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威廉明娜的逼问,阿尔弗雷德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他不想等威廉明娜冷静下来,反而开始提出自己的第二个问题:“您不必动怒,我很理解您对丈夫失踪而感到的焦躁不安。但您可以坐下来,我们不必因为这些事情而中断交谈……您曾经参加过希特勒青年团吧?”
他的声音并不算大,之前威廉明娜的叫声引起了店员的主意,阿尔弗雷德则对店员做手势示意无事。但威廉明娜仍然局促地看着他。
显然,阿尔弗雷德并不打算给他什么样的答案,他不过是抓住了一个难能可贵的情报来源,想要加以压榨,从中把每一个细节都从她的口中套出来。与奥伯龙有关的情报此时都在蒙上了不确定的色彩,但奥伯龙的妻子是活生生的,是可以分辨出是谎言与否的。
看着阿尔弗雷德过了好一会儿,威廉明娜有气无力地坐下来,她似乎整个身体瘫软在椅子里,勉强支撑着自己从牙缝里一个一个字地挤出来:“我们都是。我是,奥尼也是。正因如此我们才有认识的机会。”
“那还真是叫人……啧。不敢置信。”阿尔弗雷德本想作出什么评论,然后轻笑摇头,想法是听到了什么叫人无言以对的事件。
“我很爱他……”威廉明娜眼神黯淡下来,抬起头来去看外面的天空。
“当然,看得出来。您很努力让自己变成一位合格的妻子,但在我看来,您并没有成功。”阿尔弗雷德耸耸肩,并不反对威廉明娜对自己的阐述,但同时根据自己的感觉揭穿了威廉明娜竭力隐藏的一面。
“安东尼先生,您为什么这么说?”威廉明娜的声音颤抖着,她不再去看阿尔弗雷德,想要从这场逼问中逃离,回到自己在寒冬中温暖的家,回到那空荡荡也已经没有任何人的房子里。
阿尔弗雷德用那种社交中让人讨厌不起来的微笑以及相对温和的语调说道:“……我比较相信自己的直觉。但我们应该说回原来的话题——夫人,参加了希特勒青年团时,有什么人和奥伯龙走的比较近吗?”
“你们有线索了?”威廉明娜反问道。
“不,毫无头绪。所以我现在才在这里,想要看看您知道些什么。”
“那你们……是觉得是奥尼身边的人做的?”她压低话音,像是在说着什么随时会暴露的秘密,想要从阿尔弗雷德处获得确切的答案。
“您喜欢怎么想都可以,说不定就是这样。”
“但是奥尼身边的人我都认识啊,没有什么人和他关系特别好……奥尼太骄傲了。我见到他那一天起,就知道他是那样的人,瞧不起其他任何人,他太过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还有那些公式和运算法则里……我不理解了,但我很想陪着他。告诉他,还有我在他的身边。我那么爱他。”她语无伦次地说着,不自觉地又想要证明自己对丈夫的爱,而阿尔弗雷德从她的眼中看到了费尽力气都想要隐藏的悲哀。
骄傲的凯撒。
半响,听着威廉明娜在喃喃自语的阿尔弗雷德终于再度开口,他以犹如外面深冬烈风中的冰冷语调说道:“他不爱你。”
威廉明娜僵直着身子,她面色苍白,像摆在桌子上的玻璃杯一样容易被人看透。
“您不愿承认这一点,不是吗?”
无人在场的情况下阿尔弗雷德可以肆无忌惮地挑战威廉明娜的容忍限度,他一向都不算是一位优秀的审问官,由于他不看气氛的开门见山以及对被审问者伤害的熟视无睹,他极易给其他人造成二次伤害。但在其他中情局特工的眼中,那也不过是美国情报界一向残酷无情的风格的化身。
阿尔弗雷德在这一场类似于升温的谈话中不曾去掉自己的情感色彩,但他自认自己并没有什么样过于浓烈的个人认知。不过从另一方面说,他已经确定了威廉明娜的价值几何了,也就没有比较继续浪费时间在这哭哭啼啼的妇人身上。
威廉明娜仿佛全身都被冻住了,双手颤抖着。她何尝看不出这一点呢?但尽心尽力地扮演了妻子这么多年,在一个全新的世界里,也就唯有这一段婚姻能够继续支撑下去。
她自欺欺人的骗局始于数年之前的盛夏午后,她以为自己能够在数不清的巧合之下获得美满结局,像绝大多数人一样拥有平淡而无憾的一生。但她的丈夫把她卷进了一场风暴,但此刻风暴尚在酝酿阶段,冰雪还未降临。
“我很讨厌你,安东尼先生。”
“是您自己告诉我的,夫人。”阿尔弗雷德毫不介意威廉明娜下一秒会说出如何凶狠的字句,他明白眼前的妇人没有任何攻击力。他打算离开了,在那之前又四处看了看,过了好几秒,才笑着说:“您的演技太过拙劣了,只需一眼便可看破。”
“……有时候我很不明白,为什么奥尼永远不会爱上我。”威廉明娜仍旧固执地念着奥伯龙亲密的昵称,还在假装自己是那个在爱情中获得了应得结果的赢家,可双眼眼神涣散,好像已无法聚焦。
