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门人终于离开,唐松蕾借机溜进员工通道。
迎面走过来几个正牌员工,唐松蕾抓起桌上的帽子戴在头上,压低帽檐与他们擦肩。
“你站住。”
唐松蕾停住。
“二楼的灯光你去看着。”
“比赛仍在继续,接下来将是激动人心的时刻——”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我们先来玩一个游戏吧!”
要是可以打特效的话,李貌一定是万丈黑线。
游戏大概是,在三十秒内记下一张图,然后拼出来,赢了就可以获得海南岛双飞休闲游。为什么奖品是和比赛这么不搭界的旅游,就要问赞助商椰多宝了。
总之是一个考验智商和记忆的游戏。听完游戏内容,李貌既不能做出歇菜的表情,又不能临阵脱逃,这是她不喜欢面对大众的又一原因。
观众席上的肖静说:“靠,植入广告这么生硬。”
主持邀请了三位选手共同游戏。
老龚是被肖静他们推上来的,还有一个大妈和一个一头卷发的美少年。美少年用有点生硬的国语说:“嗨,我叫Boben。”引得台下尖叫连连。
要还原的图是一片椰子林,节目组为了增加趣味性,设置了一些机关。比如,根据太阳的方位来记忆阴影的位置。李貌能知道把太阳放在天上就已经很不错了。她看看其他选手都在用心拼图。罗莉欣,她很沉着,像个迎难而上的都市丽人,一颦一笑就能粉碎各种困难。
主持人很投入地说:“亲爱的观众们,节目至今,能获得海南岛双飞休闲游的只有三个人。不知道今天能有几人赢得大奖。什么,全部都能赢?呵呵,我也很期待。”
“只要拼出就算赢吗?不比快?”李貌忽然问道。
“只要在规定时间里拼出来,都算赢。”
李貌露出诡异的笑容。罗莉欣坐在李貌旁边,李貌转向她:“我们一起拼吧,只要拼出来就算赢了。”
罗莉欣好似没听见,低头摆弄桌上的拼图。用笑容就能抵挡住原子弹袭来的人,是不屑跟她合作的。
另一边一个细软的声音说:“好主意,我们一起拼,资源共享。”
李貌看过去,是Boben。在舞台灯光的照映下,一张精致立体的脸在对着李貌笑。一瞬间李貌被电到了。
“还愣着做什么,快拼啊。”Boben提醒道。
李貌叫来老龚,为了大奖已然狂热的大妈也加入他们的队伍。
“这块在这里,把那块拿掉。这是在海南,所以不会出现针叶植物。同理,李貌,你把老鹰拼上去做什么?”大部分时候都是Boben在动手,老龚和大妈做一些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拼图,而李貌则是在捣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场上传来“嘀嗒嘀嗒”的倒计时提示音。
“耶!”四人小组完成拼图,相互拍手庆贺。
罗莉欣孤军奋战也已拼了一大半,听到欢呼声和倒计时也难保乱了阵脚。她对自己说,你能摧毁原子弹,你能摧毁原子弹……
Boben被大妈以庆贺的名义死死抱住。虽然他们的年纪差让李貌很确信他们之间不会有什么,可是大妈你确定不是在吃豆腐吗……
李貌戳戳Boben:“波板,你要不去帮帮她吧。”
Boben先是一怔,随后来到罗莉欣的桌上帮她拼起来。罗莉欣自然不能拒绝。
在最后一记“嘀嗒”声中,罗莉欣的拼图完成了。
观众们全体站立鼓掌。
主持人说:“自节目开播以来,第一次,第一次全体胜出,赢得海南岛双飞休闲游大奖!让我们为他们庆祝吧!”
二楼聚光灯口,唐松蕾慢慢往下张望,李貌站在最耀眼的地方。好似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鼎沸处,明眸善睐,落入心间。
后台,罗莉欣叫住李貌。
“刚才谢谢你,让那个帅哥帮我拼完。”她虽然全力将游戏当比赛,但余光一直在关注她的对手,知己知彼。
李貌不适应别人对她说谢谢,她说:“这没什么……”
“可我觉得你为了做效果的话,还是自己过来帮我拼比较好,像圣母一样,大家觉得你既慷慨又善良,对你印象分会大大增加。”
李貌望着她一边客套地笑着,一边说出伤人的话。
Boben绕到回台,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越来越鸡贼,亲们觉得。。还喜欢不?
