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APH/黑塔利亚同人)亲爱的秘密读者》作者:melota > 亲爱的秘密读者.txt

第 8 页

作者:melota 当前章节:15452 字 更新时间:2026-7-8 20:00

看到阿尔弗雷德回来,她打开了车子里的灯,用非常快的语速说:“长官,一个小时前我们的探员在医院里——就是西蒙·加洛斯被带走的医院,发现了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现在在解剖。”

“谁干的?”

“我们不能确定,那个人的尸体上,他的背部,被人用刀子画出了大卫之星。”

*在犹太人的观念里,母亲是犹太人,孩子才能是犹太人

Chapter 20

世界上所有的在职记录人员都不会吝惜自己的墨水去记录那些只能说是平凡人物的死亡,他们巨细靡遗的描述着尸体被毁坏后的惨状,而低温令尸体的伤疤保存完好,哪怕是想象力缺乏的人也能够通过文字去接触死亡来临前,那几个小时里面发生过的凌辱与折磨。从阿尔弗雷德角度看,那的的确确是某种古老的刑罚,仿佛在隐秘之中延续了数千年,如今终于派上用场了。

他不去设想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成了他们的暗中对手,那已经于事无补了。毕竟,西蒙·加洛斯也到了告别人世这一步,他也没必要为了这样的角色而舍弃更多的利益。

看到那具尸体时,阿尔弗雷德或多或少的有些遗憾,一时间他说不清是什么,只是沉默地听着法医简单解剖以后的分析。那一份报告大致勾勒两名行凶者,或许还有更多,都是壮年男子,与另一处的口供完美吻合。可阿尔弗雷德高兴不起来,因为摆在他面前的仍然是无穷无尽的未知,至今,他正在不断恶化的形势上继续往下走,他早就和伙伴们不欢而散了,如今唯有他与他的部门孤军作战。

值得注意的是,除了六芒星,西蒙·加洛斯身上还留有另一符号,一目了然地指向了唯一的可能。像可以羞辱一般,加洛斯伤痕累累的大腿上被某种利器留下了万字符,手法粗暴而干净利落,看着那些伤痕阿尔弗雷德甚至觉得自己听见了加洛斯熟悉的惨叫声。

各有不同意味的符号都被拍摄下来封存进了档案,清晰地展现了一具尸体所能表现出来的最后的悲惨,透过一张张没有色彩的图片,阿尔弗雷德能了解到西蒙·加洛斯遭受过的非人待遇,比他和那个代号为凯斯卡的俄国人一同留下的还要可怕。

这个突然窜出来的想法有如莫名的寒意扶上他的脊背,哪怕是冒着热气的咖啡也不能让阿尔弗雷德稍稍感觉暖一些,他呆在加洛斯尸体被发现的地方直到天亮,倦意与紧张一同袭击着他勉强支撑起来的神智。西尔维娅问他是否还要再来一杯热咖啡,而阿尔弗雷德却沉浸在自己的思考当中。

“西尔维娅,难道你没看出来吗,这里有太多可疑的地方了。”阿尔弗雷德把最后一点失去了温度、已经冷却了的咖啡喝下去,假想那是十分受欢迎的碳酸饮料,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的观点说出来。

“毋庸置疑的是,你的看法是对的,长官。”

听到他的话,西尔维娅并不显得惊讶,她以一贯的无动于衷表示赞同。他们共同把目光落在地面上凝固了的血迹上面,那是他们这一份工作必须打交道的场面之一,黑紫色的血块有些难以清除,负责清理现场的人正在做最后准备,整个房间都很安静,只有他们低声交谈的声音。阿尔弗雷德把手上的一次性纸杯捏扁了,压不住的疲倦令他忍不住合上了眼睛,过了好几秒,才又重新睁开,但视线之内却有些模糊。

“毫无疑问,是犹太人干的——他们一直在和我们暗中作对。”阿尔弗雷德把纸杯的残余丢到了满是止血棉花和棉签头的垃圾桶里,语调听起来轻描淡写,“在我看来,那三个人,都应该是犹太人。他们怀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或者像我们一样……同样被某件事情纠缠着,必须做出解决。除此以外,大概也没有第三种情况了。”

他的话音不大,西尔维娅也能够听的很清楚。讲完以后,阿尔弗雷德也不期待西尔维娅能有什么反应,他靠着储物柜,双手环胸,并未将困扰他多日的苦恼表现出来,只是一同在接下来的沉默中保持安静。

“我们的关注点还在凯撒身上,西蒙·加洛斯是为了扰乱我们注意力的。”西尔维娅提醒道。

“不一定,加洛斯也是一把钥匙。很可惜的是,我们连门都没找到,钥匙就废了。”阿尔弗雷德耸耸肩,如此评价了加洛斯的价值,语气里夹杂着冰雪吹拂以后锋利的寒冷。他的眼睛好像也失去了颜色,说这话时,只有和这夜晚一样的死寂。

“国家情报安全局拒绝给予协助,当前条件下,与官方组织硬碰硬是非常不明智的选择。先生,除了西蒙·加洛斯,我们仍然对一切知之甚少,而且,我们也没有盟友了。情势对我们很不利。”

