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悦不说话,抚着他的手滑落,慢慢地把头又枕回他的怀里,他的怀抱给她一种安稳的感觉,他一些话也会带给她熟悉感。她失忆?她独独忘了他!安悦知道有些人失忆不是完全失忆,而是选择性失忆,例如被谁伤得太重,就会选择性地忘了那个人,借此来逃避对方带给自己的痛苦。
君澈是不是伤过她?伤得她很痛,所以她在发生车祸的时候,自动地选择忘了他?所以父亲把她和他的记忆都锁起来?所以父亲至死都不肯告诉她,安恺怎么来的?
可是,经过将近十天的接触及相处,君澈对她极好,哪怕最初对她很霸道,但不曾伤害过她,不像是伤她很重的人呀。
头痛,很痛,是想这些事情引起的。
君澈轻轻地抚着安悦的脸,低柔地说着,他的大手托着安悦的后脑,心疼着安悦拼命去想的样子。“安悦,不要去想,忘了就忘,我们可以重新开始的。”
他有信心重新进驻她的心房。
安悦想得头剧烈地痛了起来。
车祸时,她重伤的确在头部,伤好后,她不曾头痛过。可是此刻她拼命地去想,头竟然就痛了,如同针刺一般,痛得她想哭,坚强的她又不愿意落泪,强忍着的样子更刺痛了君澈的心。他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快步就朝她的房间走去。
安恺定定地看着这一幕。
从头看到尾的他,隐隐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君澈真的是他的爹地!
看着君澈把母亲抱进了房里,安恺并没有跟着去,这个时候,他跟进去的话,会显得是多余的。
轻轻地拉过了被外公锁着的相册,安恺一页一页认真地翻看着相片,把每一张相片都看了一遍又一遍。
房里,君澈把安悦轻放在床上,他在床沿上坐下,心疼地按压着安悦的双肩,心疼地说着:“安悦,不要想了,不要再想了,好吗?我不介意你失忆了,不介意你把我完全忘了,只要我们能相逢,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不要想了,头会痛的。”
安悦摇头,此刻她显得很无助,很彷徨,她真的很想知道她与君澈的过去,很想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分开,为什么父亲不肯告诉她,君澈的存在?
“君澈……我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对你,一片空白!”安悦懊恼地说着。
下一刻,她又被君澈扯扶起来,带入他宽大温暖的怀里,下巴被他的手指轻柔地挑起来,他的唇印上来,温柔,深情,又夹着无尽的心疼,吻着她的唇,利用唇舌勾走她的注意力,不让她再想下去。
在知道安悦忘记了他之后,君澈时刻都希望安悦能想起他来,可是此刻,他宁愿安悦一辈子都想不起来,他不舍得看到她痛苦的样子。她的脸色惨白惨白的,眼里全是无助及彷徨,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如刀一般剜割着他的心。
他宁愿这些痛苦都由他来承受。
一吻之后,安悦软倒在他的怀里。
轻抚着她变得有点凌乱的头发,君澈哄着:“安悦,睡吧,睡一会儿,醒来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怎么可能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从她的车撞上他的车开始,他带给她无数的困扰,此刻才知道她和他原来打小便相识了,他们还是一对恋人,是因为她失忆了,才会忘记她的,她哪里还能把所有当作没有发生过?除非时间倒流,回到他们重逢之前。
“安悦,睡吧。”君澈像哄孩子似的,温柔地哄着安悦。“什么都不要去想,也不要再想了。”
安悦不说话,偎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闻着熟悉的气味,他轻柔的话语如同优扬的歌曲一般,让她慢慢地放松了神经,随着眼皮越来越沉,安悦还真的在君澈的怀里睡着了。
怀里的人儿不再有动作,君澈垂眸,看到她睡着了,他轻喃着的话语才结束。把她放躺回床上,替她盖上被子,君澈的手还在她的脸上留连了一会儿,才不舍地缩回手,轻轻地站起来,转身走出了房间。
安恺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他。
君澈顿住了脚步,也静静地看着安恺。
父子俩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不说话,也没有其他动作。
几分钟之后,安恺才问着:“我妈咪还好吗?”
“不太好。”
“需要看医生吗?”
“现在不用,她睡了。”
安恺又沉默了,还是看着君澈。
君澈也看着他。
“你,会做饭吗?”
安恺问着。
君澈摇头,答着:“我只会泡面。”
“哦。”
安恺哦了一声,人便自沙发前站了起来,走到一个专门摆放零食的柜子面前,拉开了一扇柜门,从里面拿出两包康师傅,把康师傅拿回茶几上,又转身进了厨房里,拿来了两只大碗,两双筷子,看到君澈还站在那里,他淡淡地说着:“需要我帮你泡吗?”
