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貌,你有主见,有你自己的人生规划,可你有把我规划进你的人生里吗?”
唐松蕾说下最后一句话后离去。
*****
唐宅。
唐太太见儿子来了,并没有像以往那么欢迎。她冷冷看他一眼:“臭小子。”
唐松蕾诚恳又低迷地和她靠近。
“妈,你今天也看到她了。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如果她有什么地方得罪您了,我带她向你道歉。”
唐太太斜眼看看他:“用不着。这姑娘很好,真不知道她看上你哪里了。你这个混球。”
唐松蕾彻底呆了。母亲什么时候和李貌站在一边了?
“每次看到电视剧里男人因为一点私欲抛弃女人的时候,我就恨,现在没想到是你做种事!你们分手吧,我收她做干女儿,你配不上她。”
唐松蕾吃惊道:“你不是说不许我们在一起的吗?”
“有吗?”唐太太转转眼珠子,“你听错了。”
*****
夜晚,唐松蕾回到矮房。老远就看到有灯光亮着,还有个模糊的剪影在窗边。要是,要是这就是他每天的生活那该有多好。
唐松蕾打开门,李貌继续做着原来的事,没有说话。
她把他的尺子和画笔一一擦干净。经常作图的人,工具上会有很多不易除去的颜料,经过李貌的护理,他的工具就跟新的一样。
“我很笨,我不知道能为你做点什么,这些够不够?”李貌不敢看向他。
唐松蕾抱起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对不起,我错了。我是个男人,规划我们的未来是我应该做的,你可以继续随心所欲做你喜欢的事,只要我把你规划进我的未来就可以了。”
李貌小心翼翼地问:“以后我一定向你坦诚。”
唐松蕾抱着她就像抱着一只柔弱的小猫。没有预兆地,他忽然把她按到床上,攫住她的唇,狂热地吻下去。他变换各种姿势带着她畅游天堂,大床吱呀响了很久很久。在他们一同成仙的时候,唐松蕾喘着粗气说:“李貌,我爱你。”
这晚,李貌只剩下最后一丝力气,将被子拉上,然后昏然睡去。
*****
麻雀飞上枝头,欢快地高歌。在初生的太阳下,世间一切都很安逸。
地铁快速平稳地运行着,夜猫族能拉着扶手便开始打鼾,睡眠充足的人把玩手机,翻阅杂志。每一天的开始都足以称得上美妙。
李貌和青霞同时到达。“今天化妆了吗,觉得你有点不同。”青霞说。
“哪里不同?”
“多了点女人味。”
青霞不会故意奉承,这样更使李貌不好意思。她故意跳过话题:“难道我以前没有女人味吗?昨天顾客反映都很好,今天我们要更努力!”
但这一天,只进来没几个顾客。其中还包括唐太太,她说她路过,顺便来买点糖果,还和李貌聊了一会儿。
紧接着,一连好几天都是这样的状况。
*****
“今天一共进来五个人,一个人都没有买,还有人试吃,算下来我还倒亏!再这么下去,我就要倒闭喽。”李貌对肖静说。
肖静将李貌叫出来,本想对她讲点心事,结果她先被诉苦。李貌稍微停顿一下,肖静见缝插针:“刘双喜走了。”
“他去哪里?”
“他的一篇论文获了奖,国外有一家实验室聘请他,据说工资和补贴加起来有十多万美元。”
李貌忘了自己的烦恼:“你不做点什么吗?”
“我能做什么啊,让他在这小小炸鸡店里炸一辈子炸鸡?”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大街上的每一个人,那些风光无限的影视明星,甚至正坐在飞机头等舱享受至上服务的大富豪,都有他们过不去的沟渠。不过,转变一下思路,肖静的烦恼也不算什么。
李貌为她说出她不敢做的事:“那就跟他一起去。”
“那天晚上,我们四个人一起吃饭,他喝醉了酒,在送他回去的路上,他向我表白,被我狠狠拒绝了。后来,他向我道歉,之后对我很客气又很照顾。我才感觉到那晚不是一时兴起,他是认真的。但那时我刚在一段失败的感情里,不敢尝试新的感情。等我想接受他时,他摇身一变成了年薪上百万的人,我现在去找他,他会觉得我喜欢金钱超过他。所以,我不能去。”
在两人的惋惜中,肖静又说:“也来不及了。还有一个小时,他就登上飞机了。”
李貌走到路中间,向每一个路过的出租车招手。
“机场去吗?”