☆、第二十八枚
“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玩抢椅子吗?我就知道你不记得了,你最憎恨那段时光。你让我了,所以我得了第一。今天的情形跟那个时候好像。我也总算知道你当初为什么会让我,因为你不让我,一定也是我赢。”李貌越说越坚毅,越坚毅就越冰冷。
罗莉欣顶着一张精心修饰而美若天仙的脸说:“你不是当初那个貌貌了。”
李貌回她:“你从来就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李馨。”
“我要跟你断交,我们不再是朋友了。”罗莉欣刻薄地说。
李貌面无表情地直视她的眼睛:“随便你。”
“顺便打一个赌,既然我们都喜欢唐少,不妨拿这次比赛当筹码,赢的人才有资格和他在一起。你觉得怎么样?”
“拿一个活人当赌注,我觉得很幼稚。不过我一定能赢,所以也无所谓了。对了,我也顺便说一句,你在姓项的舞会上做的事,真无聊。”
罗莉欣接不下话。
她们就像两个遇险的刺豚,不断膨胀自己威胁敌人。李貌不知道罗莉欣膨胀到了什么程度,她感觉自己快炸了。
李貌先转身。不就是个从小玩到大,曾经爱她护她如亲妹妹的人,这世界又不是离开谁就活不下去了。她撇去眼角的泪珠,今天是一个分界点,以后就是没有罗莉欣的日子。
“最后一分钟拉票时间,李貌。”
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她身上,李貌的动作很轻,怕打碎了这种关注。她向镜头鞠躬,然后看向提词器。
提词器上出现一行字:“你不配站在这里。”
她手一颤,话筒差点掉落。
肖静和刘双喜窃窃私语。
“貌貌怎么不说话了?”
“提词器上都有,她像刚才一样照着读就好了。”刘双喜疑惑地说。
“还有半分钟时间。”主持人的声音证实现场并没有被时间凝固住。
李貌闭上眼睛,抬头。唐少说,她有一个小角落,那里有路灯,有沙发,还有一只小狗。这些事物一一在她周围幻化出来。天上,还有一轮明月。她睁开眼,看到楼上的唐少,一束纯白的光线从他笑容里投射出来,显得那么不真实。
“还剩最后十秒。”
“我能站在这里,我已经赢了。为什么想开糖果店呢,因为生活太苦了,所以我们需要糖,很多很多的糖。”
“时间到!电视机前的朋友们,如果你们支持李貌,请发送短信到屏幕下方的号码。您的一票,决定谁将问鼎本周的冠军!”
屏幕前,罗荣凯的眼睛浸湿了:“如果这是真的,就算身败名裂,我也会弥补上的。”
昔日的情人在茶馆门前走往不同的方向。
“根据投票结果,今晚的冠军是——罗莉欣!”
荣耀是属于胜者的,李貌在宣布结果之后,趁着人群都聚向罗莉欣,偷偷溜下舞台。
唐松蕾看到,立即下楼追她。
节目结束了,全场都是人,等唐松蕾走到,李貌已经不知去向。他在人群中寻找李貌,听见肖静对他大喊:“唐少,李貌在那里?我们都找不到她!”
她没有去找肖静,没有留在台上,难道她已经离开了电视台?她会去哪里?唐松蕾相信只有一个地方。
李貌横躺在破旧的沙发上,摸着小狗柔软的毛发。小狗已经长大,不再萌倒众生,但略显魁梧的体格换了一张方式博取人类的喜爱。
对于罗莉欣的胜利,她并没有感到意外,甚至输得心服口服。她对罗莉欣说的话,跟刺豚如果不在危急时刻膨胀自己,就会身亡一样,如果她没有向她争胜斗勇,就会更加一败涂地。
“怎么长得这么快,要不要换一个狗屋?”唐松蕾的脸倒着出现在上空。
她摸摸狗头:“你问问它?”小狗舒服地龇牙。李貌坐起来给唐松蕾让出位置:“我没事,我很好。要是想说安慰我的话,那就赶紧走。”
唐松蕾收回准备好的抚慰人心的话,不在意地说道:“那我可以打击你吗?最后一分钟的讲话给你准备好了,你还冷场那么久。”
李貌不想说出提词器的事,她也不肯定唐松蕾会不会相信。她很轻巧地把话题转移:“你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能做出那么复杂的策划,还做得那么好。是不是你这里拉开了有个红色的‘S’在。”她盯着唐松蕾丰满的胸肌看。
唐松蕾绝对要把这一天载入史册,旁边注上第一次被李貌夸,再画满无数爱心。
“可是为什么是‘蜜糖先生’不是‘蜜糖小姐’呢,我是女的啊。”
“因为糖果店的大部分客户群体是女性,‘先生’二字对女性有特殊的冲击力。”
唐松蕾还想再灌输一些营销知识,但在李貌礼貌的“呵呵”中翻了个白眼。他只好说:“只可惜没有把你那句话放进去。‘生活太苦,所以需要糖,很多很多的糖’,是这么说的吧。”
李貌好像吃了强心丸一样,身体一弹,然后脸不自然的红了。这句话仿佛是魔咒,让她回想起那晚醉酒后她对唐少做的事。
“唐少,那一夜……”
这话题转换太突兀,唐松蕾怔愣住,差点就要接上“你没有拒绝我,那一夜,我伤害了你”。
“我对你做的事,你还不记得了吗?”
