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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八月薇妮 当前章节:14798 字 更新时间:2026-7-8 21:48

“刨回来的也是我的。”阿绯压着那些红薯,嚷嚷。

步轻侯哈哈大笑:“好好,都是你的。”

阿绯这才放心,小心地分出一个红薯给步轻侯,催促:“快点,再给我烤一个!”

步轻侯笑道:“是是,遵命殿下。”

傅清明在旁边坐着,望着对面火光中映出的那张脸,她的双眼发光,单纯欢喜地盯着那枚红薯,似乎迫不及待地,不时地转头望着步轻侯,催促着,指点着……发自内心地笑着。

傅清明捏着手中那枚烤好的红薯,双眸半垂,眼底一片酸涩。

☆、烈,烈酒

步轻侯以他蹩脚的烤红薯技能轻而易举地获得了阿绯的欢心,阿绯意犹未尽地又吃了一个烤好的红薯,才抱着一堆红薯靠在火堆边睡了过去。

睡到半夜,便觉得有些冷,阿绯换了个姿势,忽然感觉身边暖暖地,便往那边蹭了蹭,朦胧中似乎有人张开手臂将她搂入怀中,这种感觉让阿绯至为怀念,像是回到妙村而身边的人是宋守。

清晨再度降临,阿绯在晨曦里爬起身来,先检查一番身边的红薯,然后就催促步轻侯带着她一块儿再去刨一些回来。

步轻侯起初只是无意中发现一块儿被遗忘的红薯地,试着刨出几个果腹,没想到阿绯竟兴致盎然,催着他带路。

然后阿绯就像是个闯入羊群的恶狼一样在红薯地里纵横,每当挖出一个来之后都像是挖出了金子,捧着那沾着泥巴的红薯双眼放光得意而笑。

“步轻侯步轻侯……你看这个,是不是最大的?”她献宝似的捧着一个足有两个巴掌大小的红薯,乐颠颠地望着他。

“是啊,”步轻侯看着那个不幸落入魔掌的红薯,“不过这么大个的不好烤熟。”

“是吗?”阿绯半信半疑,可到底不舍得把这么大的战利品放掉,便道,“还是先留着。”

他们两个在红薯地里肆意践踏,阿绯挖的双手一片泥黑,脸上也沾着泥,头发上带着草,却一脸的毫不在意。

傅清明在旁边抱着手淡淡地看,只觉得这幅场景委实有说不出的可笑……但,也有说不出的……

清晨的清澈晨光,暖暖地阳光下,看着她像是个地老鼠似的在那片红薯地里四处乱刨,忙得心无旁骛,四脚朝天。

随着她的动作,那窈窕身侧的光影随之起了变化,明明灭灭,幽暗光亮交替,——她不停地四处乱跑,有时候跌倒了再费力爬起来、或者叫步轻侯拉她起身。

她居然没有发脾气,就算不高兴也是转眼即逝的,握着步轻侯的手哈哈地笑。

他做梦都想象不到此生会见到这么多光怪陆离却偏生如此真实的场景。

最后上路的时候,阿绯用步轻侯的衣裳抱住了十几个红薯,她像是所有固执的守财奴一样,坚持要把这份家产自己带着,结果走了几十步后,便被压得东倒西歪,不得已退而求其次,恋恋不舍地把红薯们交给步轻侯带着。

傅清明望着步轻侯背着一袋子红薯的样儿,叹道:“若是给京中少女知道,风流不羁的轻罗剑客满面尘灰汗滴背着几个偷来的红薯……这幅尊荣,恐怕会有不少春心欲碎。”

步轻侯笑道:“我知道你是在嫉妒我,这袋子红薯虽然一文不值,可是在她眼里却是最珍贵之物,她肯给我带着而不给你,名闻天下的大将军傅清明,是不是也为了这袋子红薯而有一颗心欲碎?”

傅清明轻轻哼了声:“在你眼中,我是如此轻狂幼稚之人?”是的,如果可以,他想把那一袋子夺过来。

步轻侯道:“我只知道女人如果爱上一个人就会变得不可理喻,至于男人……傅大将军,就是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爱上了一个人?”

傅清明道:“放心,我是不会爱上你的。”

步轻侯哈哈大笑:“那我可真是松了口气,被你爱上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我反而同情那个被你爱上的人。”他说着,便转头看向前面的阿绯,却不料正好对上阿绯回头怒视的目光。

步轻侯一怔,急忙笑道:“来了来了……”

从傅清明的角度看去,这家伙就像是个摇着尾巴的小狗儿般、谄媚地飞奔向阿绯。

阿绯恨恨地看着步轻侯,恨不得扯他的耳朵,碍于傅清明在后面,就只凑过来,暗暗用手拧他的胳膊:“不是说不许你跟他那么亲热吗?”