君澈摇头,迈步而来从安恺的手里拿过了碗及面,说着:“我叫外卖吧。方便面没有营养,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宜多吃这些没营养的食物。”
“我现在饿了。”安恺也知道方便面没有营养,可他现在饿了。
“给我几分钟时间,我让人马上送吃的来,你想吃什么?”儿子说饿了,君澈就肉疼,妻儿现在是他生命里头最重要的人了,他们冷着,他心疼,他们饿着,他心疼,他希望妻儿都生活在幸福又温暖的环境之下,衣食无忧。
这也是他一直的心愿。
就是因为他追求的给予太高了,才会陷入了家人挖的陷阱之中,导致了今天这种局面。
一想到七年前的自己,那般的天真,特别想到因为他的出国害得安悦发生车祸,君澈就恨极了自己。如果安悦当时有个三长两短,他君澈必定追随安悦九泉之下。
生死与共!
“随便。”安恺没有反对君澈要叫外卖。
君澈掏出手机来打电话给老沈,吩咐老沈到最近的饭店打包他们的晚餐,在最短的时间内送到这里来。
安恺炯炯地看着他。
“怎么了?”
君澈温和地问着。
“你做事,都喜欢吩咐别人去做吗?为什么自己不动手?”安恺淡淡地问着。
君澈:……
他习惯了,三十年养出来的习惯。
瞟一眼君澈因为削苹果而受伤的手指,安恺又说了一句:“过份依赖别人的后果。”
君澈:……
这是什么节奏?儿子在教训老子吗?偏偏老子无从反驳,只能讪笑着看着儿子。
“意外,小恺,这是意外。”君澈解释着,“爹地那会儿在想事情,所以才会伤到手指,平时的话,爹地不会那般没用的。”一般在孩子的眼里,父亲都是顶天立地,无所不能的,君澈极力替自己争辩,很努力地想在儿子眼里竖立起无所不能的形象,让儿子对他产生依靠,从而增进父子俩的感情。
安恺没有说话,替他拿来了消毒水,云南白药以及创口贴。
“创口贴要常换,不要贴太长时间,要是不流血了,最好就不要贴着了,不要以为贴着了就很好,不能通风透气,对伤口非但没有好处,反而伤害更堪。”安恺像个小大人似的,碎碎念着。
认识安恺这么长时间了,君澈第一次听到他的碎碎念,顿时,他的心激动起来,这是否代表儿子接受了他,认可了他?
“小恺,谁教你这些的?”君澈坐下来,自己动手换掉创口贴,既骄傲又心疼地问着。儿子聪明,他骄傲,儿子太懂事,他心疼。在儿子这个年纪,他觉得应该是无真无邪,无忧无虑的。
“妈咪。”安恺并没有动手替君澈清洗,而是坐在一旁看着君澈换药,觉得君澈清洗伤口的动作倒是很熟练,猜测着君澈应该经常受伤。
君澈点头,他的安悦真的把儿子教育得很好,当然,也要他的种好,才能生出像安恺这么聪明的孩子。在赞着安悦的时候,君澈还不忘赞自己一把。
等到君澈换过了新的创口贴后,安恺炯炯地看着他,淡冷的话听不出他的心绪,“你,真的是我爹地吗?”
君澈把他手抱过来,置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反问着:“你会相信吗?”
安恺不说话。
君澈轻轻地抚着他稚嫩的小脸蛋,爱极了他光滑的肌肤,他温柔地说着:“小恺,我是你爹地,真的是!爹地不会乱认儿子的,你还记得我上次拔了你的头发吗?我拿着你的头发和我的头发去做了一个DNA亲子鉴定,不是我怀疑你,而是我需要一个有力的证据,以后,肯定会派上用场,结果告诉我,我们是父子!”他会回B城,肯定也会带着安悦母子一起,君家的人未必会承认安恺,鉴定结果是为了在那个时候用的,当然了如今也是为了让安悦母子相信,他便是安恺的父亲,千真万确的。
“奸诈!”
安恺挤出一句话来。
君澈微窘。
儿子是愿意和他多说话了,但还是喜欢拿话刺他。
忽然一双小手搂上了他的脖子,安恺伏爬在他的肩膀上。
君澈愣了愣,立即温柔而有力地搂紧了安恺。
安恺什么也没有说,就是伏爬在他的肩膀上,君澈也不说话,他知道儿子用无声的方式告诉他答案。
“铃铃铃……”
刺耳的铃声打破了父子之间的无声亲近,君澈有几分的怒意,打电话给他的人最好有一个非常合理的理由,否则他要将那个人丢到大海里当泡菜。
莫问打了一个喷嚏,非常辣!
“说!”