肖静拉住她:“你干嘛啊。”
“接受不接受是他的事,去不去是你的事。没时间了,快点打车!”出租车没有一辆停下,李貌算了算时间,做机场大巴也来不及了。她打给唐松蕾:“你朋友的车!赶紧借来,有急用!”
肖静看着李貌为她争取爱情,她忽然有了冲劲。
“给他打电话,我要给他打电话!”
步履最匆忙的地方便是机场。气质佳,形象好的空姐拎着行李箱款款走过,和一个同样提着包的男子擦肩而过。
换上西装的刘双喜英气逼人,一双修长的腿和穿着高跟鞋的空姐不相上下。
他停住脚步,手机上显示肖静的来电。
电话通了,肖静沉默两秒,为了酝酿最动听的一句话,等我。
赶飞机的从拨开人群窜出来,撞到了刘双喜,他的手机飞落在地。那人连一句抱歉都没来得及说,已经跑开十几米远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八枚
唐松蕾的车很快开到,他还是开了那辆奥迪A5。这是他们家最便宜的一辆车。
李貌拉着肖静坐上车:“别管了,赶紧去机场。”
轿车上了高架。窗外是灰色的大道,千篇一律。肖静的心也是灰蒙蒙的,她紧攥着手。李貌放到她手上:“会赶上的。”
“飞往洛杉矶的航班即将起飞,请刘双喜先生到三号登机口。”甜美的女声又用英语播了一遍。
若想催促一个人,不紧不慢的语调要比呼喊更有用。
刘双喜看了眼身后的人群,走入三号登机口。
*****
机场出现在轿车前方,肖静就像地震前的动物,咬指甲,拍座椅,表现出不安的行径。
敢于面对所爱,不是那样简单的。李貌想,如果此时换做是她,她会怎样?
他们跑进候机室的时候,飞往洛杉矶的航班刚好从提示牌上抹去。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一架庞然大物生出两扇羽翼在水泥地上滑行,以无人可阻止的力量跃向天空。
李貌忽然很讨厌飞机,科技的进步让它提速,却无法给人惜别的时间。
肖静蹲在地上大哭。
这样的场面在机场里不少见,来来往往的无论是离人还是陪伴,漠漠看了眼感慨一下,也就路过了。
唐松蕾搂着扼腕不止的李貌,向她指了指一旁。那是……
刘双喜松开手中的行李箱,行李箱倒在光亮的瓷砖地上。肖静抬起红肿的双眼。她没说出口的一句话,迎来了更动听的回答:“跟我一起走。”
他们相拥。这是一份到来得太晚的感情。
李貌有感而发:“感情还是简单点好。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分开,不要搞得和电视剧或者小说一样,非得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相爱相杀。唐少,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我们以后就是对工人夫妻,过着平淡的日子,你要经受住考验。虽然我有可能变成富婆,但只要你对我好,我永远不会抛弃你的。”
唐松蕾半是好笑,半是深思。幸好李貌不是沉迷韩剧的人,懂得人生并不像剧里的人物那样戏剧化得爱与恨。人生,总是平淡的。即使是他的父母,坐拥亿万财富,在他们看来不过是身外物,过好每一天才是人生重头戏。
笑过后,他又紧锁眉头。
他们要发展下去,是时候告诉她真相了。
*****
唐松蕾把李貌送到路口,不忘圆谎:“我去还车。”
“唐少谢谢你,我一叫你你就来。”李貌靠到驾驶座上蹭蹭他的鼻子。
“我应该做的。”
“今天就像一个大结局。”李貌说。刘双喜延后了去美国的行程,等肖静办签证和护照,然后双双飞赴异国他乡。一切看似顺利得像童话。
唐松蕾和她吻别。该开始排他们的大结局了。
*****
糖果点门口,有好几个带着摄像机和纸笔的人站着。看到李貌走来,他们蜂拥而上,将她围了个水泄不通。
“你好我是《新尚报》的记者,想来采访一下你。”
“你好,我是二套民生节目的记者。最近有媒体刊文反对大家食用糖果,对此你怎么看?”
李貌感到莫名:“你在说什么?什么媒体?”
又一个记者挤上来,手中拿着新一期的《魅力周刊》:“请问你有看过上面的报到吗?”
