。

西尔维娅知晓情报永远都比时间重要,思索再三后,还是推开门把那些文件放在阿尔弗雷德伸手就可以碰到的地方。听到响声后阿尔弗雷德立即睁开眼睛,满脸警惕,甚至条件反一般地想要抽出配枪以示防御。西尔维娅理解这是中情局特工们的通病,她本人也如此,也只能告诉阿尔弗雷德她折回会议室的目的。

阿尔弗雷德向她说了声抱歉,就开始手脚麻利地拆开那几个文件袋,从中熟练地抽出刚刚准备好的复印件。那不是西尔维娅权限制内可以阅读的,何况她本人对此兴趣不大。为了避免让阿尔弗雷德产生于工作必须遵照的准则上的不愉快,西尔维娅悄悄退了出去。

她回到门口时发现同事们都先走了一步了,没有等她,只有那名配备给营地的司机还在温暖的车内闭目养神。

天空在下雪,叫西尔维娅不自觉地想起白俄罗斯,她曾经居住过的土地上的冬日。那比这里还要寒冷一些,景象也并非如此,却仍然有着相似的神韵,叫她在须臾之间置身于迷离变换的错乱时空之中。

“您好,西尔维娅小姐。”见她到来,司机摇下车窗,露出笑容。

西尔维娅微微点头,打开车门,在裹挟着白雪的寒风中上车。她看了看车窗外白雪皑皑的柏林景象,愣了一会儿,才说:“请把我送回营地。”

“没问题,西尔维娅小姐。”司机发动车子,拧开收音机,里面播放着曲调优美的协奏曲。

西尔维娅闭上眼睛,心中构思着该如何向她的伙伴们传达下一步行动的消息。

*红顶:被美国人收买的苏联高级官员

Chapter 8

骗局始于情报,也终于情报。

连日来的降雪阻隔了人们的视线,每一片破碎凌乱的白色雪花反射着太阳的光芒,遮蔽了许多人的身影,所见的只有没有尽头的雪与朦胧的黑影,仿佛其他人与行道者朝着相反的方向出发的。

伊万讨厌日出以后的刺眼强光,虽然阳光落在身上会有舒适的温暖感,而不舒服的是那些光直直地落入眼中,造成短暂的视野不清。

旅馆的施密特夫人仍旧在兢兢业业地清扫落雪,但积雪比前几天都要多,而逐渐趋于最低温度的气温也叫她动作迟缓。伊万看着施密特夫人忍耐着各种不适感,既没有抱怨,也没有其他表情,只是静静地在叫人眼前呈现出一片近乎于血红色橙色的光辉中,缓慢而艰难地拖着扫把往前走,每隔几步就停下来,清扫周围那些已经变成灰色的雪。

瞥见昨日相同时间出去的房客,施密特夫人向他低声问好,又有些抱歉地说还没有准备早饭。伊万说那没什么关系,他不饿。

二人简单的寒暄过后,伊万就上楼了。

此刻整个西柏林还处在宁静早日里凛冽的气息之中,全然看不出这里曾经发生过剧烈的爆炸与数十万人一夕之间的流离失所。他在窗口处站了站,涌入室内的风吹起他放在地上方面的文件,止不住地发出沙沙的声音。

这并不是闲适且无事的一日,事实上,只是太多事件因为其不确定而转变成了日后需要解决和执行的任务,现在他们要做的不过是等候心急火燎无法忍耐的敌人们一跃而起做出最后的反击,然后寻找恰到好处的角度将其击溃。这是一个相当美妙的设想,其症结在于凯撒的踪迹,没有这一把钥匙,所有的难题都会变得毫无意义,而且将要预示着新的敌人崛起于他们情报触角不能涉及的角落。

再一次进行了简单的收拾以后,伊万在施密特太太贴心放上了靠垫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这样一来就不必感受硬邦邦的椅背了,取而代之的是柔软舒适的枕头一样的触感。放松的姿态极大地缓解了他由于一也没有合眼而产生的生理上的疲惫感,而今日的事物并不算多了,他只需要在这里等待眼线的汇报和一日三餐就好了。

对于那些烦人的事情或者是难以取得实质性进展的难题,克格勃都选择毫不犹豫地通过各方面的情报泄漏抛给了恍然大悟的中情局,他们相信美国人能够利用自己在西柏林的影响力而获得正面渠道的消息,那更加安全也更加快捷,因此他们埋藏在政府内部的内应也就无需冒险窃取情报了——这一思想由勃鲁托斯传达给年纪尚轻的克格勃少校——能够节省力气的好事他自然是乐意的,没有多大异议就开始执行了。