等了几十秒钟的莫问,听到了君澈沉冷而有力的一个字。
“君少,君泽来了!”
莫问的回答也是简短有力。
君泽来了?
君澈眼眸一沉,冷冽的气息瞬间暴发,他还没有回去找君泽,君泽倒是先一步找来了!
“让他在庄里等着!”
“是。”
这个时候老沈把外卖送上来了,正在按门铃,君澈顺势挂掉了莫问的来电,把安恺放在一旁,他起身去开门。
片刻,他拎着外卖回来。
安恺又炯炯地看着他。
“你好像想杀人!”
安恺不是猜测,而是肯定。
一个电话,便让君澈变了脸,浑身上下都冷冰冰的,那眼里压抑着的怒火,恨不得把全天下都烧毁。
“小恺,你看错了。爹地,怎么会想杀人。”君澈连忙温柔一笑,他答应过小恺,在小恺面前绝对不生气的。
安恺抿抿嘴,低低地嘀咕着什么,君澈没有听清楚。
他把外卖摆放在小餐桌上,示意儿子先吃,他则进房里看安悦。安悦还在睡,他没有惊动安悦退了出来。看到安恺正拿着干净的盘子把每一样菜都夹了些许放到盘子里,他走过来好奇地问着:“小恺,你这是在做什么?”
“妈咪也没有吃晚饭,我给她留点菜。”
闻言,君澈又激动起来,他的儿子多么的懂事呀。
蹲下身来,君澈慈爱地抚了抚小恺的头,爱怜地说着:“小恺,谢谢你,爹地不在的时候,你那般照顾妈咪,陪着妈咪。”
安恺看他一眼,眼神有点冷,继续夹他的菜,不再理睬君澈。
君澈不知道自己哪里又得罪了这位小爷,他那句话说错了?小恺都不肯再理他了!不管他怎么逗着,怎么哄着,小恺的嘴巴就抿得像蚌一样紧,撬都撬不开来。
忍不住,君澈在心里低叹着,他这个儿子的心思呀,像海底针,探不到,摸不透,才六岁,城府就这般的深,等他将来长大了,那还得了?
……
思悦山庄。
君泽是第一次来A市,第一次踏进思悦山庄,但他对这里的一切都不陌生,在来的时候,他的人已经替他摸清了一切。
思悦山庄的人对他淡淡冷冷的,客气而疏离,哪怕面对着和君澈长得一模一样的脸,君泽也得不到思悦山庄对他的半点欢迎。思悦山庄里面的所有人,也是第一次看到君泽的真人,却像君泽一样,哪怕是初次相见,丝毫不陌生。
“君先生,请坐。”
莫问负责接待这位君家大爷。
君泽微点着头,在豪华的沙发上坐下,温和地问着:“澈什么时候会回来?他出去做什么了?”
莫问站在他的对面,冷冷地应着:“我已经通知了君少,什么时候回来,我不知道。君少出去做什么,我们也不知道,请君先生不要多问。”
兄弟俩,顶着同一张脸,身份一样尊贵,但在莫问的眼里,一个是君少,一个是君先生,两者被区别开来,好像半点边也搭不上似的。
君泽被莫问这样说着,也不生气,只是喔了一声,便安静地坐在那里,并没有去打量周围的环境。
莫问替他倒了一杯白开水来,摆放在他的面前,冷冷地说一句:“君先生,请喝水。”
看一眼那杯白开水,君泽在心里苦涩地笑着:澈对他果然心生了怨恨,连同澈的人都对他有怨,堂堂君家大少,得到的接待便是一杯白开水。
是他愧对弟弟,愧对安悦,弟弟这样对他,他不怪弟弟!
“先生,你贵姓。”
君泽端起那杯白开水喝了一口,温和地问着莫问。他的修养让他在面对外人时,总是温温和和的。
“莫问。”
君泽扭头看向莫问,连问一下姓氏都不可以?澈的人对他有多少的怨?不,是澈对他有多大的怨?
知道君泽误会了,莫问也不解释。
“平叔呢?我能见一下平叔吗?”君泽转移了话题。
平叔被君澈扣留在思悦山庄,一直软禁着,目的是不让君家人知道君澈找到了安悦。
“死了,扔了。”
莫问冷冷地应着。
君泽瞪眼,不相信君澈会把平叔打死,扔掉尸体。
“澈不会对平叔下那样的狠手,平叔被你们扣留了吧?”君泽又喝起了白开水,淡淡地说着。想在他君泽面前撒谎,莫问还未到家,骗不了他。别忘了,现在的君氏集团是谁在掌管着,一个在商界打滚多年,能独自撑起庞大的君氏集团的人,怎么可能温和善良?
“澈已经找到了安悦吧。”
君泽再说了一句。
莫问瞪他,声音更冷:“你派人盯着君少?”