一时之间李貌一个头有两个大,她推开记者的围攻,拿起烟杂铺店外的水管:“你们热不热?需要我帮你们冲凉吗?”她将水管对准他们,装作要打开水龙头的样子。
记者们立刻护住摄像机。
她大喝:“还不走!”记者们飞也似的离开。李貌掬了一捧水扑在脸上,她告诉自己,镇定。
*****
李貌买了这一期的《魅力周刊》。翻开来第一篇文章,“饱和脂肪酸,你的美丽杀手”。还有一张糖果店的配图,鲜明的装修特色让来过的人一看就知道,这篇美丽杀手的文章,直指蜜糖先生。
“罗莉欣!”李貌把杂志摔在地上。
她反复对自己说了好多遍镇定,冷静之类的话。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最近生意惨淡,和罗莉欣的抹黑脱不了干系,可见这小小一本杂志的影响力之大了。她现在要做的是,将人们对糖果店的观念扶正。她的梦想已经命悬一线了。
可说得容易,做起来就好像要她解一道奥数竞赛题目,从何做起都不知道。
她向远处望去,一块黑色正楷书写的招牌映入眼帘。
银湖律师事务所。
就在旁边的大厦里。很正气的店牌,又没有其他的广告,放在这花花绿绿之间经常被她忽视。
不过这一次不会了。
她走进事务所,接待她的是个年轻的律师,姓吴。话很少,只说他该说的话,应该是刚毕业的大学生。
他看完杂志后说:“抱歉,报道的内容都属实,又没有提到你的店名,达不到诽谤的定性。我无法接手这个案子。”
李貌问:“那扰乱市场秩序,恶意竞争呢?”
“更不是。杂志的做法并没有扰乱市场秩序,恶意竞争则是在同行之间。”
“她是在指桑骂槐,她都把我的店的照片放上去了,我还什么都做不了吗?”
吴律师提起精神:“她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把你店里的照片放在文章里?这个案子我接,告她侵犯民事形象。”
*****
李貌跟吴律师告别的时候已经到晚上了。没有任何时候要比现在让她更觉得充满力量,她要拿起手中的武器反击了。
她想击中的靶子出现在她面前。
“我一直在你快要倒闭的店里等你,没想到你来这里了。来做什么?垂死挣扎吗?”罗莉欣奚落道。
李貌的气色好到不能再好:“为什么要倒闭?现在生意蒸蒸日上,”
“我坐了一下午,一个人都没看见。”
“罗总编的眼光就只看到店里面?我在外面接了好多单子呢。我知道有人费尽心机想让我倒闭,我就一直开下去。我还要感谢你,如果不是你做这些小动作,我还不知道我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呢。”
“看来小良拿走的钱你都补上了,那个只是我送给你的开胃菜,我倒要看看这一关你怎么过。”
李貌那出手机一按:“这段录音我该给谁去听好呢,记者?法官?你养父?还有唐少?或者给他们都听一遍?”
罗莉欣变了脸色。
李貌绕过她向前走去,而后又转身给她看黑着的屏幕:“骗你的,哈哈!”
“你——”罗莉欣白皙的脸顿成猪肝色。她看向大厦的楼层索引,阴冷如寐。
*****
“Oh,my darlin,我欺骗了你。其实我是豪门少爷,我怕你像对待那个冒充自己是有钱人的穷小子一样,知道真相后离我而去,所以我一直不敢说。”
阿Ken在蔡志裕怀里扭了扭,“怎么会,我离开他是因为他欺骗了我;我不会离开你,是因为我喜欢你。”
“你们有完没完。”演技浮夸也就算了,还变相讽刺他和貌貌,唐松蕾真想揍他们一顿。
蔡志裕把阿Ken甩到一边:“你什么时候跟她坦白啊,我还记着我们的赌约呢。”
“让我再想一想。”
阿Ken用兰花指点点他:“还想什么,你就是怕我们刚才演的真的发生。”
“发生什么?”李貌来到唐松蕾身边坐下。她走得快,并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
“怕你们先上车后补票。”阿Ken见女主出现,收起兰花指不敢再冒充了。
李貌笑嘻嘻地看着他们:“我能不能借你们的朋友一用,我有话想对他说。”
“可以可以,多用用。”两人挤眉弄眼一翻后离开。
“貌貌,我也有话想对你说——”
“我先说。”李貌把杂志翻到第一章放到唐松蕾面前,“这就是那个罗莉欣干的事。将近一周了,营业额加起来三百块都不到。再这样下去,我就如她所愿倒闭了。”
唐松蕾将文章看完,说:“她不是你朋友吗?怎么会公然攻击你开的店?”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事,从今天开始,不许再和她说话。如果她来找你,你就义正言辞地告诉她,是我,让我不许你跟她说话的!”
“你这有点过分了吧……”在唐松蕾看来,罗莉欣没有私人理由打压李貌。罗莉欣是他圈子里的朋友,他懂这个圈子,凡事出于利益。她这么做,有她一定的目的。
李貌挑眉:“你再说一遍看看?”
