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下,三个人影长短交错。影子没有动作,仿佛是地上的墨迹。
罗莉欣双手捂脸,皮肉之痛让她发出一声抽泣,然而这比不上心痛。
“我对你养育这么多年,就是教你去奚落别人,算计别人的吗?”罗荣凯却不觉疼,他屹立在两个女孩间。灯光映亮了他半张脸,简直就是油画中走出来的贵族。
“爸,我是你女儿啊!”声音已是哭腔。
“就因为你是我女儿,而我对你骄纵惯了,你变得目中无人,自恃天高。小时候你就这样,喜欢什么就一定要得到。自从留学回来,你愈加偏执,你总是要求事情朝着你期望的发展。你在比赛上做的事我就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你又说一些伤人的话。你怎么可以说出这些话,就因为你觉得你比她富有,你比她高贵吗。有时候,我在想你是不是我培育出的孩子。”
纵然李貌再是佯装绝情,她也不忍心看到这一幕。骨肉之情很灵妙,她叫他爸爸,她就是他的女儿。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害怕看到任何会让人怀疑亲情的场面。
“爸,你是不是偏袒她。因为她差点成了你的女儿。”罗莉欣放开一只手指向李貌。
罗荣凯长叹一声:“莉欣,你还是没有明白。我喜欢李貌,因为她乐观,随和,这些特性总是能感染别人。我希望你能多学学你朋友身上的优点,而不是当人家有所作为的时候就去嘲讽她,打压她。当然,你也有她没有的优点。不管怎么说,你总是我的女儿。”
李貌慢慢退出。
“李貌。”罗荣凯转向她,“我有这个想法很久了。我想收你为义女,将来和莉欣一起继承天河集团。”
*****
“不行!我不同意!”
罗太太厉声走进书房,她支走佣人,铁青地看向正在拟继承书的罗荣凯:“我们罗家的财产,怎么能拱手相送给外人呢?”
罗荣凯大度地笑道:“怎么不可以,二十年前莉欣也是外人。”
“荣凯,你变了。”她失望地说。
罗荣凯写完最后几个字,放下笔:“你觉得我变了也好,没变也好,我已经决定了。莉欣现在的状态让我很担心,这世上没有一帆风顺的事,就算她是我的女儿也是如此。可她一遇到不顺心的事就强行改变它,而不是改变自己。这次她在数据上作假,将‘最美恋爱季’的收视率虚增了一个百分点。下次她还能做什么?我怎么放心将天河交到她手上。”
罗荣凯合上文件,揉揉太阳穴。
罗太太走到他背后按摩丈夫的肩膀:“这方面我也有错,她当初拿着我的卡去刷票我没有制止,我也太由着她了。要是你真这么做了,何止是莉欣,连我都觉得很伤心。”
伉俪情深。罗太太熟悉他的穴位,下手恰到好处,罗荣凯放松地闭上眼睛。
可他的心却百感交集。他为他的聪颖感到可悲。他的妻子为什么会在小梁发来邮件之后,不停重复她的卡被莉欣拿了去,他无需思考便了然。小梁曾一时起意收受贿赂,除了他,也只有他的妻子才能将事态压下去。如果莉欣没有这副把柄在手中,如何要挟小梁。他全都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高处不胜寒。
储秀玲在那个男人身边毫无戒备的笑容,好死不死地在这个时候冲进他的脑海。
“荣凯,再给女儿一次机会好不好。”轻柔地。
“我已经决定了。”
*****
李貌规矩地坐在储秀玲面前,像是被母亲抓到早恋的未成年女孩。罗荣凯的一个提议,涉及的金额之大超出她所能决定的范围。她需要储秀玲的意见。
安然在窗户旁擦拭他的佳能5D,好似他的女友在聊要不要去买特价菜的问题。
“真的吗!”储秀玲的尖叫引来安然的目光,他对她笑笑。笑容清澈透暖,连名花有主的李貌都恨不得上去捏一捏这仿佛能化成水的笑容。
安然的淡泊是与生俱来的,他的不食人间烟火犹如日啖蜂蜜为生的小龙女。他甚至都不用蜂蜜,李貌极度怀疑他手中的大炮就是用来做光合作用的机器。
储秀玲也随之淡泊一笑:“自己决定吧,开心就好。”
唐松蕾开门进来:“派对结束了,店里我也打扫好了。到底发生什么事?”
他自觉坐到李貌身边,搂着她的腰。
“罗荣凯想收我为义女,让我和罗莉欣一同继承他的集团。”
唐松蕾大感震惊。震惊之余,他产生了醋意。她要是想继承一家集团玩玩,那把他家的给她不就好了。罗叔叔别闹了!
“貌貌,我觉得还是不要答应吧……”他让李貌靠在他的肩膀上,一下一下摸着她的头。李貌伏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思考。
储秀玲忽然发现唐松蕾今天的衬衫款式很不错,于是她又理所应当地看了一眼。
*****
“宝贝,快起床了。”唐松蕾伏在李貌耳边,将叫床说得像情话。
李貌趴在他的胸前,一起一伏睡得酣熟。她的手指在他的晒得金黄的肌肤上拨动。
“宝贝?”