“没必要继续纠结这些问题,尊敬的夫人。”阿尔弗雷德看看桌子上那空了的杯子,有些后悔叫人给威廉明娜上了一杯鸡尾酒。
“我无法……真正进入奥尼的生活。”
“他根本没有打算让任何人进入他的生活。”他又打断了威廉明娜的话语,然后做出一个决定:“今后将几天请您留在家中,不要再来国家情报安全局了。我们将择日拜访,还希望您能够体谅。”
他说出这话时就没打算获得威廉明娜的同意,他并不是第一次把黑暗中的行为搬到台面上,但如此明目张胆却还是没有的。可由于情况紧急,他也不是没有理由这么做。
像威廉明娜和奥伯龙这样的夫妇在西柏林远远比不止这一对,他们之间既没有感情,也没有任何共同的爱好,完全凭借着对第三帝国的元首发自内心的热爱和狂热崇拜。也许很多人会和威廉明娜一样苦苦等候着婚姻中另外一方的回头,但也有很多人会像奥伯龙一样选择扭头无视,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阿尔弗雷德将此时此刻与他记忆之中大雪纷飞的西柏林加以对比,不同于之前从照片与影像资料中窥探到的光怪陆离,这里因为处于凝结一切的低温之下,而逐渐显得清晰。
他回过头去时威廉明娜已经不再哭泣了,她手上还紧紧攥着那一方浸满泪水手帕,骨节分明地显露出隐忍不发的悲痛。
在这场会面里,阿尔弗雷德消耗了一个难得的早上,他本想用来好好阅读国家情报安全局们的分析员的报告的,但现在也不可能了。他看着不远处的大楼,思索着要不要回去,还是拦下一辆出租车回营地去了。在日出的时候赶过来开展会议的欧洲问题专家和苏联部专家都会营地休息去了,阿尔弗雷德漫不经心地想着这些零零碎碎的事情,不再去回想威廉明娜的容貌如何。
他仍然还在自己无人可以窥探的、隐匿的思维世界里构造凯撒的模型,和他之前从凯撒的同事中获取的消息有着某些共同点,但也说不清楚。
车窗外的景象在飞速流逝,阿尔弗雷德却没有产生任何的感慨。不知不觉之间就下雪了,阿尔弗雷德也感受到了连续几日来进一步逼近的寒冷,与他在来到营地之后第一日预测的不同,那将会是一段非常漫长的日子,而这冬天将会异常艰难。
他们正在进行一场战争,敌人处处抢先一步,身旁的合作者却无时无刻不产生着威胁,也不曾对自己的任何行为加以表态。
蔓延着向西柏林各个方向而去的无声无息的风撩挂起地面的雪,很多人奔向未来,而很多人被万般无奈地送回过去。阿尔弗雷德明白自己不属于这里,但他必须走进凯撒的过去,在那第三帝国辉煌灿烂的时期,找到那个行使诡秘且骄傲自大的凯撒。
Chapter 10
我所谈论的不是爱情、离别或是不可避免的死亡,而是欲望,无所不在的炙热欲望。
第二日的防务会议里,所有持反对意见的欧洲专员都被阿尔弗雷德干净利落地否决了,他以胡佛局长特派专员的身份作出决定,直接向国家情报安全局提出搜查奥伯龙的房子,并且同时调查奥伯龙夫人威廉明娜。收到要求的国家情报安全局以及他们的高级官员都犹豫了,压了一日以后,在一场会谈中,迫于压力给了搜查许可。那意味着将来几天,只要阿尔弗雷德愿意,他随时都能合法地进入奥伯龙的家中,带走他认为有价值的任何东西。
对此,阿尔弗雷德的回应只有用鼻音发出来的两个单词:“很好”。
和阿尔弗雷德保持意见一致的苏联部专家西尔维娅成了与他搭档的不二人选,同时阿尔弗雷德拒绝了凯尔弗妮娅必须同行的要求,而且他没有给出什么合情合理的理由。但在绝对的强权面前,国家情报安全局哪怕心有不甘,也只能任由中情局的欧洲事务员们在他们的国土上肆意妄为了。
西尔维娅带领着一对由国家情报安全局分配下来的队员们在一日清晨就敲开了威廉明娜的家门,尚未清醒的威廉明娜惊愕地看着主现在她家门之前的彪形大汉们,又看了看站在最前方的女士,惊得立即关上了门。那当然是所有人最正常的反应了,西尔维娅也见怪不怪,她往后退了一部,还是选择了先礼后兵。
于是她用德语对身边的人说:“请您告诉奥伯龙夫人,我们并非没有恶意。要礼貌些。”到最后西尔维娅还不忘如此补充。
在探员隔门与威廉明娜交谈的期间,西尔维娅四处望了望,发现自己找不到阿尔弗雷德了。他们是搭乘同一辆车子来的,早上街区还很安静,听不见其他人的脚步声,但阿尔弗雷德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招呼一声就跑开了。