唐松蕾无奈:“好,我再也不跟她说话可以了吧。”
酒吧里面少不了的是别人的热闹。他们静静地看了会邻桌的游戏,两人突然异口同声道:“还有件事——”
唐松蕾说:“你先说。”
“我想了想,既然店里没有人送上门,那我就出去自己找。很多派对活动都需要糖果助兴的。”李貌颇有老板娘的气势,如果能叼根烟,就像生意场上的女大佬。
“比如?”
李貌悠悠然:“唐氏集团。”
唐松蕾惊得从椅子上摔下里:“你知道了?!”
“他们集团成立二十周年,要举办一场世纪盛宴的事早就上新闻了,怎么可能不知道。你还当我是以前那个不闻窗外事的宅女吗?”李貌以为唐松蕾惊讶于她的经商头脑,洋洋得意地抬起头,“对了,你要对我说什么啊。”
“没没没什么。”唐松蕾结巴地说。
*****
李貌的手机响了,吴律师打来的。
“李小姐,你的案子我研究了,打不赢的,对不起我放弃了。”吴律师一句话说完后就挂断。
“为什么会打不赢?喂?”李貌对着已经断线的手机说。她又拨过去,没用了,一直接不通。
作者有话要说: 开启女主反击战
☆、第三十九枚
清晨,李貌来到律师事务所门口候着。窗外刚好是奢侈品一条街。现在还没开门,行人反而愿意在这个时候从店门口穿过,而不用顾及店员的目光。只有这个时候,它们才是纯粹的店铺。
一季一更替,人也一样。罗莉欣是这样,她也是这样。先前李貌总觉得罗莉欣变了,其实她也在改变。
电梯门开了,几个西装革履的人走出来。
李貌追上去:“吴律师,我想跟你谈一谈。”她跟着他来到办公室,“昨天下午是不是来过一个女的,她出钱让你不要帮我?”
“这……”李貌的开门见山让没多少办案经验的律师红了脸。
“吴律师,她给你多少钱?十万二十万?还是一百万两百万?你今年28岁,你一定是研究生。读了六年的法律,难道你忘记当年选这个专业的初衷了?你扪心自问,干你这行的职业准则是什么。你要是放弃了这个案子,以后碰到的每一个案子你都无法公正衡量,因为你心中的砝码已经丢了一块了。”
吴律师本做着早晨例行的事,开机,整理文件。在他发现无法视李貌所说的为空气后,他停止手上的事认真听起来。
李貌再用了点劲,说:“你再称一称,是她给你的钱多,还是你帮我打赢这场官司赚得的名誉多?实不相瞒,已经有好几家媒体在店门口等着想要采访我了。”
“她没有给我钱,她给我提供了一个能进入国家司法系统的机会。我称了称,真的是那个机会比较重。不过我发现我的砝码放错了,在你案子上的砝码放的太轻了。”他从纸篓里拿出被剪成两半的文件,“你来的正好,我们再来讨论下你的案子。”
李貌吐出一口气:“吴律师,我发现……”她看到昨天他们讨论了一个下午的成果,“你剪得好齐啊。”
*****
“那么好的机会白白放弃,这个律师真是傻!”罗莉欣挂下电话。
《魅力周刊》的总编室,几个穿着时尚的年轻女孩垂头坐在她面前。她们每个都是媒体人中的翘楚,直到遇到这位新总编,无论多好的idea达不到她的要求。
“有几个甜食爱好者提出质疑,要求我们给予说法。”
“Loly,这篇文章是你写的。”罗莉欣转向叫Loly的女孩。她的名字让她念不顺,这明明是唐松蕾叫她的昵称。
Loly再也无法忍受她的刻薄:“你给我主题的时候我也说过,这样的主题根本不适合我们杂志,是你执意要我这么做的。难道出了事你就推到我身上?”
几双眼睛都向罗莉欣刺过来,罗莉欣不减强势:“我是让你理性去分析甜食与健康的关系,谁知道被你写成这样!”