李貌动了动,胸前的绵软蹭着唐松蕾。一个男人在清晨本就有点生理上的变化,她的动作让他的变化更大了。
唐松蕾沙哑着嗓子说:“快起来了。昨晚决定得怎么样?”
“我要答应他。我们两个人,总得有一个人有点出息。”
“你说什么?!”
胸怀里的人又闭上眼睛。
唐松蕾怒了。他快速褪去烦人的衣服,一把将她抱上自己最火热的地带,将她从睡梦中一下拉到天堂。
“我要睡觉——唔……”
*****
影视城里一如既往的忙碌。
“唐大小姐,稍微再等一下。Michelle已经在路上了。”
唐欢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副导演:“你让一个国际知名演员等她的替身演员?你是在逗我玩吗?什么Michelle,我还是喜欢她的本名,陶二妞。”
副导演恭敬地点头:“是,是,陶二妞她马上就到了。您再稍微等一下,我让造型师再为你补个妆。”
“不用了,这场戏我自己上。等她来了跟她说一下,以后我的替身不要她演了。打着我的招牌出去接私活,最后还敢让我等她。从今天开始,我要封杀她。以后哪家杂志敢采访她,就不必采访我了。就这样。”
“可是……”
副导演在唐欢冷静而无声的目光中闭嘴。可是,像陶二妞这样货真价实的人间胸器去哪里再找一个?
“欢欢,不要乱对人发脾气。”唐太太出现在太阳伞下。
“妈,这么热的天气你来干嘛?”她招人拿来把椅子给唐太太坐。
“就当出来散心,你爸最近接了一个澳洲的项目,忙得家都来不及回。家里就我一个人,还不如来看看你。”唐太太语重心长地说,“妈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对同事要尊敬,不可以摆出大小姐的架子来,这样不会讨人喜欢的,知道吗?”
“知道知道,我马上就改!”饶是一个孝顺女儿也听不惯母亲的唠叨,“哥呢,哥最近没回家吗?”
“他呀,都好几天没往家里打电话了。”
唐欢手一伸,助理递上橙汁:“果然是娶了媳妇忘了娘啊。”
“什么意思?”对于生了儿子的母亲来说,这就是一句话的鬼故事。
*****
李貌拖着快散架的身体来到炸鸡店。
老龚讽刺道:“就算你在租费最高的地方开了店,你是我的员工,就要守我的规矩!不准迟到!”说完,他为能让李貌哑然贱兮兮地笑起来。
李貌是被唐松蕾折腾得无心和他斗嘴,不过老龚下贱的笑容忽的让她心情大好。可一想到即将离开这里,她又恋恋不舍地难过。老龚说,等他招到人立刻放她展翅高飞。
展翅高飞,是老龚的原话。可她那对发育不良的小翅膀,能带着糖果店飞多高呢。
哎,什么时候变得矫情了。
肖静已经开始营业。李貌帮她装好汉堡递给她,碰到她冰凉的手。
“你怎么了?”她问。
肖静抵触地避开她的目光:“没事。”
李貌去抓她的手,肖静一直在闪躲:“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告诉我,能帮的我一定帮你。”
肖静终于敞开心扉:“我等了他三年。结果他告诉我……他告诉我他有别的女人了……”她无力地倒在收银台上,哭得痛不欲生。
李貌不擅长当知心姐姐,她能做的就是陪着肖静。
“这个……你想开点……”肖静仍是哭,李貌见她的安慰都被肖静吸收进去转化为哭声,她很不忍。
“和耿源分手的那一段时间,别看我表面上嘻嘻哈哈的,其实我很难过。我每晚哭湿枕头,早上拿出去晒,晚上回家干了继续哭。你看我现在,照样能吃能喝,还有了唐少。”
“你是怎么过来的?”
“我也不知道。可能把怨气全部撒在顾客头上了,这叫战略性转移。”她嘿嘿笑笑。
战略性转移。肖静记住了。
*****
“哥,我说漏嘴了,妈知道你跟李貌的事了。她还说要去看看李貌,我先来跟你通通气,你让她说话注意点。”
唐松蕾接到噩耗,三伏天出了一身冷汗。
为什么是噩耗呢。他已经自动在想象他慈祥的妈妈母性大发地问李貌为什么可乐味道不太一样时,李貌冷冷对她说“日”的场景了。
*****
许久肖静才平复下来,李貌又说了很多抚慰她的话,比如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好找吗,大不了她把唐少让出来,他那活特棒。
最后肖静满头黑线的让她住嘴。她比较关心的是李貌说的战略性转移。
“真的有用吗?”
“当然。你试试就知道了。”
期间,李貌的手机一直在响。
一对中年夫妇手挽手走进炸鸡店,他们在两个女服务员面前徘徊了一会。唐太太攒眉咕哝道:“欢欢说松蕾的女友身材跟她差不多,那个胸部那么大一定不是,肯定是这个。”
肖静舔舐了一口红信子,阴冷地望向来人。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