而他们贯彻的指导办法终于展露出自己的效果所在了。

施密特太太端着热腾腾的早餐笨拙地敲门开时,伊万才从自己脑海中的时间安排表中稍稍醒过来,但其实神智还处在温暖室内的半梦半醒之间。他接过早餐向施密特太太道谢,却发觉自己的德语发音仍然生硬。但施密特太太显得毫不在意,她还没听清伊万的话就扶着雕花栏杆下楼了,每一个动作都足以说明战争时期给她的身体带来的创伤已经无法痊愈,随着时间深入骨髓生长成无时无刻不在隐隐作痛、刺激神经。

伊万无意打听施密特太太在战争之间和平安稳的生活,有太多太多的人和她一样扮演了受害者的角色了,光是西柏林的土地上就有成千上万还沉浸在丧失亲人国土破碎的悲痛之中,施密特太太也不过是其中普通的不能更加普通的一员。她只是这些人们巨大阴影中的一个没有实际轮廓的影子,与其他人融为一体。

把餐盘放在没有什么东西堆积着的干净桌面上,伊万还有些贪恋睡梦时分难能可贵的无忧无虑的状态,仿佛他不必畏惧随时可能发生的危险和潜藏着的尚未爆发的因素,而是仅仅作为普通的过路行人享受着西柏林盛大壮观的日出。但在东柏林看去这不会有多大差别,东西之间的差别仅仅是一条人为规定的分界线,带着不可辩解以及补课反驳的气势野蛮地划开了两种理念,并且相互隔阂。东西之间的联系仅在于他们每年向对方的土地上输送的间谍数量已经数量可观却真假难辨的情报之海。

草草把那些美国人空头到柏林而分配给每个人的食物吃完后,伊万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拿起接收器的耳机调整频道收听自己可能漏掉的信息。

一般这个时候他们下层负责监视的底层人员们都已经进入新的一天了,他们会利用自己过于常人的记忆力把符合规定标准的可疑人物记录下来,像沙滩上数不胜数的沙子堆积成了平摊开阔的海岸,那也给红色乐团在这里的活动提供了风向标的便利。

例行汇报多是干巴巴的,伊万没有从中发现什么值得注意的消息,那证明一切非常正常。多多少少这算是一个好消息,但没有他预期中那么好。

趁着共享的片段时间里,出于体谅施密特太太腿脚不方便的好心,伊万端着没有剩下残渣的餐盘走了下楼,看见施密特太太正在与一位新的房客说着话,内容无非是入住需要留意的规定和细节。

不远处看去,新房客戴着一顶米黄色的软呢帽,遮住了眼睛叫人看不清楚,但身材的轮廓却能够根据衣服上的阴影判断出来。那是一个相当强壮的人。伊万如此想道,又故作不经意地瞥向对方的皮鞋,擦拭得一尘不染,也符合了德国人一向的严谨风格,所以伊万毫不意外。

他下楼时故意发出的脚步声叫施密特太太抬起头来,她略带歉意地说忘记去把餐盘拿下来了。而伊万也作出了宽容大度的回复,说不必那么麻烦,现在不也拿下来了吗。他这么说着,就把餐盘放在了大厅处的桌子上,又以正常的速度走了上去。

抓住与新房客擦肩而过的一瞬,伊万产生了高于直觉却说不出依据的预感,等他回到那旁人看不到的角落,又暗自花了几秒钟想要从新房客转过头来的霎那捕捉到对方的面孔如何。但很遗憾的是,新房客转过身去了另一边,他说自己饿了,希望能先吃一顿饭。

对于客人合情合理的要求,施密特夫人当然没有拒绝,她用细碎的步子配上小跑的速度进了厨房,还不忘把餐盘拿走。

在视觉的视角处的好处就是能够肆无忌惮地监视某些形迹可疑的人物,然而另一个不好的地方就是灵活性太差,叫伊万只能依稀地听见新房客的姓名。

在那逼狭的空间内呆了一会儿,他还是放弃了用这种方法去探听一位突然出现的人物的背景,转而回到房间内察看是否有新的电文。在他接收到的信号中,的的确确出现了新的参与者,大概是昨夜由勃鲁托斯启用的另一名间谍。