而现在阿尔弗雷德还没回来,情况渐渐的不明朗叫西尔维娅的神情更加阴郁。探员还在温和有礼地说着话,里面传来了威廉明娜惊恐而颤抖声音,她竭力想要拒绝这一场无缘无故的搜查,完全自己完全有权利拒绝这没有必要性的、侵犯她的权利的行为。
听到这些话时西尔维娅无声无息地露出霜雪般转瞬即逝的微笑,她想,还是不要等那位无缘无故走开的特派专员了,有些时候,暴力手段是必需的。
“奥伯龙夫人,我们希望您能支持我们的工作,相信您比我们更加希望早日找回您的丈夫,所以请不要继续阻拦我们工作了。我们并不想闹出大动静。我数到十,如果您还不开门——十,九,……”西尔维娅实在是懒得彬彬有礼地陈述拒绝配合的后果了,那是显而易见而又冰冷无情的,她一边说着话,一边用手势示意探员们站在门口,准备破门而入。
不得不说奥伯龙选择的门还真是坚固,在几位身强力壮的成年男子的撞击下还支撑了一段时间,西尔维娅冷冷的站在墙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横行无忌的强盗,在他人的国都上做着无法无天的事情。
但那没什么关系,他们的职责仅仅在于完成任务,无论是什么,无论对与错,评判的人并不是他们。那种职责归于万能的上帝。
门在轻微爆炸般的响声中轰然倒下,而且已经成了一堆废铁。西尔维娅看着变形了的铁块,上面还留有为了减少难度而打入的弹孔,不规则的分布在表面。她看到了威廉明娜,面无血色地靠着墙壁瘫软在地上,仿佛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为自己而战。
西尔维娅看着那金发美人,并不思考对方与自己是否有相似之处,只是以一直以来在中情局养成的那种趾高气扬的神气走进去,然后站在威廉明娜的面前,对她微微一笑,进行了友好的问候。
“早上好,奥伯龙夫人。我讨厌给我带来麻烦的人,如果您能体谅这一点,我保证接下来的搜查里,不会给您带来更多的困扰。”
西尔维娅说的话滴水不漏,好像之前响声大作的烟尘与身后那一道千疮百孔的门并不是她的杰作。
说不清是巧合还是注定,阿尔弗雷德第二次看到了那个前几日在西柏林街头出现的金发男人,同样出现在小巷里,然而技巧过于拙劣以至于再次被发现。他来不及告诉同行而来的西尔维娅到底发生了什么紧急的情况,就匆匆追着雪地上深浅不一的脚印跑开了,追赶跟踪者时,他对自己的体能信心满满,还在心中慢悠悠地估计抓到这个行事鬼祟的跟踪者需要多少时间。而后他得出的结论是最多十五秒。
他暗暗告诉自己,不能放过所有出现过的线索,他们是那人数庞大机构臃肿的希特勒青年团中的一员,携带着和凯撒有关的秘密,又隐藏在黑影之中。
凡想要进入中情局,就必须经过一轮折磨身心的考验,曾经在空军中服役的阿尔弗雷德有幸避开了那样过于苛刻的检验,那并不是运气在其中增添作弊的成分,而是因为他在服役期间的格斗成绩足够的优秀,而枪法也能毫无压力的达到所谓的百发百中——或许没有百发百中,但命中率也足够高。
下意识拨出枪来时,阿尔弗雷德庆幸自己安装了消音器,而这片街区因为是地位较高的人居住的区域,没有过多的路人碍手碍脚,也不会有什么能横加干涉。他恰恰喜欢这样的场景,需要考虑的后果少之又少,真正摆在眼前的就是射中对方的小腿,叫他丧失逃跑的能力。
一般的射击动作都有规规矩矩的三个部分,可在中情局的训练下,他们的动作都是一气呵成的两个部分,没有缓冲后悔的机会,也不会留给猎物任何喘息的可能。阿尔弗雷德停下脚步来,屏息凝神,将所有声音隔绝在,自己以外的世界里,按照成千上万次再射击训练中一般,双手没有颤抖,呼吸也没有变得急促,只是另一种由肾上腺素带来的情绪影响着他,叫他不由得兴奋起来了。
子弹飞速而出那一瞬阿尔弗雷德还死死盯着拼命奔跑的金发男人,他自认自己所瞄准的方向不会带来小腿受伤以外的其他伤害,而他也在意料之内的听见了男人的惨叫和血液从动脉中喷涌而出的、细微到完全可以忽略的响声。可那叫声还没来得及传开,便停了下来。
阿尔弗雷德以为是对方捂住了嘴巴,忍住伤痛继续逃命的行为,可那沿着小腿不断流出的鲜血却成了最完美的跟踪提示,阿尔弗雷德明白自己可以跟着血液轻轻松松地抓到对方。
但那个男人还在原地,他又发出了断续的叫声,更加短促,而且嘶哑着嗓子,身子往另一边倒下。
仅仅只是一瞬间,阿尔弗雷德看见了另一发子弹在凛冽的空气中留下的硝烟之气,淡淡的如同雾气一般飘荡在半空中,来自另一个他看不到的角落,而凶手更加从容不迫,将枪口对准了猎物的左肩,加重了已经小腿中枪的他的痛苦。