唐松蕾问:“什么事?”
“就是……那种事……”
唐松蕾也无聊地摸起小狗。多了一双手抚摸它,露出醉/仙/欲/死的狗/样。“到底什么事?说不出来就比划一下。”
话音未落,李貌一掌把小狗拍到地上,按住唐松蕾吻了上去。
视线聚拢后,两人望着彼此,目光中一个粉嫩娇柔,一个滚烫浓稠。此刻仿佛身处一望无际的海边,任汹涌而来的海浪扑在他们身上,覆盖他们,摧毁他们。
“哇哦!”以肖静为首的所有人在转角看得惊心动魄。
“妈,找不到松蕾哥,打他电话也不接。”罗莉欣向母亲求助。
“松蕾这孩子怎么回事,你拿了冠军也不来庆祝一下。”罗太太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罗莉欣一眼,“你也是的,连个男人都管不牢!”
罗荣凯和储秀玲分开后,又独自在霓虹闪烁的大马路上走了一段才回家。到家后他对佣人吴嫂说:“太太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我送完她们就回家了,一直在家看电视。”
没多久,妻子和女儿也回来了。
罗荣凯做了一些事,却没能帮李貌拿到冠军。同样也是女儿,他对罗莉欣说不上是愧疚还是过望。
“今天表现得可圈可点。忙了好几天了,快去睡吧。”说完他上楼。
罗莉欣深沉地看看母亲,一言不发地回房间。洗完澡后她越想越觉可疑,母亲还说她管不住男人,这种话该怎么跟母亲说。
她来到泳池边,罗太太和吴嫂都在。吴嫂看到她便退下,留她们母女二人交谈。
“妈,你有没有觉得爸有点奇怪,可能最近工作太忙了吧。”罗莉欣把话说的尽可能委婉。
罗太太的眼神尖如麦芒:“想说什么说吧。”
“爸的身上有一股好浓的脂粉味,家里没人用这样的味道的……”
罗太太冷冷道:“吴嫂说在我们回来之前,你爸才刚回来。”
一人一句话把问题上升了。罗莉欣严肃起来,罗太太像没事发生:“你这什么表情,打起精神来。有人看得上你爸,证明了我的眼光。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挖到我这里来。还有,以后你跟松蕾成家了,记得收买唐家所有的佣人,包括司机。”
李貌在快窒息的时候,松开箍在唐松蕾肩上的手。她面红耳赤地说:“就是这个。”
隐涩的路灯和朦胧的月亮,像是一出低婉交错的奏鸣曲,映衬出唐松蕾迷人的五官。他的脸也微微泛红了。幸福来得太突然,他发觉还没吻够,于是有力的右臂欲揽上她的蛮腰。
李貌躲开:“我要走了。”仿如灰姑娘的钟声敲响,急于离去。
唐松蕾放声大喊:“你要是走了就算答应做我的女朋友!”