对照脑海中的密码本,伊万迅速将那人的代号翻译出来,写在纸上的字母拼成一个名字:克莉奥佩特拉。

他的笔尖在纸张上留下了不轻不重的墨点,几乎要遮住克莉奥佩特拉一名的最后一个字母,而他在下一刻译出来的电文内容却是叫人不得不严阵以待的重要内容。他们安插在美国人之中的帮手开始发挥作用了,不着痕迹地传送了他们下一步的决定。

电文简短干脆,两行不到,密报就停下来了。克莉奥佩特拉没有说下一次汇报在什么时候,也没有对自己的处境做出任何评价。

红色乐团的秘密频道每天都在互相传送着纷繁而难以分辨重要程度的情报,有些不值一提,而有一些则能令掌握它的人不费吹灰之力扭转局势。伊万知道,克莉奥佩特拉会在其中担任这一角色,并且她也将会将这一优势发挥的淋漓尽致。

断开与频道的联系后,伊万留神听着走廊外的响声,那是施密特太太打扫楼梯时无法掩盖的响声,而另外也会有一些房客们走动的步声,但传入他的耳中不甚清晰,到最后也不过是断断续续夹杂着噼里啪啦的像是无线电联系中的雪花声。

傍晚传来消息的不是克莉奥佩特拉,而是勃鲁托斯,示意他们安排的人都已经进入固定的位置,随时可以将国家情报安全局获得的勘察消息传送回来。

对于这一事件,伊万在频道里用加密信号回复了“做得不错”几个字。他的一日三餐无比规律,在施密特太太送来晚饭后,就进入了等待睡眠的阶段。通常来说他们日夜颠倒的间谍生涯已经将优良的作息习惯变为了一次又一次的均衡紊乱,但那对伊万的影响很小,他会利用这难得的无事之时整理大片大片凌乱线报,将它们共同拼凑成巨大幕布下因果对应的全局。

勃鲁托斯的帮助让他这一项工作得以以更快的速度进行,而那些存在于他的脑海里的网络连线也在填充的更加完整。

原本孤零零的安东尼一条线被牵扯出了新的一条,指向国家情报安全局的女特工凯尔弗妮娅,同样也是这一场寻找凯撒的行动中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一举一动都在改变情报安全局的前进方向。根据克莉奥佩特拉早上提供的情报,伊万可以毫不困难地判断美国人才是真正掌握了游戏的主导权,哪怕是在德国人的国土之上,游戏玩家也还是玩世不恭的美国人们。

秘密在他们的手上,生死存亡在他们的手上,未来也在他们的手上。

将全然孤立于各方势力以外且一直保持不干涉态度的中情局和他的特派专员放在合适的位置上还是有些难度的,多亏了克莉奥佩特拉的话语,他才能确定安东尼接下来会做些什么。克莉奥佩特拉没有明说美国人找到凯撒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动作,但这也不是伊万所关心的,他仍然听着频道里时不时从静默出冒出来的响声,继续从情报网四面八方接受信息。

伊万忽然想起了安东尼的金发,他也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联想到这一点,却不断的检查自己在图书馆藏书室里留下的漏洞。

提供虚假情报是克格勃诸多阴谋诡计走中屡试不爽的决胜之法,那能够凭借奸诈与阴谋诡计不流血地赢得一场胜利,也能够利用美国人们对他们的幻象而进行欺骗。伊万并未选择保守秘密或是忠诚于国家。他想,自己不过是在适当的地点遇到了一个迫切需要新鲜情报解决问题的敌人,于是向着沐浴着光辉的世界里迈出新一步。

他会想着之前安东尼还说了些什么,同时分神将安东尼的线条连向他透露的极端民族主意研究者。美国人在他那庞大复杂的多维图表里轻轻松松地占据了最优地位,既连接着国家情报安全局,也连接中中情局。但对于凯撒,他们仍然一无所知,还在大海捞针地进行着没有进展的搜查。

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伊万动了想和克莉奥佩特拉交换情报的念头,那样能更透彻地看清楚西柏林官方的想法,但这个办法不切实际,没过多久就彻底打消了。