君泽笑,“我不需要派人眼着澈,我和他是兄弟,孪生兄弟,心灵相通。一个半夜电话,我就能猜到澈已经找到了安悦。”
就算他真的让人盯着君澈,他也不敢说出来,否则君澈还没有回来,他君泽就被这些忠心耿耿的夜枭们瓜分了。
“澈是不是找到了安悦?”
君泽再问着。
莫问不答话,转身往外走,把君泽丢在这里,没有人理,没有人睬,完全冷落。
君泽被冷落得有点无奈,他站起来,打算到外面去走走,谁知道才走到屋门口,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两名着一身黑色西装的男人挡住他的去路,其中一个男人淡冷地对他说道:“君先生,请止步!”
君泽微愣,澈的人控制他的行动!
“君先生,请回屋里坐着。”
那个男人再次说着。
君泽淡淡地笑了笑,点点头,转身往屋里而回。
他是一个不会轻意把怒意摆放在脸上的人。
在君泽转身往屋里而回的时候,文丽丽的电话打来了。君泽一看到来电显示是文丽丽,深邃的眼眸就掠过了一抹厌恶,从他下飞机到现在,文丽丽就打了不止五次电话给他。
文丽丽的心思,君泽是清楚的。
冷笑一下,文丽丽想嫁他君泽,如果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他会考虑的。
回到沙发上坐下,君泽才按下了接听键,温和地笑着调侃:“丽丽,你能让我的手机休息一会儿吗?”
“泽表哥,人家是关心你。”文丽丽在电话那端娇嗔着。“你吃过晚饭了吗?见到了澈表哥吧?他愿不愿意回来?”
“昨天晚上的我吃过了,澈不在,还未见着。”君泽笑着回答。
“泽表哥。”文丽丽又娇嗔了一句。
君泽呵呵地笑。
“天都黑了,你还没有吃晚饭吗?赶紧去吃饭,要是饿着了,可是没有人在身边心疼你的。”
“丽丽,你这样说是不是提醒泽表哥该给你找位嫂子了?嗯,也是,我去哪里,身边都没有人心疼着,有时候也觉得挺寂寞的,看来我该找个妻子了。”君泽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说了这么一段话,刺得文丽丽在那端脸色微变,握着手机的手都紧了起来,让坐在她身边的君无忧关心地问她怎么了。
文丽丽没有马上回答母亲的问话,而是勉强地笑着:“泽表哥今年都三十岁了,也该找个女孩子恋爱恋爱了。”顿了顿,她又试探地问着:“泽表哥,我可以吗?”
“什么?”君泽装傻扮痴,“丽丽,我不和你说了,我手机没电了,我也要先去吃饭,然后再去找澈。”说着,君泽挂断了通话,还把手机都关了。
“泽表哥……”文丽丽连叫几声,可惜再也没有听到君泽的回音。她懊恼地把手机一扔,手机掉落在地上。
“怎么了?泽儿怎么了?”
老太太等人连忙问着。
她这个动作连端坐在君父身边的君母都显得紧张起来。君父大名君宝,要是他姓张的话,就是大名鼎鼎的张君宝了。君宝年过六旬,因为生活舒适,又擅于保养,看起来还很年轻,又有大叔的成熟沉稳气质,些许的皱纹抹不去他年轻时的俊美,在外表上,他和君母很般配,夫妻俩属于俊男美女组合,怪不得能生出像君泽兄弟那般俊美的儿子来。
年轻的时候,君宝对君母还是不错的,可在后来随着母亲对君母的瞧不起,加上君无忧从中挑唆,君宝就越来越不喜欢君母了,到了现在,两个人只挂着夫妻之名,维持着表面的关系做给两个儿子看的。在外面,他风花雪月,经常会带着女人到处旅游,压根儿不考虑妻子的感受,只是尽量地瞒着儿子们。
在他的心里,两个儿子摆在第一位,母亲妹妹摆在第二位,君氏集团摆在第三位,外面那些美女摆在第四位,君母则排在了最后。
“泽表哥手机没电了。”
文丽丽虚虚地笑了一下,撒了一个谎。
君泽说他要找个妻子了!
一想到君泽会娶其他女人,文丽丽就急得要命,君泽是她的!君泽不能娶其他女人!她不允许,绝对不允许!