步轻侯咳嗽道:“是他故意跟我说话的。”

阿绯回头瞪了傅清明一眼:“这个人很坏,你离他远点。”

步轻侯饶有兴趣地看着阿绯:“为什么你总说他坏?”

阿绯道:“因为他……”瞬间想到在妙村家中以及马车上的幕幕场景,只不过倒是不好出口。

步轻侯道:“怎么了?”

阿绯心烦意乱:“总之我讨厌他。”

功夫不负有心人,眼前渐渐出现一条大路,路上的行人也都多起来,又走了一段,前面路边居然出现了一座茶摊。

三个人前前后后地坐了,阿绯急忙先喝了一盏茶,这才觉得那股口干舌燥的感觉好了些。

步轻侯掰开一个馒头,分给阿绯一半,阿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的傅清明,低低地对步轻侯说道:“不要给他吃的。”

步轻侯笑着答应,阿绯觉得满意,因为饿了,所以也不再挑剔吃食,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正在吃着,路上拐进来两人,看似爷孙,乡下人打扮,背着个破旧包袱,放在桌上,年长的那人要了两杯茶,从包袱里掏出两个干瘪红薯,递了一个给小孩儿,两人便就着茶水慢慢开始吃。

阿绯坐在旁边,不停地打量,那小孩儿察觉了,便将手摊开露出半块红薯,问道:“你想要吗?”

阿绯看一眼他,终于忍不住起身,走到小孩身旁,低低道:“喂,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小孩跟老头一块儿看她:“什么?”

阿绯看着他们手中的红薯,神秘道:“这个东西,用火烤熟了才好吃……我昨晚上尝过了,非常好。”

两爷孙目瞪口呆,阿绯很满意他们震惊的表情,便又道:“不要不信,也不要告诉别人。”

步轻侯坐在桌子边上,看着阿绯一举一动,笑得几乎要跌到桌子底下。

却听得傅清明道:“可有好酒?”

小二道:“本店自有的烈酒,客官可要尝尝?”

傅清明慢慢说道:“要五斤。”

小二吓了一跳:“客官,这酒极烈,寻常客官只喝一碗就晕了,您……”

傅清明抬手,放了一块银子在桌上。小二一看,忙道:“客官既然要,那小人就给您准备了……但若是您喝醉了的话……”

傅清明淡淡道:“与你无关。”

阿绯在前面听了,便对步轻侯道:“他疯了。”

步轻侯回头望着傅清明,见他脸色比之前更白了些,正好傅清明也抬头看来,目光相对,他的眼底一片淡漠。

片刻小二将酒奉上,乃是极大的三个坛子:“客官,这里有四斤多大概五斤,您先用着……”

傅清明道:“够了。”抬手取过一个坛子,把泥封拍开,顿时之间酒香四溢,步轻侯在前面闻着,就知道那小二果真并没扯谎,真是烈酒。

傅清明举起酒坛子,仰头咕嘟咕嘟便喝,周围的路人尽数看呆了,阿绯回头,见傅清明正大口大口喝着酒,颈下的衣裳都被酒水湿了,他一口气竟似喝了半坛子,才放下酒坛,双眸扫了阿绯一眼,那黑浸浸的眼睛里似乎多了层什么似的,阿绯急忙转回身来不去看他。

傅清明放下酒坛后,双手一沉至腰间,双眸微闭,凝神静气,气运丹田,掌心里渐渐地竟汪出一层淡淡地水来,似汗非汗,细看还隐隐泛黑。

傅清明运了会儿功,便又喝酒,如此反复几次,那三大坛子的酒水竟被他喝了个一干二净,而此刻他通身已经像是从酒里捞出来的一样,头发都尽数湿了,眉眼水淋淋地,脸色仍苍白,只有嘴唇极红。

阿绯起初忍着不看,后来又看了几番,虽不知他究竟是怎么了,却有些害怕,便拉扯步轻侯:“他好像真疯了,我们趁机跑吧?”