Loly一推椅子,站起来:“我现在很理性地分析了一下你与贱人的区别,发现没有区别。”
“你去哪里?给我回来!”罗莉欣大叫。
“有这样的总编在早晚要倒闭!我不干了!”门外传来Loly的声音。整个编辑室都听见了。
*****
在市中心的中心,有一幢极具现代设计感又无比瑰丽的大楼,几乎成了城市的地标。这就是唐氏集团的大楼。
李貌提提气,走进这栋比路易威登更难以迈入的大楼。
这里的人步履急促,像时刻准备进入战斗一样。李貌见问不到人,自己来到路标下索引查看。宣传部,十七楼。
高层建筑常分多部电梯,单双号区分开,还有一部专门给公司高层使用。李貌来到单号电梯外。电梯到了,等候的人井然按照次序进入,李貌跟在人群中。
她来到十七楼。“你好,我是之前联系过你们的糖果商,你们说会在庆典上考虑使用我们的产品。我想来跟你们具体了解一下,请问要找谁?”
一个胖文员从眼睛上方看看她:“那边坐会儿,等他来了我叫你。”
于是,李貌在角落里一坐就是一天。
“请问他来了吗?”李貌饶是再有耐心也无法一直没有希望的坐等。
胖文员从眼镜里看着她:“你是谁啊?”李貌向她逼近一步。
她的目光又从眼镜上方钻出来:“噢,是你啊。庆典是我们头儿在负责,他刚走你没看见吗?”
李貌的心硬起来,一天的功夫不是白白耗费的。
“他去哪里了?”
胖文员吃软怕硬;“去开会了,十九楼,总裁室。”她又暗自想,告诉她又怎样?料她也不敢去。
*****
十九楼的电梯门开了,李貌刚迈出电梯门就被保安拦下。
“抱歉,不对外开放。”
李貌微笑道:“我可以在这里等一会儿吗?”
保安黑着脸:“抱歉,不可以。”
李貌热络的笑容转为冷笑,她挥挥手上的一叠文件:“看到这是什么了吗?唐氏集团成立二十周年的庆祝会,全集团上下都要严肃以对。我手上的文件,就是宴会的策划案,现在里面正讨论到宴请哪些社会名流,马上就到宴会环节了,你想,要是董事长看不到这份策划,他对你是多么的失望。”
保安完全忘了为什么她刚才还恳求说在这等一会儿,现在却变成非进去不可了。在保安恭敬的手势中,李貌朝这栋大楼的核心走去。
真正的策划书端正地放在唐秉诚的桌上,他听取完几位老总的意见,宣布散会。
“松蕾,是时候回来帮我了吧。”散场后,唐秉诚语重心长地对儿子说。
唐松蕾坐在他一侧。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用来形容小孩和老人最为恰当了。小孩被时光催赶,而老人被时光驱逐。才没几天,唐秉诚的眼眶凹陷了。
唐松蕾心软下来:“这几天我做完工作就过来帮你。”
“那什么时候回来住?……那个女孩,是该领到家里来吃顿饭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我还一直让她对我坦诚,我却隐瞒了她这么重要的事。我怕说了她会生气,会和我分手。”
“怎么说不重要。说的时候真诚点就好。”亦师亦友的父亲宽慰儿子。
“真诚。”唐松蕾念了一遍,“爸,我先下去了,我还要找杨叔叔有点事。”
*****
各部门的大佬们从会议室出来,他们每个都是社会上的精英,穿着唐氏定制的西装,个个红光满面。李貌怎么知道谁是谁。
“宣传部的总经理,你鞋带散了。”
一个瘦削的男人停下来检查皮鞋。
“杨经理你好,我是蜜糖先生糖果店的……总经理。听说唐氏集团正在筹备宴会,我来是想向你推荐我们店的糖果,可以作为点心,又可以当做装饰品,你觉得呢?”