“妈,我有点不舒服,我先上楼去了。”
文丽丽朝君无忧笑了笑,站起来就走。
“丽丽。”君无忧也跟着站起来追过来,女儿的神情告诉她,君泽肯定说了什么话。
母女俩都上楼去了,一楼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另一端。
君泽在思悦山庄等了足足三个小时,君澈才回来。
君澈是自己回来的,并没有带着安悦母子。不过他等到安悦醒转,吃过了晚饭,他才回来的。
听到脚步声,君泽自沙发上站起来,转身面对着屋门口,看着君澈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莫问并没有跟随着,估计是他阻止了手下的人。君澈的眼神很冷,脸上绷得紧紧的,比大理石还要硬,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阴寒的气息,谁在这个时候接近他,都是被冻死的份,连眉梢上都飞扬着冰冷。
“澈。”
君泽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轻轻地叫了一声。
君澈走到他的面前,倏地出手就揪住了他的衣领,随即拳头挥过来,狠狠地揍在他俊美的脸上。
“澈!”君泽低叫着,被君澈狠狠的一拳揍倒在沙发上,嘴角很快就流出了鲜血,可见君澈出手有多狠。
君澈还不解恨,扑过来,再次揪起他,又是一拳头挥过来,嘴里叫骂着:“君泽,你对得起我吗?你对得起安悦吗?你这个混蛋!我拜托你好好地照顾安悦,不要让奶奶他们动安悦,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你说过就算是死,你也会保护好安悦的!结果你就是保护着她出车祸!”
听到他提了安悦,想还手的君泽停止了动作,任君澈的拳头一拳接着一拳落在他的脸上,身上,被揍得脸青鼻肿了,他也半点不还手,直到君澈打得累了,把他丢在沙发上,气喘吁吁又愤恨地瞪着他。
轻轻地拭去嘴角的血,君泽爬站起来,看着君澈,淡淡地问着:“你解恨了吗?发泄够了吗?”
君澈瞪着他不答话。
如果君泽不是他的哥哥,说不定他会揍死君泽。
下一刻,君泽挥着拳头,也是狠狠一拳揍过来,揍到君澈的脸上,顿时君澈的俊脸也肿了起来,嘴角也逸出了血丝。
“君泽!”
君澈暴怒地吼着。
“这是给你当年天真无知,不听我劝阻的!”君泽也吼了起来。“君澈,你现在就指责我,七年前,当奶奶提出让你出国四年,不准与安悦有任何联系的时候,我私下是怎么劝你的?我劝你考虑清楚,结果你还是答应了奶奶和姑姑他们!”
君泽的指责如同一盆冷水,瞬间就泼灭了君澈的怒火,他无力地跌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挨了一拳的俊脸染满了痛苦。
兄长说得没错,追根究底,都是他的错,是他爱上安悦,是他非安悦不娶,才造成如今的局面。
用力地扒着自己的头发,君澈痛苦地说着:“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看着君澈痛苦又自责万分的样子,君泽又心疼起来。他走到弟弟的身边坐下,揽住君澈的肩膀,说着:“澈,我们都有错,当年我们都太天真了,不管是你还是我,都不是奶奶和姑姑们的对手。”
君澈咬牙切齿。
“安悦,为什么出车祸?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否则……我们兄弟的情份到今天便断了!”君澈冷冷地质问着。
“我不知道。”
君泽低低地说着,他的话里也掩不住他的痛楚。他对安悦的愧疚,对安悦的爱,一点都不比君澈少。不同的是,君澈可以光明正大,而他为了成全弟弟和安悦,他只能压抑,压抑,再压抑!
闻言,君澈又想揍他。
“澈,你打死我,我还是那句话,我真的不知道安悦怎么出车祸的。七年前,你出国那天,我们送你到机场去,当你登机之时,安悦追赶着,奶奶就要求我送她回家,我想等安悦一起,奶奶不允许,命令我马上送她回家,否则就不让安悦再踏进君家一步……我只能答应奶奶。”
回忆起七年前的事,君泽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在半路上,我就哄奶奶坐到其他人的车上去,我找个机会折回机场,结果……”
君泽心痛得说不出话来。
君澈颤抖着声音问:“结果如何?”
“安悦已经出了车祸,被人紧急地送到医院抢救了,车祸现场一滩血,我当时都要疯了,我没命地赶去医院……安伯后来也来了,我们在急救室外面等了很长时间,安悦才被救回来,但医生说还需要送到重症病房监护几天。”
君澈的拳头握得更紧了,一颗心被千刀万剐着。虽然他早就知道安悦出过车祸了,可是听到细节时,他还是抑制不了心痛。
他的安悦,竟然到鬼门关转了一圈。
“我天天都去医院看望安悦,但在安悦刚从重症病房转出来的时候,安悦不见了。”君泽轻轻地说着,那飘缈的声音听着让人心酸。“安伯也不见了,他还从君家辞了职,奶奶说可怜安悦,给了安伯一笔钱,让他好好地照顾安悦。我问医生,医生说安悦转院了,但我问医生,安悦转到哪间医院了,医生说不知道,我找安悦,到处找!她刚从鬼门关回来,不过刚刚醒转,就不见了,她那种情况,哪经得起转院的折腾?后来,奶奶要求我守口如瓶,不能让你知道真相,我愧对你,愧对安悦,因为自责,一直以来,我也不敢告诉你……”
说到这里,君泽再也说不下去了。
君澈听着痛不欲生,他复述得也是痛不欲生。
“老太婆策划的车祸?”