这路上来来往往地,除了些普通百姓,还有颇为不少的武林人士,傅清明如此举动,外行人自是不懂,但内行却一眼便能看出来,傅清明正在运功逼毒。

他有一身非凡修为,又加烈酒之能,将体内的蛊毒缓缓逼出来,这会儿正是关键之时……这些来往的武林人士瞧出他能耐非凡,不敢贸然冒犯,但也不乏一些心狠手辣之辈,倘若在傅清明运功的当儿出手打扰,那么后果……

步轻侯见阿绯想走,便道:“你看他浑身都湿透了,像是一只落汤鸡般,不如再看会儿……”

阿绯见他浑然不担心,便道:“那万一他喝醉了发酒疯怎么办?”想到上回在马车内喝酒的后果,恨不得立刻拔腿就跑。

步轻侯笑道:“没事,有我在呢。”

两人又坐了会儿,那边傅清明手势一变,蓦地起身,一言不发地竟往外走去,步轻侯心头一动,拉着阿绯道:“我们走吧?”阿绯一犹豫,便被步轻侯拉起来,步轻侯临出外笑道:“店家,帮我个忙,方才那人坐过的桌椅板凳不要了,最好连地也要用水冲一冲。”

话音刚落,却听得“喀喇”一声,原先傅清明坐过的长凳竟碎成片片。

步轻侯长笑一声,同阿绯两人出了茶摊,见傅清明的身形已经在数丈开外。

阿绯见傅清明是个要离开的架势,喜道:“这个家伙终于走啦。”

步轻侯想了想,笑道:“是吗,走的这么快,真是来去无情。”

此刻路上行人果然越来越多,阿绯走了会儿,看得蹊跷,便拦了一个人:“你们都要去哪?”

那路人打量了她一会儿,道:“当然是去小桃源啦,了凡师太闭关之前会接见一个有缘人,不管是求财求貌,前程指点,祛病救灾……只要是师太的有缘人,便必不会让你失望。”

阿绯皱着眉道:“真的那么厉害吗?”

“那是当然了,师太可是活菩萨。”

那路人离开之后,阿绯回头看步轻侯:“我们这是去哪?”

步轻侯笑道:“我听刚才那人说师太是活菩萨,既然我们都走到这儿了,不如也顺便去见见。”阿绯用怀疑的眼神看他,步轻侯道:“你不是想找朱子吗?如果你成了师太的有缘人,师太略一指点,就算是给你一个让朱子回心转意的法子也是有可能的。”

阿绯一听这个,喜道:“步轻侯,你可真聪明。”

步轻侯道:“好说好说。”

阿绯心怀希望,走得兴冲冲地,如此一口气过了半个时辰,步轻侯正想叫她歇会儿,却见阿绯停了步子。

步轻侯笑道:“怎么啦?”便赶上来,顺着阿绯目光看过去,顿时怔住,……原来前方路边一棵树下站着一人,背后是一道长河滔滔,那人黑衣锦服,负手独立,器宇轩昂地,居然正是傅清明。

阿绯气冲冲地走在最前头,装作没见到傅清明的样儿。

傅清明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步轻侯略微放慢脚步,转头看他的面色,不再似先前那样苍白中笼着一层淡灰色,可见已经恢复正常,只是发尾还有一丝微微地湿润,他的身上也没有先前那样浓烈的酒气,反带一股新鲜之气,步轻侯看一眼旁边不远处的长河,便道:“蛊毒被你逼出了?”

“已经不碍事了。”傅清明淡淡然地。

步轻侯望着他:“了凡师太真有那么大的本事,你要不要给自己也求一求?”

傅清明道:“我别无所求。”

“那唯一所求的是?”

傅清明扫他一眼,并不回答。

步轻侯便也不追问,只望着前面阿绯的身影,叹道:“我骗她说见了了凡师太就能找到朱子了,所以现在反倒是她迫不及待地想见师太……可是,师太能不能见她,我可真没底儿,毕竟你看……这来来往往的可都想当师太的有缘人呢。”

此刻已经近了小桃源,人更多了,竟有些像是赶集的势头,耳畔尽是人声。

“无妨,”傅清明亦看着前头的阿绯,不知不觉加快了步子,“不管师太的有缘人究竟是谁,最后有缘的也只能是她。”

“你……这是什么意思?”步轻侯心头有点发冷。

傅清明轻描淡写地说道:“我不过是一介武夫,也只有一种法子。”半掩在袖子里的手轻轻一握,发出细微声响。

步轻侯干笑道:“佛门净地,你可不要乱来。”

旁边之人轻声道:“那就看天给不给我乱来的机会了。”

☆、入,入山

小桃源越来越近,人也越来越多,步轻侯不敢放阿绯一人乱跑,生怕一转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已经能清楚地看到小桃源山上的八宝亭了,鼻端嗅到淡淡地香火气。