“好吧好吧,如你所说……你当然所言不假,西尔维娅,这很令我头疼。”阿尔弗雷德忽然用一种烦恼的模样说起这话,末了脸上却是不在意的笑容,他停了一下,去看西尔维娅的表情,“但是,西尔维娅,我觉得……我们还有很多没有充分利用的资源。现在正是时候。”

“什么?”西尔维娅略有迷惑地看着阿尔弗雷德的眼睛,弄不清楚这一位欧洲特派专员还有什么花招。

“国家情报安全局也好,克格勃也好,或者你可以说是“红色乐团”,那都不重要。虽然我们失去了国家情报安全局的官方庇护,但在欧洲大陆上,根本不存在什么官方庇护。不是吗?最后找到凯撒的,也绝对不会是国家情报安全局,他们速度跟太慢了,反应太迟钝了,永远无法抢先一步。”阿尔弗雷德眨眨眼睛,不知何时,他的笑容既然有那么几分凭空而来的狰狞,让西尔维娅觉得自己看到了另一个人的面貌。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长官。”

“你觉得我需要和你解释吗?”阿尔弗雷德咧嘴笑笑,兴许是咖啡的作用,他精神起来了,“不,没必要。我认为,我们有必要去好好问候一下我们无所不知的朋友了。”

“凯斯卡?”未经猜测,西尔维娅便脱口而出。

“嗯。”阿尔弗雷德用简短的鼻音回答了西尔维娅。他的目光扫过病房,逐渐明亮起来的阳光从结满白色冰霜的玻璃上落下,也像是凝固在地面上一般,折射出不同于白色的光。

仍然有人在室内走来走去,他们的影子穿梭在这样的光线之中。但人员陆陆续续都撤退了,自加洛斯尸体被发现那一刻开始西柏林的警戒分布就陷入了高度警戒状态,所有活跃在西柏林的中情局特工都被集合到这郊区以外的医院里,被要求在不打扰其他病人不引人瞩目的前提下整理现场的蛛丝马迹,也包括掩盖西蒙·加洛斯的死亡。

走廊里时不时会有睡不着的病人经过这一间无声却又在忙碌着的病房,偶尔也会有人好奇地往内探头试图一探究竟,可下一秒就被警卫告知尽快离开。那当然是不太好的处理方法,幸运的是,在拂晓时分,绝大多数人员都离开了,医院有回复了洁白宁静的平和,好像昨夜发生过的也不过是虚假的戏剧,复仇的戏码也只是一瞬间的幻觉。

阿尔弗雷德想自己应当再来一杯咖啡的,之前的那一杯咖啡不足以让自己保持在最好的状态。然而他也想趁着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一下,他看了看手表上的指针,试图从中挤出最大限度的休息时间,而和马格努斯教授的例行会面却也叫他苦不堪言。

“你不回家吗,西尔维娅?”阿尔弗雷德问。

“真不巧……现在又是上班时间了,长官。坦白来说,我就没有试过准时下班。”西尔维娅似乎是抱怨地说出了这句话,她无所谓地瞥了一眼全然恢复了的病房,想着新入住的病人应该不会发现在这一间病房里发生过什么。

“你可以轻松一些,我只给你这么一个任务。”阿尔弗雷德倒不是说同情和自己一眼疲劳的西尔维娅,在他们这一行业里,大把大把的人每时每刻都在紧绷神经,就像实施偷盗食物过程中的老鼠,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胆战心惊,而他和西尔维娅也不过是其中之一。他相信,哪怕是那一位看似云淡风轻的盟友,也和他们有着相似的经历。

“说吧,长官,我会最快给您解决的。”

“非常简单,你一定乐于接受的……”阿尔弗雷德故弄玄虚地顿了顿,不轻不重地打了个哈欠:“把凯斯卡的住处找出来。我想,他一定有什么我们还没有掌握的筹码。”

“……是,长官。”西尔维娅点点头。

“另外,务抢在国家情报安全局之前行动,控制威廉明娜。”

“不需要我亲自监督执行吗?”西尔维娅用疑惑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原本一只脚已经迈出病房门口的阿尔弗雷德回过头来,他的眼神似笑非笑,却依旧没有温度。在西尔维娅身上停留了几秒种以后,他说:“我们不再借助国家情报安全局的官方力量,也就没有必要大张旗鼓地去做这些为人不齿的事情了……至少,不可以光明正大地做了。你应该知道我们是怎么处理这些事情的吧,西尔维娅。”

这一番意味深长的话尚未说完,西尔维娅就明白了。她迅速地说道:“我现在就通知下去。”

“很好,西尔维娅,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阿尔弗雷德以难得的赞赏的目光看着西尔维娅,他转过身去,慢悠悠地说:“找几个人,伪装成歹徒入室抢劫就好了,不要兴师动众,尽量做到无声无息。就像我们一直以来所做的。”

“是,长官。”西尔维娅又重复了一遍。

“希望在今天日落之前,我能见到威廉明娜出现在审讯室里。此外,我也想见见凯斯卡。你能帮得到吧,西尔维娅?”走出几米外,阿尔弗雷德又停了下来,用西尔维娅仍然可以听到的声音说着,但他没有去看西尔维娅,好像能够猜到被颁布命令的人是什么样的心情。