肖静领衔大伙起哄。李貌管不了那么多埋头猛跑。小狗跳上沙发央求抱抱,唐松蕾乐不成声抱起来对着狗嘴也来了记——
“MUA~”
第二天唐松蕾来到炸鸡店,看到李貌和储秀玲坐在一边说话。
他问肖静:“我岳母来做什么?”肖静冲他竖了个大拇指,以恭喜他昨晚成功的诺曼底登陆。
“你还去过他家?你们很熟吗?他对你印象怎么样?”储秀玲戴着一副大大的墨镜,遮挡了她半张脸。她发现李貌和罗荣凯认识,这对她的计划极其有利。
李貌懒得搭理她。储秀玲继续说:“他要是问起你,你就说你今年25岁,生日是在秋天。”
“为什么啊。”李貌扒起指甲。
“照我说的做,不要问那么多。”
李貌头也不抬地挑挑眉。储秀玲无奈,她充满母爱地说:“我跟他说你是她亲生女儿……”
“你跟他也有一腿?!”李貌放下爪子,震惊地看向储秀玲。
玻璃门叮铃一响,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气宇轩昂地走进来。肖静咽了口口水,两眼精光四射。会走进炸鸡店的,不是学生就是死宅。今天难得来了一个王母娘娘般的储秀玲,没想到又来了一个玉帝哥哥般的罗荣凯,就算炸鸡店里的装修再不济,往地上喷点烟雾都可以当天宫了。
唐松蕾来不及逃走,罗荣凯看向他:“松蕾,你也在?”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九枚
唐松蕾小幅度死命地摇手,罗荣凯识趣地没有再说下去。
他于李貌和储秀玲先看到她们。这一对荒诞离奇的母女组合坐在窗边,好像两个不认识的顾客恰好拼桌,然后每人戴着一个蓝牙耳机自说自话。
储秀玲见罗荣凯来了,她又轻声叮嘱:“你昨晚能进第二轮也是靠他,今天能不能开店也靠他了。我是在帮你。”
她起立迎接:“你还真是心急,昨晚才跟你说的今天就来看她了。”李貌想到她给项董打电话的嘴脸,一样的恭敬虚伪。
“貌貌,你们已经认识了吧。”储秀玲向她引荐这位重量级来人,同时又是她的旧情人和“孩子他爹”。
罗荣凯看李貌的神色和以往大不相同。他抬动了一下嘴唇:“没有想到……”
“她骗你的,我不是你女儿,我父亲是谁她也不知道。”
储秀玲大吃一惊:“李貌!”罗荣凯刚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事情在朝着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
放弃这个事实,比接受它更难。尤其他不经意间已经在心里认定了她。
李貌不觉有伤害到他,她还觉得自己做的真是太对了,比每天偷塞两块鸡腿进口袋还要正确。只是忽显苍老的罗荣凯看得她难受。
“罗叔叔,我也很想有个父亲,就像你这样。我去挑衅别的小孩,然后我们打起来,我打不过人家跑来向你告状,你气呼呼地去找他理论,发现其实是我有错在先,最后回家痛打我的屁股。这种发生在普通人家再正常不过的事,我也好想经历一次。可惜没机会了。人生,就是要有点缺憾才完美,你觉得呢?”
罗荣凯静静地坐下,然后陷入沉思。他沉思的时候,时间化作齿轮,碾压过所有风浪,所有成败,碾过的碎片,离析重组,才有今天的他。
他清逸地笑了,好似在这酷热的夏天,飘来一阵果香。他说:“既然来了,就要尝一尝这里的美味。”
李貌双肩一耸:“这里的‘美味’是要自己排队买的。不过今天的你除外。”
唐松蕾不敢走近,看窗边的局势时而危急时而松弛,他说:“发生什么了?”
肖静的第六感准得犹如一台机器:“像是《甄嬛传》里滴血认亲的场景。”
李貌端上盘子,各式口味的炸鸡都来了两份。储秀玲计划落空,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罗荣凯不计前嫌,邀她坐下一起品尝。
储秀玲面子上过不去:“这里的东西我吃不下,改天约你喝茶,如果你老婆不在的话。”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她出门的时候迎面撞上罗太太。
*****
罗太太也戴着一副墨镜,穿着深色显气质的连衣裙。旧日的情敌化成灰她也记得:“是你啊,最近过的怎么样?”她露出又假又迷人的笑容。
储秀玲扬起头,能有多高扬多高:“刚从巴黎回来,差点被拉去做时装周上的模特。你呢?”
两个气场不分伯仲的女人在简短的开场白里已经打了一仗。
唐松蕾在罗太太走进来之前已经躲进厨房。关上门他开始琢磨肖静说的滴血认亲是怎么回事,一个皇帝,太多老婆。
罗荣凯走过来:“你怎么来这里?”