步轻侯跟傅清明两个人,一个忧心忡忡,一个虎视眈眈,但让步轻侯觉得意外的是,明明是该最忧虑的当事人阿绯,自始至终却都是一副兴冲冲地势头,似乎丝毫没有担心过“万一有缘人不是我该怎么办”。

步轻侯忍不住,便试着旁敲侧击地:“阿绯姑娘,你看人这么多……万一,了凡师太选了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其他人可都会失望不已。”

阿绯的反应是一个不屑一顾的“嗤”,这个表情让步轻侯感觉自己问了一个极其愚蠢值得鄙视的问题,果真,阿绯道:“其他人都会失望是不错。”

步轻侯看着她:“那……”

阿绯抓了抓自己越发凌乱的头发,傲然道:“不过那什么师父不会选别人,只会选我。”

果然是属于阿绯殿下式的回答,步轻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猜中了,只不过她连了凡师太的名字都记不住,居然还如此自信……步轻侯怀疑她这份自信是从何而来。

阿绯却回头:“这里人这么多,红薯没丢吧?”

步轻侯嘴角抽了两下:“保证一根红薯须子都丢不了。”

阿绯满意,往后又看了两眼,一眼就看到傅清明“忠心耿耿”地跟在身后,阿绯从鼻孔里哼了声,咬牙道:“我第一个愿望就是让他离我远远地。”

步轻侯想到傅清明的心愿……只觉得这个世界简直太过奇妙了。

来自五湖四海的人们有条不紊地进山门上香,人群静默,并没有人敢高声喧哗,据说将香火插在大殿外的铜鼎内之时,若是有缘人,便会有接引人出来迎接,因此每个人都小心谨慎,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阿绯排在队伍当中,手中撑着一个折来的绿叶子挡着太阳,一边左顾右盼。

傅清明同步轻侯两个却站在山门外,一个双手负在身后,一个双臂抱在怀中,步轻侯想到阿绯方才的话,忍不住笑了声。

傅清明扫他一眼:“你笑的那么鬼祟,是何意思?”

“没有……”步轻侯掩了掩嘴,“我只是觉得……肯让她那么听话地排队,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那是因为她想见朱子。”傅清明淡淡地。

步轻侯诧异他居然很有自知之明,想要再说,傅清明却闭了眸子,一副凝神静气之态。步轻侯探头往山门内看:“你打算怎么做?如果有缘的是别人,你就把人家杀了换上阿绯不成?”

傅清明道:“那也不是不能的。”

步轻侯假惺惺道:“了凡师太一身修为不容小觑,你要是在此惹事,怕是讨不了好。”

“不是还有你在吗,怕什么。”傅清明扫一眼正踮着脚的阿绯,又缓缓垂着眼皮儿。

“哈哈,”步轻侯笑道:“对了,这件事我本来想问你,一直没找到机会,按你的性子,本不会如此……”

“你指什么?”

“这一切,你任由她四处乱跑,又特意来小桃源一试……”

傅清明不语。

步轻侯望着他:“你一再退让,可真不是你的本性。我想来想去,想不到更好的理由,难道……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步轻侯想了想,“她真的‘病’的很重……连你也束手无策?”

傅清明神情如水,看不出什么波动,半晌才道:“我不知道。”

步轻侯想要大笑,却又笑不出来,这简单的四个字,能容纳的变数实在太多。

两人正说话间,从山门内迈步出来一位黑衣的尼僧,站在门口扫了一眼,顿时让院中众人都屏息紧张起来,有人悄声道:“是接引僧……”

步轻侯闻言抬头张望,却见那尼僧目光平静在院中扫了一圈,双眸便定定地看向此处。

步轻侯一挑眉:“噫……有些古怪……”

而那尼僧目光一顿,便迈步直直地往这边过来,步轻侯一拉傅清明的袖子:“你看……难道你的企图被发现了……”

傅清明抬眸,那尼僧已经走到跟前,抬掌行了礼,道:“请问这位施主,可是姓傅?”

步轻侯心惊,傅清明却仍不动声色:“正是。”

尼僧双眸微垂:“师太有命,请施主虽贫僧入内。”

步轻侯到吸一口冷气:“等等,这位师太,你的意思是……傅清明是了凡师太的有缘人?”

尼僧淡然不惊道:“凡是在小桃源的众生,皆同师太有缘。”

步轻侯张着嘴,不知道是该笑还是如何,傅清明在此处剑拔弩张准备用各种见不得光的手段让阿绯成为了凡师太的有缘人,却没想到他真正要对付的人竟是他自己。

傅清明皱了皱眉,显然是算来算去也没有算到这一点:“师太……”

尼僧垂着眸子,道:“师太有言,若是施主还有同行之人,可一并入内。”

步轻侯心中暗惊:这究竟是善解人意还是早知天机?