病房里的光线因为外面天空中逐渐变亮的太阳而显得愈加刺眼,西尔维娅的余光略过呈现出雪白颜色的床单,微微一愣,稍后才想到自己应当说明白。然而她的话还没有说出口,阿尔弗雷德却已经消失在了走廊里,此刻外面空无一人,没有任何声响,如果一定要说有,也就只有她一个人平缓起伏的呼吸声。

坦白来说,这两个的确都不是困难的任务,对一位中情局中前途光明的苏联事务专家来说,在西柏林悄无声息地让一位手无寸铁的妇女进入自己的控制范围之内简直易如反掌。而另一个方面看,于面积狭小的西柏林内,寻找一位故意隐姓埋名的克格勃工作人员或许不简单,但没有事情可以在转瞬之间否定,她这位苏联专家其实拥有这样的能力。那正是阿尔弗雷德所不知道的优势。

喝一杯杜松子酒是调剂下午不错的选择,哪怕只有一小杯,也能让人心情愉悦。那不必伏特加差,要说不好的地方,也就只有西柏林同样叫人浑身发凉的低温了,简直让伊万怀疑自己酒杯里的半杯酒会在两秒钟之内凝固成一块冰。幸运的是,他在那相当令人不快的场面发生之前把杜松子酒送下自己的胃里了,美妙的香甜残留在口腔之中,叫人回味无穷。

虽然味道相当不错,但还是不如伏特加热烈。看着空了的杯子,伊万咂咂嘴想要拎着酒瓶出去再问施密特夫人要上那么一两杯,那应当不是一个难以拒绝的请求。

作出这一决定后,他便往外面走了,这客人稀少的小旅馆里如今也只有那么几位访客,下午恰好是最最冷清的时候,在二楼的栏杆望去也只能看到施密特夫人在小柜台上整理账本或是阅读旧时残留下来的、为数不多的书籍。伊万曾经因为一时的好奇询问过那是什么内容,施密特夫人笑着说那是很久很久之前风靡一时的小说,她怀念的神情叫人不忍继续问下去。尔后,施密特夫人又颇为惋惜地说那是一本好书,可惜戈利金先生不能读上几次。

被称作戈利金先生的俄国人无所谓地笑了笑,实际上并不在意一本小说的情节,他能才想得出来大致内容是什么,无非是被用烂了的桥段以及千篇一律毫无特色的角色,绝大多数都是如此。此后伊万就没有过问过有关施密特夫人的事情了,那毕竟与他无关,也的确不会对他的工作造成什么印象,从固定的角度上来说,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维持在没有争执的金钱交易时最好的。

毫无意外的,伊万又看到施密特夫人坐在柜台边上的高脚凳上,仍然是那副忙不过来的样子。

“下午好啊,施密特夫人。”伊万慢慢地走下楼梯,故意弄出声音让施密特夫人注意到自己。目光对上那一刻,他摇摇自己手上的空瓶子,笑着说:“请问还有酒吗,我可以多付些钱,这不是什么问题……还能再给我一瓶酒吗?杜松子酒就好了。”他用德语在某些发音比较困难的音节上还重复了好几次,而施密特夫人应声抬头,看着她的房客。

“哎呀,非常抱歉啊,戈利金先生。那真的是最后一瓶酒了,我买不到其他的了。哎呀呀,真是非常抱歉……希望您能原谅我。但您知道的,现在物资管制,我再也弄不到其他的了——您瞧!这就是最后一瓶了,我今天上午给您的时候,就和您说过了的。”施密特夫人颇为苦恼地说着,不是还重复上几次,来强调自己尽力了,她瞧着伊万,像是又想起了一些重要的事情,把另一本崭新的书从柜台边上不起眼的角落拿起来,推到伊万的面前。她说:“戈利金先生,这是那两位退房的先生让我给您的,他们让我务必在退房后的两天才交给您……我想可能很重要,也就按按照他们说的保留了下来。您看看吧。”

“是那两个人?”伊万把酒瓶放在柜台上,拿起布满几何花纹书籍,漫不经心地翻阅着。

花了大概四五秒,伊万浏览了一遍全文,只对其中几个有用的段落和关键词留下了印象,那是用德文写的,封面令他想起在国家图书馆里存放本应该被销毁的书籍的阅览室。他觉得自己似乎在那儿看到过,却没有多大的注意,也不认为是否还有可以从中获取情报的价值。

他不是真正的读者,出现在秘密读者聚集的地方,看起来则是格格不入。

在施密特夫人关切的的注视下,伊万合上书本,也不打算说写评论该,想着回房间再仔细看看以色列人到底在为什么又给自己留下了新的谜题。本来,他们应该再无联系的,也不应该继续纠缠于合作范围以外的活动。

“谢谢您替我保管了,夫人。”伊万用手拿着书,还有些不死心地问:“真的不能再来一杯酒吗?那可真的是太可惜了。”

施密特夫人为难地扯出一丝笑,也不太好应对这位提出合理要求的客人,最后唯有说道:“这样吧,戈利金先生,我明天再去看看,为您买一瓶酒。请您再等等吧,也就是一天时间,今天已经去不成啦。”她这么说着,还留意着这位喜欢喝酒的客人面上的变化。

“好吧,希望我明天也能有酒喝吧……”伊万笑笑,语气温和,表现得滴水不漏,听不出来是否因为自己的要求没有被满足而生气了,“再次感谢您,亲爱的夫人,您很照顾我。”说着,他还微微弯下腰,像是在表达自己的谢意。