罗太太摘下墨镜:“路过,想找个地方坐坐。老公那你呢。”她关切地拉起罗荣凯的手。
储秀玲冷笑一声,鬼才相信,明显是收买了罗荣凯的司机,过来捉奸的。她的那点伎俩她全都领教过。
罗荣凯答道:“我也是路过,没想到碰到秀玲了,就说了几句。”
罗太太眼光犀利,早已看到躲在柜台后想置身事外的李貌。她知道这里边关系像一锅破碎的水饺,混沌不清,得容她好好挖掘一下。
“真巧。这么多年的老朋友难得遇到,不坐下聊一会吗?咦,李貌你也在啊,帮我们点三杯咖啡吧。”
李貌微笑:“自己过来排队。”
罗太太像是在唱戏,将台上的人挨个问遍后又转向储秀玲:“都在室内怎么还不摘下墨镜。”说着就要动手,被她挡下:“时差还没倒过来,眼睛肿得很。”
罗太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她加重力道:“谁不知道你天生丽质,浮肿怕什么。”
储秀玲没想到她还会来第二次,墨镜被她一掌夺下,一双未增涂任何脂粉的秋水剪瞳显露出来,眼角处青了一块。
昨晚她涂了厚厚一层粉底,加之夜色作掩护,罗荣凯并没发现。现在是白天,无坚不摧的阳光照得人无处遮掩,无论怎么修饰都遮挡不了这块青痕,她索性戴上墨镜,以为可以遮瑕一切。
“秀玲,你眼睛怎么了!”罗太太捂着嘴大叫。
李貌被她的叫声喊过来,看到储秀玲眼角的伤痕,和被伤痕包裹的依然独立坚强的双眸。李貌从没见过会受伤的储秀玲,她的心突然揪起来。
储秀玲不需要罗荣凯的怜悯,和他老婆的惺惺作态。狮子都是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舔舐伤口。“一不小心撞到的。我有事先走了,下回再约。”她戴回墨镜,回到孤傲的姿态。
罗太太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对罗荣凯说:“项日东养了她那么多年,就在前几天把她甩了,听说现在就连住的地方都没有。老公啊,你说看在我们以前认识的份上,要不要帮帮她。”
李貌追出去:“喂!”储秀玲不应。
“妈!”
罗太太笑了,原来是大贱人生了一个小贱人。
*****
“去我地方住吧。”
储秀玲步子慢了下来,李貌又重复一遍。
“跟我一起住吧。”她的脸上不是同情、可怜和厌恶,储秀玲回味了很久,才感觉到那是被她遗忘已久的亲情。
“我现在什么都没了。”意识到之后,她变得绝望。
“那样最好。”李貌说。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唐松蕾出现在她们身后,他向储秀玲招手,“岳……阿姨好。”他紧贴李貌站着,以显示他们关系非同一般。
落魄的储秀玲依然很不待见这个扫地工。李貌把他推到母亲面前:“你东西多,抓个苦力给你。”唐松蕾很乐意当他们家的女婿使唤,他像是个即将被主人带出去的小狗不住点头。
*****
李貌家。
唐松蕾抱着硕大无比的箱子撞在门框上,李貌和储秀玲坐在电视机前嗑瓜子。储秀玲头也不回:“还有一箱,你轻点。”
唐松蕾把箱子放到地上,擦擦汗:“箱子上爱马仕丝巾的绑法,是不是在普罗旺斯的盖丽希酒店学的?他们就喜欢这么做。”
储秀玲惊得把瓜子肉吐了,瓜子壳吃进去:“你怎么知道……你也去过?”首先,他说的没错;其次,那可是要价不菲的酒店。
唐松蕾不便解释,说多错多。在储秀玲不停的“呸呸呸”声中又扛来一箱。进门时,不出意外的,又撞了个瓷实。
储秀玲大叫:“里面有一瓶96年的拉菲!”
“你把品质最好的年份放在30度高温下?没用了,已经变味了。”
“你懂的真多……”她把手里的瓜子放回袋子,来到唐松蕾前像在观察解剖中的青蛙一样打量他。
唐松蕾拿起桌上的杂志晃一晃:“这上面看来的。”
一个人嗑瓜子就好像打麻将三缺一,李貌索然无味地站起来:“不早了,你好回去了。”
唐松蕾接到圣旨:“李貌,阿姨,我先走了。”他替两个女人关上门,关了几次都合不上,“貌貌,你的门好像被我撞坏了。”
储秀玲很紧张:“这么晚了找谁来修?门要是一直开着我怎么敢睡觉?”