没有缓冲时间,阿尔弗雷德决定抛下这个可疑的纳粹分子,揪出藏在暗处不露面的枪手。对方和他一样使用消音武器,那个不是个好消息,意味着需要花费更大的精力才能够抓住他。跑过去那几秒钟里阿尔弗雷德已然准备好一番你死我活的恶斗,也许那会是一场极其干脆射杀,但也许是两名穷凶极恶猎人的相遇,他们为了争夺猎物而不惜使用一切卑劣污浊的手段。
听到他急促的脚步声,暗巷中的人好像动了动,踩碎积雪的爆裂声在阿尔弗雷德的耳边无限放大,当他看不到敌人身藏何处时,他便开始无条件的信任自己的听觉,并且根据听觉作出判断执行下一步应当做的。而他也计划好了一枪射杀那个半路打乱他的安排的混球了。
在巷口前阿尔弗雷德贴着墙壁,用德语朝着仍旧处处在昏暗笼罩中的蜿蜒地带喊道:“出来。”
阿尔弗雷德首先听到的是自己的回音,其次是属于另一个人的嗤之以鼻的哼声,最后才是不急不慢的脚步声。好像猎人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在沙猎物的程序,现在也不过是对半路干扰者进行一次无足轻重的屠戮。但结果如何不得而知,阿尔弗雷德也不会往这么失败的封面上去思索自己会有如何下场,因为落到敌人手中,除了死法千奇百怪,其他都是一样的,尤其是可以预知的悲惨下场。
“谁?”疑问句传来。
话音落地只是眨眼间,惊得阿尔弗雷德用极短的时间检查了一遍子弹是否上膛。他又静悄悄地往后挪了两步,确认有一个足够广阔的空间能让他来拖延敌人的距离。
他不打算去回答这来者不善的问题,纯粹是分散精力和浪费时间,但那声音里带着一股阿尔弗雷德略有熟悉的语调和口音。但紧张之下阿尔弗雷德无法从大脑中调出相对应的画面和人物,他心里只想着叫这烦人的任务快结束。
只有愚蠢的傻瓜等到敌人彻底露面时射击,阿尔弗雷德深谙这一点对于提高自己存活可能性的好处。他做出的决定好像大脑都没有彻底审核是否会带来不可预计的后果,他只是稳住双手,在那漂浮的白色尘埃和瓦砾碎屑遮挡中对着转弯处平稳地扣下了扳机。结果他是可以预料到的,无声无息中的受伤,或许还有措手不及的第二个猎物在等着他的抽筋剥皮。
被剧烈摩擦过的尘埃有那么须臾的明亮闪光,阿尔弗雷德迅速蹲下,同时注意着还有什么微小的动静,同时双手没有空闲下来,分神去更换弹夹。这种动作他熟能生巧,完全不必全神贯注了。
乳白色的粉尘中站着的目标动了动,像是为了躲避那几发满是杀意的子弹,但阿尔弗雷德没有听到意料之内的难以忍受痛苦而出发的惨叫,也没有听到子弹穿过血肉之躯后鲜血喷涌而出的悦耳旋律。另一种不好的预感在他的心头升起,无形中的角色转变缓缓毕竟这场游戏,他已没有刚才的从容不迫,也必须认真对待这蛰伏者了。
从雾气中出来的首先是警告式的子弹,也为了驱散聚在巷口的可能存在的伏击者。没有过多的响声在宁静的早日里出现,那些破空而出的子弹悄无声息地被尽头处的墙壁卡住,随后是沉闷的呼声。
确认无人聚在那里后,子弹发射的响声又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极为轻微以及故意隐藏起来的更换弹夹的声音,还有手枪轻轻掉落在柔软积雪上的声音。
把握时机,就把握住了一切。
阿尔弗雷德猛然跳出,用那把点三八口径的手枪对准三米外站着的男人,以威胁的姿势停顿一下,想要看清楚这与他争夺猎物的混蛋到底是谁。
他看到的同样是指着他的枪口,以及一张可恶的笑脸,还该死的得意洋洋。
惊讶占据阿尔弗雷德大脑的同时他也露出了那种笑容,但他想自己假装地不够成功,因为他的微笑中还是流露出了止不住的厌恶与凶狠,而且看起来想要下一秒就一枪打爆这个俄国佬的脑袋。
“早安啊,安东尼同志。”
凯斯卡,他的苏联合作者、已经两天无影无踪的搭档,用阿尔弗雷德不能忘记的轻松愉快的语气说着话。他瞥了一眼故意丢在地面上引蛇出洞的手枪,计划的得逞的笑令他不像是刚刚还在对峙中的射击者,而是阿尔弗雷德许多年来的好朋友,恰巧路过时看到了对方。
俄国人还举着枪,阿尔弗雷德也还是那个动作,相互僵持了几秒钟以后,阿尔弗雷德觉得肌肉有些酸痛了。
“我想,我不能把这件事情归类为……巧合吧?”他咧着嘴,露出犬齿,表情仿佛是厮杀过后最后留下来的胜利者,眼中没有一点属于人类的情感。
毫无疑问,阿尔弗雷德表现出了自己对伊万赤裸裸的想要战胜他的欲望。
留意到他的神情变化,伊万满不在乎地笑了,他往前走了几步,速度很慢,就像是漫不经心的散步,完全不像是被人用手枪指着的等待屠宰的脆弱羔羊。他说:“请不要误会我,我只是听说了你们今日的行动,出于职业道德,也必须跟着过来看看。毕竟,我们也算是朋友,不是吗?”