傅清明终于开口:“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阿绯还不知发生何事,就被步轻侯拉扯着进了法门。

小桃源地方不大,这山寺也只小巧而已,但越是往内,越觉得纤尘不染,隐隐地带些世外之气,阿绯转头四看:“为什么我们来到这个地方?”

一片寂静之中,她的声音尤为响亮,步轻侯低低道:“大概是师太觉得你跟她有缘。”

阿绯喜道:“真的吗?”忽地又一仰头,“我就说了。”

忽然她又发现有件事不对,便看向傅清明:“可是为什么他也在?”

步轻侯没有办法:“因为他脸皮比较厚,哭着喊着要跟着我们。”

“哈哈哈……”阿绯高兴起来,“算了,以后就甩开他了,所以也不必跟他计较这个。”

接引尼僧引着三人进了静室:“师太,人带来了。”

“知道了,你出去安置众生吧。”柔和的声音传来,有种奇特的令人心安的意味。

那尼僧答应了声,缓缓退出,刹那间偌大的庵堂内静得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到。

“请傅施主先进吧。”那声音又响起来。

傅清明脚步一顿,回头看了阿绯跟步轻侯一眼,终于迈步入内。

进了内殿,却见观音佛像下,蒲团上盘膝坐着一人,单看一张脸竟瞧不出是多大年纪,只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才让人恍然察觉,她的年纪已经不小了,双眸里头有种穿透世事的睿智。

阿绯轻轻地掐步轻侯的胳膊:“为什么他先进去?”

步轻侯说谎的功力与日俱增,随口道:“估计是师太觉得他脾气不好,所以想先应付应付他。”

这个说辞阿绯比较能接受,步轻侯转头,看到旁边桌子上放着几盘素点心,喜道:“阿绯姑娘,这儿有好吃的。”

阿绯正有些气闷,听到好吃的,即刻便跑过来,抓着点心尝了尝,觉得还能入口,便吃起来。

步轻侯低低一笑,暗中凝神想要听听里头说些什么,奇怪的是却什么都听不到,里面竟跟死寂一般。

大约是一刻钟的功夫傅清明才从内室出来,阿绯正在喂步轻侯吃个果子:“你尝尝,真的好吃,尝尝看嘛。”

步轻侯闭着嘴不从,含混道:“我吃这个会浑身痒……”摇头不肯吃。

傅清明一出来正好撞见这幕,便皱眉道:“师太让你进去。”

“啊?”步轻侯惊诧。

阿绯看步轻侯张着嘴,便趁机把果子塞进去。

步轻侯被噎得咳嗽了声,呸呸吐了几口吐字不清道:“我也有份?”

傅清明一点头,阿绯不想跟傅清明同居一室,便拉住他:“我跟你一块儿吧。”

傅清明将她的手腕握住:“不可。”

步轻侯趁机入内,阿绯转头瞪向傅清明:“放手!”

傅清明望着她气愤愤地样子,不知为何一言不发地搂住她的腰,硬将她抱入怀中,简直令她无法动弹分毫。

阿绯刚要大叫,傅清明却在她耳畔道:“我现在有些后悔……带你来这里了。”

阿绯惊道:“谁说是你带我来的?我自己要来的!”

傅清明却问道:“倘若师太问你想要什么,你会怎么答?”

阿绯抬头看他:“我说什么就会有什么吗?”

“如果……是呢。”

阿绯眼珠骨碌碌转了一圈:“我不告诉你。”忍住了不说却忍不住笑意。

傅清明望着她,慢慢地俯身,在她唇上亲了口:“我知道。”

阿绯疑惑又厌烦地看着他,忽然心头一动:“师太跟你说什么了?”

傅清明闻言才微微一笑:“怎么,关心我了吗?”

阿绯顿时浑身恶寒,决定什么也不问。

幸好步轻侯一会儿的功夫就出来了,阿绯急忙挣脱傅清明的束缚跑过去,目光闪闪地:“师太跟你说什么了?”

步轻侯眨了眨眼,笑道:“师太说我天生福相,命中注定大富大贵,名满天下,桃花多的数不完,简直是人见人爱……”

“师太会这么说?”阿绯表示怀疑。

步轻侯笑道:“你进去试试看就知道啦。”

阿绯狐疑地入内,步轻侯含笑见她进内,才迈步走到桌子边上,看着桌子上的点心渣,伸手抓了一下手背,上头有些红红地,一片一片,像是桃花,微微地痒着:都跟她说了还不听,非要亲眼看到才信吗。

可是起初那种滋味……却令人甘之若饴啊。

傅清明转身看他:“师太对你说了什么?或者……你问了她什么?”