“不不不,我还要多谢您的体谅,戈利金先生。”施密特夫人连忙摆摆手,她脸上满是笑容,像是被这位年轻的外国先生所触动,便又说:“您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好人啊,戈利金先生。”

“是吗?”伊万轻轻地表达了自己对这一评价的不可置信。

“当然不是啊,凯斯卡。这位夫人只是在恭维你。”

伊万转过头去,这刺耳的话音破坏了他和施密特夫人交谈时候的愉快气氛。他看到了那美国人的脸庞,同时像他的合作伙伴在早前的会议中时一样,不加掩饰地用表情表达了那一刻的极度不快。

可那仅仅是片刻之内的转变,等他完全看清楚阿尔弗雷德时,他脸上还是温和亲切、人畜无害的笑容,让阿尔弗雷德又想在上面打上一拳,留下青黑色的痕迹。那当然不对的,阿尔弗雷德没多久就收起了这个想法,故意不去理会俄国人流露出来的厌恶之情,彬彬有礼地向那位年过半百的夫人问好。

“真是让人感动啊,安东尼先生,你居然会来找我。我以为我以为我们已经结束合作了呢……”伊万用一种叫人听起来极不舒服的、阴阳怪气的语调说道,他的目光不时打量着阿尔弗雷德,想起自己在秘密电台里接收到的来自克莉奥佩特拉的行动消息。那是有关于安东尼的,正是对安东尼下一步行动的报告,而箭头指向他。所以伊万对阿尔弗雷德突然造访毫不惊奇,甚至是意料之内的。

“我很想念你啊,凯斯卡。”阿尔弗雷德走进光线不太充足的旅店内,又向在场的施密特夫人点点头,“打扰您了,尊敬的女士,我需要和这位先生谈谈。想必他也非常乐意。”

“你无需对施密特太太说什么。说吧,安东尼,这一次你又有什么事情?”

阿尔弗雷德对这话不以为意,大摇大摆地向着伊万走去。而伊万却有些故意地走上楼梯,不去看美国人,揣测自己是否还有什么话题和对方是不会引起冲突的,答案非常的遗憾,是一个也没有,至少暂时是这样的。

“想找你确认一些东西而已,保险起见,还是我亲自过来比较好。”

“不得不说,安东尼,你手下的人效率不错嘛,居然能找到这里。”伊万有意无意地看了看跟在自己身后走在楼梯上的阿尔弗雷德,用一种打趣的音调说着,而阿尔弗雷德当然像是没有听出弦外之音,正在继续往前走。

“你听说过没有?”

伊万打开门,在那一扇门一直没有停下来过的、难听的摩擦声中,听到了阿尔弗雷德的话。他走了一步,回头去看阿尔弗雷德,问:“听说什么?”

“我以为你知道呢,”阿尔弗雷德轻笑一声,也往前走,顺道关上了那一扇吵闹不已的门,“西蒙·加洛斯死了。就在昨天……你说今天早上也可以,相差不远。”他下意识地打量伊万的住所,所有物品都摆放地井然有序,桌面上放这几本书,下面压着几张纸,看不到无线电收发装置,也没有其他可以的东西了。这间房间就像所有正常旅客会有的那个样子一样,说不出可疑之处在哪里,如果要说,也就只有太过正常了。

“关于这一点……我的确不知道。”伊万摇摇头,语气倒是波澜不惊。他不打算让阿尔弗雷德坐下来或者是再往前走,只是站在那里,无形中拦住了阿尔弗雷德的视线。他看着这名不速之客,说出来的话用词倒也不怎么强硬:“说吧,安东尼同志,除了告诉我西蒙·加洛斯已经死了这件小事,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没什么。”阿尔弗雷德故作不经意地说着,“想问问你和犹太人的关系。我说的是那群犹太人。”

Chapter 21

“你真是个无趣的男人。”

阿尔弗雷德从桌面上拿起已经空空如也的酒杯,故意做出想要一探究竟的表情。半响,他又有意无意地以嗤笑的语调说道。看着他的动作,听着他的话,伊万倒是满不在乎地弯了弯嘴角,将酒杯从对方手上夺回,再次放在桌子上。

“噢……安东尼,那可是你的不对了,你可没有告诉我你会来拜访我。另外,难道我应该为你的大驾光临特意去准备些令你满意的美酒佳肴吗?”伊万绕回到自己的椅子前,神色自若地坐下来,似乎是毫不被阿尔弗雷德挑衅意味的话语所激怒。

“有什么关系呢,凯斯卡,现在我们不是重新碰头了吗?”

室内只有那么一张凳子,除了桌子以外,阿尔弗雷德找不到第二个可以坐下来的地方,他四处看了看,确认没有其他位置以后,就十分自然地走到俄国人面前,在他的左手边空出来的一角坐了下来。伊万略有惊讶地睁着眼睛,没有想到美国人会如此选择自己的位置,但他也只是一如往常地笑笑,显然不太在乎对方是否采取了高人一等的姿态,似乎那对他并不会造成多大的影响,也不会引起内心的不适。

伊万撇了撇桌子上除了酒杯以外的物品,那上面还摆着两位朋友给他留下的书本,他还未来得及从中提取出有用的信息,就被另一位来势汹汹的盟友打乱了今日的安排。他了无痕迹地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告诫自己不能这么外露地表现情绪。于是,稍稍让自己冷静下来后,他问:“安东尼同志,你还有什么事情需要特地跑了整个西柏林,到这种小地方来通知我的吗?这可不太符合你的身份啊。我以为你会让你部门里的小职员给我留个口信之类的——你懂的,那是你们美国人一贯的风格,不是吗?”