克莉奥佩特拉传达的另一个消息是疑似希特勒青年团的人已经出现了,他们对安东尼产生了威胁,以至于安东尼如此确定他们的下一步。

对此克莉奥佩特拉不做评价,她如此简短地总结了安东尼的反应,伊万想象着安东尼该是如何表情,不禁又轻声笑了出来。

安东尼绝对不会知道这些事情的,他想。那又是一条图表中需要添加的备注了。

“戈利金先生,”施密特太太站在寒风奔跑着的走廊里,轻轻地敲敲门,话语里掺杂着些许反常的颤音,她说:“请问,您可以出来一下吗?……我想,我需要您的帮助。”

伊万睁开眼睛,看着满桌子不能给旁人看到的精密仪器,略有些头疼的思考着要怎么收拾起来。但下一秒他就站起来,像无数次接受排查训练一样迅速地将接收器和天线都放进床底下,一边不急不慢地装出疲惫不堪的声音,如此应付道:“请稍等一会儿,施密特太太。我要穿一件衣服——这天气有些冷。”

他套上搭在椅子上的大衣,椅背的靠垫还留有余温,桌面上只剩下几张没有什么文字的字,写着杂乱无章的数字和近乎喃喃自语一般的字母,找不出有什么样的规律。

站在门外的人又急切地敲着房门,不耐烦地催促着他,却没有轻举妄动,伊万在门前停了停,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际的枪套,确认无误后才准备打开那经不起成年人踹上一脚的木门。

“有什么事情吗,施密特太太?”

伊万推开门,眯着眼睛笑着,用自己那有些口音的德语问道。而下一个他的视线内就出现了今日的那名房客的身影,同时还有一个他印象中不存在的人,一个全然陌生、来头不明的极富危险性的精壮男子,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打量猎物的冰冷光芒。

平日里一向性格坚毅的日耳曼妇女反常地低着头,不住地看着脚尖,却没有说话。伊万懂得这和无辜的施密特太太没有什么关系,他维持着没有温度的笑容,让自己显得和善一些:“下午好,先生们,发生什么了吗?”

头发斑白的妇人身后的两名男子对望一眼,由于多年的默契而有一人没有说话,另一人则用彬彬有礼的语气说道:“您好,戈利金先生。这是一次冒昧的访问,但我们想,您应该很乐意见到我们。”

施密特太太在他们的默许下悄悄离开,不敢回望,只留下原地的三个人。

Chapter 9

敌若欲杀你,你应先杀敌。

从茫茫人海中找到一个故意消失的人谈何容易,他有意地消除了那些与他有关的记录,所有的文件档案充满了被修改的痕迹,而所指明的可能都充满了未知的蒙昧色彩,叫人同样充满茫然。

几日以来针对凯撒的搜查从来就没有停止过,但和国家情报安全局对奥伯龙夫人许诺的日期一步步逼近,那神经质的金发女郎徘徊在那常人不曾了解过的秘密组织之前,泪水在白皙的脸上留下忧虑的痕迹,每逢工作人员出入就纠缠着询问和自己丈夫有关联的消息。被她提问的人很多很多,阿尔弗雷德也在其中。

他惊诧于自己居然能否遇到目标的妻子,几乎以为自己能从中获得什么有用的线索,但他主动和奥伯龙夫人的一番谈话后,事实却说明奥伯龙夫人对自己丈夫的世界一无所知。她就像第三帝国元首钟爱的情妇爱娃,年轻美貌,未曾真正经历过烈风的摧折,假扮出久经世故的老练,却又在突如其来的作者面前不知所措,到处寻求帮助。

阿尔弗雷德找了个相对僻静的地方,在餐厅里叫人给奥伯龙夫人上了一杯具有安神功效的鸡尾酒,以耐心的模样倾听着她的诉说。

从事先了解过的情报中,阿尔弗雷德还记得这位丈夫下落不明的可怜女士的姓名,与她娇艳欲滴水不漏的外表不同,名字相当的平凡,就像街头随处可见的花花草草。

威廉明娜的哭诉似乎从丈夫消失的那一天就爆发了,最开始只是以为丈夫不过是普通的工作问题留在了研究所,也没有多留意,好像也是习惯了。但过了两三天,她的丈夫仍然处于音讯全无的状态,而研究所也不曾传来任何消息。那时惊慌占据了威廉明娜的内心,她那一股强烈的不安催促着她去找她的丈夫。只是她没有想到自己的妄想不是杞人忧天,而是冷冰冰的事实。

国家情报安全局近乎审问的问话令威廉明娜本来就惊慌失措的基础上又增添了更多的恐惧,她忍不住回想起了柏林的天空中携带着威力巨大的炸弹的日子,每个人都无依无靠,不知道自己能否平安度过今夜的寒冷。