“哦?那你是说,这是职责所在?”阿尔弗雷德话音微微向上扬,以挑衅的话语回应道。
“你可以这么认为。”伊万仍旧笑着,神色有如单纯的少年第一次见到了盛大的歌舞一般,但阿尔弗雷德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名克格勃成员眼中一闪而过的由于闻到浓烈的血腥味而不可控制沸腾起来的狰狞。
“你的理由可真难成立啊,亲爱的凯斯卡。”
“那是因为你误会我了。”
被他盯着的俄国人哑然失笑,语气中透出嘲笑般尖锐的无辜,他在等着阿尔弗雷德接下来的行为会是什么。不得不说,那可真是让人期待的事情啊。
“我应该让你尝尝肩膀中弹的滋味的,”阿尔弗雷德威胁似的说道,“但是我想,你会抢在前头把我的脑袋炸成碎片。”
末了,他已难以觉察的颤音结尾,在伊万的耳中那就像是冬日里洁白长河解冻时发出的第一声破裂的响声,预示着冰层下方的流水已经奔腾而去,席卷地冲向远方,浩浩荡荡地带走岸边的所有生命。
他看着阿尔弗雷德好整以暇地将手枪塞回枪套里,而作为投桃报李的结果,他也收回武器,达成短暂的休战协议。
“亲爱的安东尼同志,我完全没有必要对你做出这样无法容忍的残酷行为。我觉得接下来一段日子里我们都还是可以和平相处的。”伊万拾起那把小口径的手,踩着雪走到阿尔弗雷德身边,他相信这个美国人对他动了杀心。但那没什么好介意的,他们两个人都毫发无损,也只是把冲突当作了武力炫耀罢了。
“你的说法还真是让我拭目以待啊。”阿尔弗雷德不无讪笑之意的说道。他转过头不去看伊万,而是看那没有跑远的跟踪者留下的血痕,一路被雪稀释成好像是冒着泡泡的粉红色颜料,没有任何让人感到危险的威慑力。但那还是会给不少人造成惊恐,而阿尔弗雷德也知道这会引起多大的惊慌。
“猎物跑了。”看着那白雪之上突兀的粉红颜色,伊万提醒道。
“那就抓住他。”阿尔弗雷德声音冷淡,懒得和这心怀鬼胎的人继续说话。他朝着那延伸向另一个方向的血痕跑去,伊万也不甘落后,也不想在花费时间在和美国人的比拼上面,于是也跑向前去。
Chapter 11
任何伤害都是不可饶恕的。
把一个问题上升到哲学层面是荒谬的,因为那对解决问题于事无补,也不能带来任何方面的改变。同样的,基于以上原理,阿尔弗雷德坚持,一个前希特勒青年团成员并不会对大局发展作出多大的影响,也不会在高层人物面前带来多么大的震动。显然,凯撒有自己的价值,却远远没有一个国家重要,在必须的时刻,他还是牺牲品。
但纠结之处在于牺牲品也有自己的思考,他不是被动状态任人宰割的羔羊,至少,表面上还是举足轻重的原子能研究所的首席科学家,他知道的秘密足以延长他生命、掩盖他作为加害者的罪名、带给他光鲜亮丽的生活且完全不受过去的影响。
“这一点都不公平。”看着那身上多处中弹且无法止血的金发跟踪者费力笨拙地奔跑在街道上时,阿尔弗雷德忽然如此想道。
他的思绪散乱在灰尘折射的日光里,一时间迷茫的光线也无法穿透飘扬起来的雪花。在平民去鸣枪是不被允许的,他与突然出现的合作者都明白这一点,却又享受着追捕奄奄一息的猎物的快乐,好像这一场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比赛,双方分别遵守着抓捕猎物的礼仪,彬彬有礼地按照形式行动。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阿尔弗雷德小心翼翼地提防着在自己身边的俄国人,对方显得毫不在意这奋力逃走的跟踪者的来历,似乎也无心去调查一名身有威胁的人的身份,只是表露出游戏中追逐的满足感,充满了不可一世的骄傲。
虽然厌恶这种姿态,阿尔弗雷德却强迫自己不再把注意力放在俄国人身上,而是留意着道路想要把对方逼进死角,然后进行问话。在不熟悉地形线路的时候,总归还是有些困难的,阿尔弗雷德尝试着把这线路与自己脑海中的地图拼合再一次,挑选出最有成功可能的角落,用最快的速度规划出逼迫路径。下决定时他只用了一秒,或许还不到,仍旧独来独往一般,并不理会伊万略显迷惑的神情,转过身就跑进了另一条路,而跟踪者还在前面不敢回头怕步速慢下来。
伊万看着阿尔弗雷德逐渐缩小的背影,又微微侧过头去看还没有从自己视线中逃出去的男人,顿时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他勾起轻描淡写似的笑容,比之前慢悠悠的追逃要好了些,还是和阿尔弗雷德一样认真地对待起猎物了。
错综复杂的街道承担了很多前所未有的功能一方面这是藏匿踪迹的绝佳地点,另一方面这也是自以为是者最想不到的葬身之地。
