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看,便知这是在夸赞四人。金文常年随父行商,早已见惯各种人情世故,能面面俱到,第一句当然指他。陈砚勤学苦读,不甘落于人后,满腔热血,蓄势待发,第二句指的就是他。宋钰洁心思机敏,貌若天仙,所谓东方万木竞纷华,天下无双独此花。貌比琼花当然指的是她。绍华心胸宽广,纵使恶言相对,她也不轻易发怒,其心胸足以令天下人惭愧,第四句则是指她。
这四句话,虽不能完全囊括四人的全部忧点,但双方相见不过半个时辰,她能有此认识,也堪称聪慧过人了。
宋钰洁提笔在后面接上一句:兰心蕙性惹人羡。大家相视一笑,便不再多做谦让。
天色不早,下午还有外官进宫面圣,绍华向无言辞行,无言不再多留,送三人出了锦瑟楼。
与金文分别后,二人便往宫里赶。
“钰儿,你说要怎么样才能让陈砚心甘情愿的入朝做官呢?现在朝庭中这样的人实在太少了。”绍华一直把这话憋在心里,今天这一闹,更肯定了她的决心。
宋钰洁知道她求贤若渴,无奈她残暴之名早已在外,若不能正声清名,恐怕很难让天底下的有识之士信服。这事急也急不来,等时间久了,天下的人自然会对今是的她有一个全新的认识,要陈砚做官不难,难得是要他心服口服。
此时还有一件重要的事一直烦着宋钰洁,她也顾不上陈砚的事了,便道:“算了,总会有办法的。”
宋宏获释以后,皇上对宋宏宠幸日重,那日他与皇帝同行上朝又被大家看在眼里。这原本只是小事一桩,但在外人看来,却是对宋家极大的宠爱,加之皇上常召宋钰洁进宫,与她形影不离,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引来朝中众人的嫉妒。与宋宏交好的官员,或多或少也都有升迁,胡凯、荆明二人不仅升了官,还得皇上当众夸讲,更惹非议。左右丞相为了保住自己的权利,四处安插自己的势力,官员升迁贬黜日趋频繁,不知是谁,捕风捉影,四处散播谣言,说这些贬黜的人皆是因为宋宏向皇帝打了小报告而被贬的。
宋宏又秉持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的态度,更给人以孤傲的感觉,有些因宋宏而得利的小官也渐渐与他划清界线。绍华不谙官场,一点端倪也没瞧出来,依旧视他为左膀右臂,遇事必与之商量。
她曾多次劝父亲称病辞官,待日后风头稍过,再行复官也不迟。但宋宏认为朝庭的事都该以理服人,别人怎么污言诽谤,也影响不了自己,所以始终不以为然。眼见宁裕便要到达京城,她越发着急。
左右丞相向来不和,但在对宋宏这件事上,却是格外的统一,都想搬倒他,宁裕这事,说复杂不复杂,说简单不简单。以宁裕所犯事实,根本无需押解进京,当时便可以就地正法,既然他们把他押回来,这背后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而且,宋钰洁隐约觉得定然与父亲有关,最近几天,格外留心关于宁裕的折子,有为他求情的,有说需严惩不待的,无奈递折之人所为何事,都在情理之中,她也无法看出其中的细微之处,只好以不变应万变,待宁裕面圣之后再说。
宁裕犯官,原无资格面圣,但因他战功显赫,这次行事又大出人意表,宋宏以为其中必有内情,怕刑部草草结案而错杀忠良,便让宋钰洁向绍华提议,先见他一面,听他辨一辨再说。
绍华对宋钰洁向来言听计从,便传钟召雪,只要宁裕一进京便先带进宫。
绍华正在御书房看折子,宋钰洁坐在她身旁,听守门的大临进来禀报说宁裕押到,宋钰洁立刻站起来,垂手立在绍华身侧。
宁裕此时已经除了枷锁,简单的梳洗了一番,但仍难掩其风霜之色。
绍华见他仪表非凡,胸中气度万千,不愧是久经杀场的大将。宁裕显然没想过自己进京尚能亲自面圣,先是有些拘谨,但见绍华面带微笑的盯着他,又有些惊诧,传言这位女皇行事果敢,下手狠毒,挥手间便能灭人满门,如今看来,似乎她并不似传言这样冷血无情,他只觉得看见了她的笑意,浑身都暖洋洋的,心中怦然一动,原已报定必死的决心已有所动摇,暗忖,若能天天见到这样美丽纯真的笑容,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这微笑昙花一现,绍华突然意识到他面前的是一个杀人凶手,厉声问道:“宁裕,你为何要纵兵祸害百姓?”
绍华严厉的声间让宁裕的胡思乱相戛然而止,他也回到现实之中,自己一心求死,怎么能因一个小女孩的笑容便动摇?铁硬着心回她:“杀人之事罪臣早已供认不讳,皇上又何必多此问?请皇上看在这些年为国立了些许战功的份上,速速赐罪臣一死。”
绍华还从未遇到过这种求死之人。生命虽然可贵,想死的人却也有,若他真想速死,怎么不自尽?为何要多受这风吹日晒,千里迢迢坐着囚车进京来?可若他不想死,为何又不喊冤?难道他是以退为进?他坚毅的眼神迅速否定了绍华的想法,她迷糊的望了眼宋钰洁,宋钰洁暗暗摇摇头,表示也很费解,她也猜不透这人背后有何目的。
宁裕偷偷扫了二人一眼,一个美冠群芳,一个清丽可人,却都是英姿飒爽,令人望而生畏。最后,他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的落到绍华身上,绍华也查觉到他的目光,却并未作躲闪,也并没有发怒,四目相对,最后还是宁裕忍禁不住,低下头去,道:“皇上若是无事,请恕罪臣告退。”
绍华还在思索他紧盯着自己是否另有深意,突然想到孙悟空拜师的情节,莫非他有天大的事要向自己说,却又不好当面直言?思来索去,只有这个解释最为何理,否则他怎么会千里受苦进京里来?
怀着强烈的好奇心等到晚上,她换上宫女的衣服,又命御膳房备了些食物,打着探监的名号,去天牢里见宁裕。
天牢守卫通报的时候,宁裕正纳闷,谁会半夜来探自己这个将死之人?人都是现实的,犹其在利益相关的时候。以往自己还是将军之时,巴结的人不少,自从他落了难,除两个心腹之外,谁还敢往他身边靠?
牢里昏暗,绍华一面摆上酒菜,一面叫狱卒点灯。待她摆完,狱卒的灯也点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