能坐到总经理位置的人不会小气,他并不计较李貌的捉弄,只是给出最务实的回答:“对不起,当晚的甜食我已经委托给一家专做烘焙的餐厅了。”
“甜食和糖果是不一样的。”李貌递给他一盒糖,“请你尝一尝,我们的糖果都是选用最优质的奶源和材料制作的。我觉得一家专门做糖果的店能为集团的宴会增加专业感和节日气氛,如果你能接受,我会给你最优惠的价格。”
杨经理知道要是不吃下这颗糖,这个女孩是不会放他走的。他斯文地放进嘴里:“味道不错。这样吧,你给我留个电话号码,我要问问我的同事,宴会也并不是全由我决定的。”
“有备而来。”唐松蕾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听完他们的对话。这一次,李貌有勇有谋,令唐松蕾刮目相看。但按照唐氏的做法,他们就算是要单独需要一家糖果供应商,也不会找蜜糖先生这样刚开张的新店,他们都是选历史悠久,知名度高,并且售价昂贵的产品。
更何况杨经理最后那句话敷衍的味道那么重,真不知道她在那“耶”什么。
李貌是在庆祝自己迈出第一本。然后拿出小本子,在唐氏集团一行后面画上叉。
陌生的地方,熟悉的人,唐松蕾很想上去像在家中那样抱住她。李貌看向唐松蕾的方向,她总感觉有道火辣的目光从这片静谧的办公区域射出来。
唐松蕾朝墙壁贴紧,只听见脚步声在靠近。
李貌突然闪到唐松蕾待的位置,狭长的楼道里没有人。
刚才感觉到的气息很像一个人,清澈又绵长,像那个总能撤下她所有防线,有他在就不惧怕一切的男人,
算了,应该是她多疑了。怎么会在这里遇见他。
那就给唐少打个电话吧,向他诉诉苦,撒撒娇。
铃声从一扇紧闭的门里传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作者君是个大大的女权主义支持者,开头把女主写的那么小白真是难死我了。。。。。。
☆、第四十枚
门后的唐松蕾手忙脚乱拿出手机关掉声音。他背靠着门,似乎感觉到了另一侧李貌的心跳声。
心在狂跳不止,李貌按住把手——
“糖果店的老板娘,你怎么在这里?”
唐秉诚的突然到来,让李貌缩手:“叔叔,原来你在这里工作?”
唐太太拉着丈夫来糖果店好几次,每次都提着一大袋糖果回去,她是为了看正牌儿媳。李貌却记住了这二位大方的顾客。
“人总要做点什么来维持生计嘛。”唐秉诚手上握着手机:“奇怪,刚才有人打我电话,响一声就没了?”
李貌看看他的手机:“刚才是你手机在响?”她又瞄了一眼关着的门,声音隐约是从门后传来的。
“嗯,不管了。你来找谁?我陪你一起去。”
李貌也不去纠结唐松蕾是不是在这扇门后面了,她觉得这是个可笑的猜测。
“谢谢叔叔,我的事已经办完了,”
唐秉诚扫到她手上的宣传册和杨经理的名片,明白了大概。
“我觉得还没办完,走,我们去十七楼。”
唐秉诚自然地走进高层专用电梯,李貌意识到不经意间“傍”了个大款,这多不好意思……她乐滋滋地跟着走进电梯。
“叔叔,你是这里的boss吗?”
唐秉诚为难地解释:“算是吧。跟你差不多。”
李貌刚想说她那小店哪能跟贵公司相比,又一想以她在蜜糖先生的地位,类比他在唐氏的身份,一阵魂动从天灵盖传来。
“董事长。”电梯到了,杨经理向他点头致意。他又看到一旁的李貌,微微一惊。
“小杨,我觉得蜜糖先生这家店不错,我太太也经常去逛。你安排一下,甜品区空出一张桌子放糖果,然后给宾客的礼品袋中也加一盒糖果。”
“好。”杨经理对李貌说,“你跟我来办公室,我们谈一些细节。”
李貌转身对已经在等电梯的唐秉诚说:“谢谢唐叔叔。只是我们遇到了一些负面报道,我怕……”
“你怕那些报道?”
“不是不是,我是怕给你带来不好的影响。”
“你应该什么都不怕的。”唐秉诚的笑容让李貌感动。他们只接触过寥寥几次,但她总觉得这位大叔脸上坚定的笑容很像一个人。不知是他身上有唐少的影子,还是唐少的身上有他的影子。
*****
李貌回到店里的时候,青霞刚把库存清点好。离开唐氏集团的时候李貌给她打了个电话,布置给她这个任务。李貌一面看清点结果,一面怀疑青霞是不是体内加装了听从人类命令程序的机器人,完成任务100%。让她这个不爱剥削员工劳动力的老板都忍不住总想使唤她。
“该去进货了。”不然宴会上的糖果就不够了。
“还要去进货?算了吧,你们根本就卖不出去。”罗莉欣来到店里。
李貌笑着拨号码:“喂,按照上次的订单再订两车。”她用实际行动给罗莉欣打了一个耳光。
罗莉欣威风凛凛地站在中央:“我劝你尽快撤销诉讼,不然你会后悔的。”
“收到法院的通告了?谁说人民公仆办事效率低下了,我看挺快的。”李貌开始整理许愿树,她把所有许愿卡都再绑紧一点。她将人的心愿看得很重。
“事情一旦闹上法庭,所有人都知道蜜糖先生卖的是多么不健康的东西,我看到时候你这两车的库存还怎么卖的出去,傻妞。”
许愿树的最顶上有一张卡片,她跳了跳还是够不到。
“傻妞这个名字,你已经没资格叫我了。”
“那法庭上见。”罗莉欣见示威无效,转头就走。
“也许明天就可以。”李貌对着她生冷的背影说。
*****
传媒巨头天河集团的董事长办公室,李貌敲敲门。
“罗叔叔,你找我?”