“值得高兴的是,从现在起,你对我们来说,是一位相当重要的……合作伙伴。我不能否认这一点。”阿尔弗雷德清清嗓子,用一种非常不情愿的口吻说道:“虽然我们之间常常有摩擦发生,当然我们先把这些琐碎小事放一边去。今天我来这里,还是想要……”

“我明白了,等价交换。对吗,安东尼同志?”伊万打断了阿尔弗雷德的话,而目光在阿尔弗雷德身上稍作停留,嘴角上挑,已然心中有数。

“好吧,对。就是这样。”阿尔弗雷德歪歪头,嘟嘟囔囔地说道。从他的角度里看到的俄国人,大部分轮廓都被下午灿烂夺目的阳光照耀着,同时也还有一小部分是逐渐扩散的阴影,他看不清楚伊万的面容,只能听到那细微的声音。

“那还真是奇怪了,你们居然遇上了难题啊。可真是奇怪。”

“不要再大惊小怪了,凯斯卡。你应该很清楚的——让西蒙·加洛斯死亡的人是谁,我想你是凶手以外,在西柏林里最清楚的人了。”阿尔弗雷德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话来。

他看着伊万,眼神也如同窗外肃杀而凛冽的景象,所有属于人类的感情都一并消失,只剩下过度冷静之后遗留下来的、超乎寻常的平静。他在等待着这一位克格勃特工给出解释,纵然那是必然的谎言与可以预想的到的推卸。

被人俯视对伊万来说是一件比较难适应的事情,他不得不抬起头来去看阿尔弗雷德,那是在他以前很少发生的事情,凭借他的身高,基本不会发生现在这种情况。他的盟友很明显的被激怒了,罪魁祸首当然是他,可那也不会留下多少愧疚之情,就像他不会因为西蒙·加洛斯死在犹太人手中而感到羞愧,自然也不会认为自己因单位出卖了盟友的利益而负责。何况,他们本来就不是真正实质性意义上的盟友,那不过是一时之需而造成的愚蠢错误。

错误总该有终结的时候,只是时间迟早的问题罢了。

“为什么这么认为呢,我亲爱的朋友?”伊万故作无辜地说道。他以不掺杂任何羞愧成分的笑容回应了阿尔弗雷德的怀疑,双眼因遇上下午温暖的日光呈现出别样的清澈。

“这需要原因吗?”

“当然,你这是在怀疑你的盟友啊,安东尼。”

“我倒希望你能把这当成一场审讯,凯斯卡。”阿尔弗雷德稍稍把身体转过来一些,能更好地观察到伊万的表情,他没有迷惑,也没有因为对方恶意的调侃而发怒,知识和危房一样露出了微笑,看起来匪夷所思。

“好吧,这是一场审讯。”伊万稍微认真了一点,挺直腰,好笑地抬起眼睛去看阿尔弗雷德,故作疑问地说:“那你有什么问题呢,安东尼同志?”

“犹太人给了你什么样的条件,要多么丰厚才能买到西蒙·加洛斯的性命?”

“你这就错了,安东尼。不瞒你说,西蒙·加洛斯的性命很廉价,几乎是不值钱,用它换不到任何我需要的东西。你应该记得的吧,抓到他以后,我就说和你过的:西蒙·加洛斯只是一个无名小卒,他是上不了台面的。”伊万回想起自己出现在加洛斯眼前时,那位称得上是俊美的日耳曼人全身都在颤抖,因为夜晚的低温与侵袭血脉的畏惧令他无法完整地说出一句话。那时他便猜到加洛斯已经意识到一个非常残酷的事实了,只是参与游戏的所有人都对这件事情沉默以对,假装自己做出的承诺还会向牺牲者兑现。

“如你所言,他一文不值。多亏了你,他现在只是一具尸体。”阿尔弗雷德呐呐地接过话题,睡眠不足令他难以完全振作精神,而他却又在俄国人面前保持着那样的姿态,仿佛下一秒就会一拳狠狠地打到他的脸上,而且是毫不含糊的那种。

“你能明白这一点,我很高兴。”伊万仍旧靠在椅子上,他开始想念杜松子酒美妙的口感了。

“所以我才想让你告诉我,犹太人出了什么样的价钱?”阿尔弗雷德身体稍稍向前倾,姿态看起来根据攻击性,也更加危险,就好像谋划着应当如何把猎物肢解地四分五裂的雄狮。他不愿意继续在这样的问题上继续和俄国人兜圈子了,如今,阿尔弗雷德只需要一个干净利落的回答,哪怕他知道得到的答案会让自己怒火中烧。

“不多,他们给我一条线索,关于我们的凯撒。他们的消息一项准确,我也确信他们不敢欺骗我。”说起这件事,伊万显得自信满满,他也抬起头来,对上阿尔弗雷德的眼睛,忽然意识道这正是他在国家图书馆时与这个美国人作出的姿势,如今两个人所在的位置对调,好像角色也进行了一定程度上的置换,主动权落在了美国人的手上。

“凯撒?”