君澈咬牙切齿地挤出话来。
“我查了七年,查不出安悦的车祸与奶奶有关,就连姑姑他们,我也调查过了,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警察那里给安悦的车祸定论为意外车祸。”
“老太婆狡猾多端,她做事向来不会留下痕迹!”君澈直觉就认为这件事是老太太一手策划的,在他的心里,只有老太太才有这样的手段及势力掩盖住一切,让他兄弟难以查探到痕迹。
“安伯疼安悦如命,安悦车祸后,安伯经常偷偷地哭,安悦不过刚醒转,他却迫不及待地把安悦带走,不正常,安伯肯定受到了什么人的威胁,他才会在安悦重伤之际带走安悦。”君泽深沉地说着,安伯肯定知道极为重要的事情。
“安伯一年前去世了!”
君澈低哑地说着。
唯一知道真相的人,死了。
君泽沉默,他知道安伯去世了。
“我会查清楚的!我坚信,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安悦的车祸绝对不是意外!如果是意外,安伯就不会带她走!”君澈阴冷地说着。
趁他不在,就置他的安悦于死地,他一定要替安悦讨还公道!
“如果不是为了查出真相,我也不会与他们周旋着。”君泽低低地吐出话来,他用温和虚假的面目和家人周旋,一切都是为了查出真相。
君澈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兄弟俩打过,骂过,怨过,恨过,直到和盘托出后,重归于好。他们更清楚,如果兄弟不能彼此信任,不能敞开心扉深谈一次,君家有可能会出现危机,因为君家的这一代,他们兄弟是希望!
“安悦,现在还好吗?”君澈试探地问着,他很想看看安悦。
“除了忘记了我,一切安好。”君泽简单地答着。
君澈沉默片刻,再试探地问着:“澈,我能去看看安悦吗?”
君澈撇他一眼,淡冷地说着:“她知道了她失忆的事情,很难接受,心里很乱,你先不要去打扰她。早晚我会带她回去的。”
“没有查出真相之前,你带她回去,很危险的。”君泽担忧着。
君澈冷哼着:“我不是以前的君澈!再说了,不回去,有些事情,永远也查不出来,见不到安悦,那些人就不会有动静,没有动静,我们如同大海捞针,哪怕穷其一生,也找不到真相。在安悦身边,我已经安排了一流的高手保护她,没有足够的能力护她周全,我也绝不会带她回去!”
君泽相信现在的弟弟有能力保护好安悦,他也有这个能力!
“那孩子……”
君澈瞪着他,冷冷地说着:“你都知道了。”
君泽连忙解释着:“澈,我,我就是来的时候调查了一下。”
君澈冷笑,“在我面前,你不用掩饰,别忘了,我们是孪生兄弟,你现在的势力,我一清二楚。”
君泽抿唇。
“小恺六岁了,很聪明,很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他体质很差,经常感冒发烧,我和安悦相逢还不足十天,小恺已经发了两次烧了。”提到儿子,君澈的心是又软又疼,帅气的小包子让他冷硬的心软绵绵,可是小包子极差的体质又让他心揪痛。“我已经拜托医学界的朋友帮我聘请了儿童名医,不管需要多少年,我都要把小恺的身体调养好。”这是他欠儿子的!
“他叫小恺?”君泽轻柔地问着。
还没有见过安恺的面,他已经做好了疼爱侄儿的准备了,那是安悦的孩子,就算他不是孩子的父亲,只要是安悦的孩子,他都会疼如亲生,更别说还是他的至亲侄儿。
“安恺,以后会叫君恺。”
君澈沉沉地说着。
“你带他去验过DNA了吗?澈,你别误会,我不是怀疑安悦,我是担心你将来带安悦母子回去,奶奶他们会为难,会怀疑。”
“现在的我不会给她任何为难和怀疑的机会!”