“快进来坐。”罗荣凯站起来迎她到会客区。他站起来迎接的人,这世上不会超过五个。
两人坐在皮质沙发上。“当了老板娘以后,做起事来雷厉风行,跟你以前完全不一样了。”罗荣凯打趣道。
“学习罗叔叔啊。其实,如果你不给我打电话的话,我也想来找你,因为有件事想拜托你。”罗荣凯认真地听着。
“不过要是麻烦的话您不答应也没关系,也不是多大的事。” 开口求人对李貌还是有点勉强的。
“你说吧,能帮的我一定帮你。”
“我想在《城中晚报》上购买一块版面,介绍蜜糖先生。《城中晚报》是罗叔叔旗下的有关民生的日报,生活在这个城市里的人,几乎没人不看。我想借着宣传我的店,一小块就够了。”
“没有问题。我们也需要大量贴近城市生活的素材,不收你钱,不过你可千万不要问我们收钱哦。”
“真的吗?”李貌大叫,随即发现在肃静的办公室里太不文明,她吐吐舌头,“那罗叔叔,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罗荣凯从锁着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紫色的盒子:“这枚戒指,放在我这里有二十多年了。”李貌看到里面是一枚精致的钻石戒指。
“你知道吗,你母亲……怀孕了。我想请你把这枚戒指交给她。”
储秀玲怀孕了?李貌摸摸脸,她竟然笑了,还是欣慰的笑容。
“好的。”李貌把戒指合上,盒子依然在罗荣凯手中,“我带你去见她,然后你亲自交给她。”李貌依稀能感觉到,当年的母亲是多么的期盼眼前这个男人,亲手为她戴上。
迟到了二十年的礼物,铸成一份永远无法兑现的承诺。
*****
他们一同下楼。罗莉欣站在门口。
“罗叔叔,莉欣在那边。要不我们还是回避一下吧。”他们要去见的人,是她母亲恨之入骨的人;他们要去送的礼物,她母亲手上也有一枚。
“可以。”
李貌先走。
“你来这里干嘛。”罗莉欣追过来。
李貌没停下脚步。
罗莉欣穷追不舍:“你一定是来向我爸告状的,是不是!”
“告状?你承认你错了?”
李貌有了回应,罗莉欣更加猖狂地说:“我想好下一期的主题了。细数城中妄图嫁入豪门却晚景凄凉的拜金女,你母亲是第一个。”
“你敢!”李貌大怒。她可以诋毁她,但绝不能诋毁储秀玲!
“你要是这么写了,你就再也不是我女儿。”罗荣凯的声音严厉地响起。罗莉欣被震慑住,这句话无论在语调还是语义上,对她都是致命的打击。
“李貌,我们走。”
*****
李貌也不敢想到罗荣凯会把话说的那么绝,好像还是因为储秀玲。
罗荣凯开车,李貌坐在副驾驶座。太阳悬挂在天空之上,这世间的爱恨情仇似与它无关。它高傲,孤独地俯视人间,李貌猜它一定很鄙夷人世间的一切。
“你还喜欢她?”
汽车平稳地运行了很久,李貌差点以为她根本没问出声。她一个小辈,没理由去扯动上一代的恩怨。
“如果你还喜欢她的话,请你不要去了。”李貌向左侧看去,坚毅的侧脸没有表情,她完全能理解储秀玲当年对他的痴迷。
“如果你不喜欢她了,那就更没必要去了。”
车子终于小幅度地抖了一下。
“罗叔叔,对不起。让我下车吧。她已经找到她的归属了,你为什么还要去打扰。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当年的经过,但我猜想,在你结婚以后,她也没有来打扰过你的生活吧。”
红光亮了,罗荣凯猛踩急刹车,离前车还有一寸距离的时候方才停下。他闭上眼睛。年迈的心脏,每跳动一下,都牵扯着疼痛。
“对不起,我不能陪你去了。既然你已经选择了,那就坚持你的选择,不管是婚姻还是子女。再见。”
李貌走下车。
*****
午后小雨。
唐松蕾在地上洒上洗衣粉,就着雨水,能将地面清理的更干净。
他被一个湿漉漉的人抱住。
“貌貌?”他转过身后,将李貌抱在怀里,娇宠地看着她,“怎么啦。”
“我今天遇到两个曾经相爱的人,一别就是二十年,现在各自组成家庭,彼此留下的只是遗憾。我们千万不要这样好吗?”