“你们怎么喜欢问相同的问题,”步轻侯哈哈笑了声,手指间无声捏碎了一块点心,转过身道,“我还没问你呢,你又问了她什么?”

傅清明望着他的眼:“那……要不要把彼此的秘密交换看看?”

☆、痴,痴儿

步轻侯听了傅清明的提议,带笑问道:“你这人变得十分古怪,按照你先前的脾气,是绝不会把秘密跟人分享的……如今却想来换我的,是不是你猜到了什么?还是说你的秘密跟我听了也无妨?”

傅清明道:“她有句话是说对了,那就是你真啰嗦。”

步轻侯道:“谁让我面对的都是些难缠的人呢……哈哈。”

且说阿绯进了内殿,瞧着了凡师太坐在观音像前,她左右张望了会儿,见这殿内十分的空旷,一面是佛像,一面是墙,进门那面却是一排窗户,显得干净简单。

阿绯见了凡师太对面有个蒲团,便过去坐了,望着对面之人问道:“你就是能帮人实现心愿的师太?”

了凡师太似在垂眸沉思,闻言便慢慢抬眸看向阿绯,阿绯望着她宁静的眸子,心中竟有种异样的安宁。

了凡师太道:“那不知你的心愿是什么呢?”

阿绯见她问,忍不住一阵笑,想了想,道:“我想跟我相公回到妙村,仍旧过以前的生活……”

了凡师太点了点头,面色平静,又问:“那么……发生的那些事,可以当做没有发生么?”

阿绯一怔:“你、你怎么知道……”

了凡师太望着她,并不说话。

阿绯顿了顿又道:“你是说他跟那个狐狸精的事吗?我……大不了我打他一顿……就当什么也没发生,只要以后他不再跟那狐狸精来往就好了。”

了凡师太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痴儿啊……”语气带着爱宠之意,那是一种了然所有后的宽和慈爱。

阿绯却不懂,只焦急地探身:“师太,这样可以吗?”

了凡师太凝视着她:“对你来说,这就是发生的全部了么?”

阿绯眨了眨眼:“当然……不然还有什么?难道是说傅清明?我跟他没有什么……他是个疯子,相公不会介意的。”

了凡师太轻轻地叹了口气,手中捏着的佛珠缓缓地捻动,她闭了眸子,似乎在念经。

阿绯有些着急:“师太……”悄悄蹲起身子蹭到了凡师太旁边,伸手抓住她的手腕轻轻摇动,“师太你怎么不说话,到底行不行?”

了凡师太手势一停,重新睁开眼睛:“殿下,你为什么一心一意地想跟他在一起?”

她的声音如此温和,因此阿绯竟没有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妥,对上她似乎能洞察所有的眼睛,说道:“因为、因为他对我好。”

了凡师太道:“真的很好吗?除了他之外……没有别人也对你这么好了?”

阿绯摇摇头:“我只记得他……”

她回忆了会儿,当时她醒过来的时候,人就在妙村,宋守说他是她的相公,她起初不知所措,渐渐地却被他的好俘获,他对她实在是太好太好,阿绯觉得十分的知足。

“只有他对我那么好。”她肯定地对了凡师太说。

师太的脸上浮现一丝淡淡地悲悯:“殿下,倘若还有一个人对你这么好,那么你……会不会也喜欢跟那个人在一起?”

阿绯瞪圆了眼睛:“什么?不可能……”

师太道:“如果贫尼说,真的有这个人呢。”

阿绯张开口:“不可能,我……我一点也不记得……”

师太望着她清澈的眼睛:“殿下,有些事情你不记得,不代表没有发生过,也不代表没有存在过,确然是有那样一个人,比宋守更加地疼爱着你。”

她的声音如此温和,就像是一只极为温柔的手,在阿绯的脸上,身上,心头上抚摸过,阿绯跪在她的身旁,身子忽然一晃,脑中模模糊糊地竟涌现好些影像。

“小阿绯,慢点跑……”那个声音明朗地在呼唤,带着丝丝暖意。

那个蹒跚的身影不负众望地跌倒在地,发出哎呀叫声,继而开始哭。

“都说让你慢点了,哪里疼?”声音里带了一丝焦急,他抬手将一个极小的人儿扶起来,揽入怀中,“让……看看……别哭,揉一揉就好了……”