这种和战争时期相去不远的情绪成了威廉明娜不愿意离开国家情报安全局大楼的原因。从泣涕涟涟的美艳妇人的叙说中,阿尔弗雷德不费多大力气就弄明白了这一事实,也懂得了威廉明娜为什么不再获得他人出于同情的宽慰了。如果说和凯撒有过联系的人都能提供或多或少的碎片来拼凑一个属于凯撒的世界,那么威廉明娜就是被舍弃的一部分,而且显然是出于凯撒的厌恶。

好不容易让这个流着眼泪的人安静下来一些,阿尔弗雷德用自己最容易让人接受的语气问道:“夫人,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想问一问……您和您的丈夫,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他对这桩婚姻的兴趣不大,显然威廉明娜与凯撒的爱情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甚至可以说没有爱情。从头到尾,观察着威廉明娜的途中,阿尔弗雷德只觉得自己在看着某一个在悲喜剧中沉浸在自己的身世故事之中的滑稽角色。同样的,纵然威廉明娜有一张值得骄傲的美丽面孔,阿尔弗雷德却不能从中找到她能够让人为之折服的光芒。

威廉明娜听到这个问题时愣了愣,随即露出了怀念过去时光的表情,阿尔弗雷德当然熟悉这样的反应,在他接触过的许多人之中,人们都怀念二十年代的挥金如土,怀念那,纸醉金迷的浮华时代。沉默听着威廉明娜没有多少实质性内容的抒情之中,阿尔弗雷德移开目光去看没有什么客人的小餐馆里的摆设,全是落寞萧条,叫人不愿意承认西柏林正在逐步脱离危机。

威廉明娜颠三倒四的叙事方法叫阿尔弗雷德听得很吃力,特别是那因为哽咽而断断续续的德语,无论如何阿尔弗雷德也弄不清楚对方到底要说些什么。

但万幸的是,最终他还是理清楚了威廉明娜追忆往昔的最重要的部分,大致规划了奥伯龙尚未进入研究所之前在战争中的那段日子。

“我和他结婚快有十年了,在我十几岁的时候,我就认识了他……奥尼比我年长许多,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被奥尼吸引了。我总是在想,如果我能成为他的妻子该有多好啊?没想到啊,真的有这么一天。”想起那些并不能算是浪漫的经历,威廉明娜却笑了起来,从丈夫失踪的痛苦中稍稍解脱出来,用手帕擦擦眼角,继续说道:“我们是在元首……哦不,很抱歉!我们……我们是在希特勒推行日耳曼人计划的时候真正知道彼此的名字的,大家都要参加……对了!奥尼那时候还记得我。天哪,天知道我有多高兴。我简直恨不得抱着奥尼,重复着说我的名字呢。”

谈及与奥伯龙相恋的过程,威廉明娜变得神采飞扬,之前的愁眉苦脸与泪流满面忽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她青春时代的悸动和那一份热烈表达出来的爱恋。

听着威廉明娜絮絮叨叨地说着话,阿尔弗雷德努力动脑海中搜索出之前阅读的档案里与依据以及对于奥伯龙的描述,那本来是阿尔弗雷德无心阅读的,因为那些文字无比艰涩,而且内容真假不辩。

“那么,我能问一下,为什么您对丈夫的失踪无知无觉,过了这么久,才来和我们说:我的丈夫不见了?”

等威廉明娜把自己要说的话都说完了,阿尔弗雷德才缓缓抬眼。他讨厌用迂回而带有暗示的说话方式问话,虽然此时此刻他并不在中情局明亮而宽阔的审问室内,而气氛也还是像普通的聚会一样。他和威廉明娜如同就位见面的朋友,有着太多的问题还处在模糊不清的状态,而对方却可以借助自己的借口搪塞过去。

阿尔弗雷德无疑把自己的疑问抛向了威廉明娜,她红红的眼圈再次增添了湿润的泪水,这一次却没有用手帕拭去。

“您这是……怀疑我吗?我的丈夫不见了,现在却要被人怀疑?把奥尼绑走对我有什么好处?我到底做错了些什么……你们都不听我说话,都不理睬我,而且还认为是我犯下的?”威廉明娜忽然激动起来,她蓦然放下杯子,声嘶力竭地向着阿尔弗雷德叫喊着,多日以来压抑在内心中由于四处碰壁积聚的愤怒终于成了现在的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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