对西柏林还处在不甚明晰状态的来客们不约而同在实施追踪时都联想到了这些重建起来的街道的复杂性,不免的,总是叫人又爱又恨。伊万一面循着自己印象中可以通过更快速度到达的道路去拦截那身上有伤口的人,而另一面却默默地根据奔跑速度估计阿尔弗雷德还需要多久才能抓住那个人。
伊万不由自主地就放慢了脚步,根据自己设定的范围等待着阿尔弗雷德的现身,还有些期待地想象着美国人从天而降时将会是如何模样。
跌跌撞撞往前跑的男人全然不理会后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没有意识到两个针锋相对的追捕者已然成为队友,共同完成这毫无悬念的追击。这一切都是出乎意料的,当他回过头来喘着气观察周遭的一切时,他还庆幸自己留下的痕迹并不多,而且好像暂时甩开了虎视眈眈的追兵。
可这也不代表着可以松懈丝毫的警惕,他四处望去,不死心地分辨着撕裂的疼痛和自己大脑中的轰鸣里响起的脚步声,在虚实之间寻找平衡点,让自己稍微冷静下来,不要被眼前的疼痛蒙蔽。
他身后的人都不见了,在刚才还剑拔弩张气势汹汹的猎手或是跟踪者们分别拐入不同的方向,雪地上的脚印在飘落的雪花下也变得迷蒙起来。在艳丽而刺眼的日光下雪地反射出犹如水面的粼粼波光,他经过的每一处都发出冰雪被挤压在一团时的响声,莫名其妙地叫人想要把这些声音和子弹残擦破空气中的宁静的火花联系在一起,但其实却没有必然的关联。
游戏玩家们纷纷就位,在不同的途径中按照自己的方法逼近敌人,用他们的麻痹大意以及心底那么一丝脱离险境的庆幸凝结成追悔莫及的痛苦。
此时此刻阿尔弗雷德还在用尽全力地跑在湿滑的路面上,那总叫他想起在空军部队里刁钻古怪的训练,但情况也比这好多了。毕竟那时他还配备了防滑的靴子和其他能够一击毙命的武器,他的猎物也不过是早就知道了的、可以预测到的目标。可现在他却如同行走在茫茫无尽黑夜中的无声丛林里,屏息凝神端着猎枪瞄准尚在逃命中的猎物。他们是惊弓之鸟,也能绝地反击,重要的是夺走他们所有的反抗能力。
从西柏林的上空看,这是相当美好的一天,因为晴天终于出现了,人们正从这清醒甜美的气息中醒来,迎接战后的重建生活,不假思索就肯定自己的明天将会充满希望。
绝大多数人都无法察觉在这警卫森严的住宅区内发生的血腥狩猎,来自大洋彼岸和大陆以东的两位猎手上演着合作中常见却又让人不忍直视残酷角逐,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产生什么样鲜血淋漓的结果。但那也无关紧要,重要的是眼前拉开帷幕的残杀。
阿尔弗雷德仍旧怀抱着对自己锁定目标的能力的自信,他能够从不同房屋的间隙里看到另一条街道上的景象,纵然只是匆匆一瞥,却能够让他及时更新自己印象中的、对于跟踪者速度的估计。利用那些有一定规律的间隙,阿尔弗雷德深谙该什么时候别过头来以防错过一个观察点。
如他所预料的是,跟踪者选择了这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并且相当警觉地停下来四处观察是否还有人跟着自己。可惜他完全没有留意到在隐蔽的罅隙中有一双眼睛流露出洋洋得意的神采,闪烁着某种贪婪之光。
为了适应跟踪者受伤以后的移动速度,阿尔弗雷德刻意停了停,做出了新一轮的境况评估,确认自己的计划仍旧是完美无缺以后,又朝着原来自己在脑海中的平面图设定的路线而去。
同时,十来米以外的金发男人也维持原定方向,略有兴奋地思考着自己这一回到底是如何脱险的,不由得又高兴起来今日的死里逃生,感慨自己的运气真是好。期间他还想到了那个藏在小巷之中的枪手,虽然肩部中弹令他感到肌肉收缩时剧烈而难以忍受的疼痛,但由于对方的拖延时间,才能寻找到脱身的时机。从某个方面说,那人也是他的救星。
这种想法令他稍稍减轻了一些对那枪手的愤恨之情,反而又掺杂了几分洋洋自得的傲然。倘若不是这晨光熙微巷道还沉浸在死寂的默然中,他必然振臂高呼那悲惨离世壮志未酬的英雄的名号,因此来悼念自己未竟的伟大事业。
枪手的脸庞和那本应该是被动者的美国人的脸庞一齐在这惊魂未定的猎物的眼前出现时,阿尔弗雷德如愿以偿地听见了绝望的叫声,如同惊弓之鸟以为自己被射杀之后的轰然坠地的沉重。然而叫他不愉快的是那个俄国佬也悠然自得地抓住了目标,露出一派早有预料的神情,正期待着下一步将会如何进行,弯起的眉梢肆正与观看开膛破肚表演时的看客一般上扬,丝毫不见怜悯或是同情。所有在这两个人眼中出现的,都不过是不是以感情范畴的冰冷。
直接省略过和伊万打招呼的需要,阿尔弗雷德向着迎面跑来而一时还因为惯性往前摔的金发跟踪者走去,并不介意对方和自己一样的金发。事实上,这种外貌几乎是第三帝国时代的遗迹了,代表着某个疯狂而不人道的偏执主义的疯子的勃勃野心,也代表着数千万德国青年们被蛊惑下的梦想。