☆、065 安悦的决定
君泽点头,相信君澈。
兄弟俩短时间内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半响——
君澈看向兄长,还是轻轻地问了一句:“妈怎样了?”在君家,最让他牵挂的还是柔弱的母亲。对母亲,他才会觉得自己是个不孝的儿子,想到自己的儿子那么孝顺安悦,君澈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向儿子好好地学习。安悦失踪这件事绝对和母亲没有任何关系的,母亲那柔弱的个性做不出阴狠的事情来。
君泽眼神黯了几分,低叹着气答着:“除了疯狂地想念你之外,和以前没有两样,害怕奶奶,害怕姑姑,在那个家里,她透明得让人感觉不到她的存在。”提到母亲,君泽也是满心的心疼。“幸好我还在家,有我在,奶奶他们还不敢对妈怎样。”抬眸,君泽看着弟弟,试探地问着:“你什么时候回去?我这一次来,就是打着劝你回去的旗号的。这三年来,你一步都不曾踏进过君家,每一次奶奶派人来请你,被你拒绝之后,奶奶都会冲妈大发脾气,指责妈教子无方……”
“从我们有记忆以来,都是她在管教着我们!与妈何干?”君澈愤恨地低吼着,奶奶很疼他和大哥,但对他们的母亲却……君澈对老太太的感情是非常复杂的,既感激老太太对他的疼爱与栽培,又怨老太太阻障他和安悦,对母亲的不待见。
君泽苦涩地说着:“我们这个家庭,奶奶便是个*的大家长,我私底下不止一次给妈打气,她还是那种性子。”
“过段时间我就回去。”君澈眼神沉凝起来。“姑姑还是老样子吗?”
提到君无忧,君泽的眼神也跟着沉凝起来,冷冷地说着:“几十年都如此了,你以为她会改变吗?她想安排丽丽到公司上班,当我的私人秘书。那天妈偷偷地给我发信息,提前告诉我,我回到家里才能应对自如,现在奶奶还没有提出来。澈,我总觉得姑姑不仅仅是想让丽丽成为我们的女人那么简单。”
“她还想怎样?”提到嚣张霸道的姑姑,君澈的感情依旧是复杂的。他的性子和姑姑有点相像,打小,姑姑也最疼他,常说他和她的性子最接近,说什么侄儿多像姑。
“不知道她想怎样,我是直觉的。”君泽森冷地说着,君澈没有管理君氏集团,又离家七年,很多事情都不知道,他不同,他经常面对君无忧。“姑姑经常会安排人到公司里来,我拒绝,她就找奶奶,有时候奶奶也会答应她,为了这些事,我不止一次找奶奶谈过了。姑姑是文家的管理者,她管好他们文家的公司便成,何必把手伸得那么长,还要插手君氏的事情。”
君澈蹙起了剑眉,“有这样的事?”
君泽点头。
“哥,那你得好好地防着了。不要让丽丽去上班,给她一分颜色,她还真当她是千金小姐了。”君澈冷哼着,文丽丽就算在君家长大,气质还不如安悦高贵,哪怕天天名牌傍身,也像个暴发户似的。
君泽低冷地说着:“对付丽丽,简单容易。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分寸。”
君澈再次伸出手,重重地握住了兄长的手,认真地道着谢:“哥,谢谢你,这么多年来,难为你了。”接管家族事业本来是兄弟俩的责任,现在都是大哥一个人独杠着,他才可以任性地离家出走,可以肆无忌惮,全无后顾之忧地寻找着他的安悦。
哪怕兄长曾经也瞒得他好苦,他心里怨过,打过,骂过,沟通过后,他明白,兄长心里的痛与苦一点也不比他少,他没有忘记大哥也爱着安悦,因为疼爱他,甘愿埋着对安悦的那份深情,当一个好兄长,只要他和安悦幸福便好。
这份胸襟,君澈自问自己做不到。
如果安悦选择的人不是他而是兄长,他一定会不甘心,一定会和兄长争夺安悦的。
“咱们是兄弟。”君泽轻轻地说着。而他是大哥,当大哥的,自然要帮着弟弟,让着弟弟。“对了,澈,你对平叔怎样了?”
“他看到了安悦和小恺,我把他软禁起来了。”君澈老实地答着。
“你这样做,不等于告诉了家人,你找到了安悦吗?”君泽略略地指责着,“别忘了奶奶是何等的精明。”
“谁能证明我找到了安悦?”君澈反驳一句,君泽顿时哑口无言。平叔回不去,就算奶奶怀疑,也仅能怀疑,的确没有人可以证明君澈找到了安悦。
“你回去的时候,告诉她,平叔强行闯进山庄触怒了我,被我关起来了。”君澈冷冷地说着,“以我的个性,她会相信的。”
君泽嗯了一声。
“吃饭了吗?”君澈转移了话题。
“喝了点白开水。”君泽似笑非笑地答着,睨着君澈,“你的手下和你是一条心的,你心里怨着我们,他们也对我不客气。刚才那个人,我问他姓什么,他都叫我莫问。”
“呵呵。”
君澈呵呵地笑了起来,笑得君泽莫名其妙的。
“哥,莫问便是他的姓名,他就是姓莫,名问,合一起便是莫问。”莫问的名字总是让人误会。
君泽瞠目结舌,半响才失笑起来:“怎么会有人取这么好笑的名字,我还以为他让我不要问呢。他又不解释一下。”
“他们都不多话。”
君澈解说着。“我让人马上给你做饭。”
君泽浅笑着摇头,“不用了,我到外面去吃点,然后赶去机场,坐晚上的航班回去了。”
“公司里很忙?”