“貌貌,就算你离开了我,找到一个更适合你的,我还是会一直一直等你。只要那个人对你有一点点的不好,我就出现在他面前,告诉他这个女人是我忍痛让给你的,现在我要收回。”
李貌被这句话催哭了。她起先明明是被他拥抱所带来的喜悦的。
“你就会说。到时候你肯定比我先结婚。”
“不会,我会在人群中看着你走过红毯,然后祝福你,然后等待你。”他无比认真地说。
泪水混着雨水打湿了她的脸庞:“不要再说了。”
*****
两人相拥在雨中。
一柄雨伞出现在李貌头上。
“你就是这么对她的吗?让她在雨中淋雨?”撑伞的人说。
李貌瞪大眼睛:“耿源?”
作者有话要说: “貌貌,就算你离开了我,找到一个更适合你的,我还是会一直一直等你。”
写到这句话的时候哭了。不能相濡以沫,那就相望于江湖,即便他或她已经相忘。
唉。。
☆、第四十一枚
李貌虽然和耿源在同一把伞下,却离他远远的。
“你现在和他在一起?”耿源说,他看向唐松蕾。唐松蕾在离他们二十米处,他没有伞,雨水在他身上撑起氤氲的光圈,他警惕地监视着他们。
“你找我什么事?”
“我向你道歉,那天晚上——”
“我已经原谅你了,还有别的事吗?”李貌的大度让耿源很失意。他摆出平生最酷帅的面部表情,对准李貌:“跟你分开后,我没有一刻不在想你。”映像中,这个女孩心软,并且吃不住他这一套。
李貌看到冒着雨等她的唐松蕾,她从伞下走出来。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李貌走过去和唐松蕾十指相扣。
“做不成情侣做朋友总可以吧!”耿源在后面大喊,“给你寄的东西你收到了吗?”
“什么东西?”李貌回头。
“分手后我给你的补偿啊,你没收到吗?”
唐松蕾握着李貌的手一紧。李貌惊说:“那十万元是你给我的?”
耿源也惊住,随后说:“是……是啊。都说了是补偿嘛。”
“骗人不会有好结果的。”唐松蕾忽的冷冷道。
“我跟我前女友说话关你什么事。”
唐松蕾搂住李貌就走:“她是我的现女友。”
*****
“我要不要把钱还给他啊。”唐松蕾在作图,李貌把下巴搁在他的手臂上。唐松蕾动不了了,只得给她舒服地搁脑袋。
“还什么钱,那钱又不是他的。”唐松蕾放下笔暂停灵感,看着她说。
“不是他的难道是你的啊。”李貌提笔在唐松蕾的稿纸上涂涂画画,唐松蕾接过画笔将她的捣乱补成一副抽象画。
“哇,你好有才能。”
唐松蕾严肃地对她说:“那个叫耿源的,我一看他就觉得不是好人。他以前骗过你,谁知道还会不会再骗你一次呢。”
“唐嬷嬷。”不听他说完,李貌跑去看管理学的书了。
唐松蕾心烦意乱,拿起笔又放下,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他看向古旧的衣橱,里面放着耿源寄给李貌的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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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家大凡都是做事认真且投入的,这点也彰显在西服设计师唐松蕾身上。他的清洁工具包括了拖把铲子锉刀。他先用铲子将大街铲了一遍,第二轮再用扫帚扫。
工作负责也就算了,人还长那么帅。一个女孩经过,偷偷拍了他的照片。
“聊一聊?”耿源穿着合身的衬衫和牛仔裤,虽然不是名牌,但站在唐松蕾面前,目光中带有看不起。他心想,李貌什么品位,从他到他,下降的也太多了吧。
“有话快说。”唐松蕾虽然衣冠不雅,但在身高长相上一点也不比耿源差,甚至还胜他一筹。
“你把我寄给貌貌的邮包藏起来了?”耿源狡黠地笑起来。
“什么邮包?没见过。”
“没见过?好,那我给貌貌汇了十万元,你说是让她把钱还我好呢,还是用其他的弥补我。”
唐松蕾扔下扫把,抓住他的衣领。硝烟味道突然弥漫开。
“她是我女人。”他像是雄狮在宣告自己的领土。
“公平竞争。你要没本事,也怨不得别人,我们让李貌自己选怎么样?”
唐松蕾放下他,正眼也不看他。雄狮才不会接受一只野狗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