“一命换一命,用西蒙·加洛斯去换奥伯龙,我们不吃亏。”伊万摊开手来,就像一个精明地道的商人,“安东尼,你想一想,加洛斯死了,奥伯龙还活着,那不是很好吗?也解决了一个棘手的麻烦。”

“你还真是坦率啊,凯斯卡。”阿尔弗雷德依然保持着高高在上的视线,轻蔑地笑了一声,“为什么不假设是犹太人抓走了我们的凯撒?我觉得这个可能性更高。”他随手拿起伊万放在桌子上的纸片,而伊万也好像任由他去的,不太在意那上面是否写着重要的情报。

阿尔弗雷德借着阳光看着伊万潦草字迹的俄文,几乎连成一条波浪式的曲线,完全分辨不出纸片上的内容。他抚平上面被揉成一团以后的留下的、呈现处凹凸不平手感的褶皱,好像陷入了沉思,随后又问:“凯斯卡,克格勃答应和我们合作的目的相当不单纯啊,而且……也太过明显了吧。”

话还没有说完,他就重新把纸片揉成一团,丢在了伊万的手上。

“我们只做有把握的事情。目前为止,我们还是希望能够让奥伯龙重见天日。”伊万接过那张纸片,不紧不慢地用俄语回答了阿尔弗雷德不像是问题的问题,有一瞬间他已几乎以为阿尔弗雷德是失望了,就像是被人骗了一样。但很快他便告诫自己,这不过是美国人蒙骗盟友的手段之一,而且他们来就应该清醒地明白,无论是中情局还是克格勃,最终的目的还是奥伯龙。

“真是可惜。”

“哦?”

“你除了很碍眼这一点以外,还是一个不错的合作对象。”阿尔弗雷德站了起来,不再坐在那张桌子上,他又看了看房间,说:“西蒙·加洛斯当作是中情局送给克格勃的礼物吧,他不会对大局的发展造成大多的影响的,我们也不会因为一个小角色而产生变动。”

“你能这么想是最好的,安东尼。我可真害怕你想不开就回美国去了。”伊万神情似笑非笑,他低下头去,漫不经心地再度展开被阿尔弗雷德弄得皱巴巴的纸片,语气悠哉悠哉。

“我想,你应该分享一下你用西蒙·加洛斯的生命换来的情报。要记得,凯斯卡,他的性命可不属于你。”阿尔弗雷德强调了一番西蒙·加洛斯这一猎物的归属权,不加掩饰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他当然无法忘记西蒙·加洛斯身上的六芒星和万字符,那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也是对他们在西柏林部署下的所有力量的挑战。

“没错,西蒙·加洛斯的性命不属于我,但恰恰是你和我,让他死去的。”

“别说废话了,告诉我,加洛斯的性命能换来什么?”阿尔弗雷德愈加不耐烦,勉强按捺住内心想要把这人已领抓起来打上一顿的冲动。他转过头去看已经站起来、走到自己身边的俄国人,对方好整以暇地站在自己旁边,一同望向朦胧窗外的街道,脸上还是那样的笑容。

“有一件事情我想不通,如果你能告诉我原因,我自然会很乐意地把我通过特殊渠道获得的消息告诉你。这不会损害我们双方的利益。怎么样,安东尼?”伊万换成了英文,口音依旧很奇怪,却能让阿尔弗雷德感受到那是故意带有暗示的。

“说吧,凯斯卡。”阿尔弗雷德深吸一口气,他想不到还有什么是这个俄国人一知半解,却又迫切想要获得清晰认知的。

“别紧张,安东尼同志。我只是想问问,你凭什么认定就是我勾结了犹太人?有什么证据能够让你有这么确切的把握?”伊万伸出手去,阿尔弗雷德这才注意到对方不知何时已经戴上了保暖用的手套,和战场上士兵们分发的手套一模一样。却又因为常年的使用而有些脏了,但总体还是白色的。俄国人慢慢地擦去他们面前那一块玻璃上的水汽,那能让他们更清楚地看到下面的街道以及在旅店旁边走过的人。那时,恰好有一位他们都不认识的人匆匆经过。

“在看到你之前,我并没有这个想法。”

“那看到我之后呢?”

“那本书。”阿尔弗雷德用眼神示意伊万去看他放在桌子上的书,封面和以往有所不同。“是六芒星,犹太人的六芒星,和西蒙·加洛斯身上的如出一辙。”

听到这句话以后,伊万微微一怔,约莫过了两三秒,他才释然笑道:“我还真的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也没有想到你会把这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说真的,安东尼同志,你的联想能力让我很吃惊。虽然我很想说这是你的妄想,可你说的的的确确就是事实,你的猜测也是对的。”

看到伊万一刹那流露出来的愕然,阿尔弗雷德感觉自己在这一场博弈中小小的胜利了一次,他满足地欣赏着俄国人难以掩饰的恼怒,纵然十分轻微,也叫阿尔弗雷德感到满足。他微微挑眉,心情好了不少,转而问道:“凯斯卡,我已经说了我的推测了。现在应该轮到你把犹太人交换的情报告诉我了……我可是相当公平的交易啊,我可没有强迫你。”