唐松蕾试着修理,可惜专业不精无力回天。李貌淡定地朝唐松蕾挥挥手:“你走吧。我这里家徒四壁,坏蛋闯进来也不可能劫财。”
他不放心地朝李貌看了眼,还是走了。
“哎,我说——那个备胎叫什么?”除了劫财还有劫色,储秀玲觉得自己花容月貌被劫的可能性远大于李貌,依然很担心。
“他才不是备胎。”李貌把沙发抬到门后挡着。
“他不是,他是换备胎时用的千斤顶——喂,怎么现在才打我电话。”储秀玲接到一个电话,声音立马放柔。
“我不住市中心了,我搬到一个朋友地方。你刚下飞机?这次采风有什么收获?……嗯,你开心就好,想我了给我打电话。再见。”
李貌听出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她目光混浊而又严肃:“我需要申明一下合住条约。不可以带男人回来过夜,也不可以一声不吭出去过夜,因为我不想在第二天早上看到一个上半身赤/裸的男人在我房子里晃荡,或者看到一个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的女子像个幽灵一样推开我的门。”
*****
“记得二十年前你面试的时候说过,要把单位当你家,吃喝拉撒全在这。你还真是二十年如一日。”
小梁一听是董事长声音,手中的文件掉落在地。罗荣凯对他的知遇之恩,他一刻也没有忘记。他捡起来,说:“一直觉得能为您做事就是荣耀。加班也是为了把分内的事情做好,我也是学习您的。”
罗荣凯来到他最器重的下属面前坐下:“把昨晚的观众投票统计调出来,我想看一下。”
*****
夜深了,李貌翻来覆去睡不着,总感觉耳边有只虫子在挠,一阵钻心的难熬。
今天对唐少那么冷淡,不知道他会怎么想。谁让她昨晚着迷似地将他扑倒,他要是误会了怎么办。虽然时至今日,连她都不认可这是误会。日久生情?不,是一见钟情。
她拿出手机。
“到家了吗?”
这是多么愚蠢的问题,这些时间足以坐飞机横穿整个中国。赶紧删掉!
她按下了发送键。
她按了发送?
李貌把头埋进被子里。
静悄悄的四周是传递声音的绝妙导体。她听到唐少的短信声。
李貌穿上拖鞋,缓缓走到客厅,她移开沙发,没有发出一声动静。门自动开了,唐松蕾坐在门口。
李貌又喜又惊:“你门神啊!”她拍了他一下。唐松蕾没有反应。
“唐少,唐少!”她用力摇他,可怕的假想冲进她的脑海。她摸上他的脖子和脸,怎么都是汗,她碰了碰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发烧了吗,晕过去了吗,要不要做人工呼吸?”李貌抚摸过他全身,如同在找机器上一键恢复的按钮。最后她扶住他的脸,嘴唇慢慢贴过去。
在她能够清楚地数清他的睫毛时,她停住:“好像还是心脏按摩有用。”李貌将他身体往地上移。
“貌貌,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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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枚
李貌抬着他站起来:“都说了没事的,你还替我们看门。”李貌明知故问,,“要是我不出来看看,你就在这里睡一晚上吗?走,我陪你去医院。”
唐松蕾一个趔趄往李貌身上压了些重量:“貌貌,你送我回家。”
“你怎么这么重!”李貌抱怨,却丝毫没减轻力气。
唐松蕾极有分寸的收回一些重量。路过一扇玻璃门,镜面上折射出唐松蕾的坏笑。
上钩。
“出租车!”
在深夜接到单不容易,出租车司机愉快地吹着口哨。
两人坐在后排。一米八的男人靠在李貌娇小的肩膀上,含情脉脉地说:“昨晚我们都那个了,算不算……”
司机不再吹凑没有旋律的音乐,专心听他们说话。
“算什么?”