“我匆匆来,匆匆回去,才不会让人起疑,这样大家都会觉得你还没有找到安悦,依旧怨着家人,连我这位孪生兄长都不待见。”君泽深深地说着,“你要筑起保护墙,不要让你和安悦的行踪被奶奶他们提前知道,在B城,我也会尽量帮你掩饰的。等你什么时候想回去了再说。”
“那我让人送你。”君澈也不挽留兄长。
君泽点点头。
兄弟俩站了起来,一前一后往外走着,走了几步,君澈提醒着:“哥,你先去医院上点药吧,你这个样子去机场,我怕人家不让你登机。”刚才君泽被他打得脸青鼻子肿的。
君泽自嘲地笑着:“没事。倒是你要上点药,让安悦知道了,她又该心疼了,说不定还会骂你一顿呢。以前你和别人打架,总被她骂的,也只有她才会骂你。”说到安悦,君泽的语气都放柔了几分。他要是和别人打架,安悦只会帮他上上药,绝对不会骂他的,不是说安悦对他更好,而是安悦把君澈看成了自己人,把他君泽看成了少爷。
“会的。”君澈嘿嘿地笑着,他正好借这个机会享受一下美人恩。
“澈。”君泽停下脚步,认认真真地看着君澈,“好好地补偿安悦母子。就算她失忆忘记你了,你也要加倍弥补。”
“我想了她七年,找了她三年,为的便是与她再续前缘,我绝对不会欺负她的,我恨不得把一颗心都掏出来给她。”君澈深情地说着。
君泽不说话了,君澈对安悦的感情,他们都很清楚。世间上痴儿女不少,但在现在这个人情淡薄的年代里,像君澈这般长情,如此痴心不悔的男人,少之又少了。
过去,还没有找到安悦之前,大家都不止一次劝过君澈放弃,另觅他爱,君澈都拒绝了,坚持着要找安悦,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哪怕安悦已不在人世,他君澈也会为安悦终生不娶,如果追随于九泉之下能与安悦永相随,他君澈也会毫不犹豫下黄泉。
“我走了。”
君泽转身,淡淡地离去。
健壮的背影在夜色中,透着淡淡的苦涩。
他也长情,可他还是不如君澈幸运。
安悦的心,并不在他身上。
……
沈氏出版社。
沈小依匆匆地关掉电脑,匆匆地抄起自己的包就往外跑。
她接到了安悦的来电,安悦在电话里告诉她,打开了安伯的那个小箱子,里面放着的是一本放着安悦与君澈所有合照的相册,安悦还懊恼地告诉她,自己失忆了,独独忘记了与君澈有关的事情。
事情严重了。
沈小依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安悦和君澈之间进展那么快,安悦竟然知道了她和君澈的过去!看来老天爷有心促成谁与谁,不是人为就可以阻挡得了。
“沈小姐。”
才跑出来,一名似曾熟识的男人迎过来,笑着叫着沈小依。
沈小依随意地点一下头,便越过了那个男人,往自己的车跑去。
“沈小姐,怎么了?遇着什么事了吗?需不需要我帮忙?”男人很热心地追过来,热心地问着。
“谢谢,不用了。”沈小依把这种男人当成那种想追求她,找借口搭讪的,她迅速地钻进了自己的车内,发动引擎把车开走。
“沈小姐……”慕容复讪讪地看着沈小依驾着车如风一般刮走,真想不到沈小依娇小的外表下有着如此迅速的动作。好不容易才查到沈小依的身份,趁着今天晚上不用值班,厚着脸皮来一趟沈家出版社,想着偶遇沈小依的,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沈小依驾着车,一路狂飙,在最短的时间内杀到了清苑小区B座三楼。
安恺已经睡了,安悦还坐在大厅里的灯下,静静地,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本相册,想着多看几遍,说不定自己会想起来。可惜的是,她想破脑袋,她和君澈的过去还是一片空白。
失忆的人,有些可以通过刺激性的事,恢复记忆,有些人一辈子都恢复不过来。安悦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恢复记忆,如果不能恢复记忆,一些谜团她还能解开吗?
君澈原本答应她,在今天晚上告诉她,君澈与她的故事。
他有点事情要处理,她也不好意思马上追问他们过去的故事。
“铃铃……安悦,你睡了吗?”门铃声伴着沈小依的叫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