阿绯忽然觉得头疼如裂,她抬手抱住头,眼泪没来由地自眼眶中跌落。

阿绯不记得那个人的样貌,也不记得他究竟是谁,可是那种来自于他的温暖无私发自内心的疼爱直直地击中了她:“谁……好疼……”

阿绯疼得泪跟汗同时留下来,她弓起身子,几乎想把头缩进胸腹里去,又几乎想把头抵在地上,好控制住那股呼啸而来的痛,痛的她几乎失去神智,就像是几千万个声音同时在脑海中狂叫起来,饱含着种种令人难以承受的情绪。

一只手轻轻地覆在她的额头上,几乎同记忆的光影重叠起来,阿绯渐渐地镇静下来,对上了凡师太的眼睛。

阿绯几乎是急切地抓住了了凡师太的衣袖,眼神茫然而悲伤:“他是谁?真的……有‘他’吗?”

回答她的是另一声轻叹:“殿下……”她淡淡地笑了笑,眼神里含着悲悯,“你的病,比我想象的要重一些。”

“啊?”

了凡师太的手滑下,握住阿绯的手:“殿下,你可有任何恨之入骨的事或者人?”

阿绯皱眉想了想:“没有。”

师太温和地看着她:“为什么?”

这本是个奇怪的问题,阿绯却道:“我遇到的人,虽然有的很古怪,但……多半都会对我好,我为什么要‘恨之入骨’?”

“殿下,”师太微笑着道,“如果你能做到不恨……顺其自然,那一切便能水到渠成。”

“我不明白,”阿绯有些惶然,“师太,我相公呢……还有……真的还有人对我那么好吗?如果有,那又是谁……”说到那个人,声音都忍不住有些发抖。

好奇的种子种下,就会生长出来,那是一种“因”。

师太微笑:“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阿绯忽然觉得一股暖流从掌心里慢慢地涌起来,暖洋洋地蔓延开来,耳畔似乎听到低低地诵经的声音,奇怪的是听起来也很舒服。

阿绯有些发昏,跪坐在了凡师太身边,慢慢地倒向她肩头,竟睡了过去。

傅清明跟步轻侯入内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了凡师太盘膝垂眸,低低地诵着经文,周身散发着静谧圣洁的光芒,在她旁边,阿绯蜷缩着身子,睡得像是初生的婴儿般恬静。

傅清明落了座:“不知师太觉得如何?”

了凡师太道:“心病无药医。”

傅清明一顿:“连师太也无能为力吗?”

了凡师太的声音依旧平静而缓慢:“她现在的情形,就好像是筑起了一道堤坝挡住洪水,倘若强行要医,就好像把那道堤坝毁了,所有的洪水一涌而出,后果是她所无法承受的。”

傅清明垂眸无言。

步轻侯道:“师太,这道堤坝,是她自己所设,还是另有他人?”

了凡师太微笑看他一眼,道:“起初是出自他手,后来,也有她的有意为之……虽然她自己并不知情,但是潜意识里,已经不愿意旧日的洪水涌出了。”

步轻侯皱眉道:“可是因为那些洪水对她而言是不愿碰触的……不好的记忆?”

“正是,”师太道,“只不过挡住了的洪水里头,却仍有她眷恋的东西……将来若是能度过此劫,便仰仗那些她眷恋的……”

步轻侯苦笑:“这个,在下却不懂了。”

师太道:“就像是洪水里头有些种子,漂浮其中,但若是这些种子可以落地生根,长成参天大树或者绿荫,那么洪水,便会化作绿洲,所谓的‘病’,便也不药而愈。”

步轻侯豁然开朗,又道:“可是听起来……好生艰难。”

师太道:“她体内的那一道蛊落的极为巧妙,若是贫尼所料不错,当是南溟遗民的手笔,才有如此精妙的手法。只要蛊主不引动,那么这蛊便是看守堤坝的巡使,若是蛊主发难,这蛊,便可能是毁去堤坝的元凶,是生是死,皆在他一念间。”

傅清明同步轻侯两人同时沉了面色,师太转头看了一眼熟睡的阿绯,又道:“除此之外,有件事……”

正说到这里,傅清明忽地一甩手,只听得“咔”地一声,旁侧的窗棂被打断,外头一人闷哼了声,喝道:“放!”旋即无数地冷箭自窗外飞了进来。

傅清明同步轻侯两个双双起身,将乱箭当下,了凡师太却仍是一脸平静神色,垂眸自顾自地开始念经,只是有些许被傅步两人挡下的断箭跌落她跟阿绯的身遭,却好像撞上什么无形的阻隔一般重又跌向别的地方。

顷刻间乱箭如雨,傅清明几乎按捺不住就跃出去,幸好那波人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了一室的断箭。

步轻侯本想追,却被傅清明拦下,步轻侯有些气恼,道:“是朱子的人?怎可如此!”