“男女朋友啊。”
“谁说亲嘴了就算男女朋友,肖静说你昨晚还亲了那只狗。”
“……”
开门,亮灯。
李貌扶唐松蕾坐上沙发。唐松蕾唔唔叫唤两声,李貌摸了摸他的额头,没那么烫了。
“还难过吗?”一想起这个英俊的男人曾为她做的事,李貌母性大发,“我去给你拿块毛巾。”
湿毛巾从他脸上柔柔地擦拭到脖子上。唐松蕾的气息喷洒在李貌臂上,搅动了周遭的空气。她摸到他的衣服上也是汗。李貌咽了咽口水,掀开他的上衣。
她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将毛巾贴上他的胸肌。来回,来回。李貌俯下身,看着他胸前那枚肉色的小米粒,拉扯弹跳。
唐松蕾再也忍受不了。一把将李貌推倒,欺身压上。
“你想——”后半句话说不出来了,她的唇被唐松蕾覆住。李貌像个落水的猫咪,垂死挣扎,不停地拍打在他如护壁般坚实的胸肌上。
唐松蕾越压越紧,两人间的距离完全没有缝隙,李貌的手只能死死撑住。她弹出利爪,掐入他的胸膛。唐松蕾任由她在他身上留下印迹,因为他也即将带给她一生不可除去的伤口。
猫咪越潜越深,越觉冰凉。在她撕心裂肺的呻吟后,仿佛窒息而亡,身体绵软下去。
李貌才发现,原来溺水后进入的便是天堂。
第二天天蒙蒙亮,李貌衣衫不整,头发凌乱像个幽灵似的推门,看到一个赤裸上半身的男人在她的客厅里游荡。
储秀玲穿着宽松的睡衣走出来,她瞪瞪秀眉,这场景好像在谁的口中描述过?
炸鸡店。李貌不停摆换站姿,该死,怎么会这么痛。
“你尿急?”
“呵呵呵……”
肖静揉着太阳穴,像是在为大脑沟壑灌注某种精神力,以提高她的读心术。
“你昨晚——”
“我昨晚看了一晚上的《大侦探福尔摩斯》,太精彩了!他只要看你一眼,就能猜出你是谁从哪来做了什么。”刘双喜又在隔空传音,“比如你,李貌。你今天穿的是昨天的外套,我就可以判断,你夜不归宿!”
李貌炸毛,她的尾巴被人发现了?!
半饷,她无语道:“拜托,我就这么一件外套好不好……”
队伍排到唐松蕾。李貌一见是他,顿时想到昨晚在他身下没羞没臊的样子。
唐松蕾凑近她的脖子:“还疼吗?”
李貌委屈地点头。
“下班后我来接你。”他的声音柔的不像话。听到这,李貌明显一颤。
“不做昨晚的事了。我下厨我们两个人烛光晚餐。亲我一下,快。”李貌不耐烦,却又听话地在他脸上浅吻。
她转头看到肖静隐晦地笑着,然后揉了揉太阳穴。她忽然很惶恐,这里面关着一个灵媒,一个侦探,她的罪行早晚被他们揭穿。
下一个顾客上前。
“要什么?”
“和刚才的一样。”这是个长满痘痘的大龄男青年,他竖起两个手指,“两份。”
休息的时候,炸鸡店迎来久违的贵客。
“老色鬼!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李貌招呼他坐。
李貌的贵宾待遇让老色鬼很受用。他看看大堂里坐的顾客:“最喜欢夏天,穿短裙的美少女就像落入凡间的天使。”最后他的目光回到李貌坦露的大腿上。
李貌夹紧双腿,腿根传来一阵酸痛。
“其实今天来想跟你说一件事的。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我在想当讲不当讲。”
“那就别讲!”
黑炭老头直接忽视李貌的结论。他说:“我有个老朋友在电视台扫地。那天你们比赛之前,她听到你那个对手命令制片人在第一轮把你淘汰。”
李貌猜到提词器的事是罗莉欣干的,但她不知道还有这事。之后是罗荣凯帮她进了第二轮,现在都说通了。李貌说:“就这事?都过去了。”
“还不止,昨晚她还扫出了大消息!昨晚很晚了,她看到策划那个节目的董事长,在查最后的观众投票。他发现你那个对手给自己买了一万票,不然你就是冠军了。”
“也不知道真相大白后会不会把冠军还你。我走了,补觉去。昨晚不知谁的床响了一个晚上,那女的受得了?”