“你是个骗子呢,安东尼。”伊万眯起眼睛,“如果我说,我所有的关于奥伯龙的资料都是从他们那里交换得来的,你会相信吗?另外,西蒙·加洛斯确认死亡以后,他们只是给了我一个警告:小心奥伯龙的妻子,她是一位相当了不起的人物。……可真是难得啊,让犹太人都害怕的日耳曼人已经不多了,更何况希特勒青年团已经销声匿迹,我想不到还会有威廉明娜这样能够威慑犹太人的人的存在。”

“你见过威廉明娜?”阿尔弗雷德问。

“仅仅观察过两三天。”伊万不动声色地省略了自己对威廉明娜的调查。

“我不喜欢威廉明娜。”阿尔弗雷德皱起眉头,不太在意自己的神色是否会让伊万猜透自己的情绪。

但俄国人只是无所谓地笑笑,他说:“也许她是我们必须警惕的对手。”

“可能吧。”阿尔弗雷德短促地回答道。

他回想起自己见到的由威廉明娜构造出来虚假的一面,一位神经质、偏执、胆小怕事的妇女,仿佛战争给她留下太过深重的伤痛而令她成为了如今可怜兮兮的模样,虽然不得不人称,威廉明娜是一位相当美丽的女士,却又让阿尔弗雷德从心底里讨厌这样的人。但最为有趣的一面是,威廉明娜只是在扮演这样的人,她的真面目仍然在层层烟幕背后无人知晓,如今展露出来的也不过是惊慌失措之下无法抑制的碎片面貌。

西柏林活动的特工们都在一个巨大的舞台上,扮演着不同戏剧里不同的人物,有些人注定是配角,而有些人却担当着主角的人物,他们都雄心勃勃地瞄准哪一位不曾露面的凯撒,担忧他的安危。凯撒时牵动着舞台上所有演员高度紧张的神经的存在,他一天不被确定是否安全,这些四处奔波劳碌的演员们就不能松一口气,当然,他们的职责也不会解除。但戏剧濒临风起云涌之处,奥伯龙仍旧隐身幕后,被他们未知的势力所要挟。

阿尔弗雷德与伊万并肩站在窗前,说着无关痛痒的话,互相交换自己所有知道的有关威廉明娜的部分。不可避免的,他说到了正在实施的对威廉明娜的逮捕,而伊万并不惊讶,好像早就猜到了有这么一天。

“这样是抓不到她的。你太心急了,安东尼。要我说……威廉明娜是不会逃走的。”出于对方是自己盟友的好心,伊万最后还是如此提醒阿尔弗雷德。但他显然是想要炫耀自己在这个问题上的结论。

“为什么这么说,凯斯卡?”这下倒是阿尔弗雷德不解了,他不清楚为什么伊万会得出如此结论。

“威廉明娜的组成部分都是虚构的,但有一个部分,我猜,那就是她表现在你面前的部分……那是真实的。她的的确确是一位深爱丈夫的妻子,同时也是一位丈夫被人绑架以后而感到深重悲哀的可怜女士,你所见的威廉明娜是他真正的感情表现。”伊万回忆着阿尔弗雷德刚刚说出来的话,并且进行分析,他对有关奥伯龙的部分感到兴奋,甚至认为自己可以通过对威廉明娜与奥伯龙千丝万缕的关系而遭到捷径。

“你认为威廉明娜真的爱她的丈夫?”阿尔弗雷德轻声问道。

“对。”伊万回答得不假思索。

“那奥伯龙在哪里?”

“这可真是个难题,但我也只能说,我不知道。”

Chapter 22

“凯斯卡……来见你之前,我做了一个假设。”

阿尔弗雷德站在那一扇压根挡不住呼啸寒风的窗户前面,看着日暮将至的柏林景象,仿佛自己还能看到因为空袭而半边坍塌焦黑的旧国会大厦,好像那代表着第三帝国心脏的建筑物仍然威风凛凛,假想自己也是欧洲的中心。

听见窗户外的风声时,伊万正慢条斯理地把被阿尔弗雷德弄乱的书籍与文件整理好。他弄不清这个美国人的想法到底是什么,或者说不愿意多费精力去思考。

他抬起头来,看着阿尔弗雷德模糊不清的背影,脸上笑意寡淡,“你的意思是,假如我是你的敌人——还是说,你要给予我充分的信任?”伊万似有若无的轻蔑语气在阿尔弗雷德听来不多不少带有几分戏谑,甚至是不加掩饰的讥讽——那些根植于这片被角逐争夺的土地上,如同东西方与西方两支大军在音乐声中跳起贴面舞而显露出来的不真实性。

“差不多。嗯,就是那样。”阿尔弗雷德回答得心不在焉。他偏过头看看房间里提示时间的钟表,忽然想起了自己在早上给那一位精明能干的苏联部专家下达的命令。他想,自己很快就能见到威廉明娜了,那一位目前是西柏林已知的、最接近于他们游戏之中谜底的女士。

“所以你的假设就这么无聊,安东尼?”