而眼前这个人,正正在这个虚无缥缈的梦想里不可自拔,而且还想要为他们狼狈死去的元首作出新的事业来证明他的伟大。
阿尔弗雷德控制住自己不要露出过分明显的轻蔑,也没有拔出配枪,只是颇为随和地走到那人面前。他明白已经没有必要再去威胁这已入罗网的猎物了,因为对方再也没有办法从中逃脱机会了。在即将到来的两个小时以内,新的结局将会降临在这狂热分子的身上,而且完全是可以猜的八九不离十的。
跟踪者不死心地回头看了一眼那条被封死的退路,同样还是金发的克格勃少校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却呈现出儿童一样的明媚天真,找不出半分恶意。但从他的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凶狠如同一阵缠绕在他身旁的冰冷气息,无声无息地震慑着心怀不轨的人。
“尊敬的先生,您好,这是一个非常美丽的早晨。”阿尔弗雷德抑制住语调中不由自主出现的尖锐词语,仍旧还是用德语说道:“相信您也知道我们的相遇绝非一次两次的偶然巧合,但我想……这是我们仔细谈谈的好时机。”他放轻话音,离去的柔和竟然显露出前所未有而又居高临下的仁慈,哪怕是发音不太正确的德语也表现出了那种奇妙的音调,叫人不禁一愣,花时间去沉思下一秒的事件。
踉跄摔倒的跟踪者不甘心地眨眨眼睛,动了动嘴唇,好像在思索着自己如何作出回答才能维护自己的颜面。
“你可以说说你的意见,我洗耳恭听。”阿尔弗雷德继续咧嘴笑着,又往前走了几步,却又在那一滩快要凝固了的血迹前停了下来。
但跟踪者没有因此而平静下来,也没有放弃反击的可能,反而抓住了阿尔弗雷德没有拔出手枪这一致命漏洞而从怀中拔出锋利的小刀,意图刺入阿尔弗雷德胸膛。但他忽视了那手上的肩膀里没有取出来的子弹造成的疼痛是,那一瞬间剧烈的刺激令他倒吸一口冷气,惨叫声在意志力的压抑下才勉强变作不轻不重的呢喃。
跟踪者手里还握着刀刃反射着光芒的小刀,用尽全身气力去支撑自己的身体,以最后的一搏换取生存的可能。阿尔弗雷德侧过身子,好像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次看似突如其来的狗急跳墙,只是兴致勃勃地等着对方接下来还会做出什么愚蠢的事情。
扑空了的人维持着身体的平衡,不受控制的怒气令他双眼瞪大,而他视线里的两名男子却又不约而同发起了攻击,他们不再使用手枪这样随时会造成生命危险的武器,而是游刃有余得如同在格斗训练里和不是一个实力层次的对手比赛。
但这不是胜负输赢的格斗比赛,也不会减少任何的惩罚。但腹部被一拳集中而脖子在同一时刻被人用手臂环起时,整个世界天翻地覆,跟踪者没有办法回过神来,所见的也不过是失去了色彩的、仍然在震荡之中的各种支离破碎的建筑物,寒冷的空气舔舐着他的皮肤和暴露在外的伤口,不断带来刺痛令他眼前的情境清晰起来。
他听见了自己胃部绞在一起碰撞声,沿着血液和骨架传入耳中,还夹杂着那些从喉间挣脱出来的叫声。但他的嘴被人捂住了,一个音节也没有泄露出去,最终只剩下一连串杂乱的咿咿呀呀,似乎他还是一个牙牙学语的孩子。
于他们脚下剧烈震动的世界存在了二十多秒,随后被那面带笑容的射击者打破成为没有可以分辨清楚的物件的现实。跟踪者无望地睁着眼睛,瞳孔涣散地盯着天空,一股从未有过的畏惧于他的内心中肆虐,而另一股感觉却悄悄告诉他他做的这一切都被人看透了,现在也不过是一次疏忽后的清洗。
抢在伊万说话以前,阿尔弗雷德加大了手上箍着跟踪者脖子的力度,继续若无其事地说着看看的问题,却还是决定单刀直入些:“不必害怕,先生。我只是想问你两个问题。如果你能够好好配合我,我也没必要使用暴力手段了,前提是……你能明白现在自己的悲惨处境。”
说着阿尔弗雷德不自觉地抬头看了一眼已经用枪口对准跟踪者额间的俄国人,伊万正神色淡漠地站着,挡住了一个方向的模样,好像和阿尔弗雷德正在进行默契的配合,一语不发,却又做出了阿尔弗雷德希望自己的同伴能够做到的。他们的眼神交流不过是一秒以内的碰撞,阿尔弗雷德却摸清楚了俄国人的想法,放心地又说道:“第一,我们需要知道你的名字。这是我们两个人可以达成一致的第一前提。”
视死如归的人固然勇气可嘉,而能够在各种各样的威胁面前保持不动如山之态的人却少之又少,包括眼前人也是如此,因此阿尔弗雷德又设想着自己的第二个环节应当如何设计。
“叫他说话。”伊万用俄文说道。
脾气不太好的俄国人有些暴躁地用眼神如此对阿尔弗雷德说道,同时又表示想让阿尔弗雷德加大力度,而血流不止又仓皇奔逃的跟踪者则以僵硬的姿态反映出自己的坚持。阿尔弗雷德从那样的眼神里毫不意外地见到了轻蔑和对于怜悯的厌恶,
阿尔弗雷德一点也不愿意听从这俄国人的话,可他的下一步恰恰却又不谋而合,只能假装没有听见,于是他冷哼一声,仍然按照那可能暴露了的计划进行下去。