李貌听后不顾疼痛,将双腿夹得更紧了。
罗太太穿得嫩走进丈夫的办公室,门上标签“董事长”。
她敲敲门:“老公,吃饭去了。
罗荣凯把手上的文件放到一边:“你来得正好,我有事想问你。”
罗太太嗲嗲地坐下:“你问吧。”
罗荣凯把一张图表放到她面前:“你是不是帮莉欣刷票了。”
图表上,罗莉欣的票数在一个时间点忽然涨了一万票。
“刷什么票啊。我相信莉欣的,她那么有实力。何况你不喜欢在比赛中作弊。,”罗太太一面看着图表,一边帮丈夫分析,“怎么突然增长了一万票?会不会是莉欣的追求者帮她刷的。”
“你说会不会是莉欣……”
罗太太放下图表,坚定地看向丈夫:“不可能。莉欣虽然好强,但都是靠自己的真本事。她拿奖学金,申请留学,都是凭自己。她不会这么做的。”
办公室的门没有关,罗莉欣躲在门后。
她手上也拿着一份投票的图表。图表上另一个时间,也猛增了一万票。图表上方的选手名字叫李貌。
在炸鸡店门口,罗莉欣看到在倒垃圾的李貌。俗不可耐的红裙让她心生厌恶。
“输了比赛的人是不是应该履行承诺,离他远一点?”
罗莉欣的到来,好像是没有任何防空警报就投下的光润圆润的炸弹,在李貌身边炸开花。
李貌岿然不动:“你在十点十五分的时候忽然增加了一万票是怎么回事?”
罗莉欣在李貌面前摊开她的投票:“那你在十点二十三分的时候增加的一万票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反问很漂亮。一人减去一万票,胜利者还是罗莉欣。
李貌估计是罗荣凯,只有他有这心和实力去做。
“我可以离他远一点,但他总想方设法靠近我,那我可拦不住。”这句话回得更漂亮。比赛的胜者是罗莉欣,感情的胜者则是她李貌。
“要不是你勾引他,他怎么会看上你?”
这句话把李貌逗笑。在她和唐少的感情路上,她一直都是被动的一方。她何来勾引?她很想告诉她,让她去看看他胸前那几道血痕是谁抓的,又是为什么抓的。不过算了,这样太像一个疯婆子妄图战胜对方,张牙舞爪用尽一切办法甚至疯咬。
她就当沉默即是默认,不做回答走进炸鸡店。
罗莉欣狠狠掉头,看到正从远处走来的Boben。
“波板?”Boben的形象太好辨认,和唐松蕾一样,外貌优异的李貌她看一眼就能记住。
Boben又是一怔,随后儒雅地笑道:“感谢你为我取的中文名字。”
他环顾炸鸡店的环境:“这家店还是很符合这一带的购买力。应该开得很久了,软硬件都已成熟。”
李貌乐了:“你想把这家店买下吗?太好了!”
Boben笑笑:“我不是开店的,我是帮人开店的。”他递给她名片,“我做的是天使投资。有很多跟你一样的人,他们的想法很好,但是缺少资金,在我的帮助下,都成功创办了自己的公司。我看过你的策划,创意非常棒。你的创意,再加上我的资金的话,将会是一家一流的食品零售店。”
李貌起初注意在Boben蹩脚的发音上,听着听着,她对他的内容入迷了。
“有这么好的事?你肯白给我钱?”
“这不是白给,这叫投资。这样吧,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跟你好好讲解一下。”
“晚上我要跟我的——”说男朋友会不会太主动点?“一个朋友一起吃饭。”
午后,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喧嚣了尘世。
一辆火辣的SUV飞驰而过,卷起的水花溅了唐松蕾一身。
唐松蕾望着汽车离去的方向,强压住不快。不就卡宴,他父亲送门卫开的车。
驾驶座内,Boben换了一版CD,看看前方没人,便没有注意行路。
罗莉欣递给唐松蕾纸巾:“那人怎么开车的?”
“算了,没事。小萝莉,下雨天还到处乱跑?”唐松蕾接过纸巾,脏污的地方擦开了还是留下痕迹。
罗莉欣撑着一把轻盈的小伞,她将伞盖过唐松蕾的头,无形中两人靠得很近:“我来看松蕾哥你啊。听说你跟貌貌在一起了,恭喜哦。”
唐松蕾竟露出娇羞的神态:“哎呀,怎么传得这么快。”
铺设完开场,罗莉欣将偷听来的糅合了一下,说:“我还听说今晚你们要跟一个帅哥吃饭,那个帅哥还想投资貌貌的糖果店,真是好事成双啊。”
唐松蕾凝重地看向罗莉欣:“什么帅哥?”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