伊万和他站得不远,特地用英语把“无聊”这个单词重复了一次,俄语口音里必然带上的卷舌音叫人不爽,而且他的语法也并未达到令人满意的程度。当然,阿尔弗雷德并不拘泥于俄国人是怎么使用英语的,他想要尽快结束这一场拉锯战,他们在其中越陷越深。“凯斯卡”纵然悠然自得,也很快会发现自己不能掌控局面。总有一天他们会认清楚这一点的。

“不,凯斯卡,我想的是……你乐在其中。”

阿尔弗雷德想象面前的玻璃覆盖有米黄色的百叶窗帘,可以让他用手指微微挑开看到外面,但非常遗憾的是,这里只有落满了灰尘的窗帘。说完这句话,他回过头去,目光落在收拾东西的俄国人身上,伊万似乎不介意让阿尔弗雷德看见自己工作的场景,他也没有写什么,只是有条不紊地把文件归类然后放置在一起。

进入冬半年,日落就变得特别早,不出一个小时,这座城市将会完全被遮蔽在入夜之后暗淡的云层之下,连同所有的喧嚣都归于平静。偶尔会下一场小雪,但没有疾风暴雪,也没有什么惊动人心的大事件。这座城市里绝大多数的人都生活在阳光普照的世界里,他们看不到真正的黑暗,听不见绝对深水之下的尖叫与呼喊,更加不可能感受到两支秘密军队在那个世界里任何的行动。所有的斗争都发生在无声无息之间,觉察与否全在于他们选择的阵营,而非所谓敏锐的直觉。

“我的确有些乐在其中了。”伊万算是默认了这个观点。

他瞥了一眼阿尔弗雷德,不动声色地用脚尖把抽屉往前推,同时确信那个动作在阿尔弗雷德可观察的范围以外。此刻抽屉里的无线电接收器已经被关闭了,伊万庆幸自己没有明目张胆地摆在桌子上,而他也明白自己见到阿尔弗雷德以后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收入眼中,被这个美国人记录在大脑里,然后成为他分析自己的数据。

“你和我见过的俄国人有些不同,凯斯卡,但你就是一个俄国人,无可否认。”

“苏联人。”伊万纠正。

“好吧,苏联人,其实都一样。”阿尔弗雷德笑笑,显然是满不在乎的,他说:“难道你们,都沉迷在找到凯撒这件事情上面吗?所以你们毫不犹豫地把西蒙·加洛斯送给了犹太人,换取那些和凯撒有关的……我指的是,可能有关的只言片语。”

伊万明白阿尔弗雷德说的话意味着什么,那是他们不同价值观之下做出来的指责,显然,在伊万眼里那没有什么可以痛心疾首和深感愧疚的。因为那本来就是克格勃在欧洲大陆上的活动方式,如此传统由来已久,也不会为以为前希特勒青年团成员而稍加宽容。他们都会如此安慰自己,死去的人并不善良,那些人手上都沾满了鲜血,被害者曾经也是加害者。

“你怎么说都可以,但我希望你不要忘记一点,安东尼。我一直都在和你强调这一点——我从来都不认为西蒙·加洛斯是无辜的,同理,你和我也不是无辜的。从某个方面上看,我们之所以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做一些常人不能做到的残酷工作,就像是……身先士卒的刽子手。”伊万一字一句地把这句话说出来,音调抑扬顿挫。

他盯着阿尔弗雷德的蓝色眼睛,不得不承认,他自己非常喜欢那样清澈的颜色,让人觉得阿尔弗雷德根本不是中央情报局非常看重而且寄予厚望的优秀成员,而是一个初出茅庐不谙世事的年轻大学生,和很多美国年轻人一样。他想,如果这个美国人是普通人,那么他有机会享受到新一代成长中美妙的音乐、绚烂斑斓的霓虹灯,还有战后的高速发展。

“你就这么说服了自己,凯斯卡?”阿尔弗雷德感到诧异,他对伊万这一番理所当然的说辞无法接受。这样的理论简单粗暴,如同粗制劣造的武器上面被写满了神圣使命的祝福,也许会让拿着这些武器的人稍稍心安理得,但在阿尔福雷德看来,那仍然荒谬可笑,甚至毛骨悚然。

“我不需要说服自己。需要说服自己的人是你,安东尼。”

“……我并不怀疑自己现在在做的任何事情,也不会后悔。你想太多了。”阿尔弗雷德仿佛被人逗乐了,神情展现出一种奇妙的讥讽之意,那很明显是为了让伊万看到才露出来的。

“别开玩笑了,安东尼,我知道,如果可以……你会把我打一顿,就像我们在战场上一样。你会用尽全力把我打倒,用力扣住我的手,让我不能还击,然后把我压倒在地,鞋底踩着我的脸,恶狠狠地质问我为什么这么做。所以我需要提前给你一个解释。”伊万又一次露出没有温度的笑容,正如窗户外面席卷而过的风雪,他的侧脸对着阿尔弗雷德,残阳余光之下没有清晰的轮廓,只能听见轻微的笑声,“无论何时,我都不会为西蒙·加洛斯的死亡而惋惜,自然也不会产生犯下罪孽以后的罪恶感,我们——整个克格勃,都不会那么想。我以为中情局也是,但事实好像并非如此。”

“道德之所以存在,是因为它们有被需要的价值……我们和你们不一样,我和你也不一样,凯斯卡。别把我们混为一谈。”阿尔弗雷德皱起眉头,一个急切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他留意到天空越来越暗了,边界被散发出来的红色光芒覆盖,但那是远处,近处的地区全然陷入昏暗,只能依靠路灯提供光亮,而行人也越来越少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