“说话,跟踪者。”
他一字一字地在德文里寻找相对应的词,相信对方绝对明白自己在说些什么。另一边,伊万的枪口距离额间只剩下一厘米的距离,而且似乎还会毫不犹豫地向前去,好像他如果再不说话,就会迎接必然死亡的结局。
费力抬眼直视阿尔弗雷德的希特勒青年团团员短促而无力地笑了一声,颇有几分坦然面对的味道,说出来的话语却是无奈的投降:“西蒙·加洛斯。”
在阿尔弗雷德眼前一闪而过的文字出自他前几日里不眠不休阅读的大量希特勒青年团成员的档案,他记得西蒙·加洛斯这个名字,但图片上的人是棕色头发的,并不是金发,而另一方面,叫人疑惑的是西蒙·加洛斯宣告死亡已有年余,死因是伤寒。
“为什么跟踪我?你知道些什么?”阿尔弗雷德以不再亲切友善的语气说道,不想再纠缠与混淆概念,只是用绝对的力量造成威慑,令对方清醒地认识到逐渐窒息比窒息要痛苦许多。
西蒙·看不到阿尔弗雷德的脸,只能盯着伊万,他弄不清这两个人敌友不明关系,努力在阿尔弗雷德的桎梏下呼吸着粗砺的空气。
“我们要掌握……掌握……国家情报安全局的进度和……他们了解的……程度。”
Chapter 12
“在你知道你要知道的东西之前,永远不要想你想知道什么。”
阿尔弗雷德试图用一些看起来不那么粗暴与不人道的方法把跟踪者西蒙·加洛斯带到他认为安全的地方去,他想过让加洛斯自己走,可那对加洛斯来说太困难了。他腿部的伤口在不断渗血,每走一步都需要极大的意志力,显而易见的是,此刻西蒙·加洛斯意识模糊,并不具备如此能力。他的思考只维持一秒钟,不多加思索就决定叫来本来一起过来进行搜查的同事们。
他让俄国人把中弹了的猎物带进阳光照不到的巷子里,后者居然少有地没有表露出疑惑或是不置可否的表情,反而兴致勃勃地答应了。
来不及过多地揣摩那个代号为“凯斯卡”的对手在想些什么,阿尔弗雷德便在那一滩白雪上面的红色血液前站着,警惕地朝四周看去,悄声拿起技术部门专门研发的信号发射器。
那是中情局给每一位参与特殊任务人员的标准配备,在此基础下他们可以轻易联络到系统罗网内的任何人,而与他同时过来的西尔维娅身上当然也有。
另一头的工作接近热火朝天,西尔维娅忙于检查是否有漏网之鱼,一丝不苟地进行着像二次检查一样的地毯式收缩。
威廉明娜快要被吓昏了,她战战兢兢地坐在那漂亮的小沙发上,似乎那是整个世界唯一剩下的、留给她的财产。她时不时抬起头来偷偷去看指挥着搜查员的西尔维娅,眼神闪烁,当对方假装不经意转过头来时又迅速低下头,面色苍白却难以掩饰。西尔维娅见惯了这样的场景,她不太关心威廉明娜接下来会如何,那已经不属于中情局要担心的范围了。
现在更重要的是处理刚刚传回的信息。
她以为阿尔弗雷德已经跑到不知到哪里去了,或许今天的任务阿尔弗雷德不会参加了。所以当她看到阿尔弗雷德给出的位置是还略有惊讶地停下了在大厅里缓慢往前走的脚步,思索要分配多少人过去帮忙。阿尔弗雷德的要求不高,他说目前最重要的是抹掉混战的痕迹,不要留给其他人可能发现的机会。
那还稍稍有些困难了,西尔维娅看着一屋子忙里忙外的技术人员,其中不乏专业内顶尖的人士,可按照阿尔弗雷德描述来看,要处理的东西也相当棘手。
在大厅里绕着圈子走了几步以后,西尔维娅便做出了决定。她自己当然不会离开这随时可能发生变故的现场,也相信阿尔弗雷德随机应变的能力,基于以上理由,她叫来部门内有多年经验的处理人员,压低声音地说了几句话。临时被委托新的任务的的技术人员没有偏差地理解了西尔维娅的意思,他们纷纷点头保证不会出差错的,又非常负责地带上工具箱往另一边走去。
站在那可能会融化的雪堆旁,依稀还能看出一个人是如何倒在地面上的。看着那个人形的凹陷,阿尔弗雷德估计着专业人员到达要花费的时间,他希望把这些时间尽量压缩到最低最低,最好立刻就到。
巷子里的两个人没有什么动静,阿尔弗雷德不放心地又往那边走,悄无声息地往内部看了看,能清晰的看到两个影子。一个人靠在墙边似乎非常虚弱,而另一个人悠哉游哉地盯着他,犹如看着跑不出自己手心的老鼠的猫,一举一动都隐约散发出无比危险的气息。
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阿尔弗雷德还是没有走进去。他挺喜欢现在这个位置的,既可以盯着周围可能走出来的居民,也可以防止俄国人耍诈带走西蒙·加洛斯。
技术人员的赶到是在五分钟以后,或者说接近五分钟,效率低下得令人发指,阿尔弗雷德强忍着破口大骂的愤怒问他们打算怎么办。带头人为难地看着一路上难以抹去的鲜血痕迹,时间越来越紧迫,而很多人都可能会走过这条路,处理的事情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