傅清明看看地上的箭头,冷道:“不是朱子,是些冲我来的杂碎。”

两人回身,便向了凡师太行礼告罪,师太淡淡道:“今日天晚了,两位暂时歇在此处,明日再行吧。”

傅清明道:“师太方才所说还有件事……”

师太目光在他面上一停:“过了今夜,明日再说。”

面对这尼僧,傅清明竟无法再问下去,她的身上似有种令人无法违抗的气质。

阿绯到了傍晚便醒了过来,正在迷迷瞪瞪回想发生了什么,庵内的尼僧准备了水请她沐浴,阿绯极为高兴,痛痛快快地洗了澡。

尼僧们准备了干净的僧衣僧袍给她,阿绯也都乖乖穿了,只不过她不会梳理头发,擦干了头发便只让满头青丝披散着。

“现在做什么?”阿绯问道,“是不是要去吃饭?步轻侯呢?”

伺候的僧人道:“因是尼庵,两位施主居住不便,在庵外的别院住着。”

“倒也好,”阿绯挠挠头,“正好不用见傅清明那个讨厌鬼了。”

简单吃了饭,尼僧便引她去见了凡师太,阿绯正也还有一肚子的谜题,便极为高兴地跟着去了。

了凡师太望着面前坐着的阿绯,她的头发乱糟糟地,还有些湿湿地胡乱搭在肩头,又着素色衣袍,神情懵懂地,像是初生孩儿般地干净。

室内沉默片刻,了凡师太道:“我自三岁出家,修行百年,这五年来,自料着该是涅槃之期,怎奈一直都未成……有一日我静坐之间,忽地心血来潮,大概是佛祖觉得我在尘世间仍有夙缘未了,故而才想出‘有缘人’的想法,想把那一点牵连去除。”

阿绯仰着头,半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师太都找到了吗?”

了凡师太望着她,眼神中带着几分怜惜宠溺似的:“本来以为没找到……可是……”今日她静坐殿中,忽然心神不宁,才命人去请傅清明。

那人身上的煞气戾气,令向来清净修行的她都觉得无法忍受,本来请他入内是窥破他的居心,免得在这清净佛门之地起血雨腥风,却没有想到……

阴差阳错地找到了真正的她。

了凡师太的脸上有种异样的光华,轻声道:“过了今夜,我大概就可以涅槃了。”

阿绯觉得这声音格外温柔:“师太,你听起来很高兴。”

“是啊……”了凡师太的手在她的额头上抚摸过,“殿下,我只能尽力,剩下的……便靠你自己了。”

“师太,我不懂呢。”阿绯望着她,几分依赖似的,除了宋守,只有了凡师太身上有种令她安心而舒服的气息。

了凡师太爱顾地看着她,这个本该被万千宠爱捧在掌心的女娃儿,全然不知自己的存在干系到什么,她似乎能看到她背后牵连的所有,但将那些沉重的东西都加在她身上,却更连了凡师太也都不舍得。

师太默默地看了阿绯一会儿,终于轻声道:“殿下,你必将找回自己的身份,要切记,维护你需维护的子民,便等同维护你天生的荣耀……静静等候,所有的一切终将会有了局……”

阿绯不是很懂,但师太的声音让她安心,于是她乖乖答应了声:“喔,好的。”

师太点头,将手按在阿绯额头,阿绯只觉得她的掌心温暖,令她极为渴睡,她闭了闭眼,竟真个“睡”了过去。

不知多久,阿绯耳畔似乎传来细微的诵经声响:“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自身光明,炽然照耀无量无数世界,以三十二大丈夫相,八十随形好,庄严其身;令一切有情,如我无异。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澈,净无瑕秽……”

阿绯做了个梦,在那个梦里,她又一次跌倒,而那个人一千万次地把她扶起来,温柔地问:小阿绯没事吗?阿绯仰头看着,阳光中他的脸模糊不清,她却痴痴瞧着,嘻嘻地笑了出声。

☆、威,威名

天不亮,就有僧人踏着清冷的晨色敲响桃源别院的门,傅清明跟步轻侯两人起身,黎明的薄曦中僧人合什行礼:“打扰两位施主,只是师太有命,在卯时将至之时请两位。”

步轻侯踏前一步,瞧见那僧人身后是顶软轿,阿绯卧在上头,半昏半睡。

傅清明望着那僧人:“了凡师太呢?”

僧人的面上无悲无喜,应道:“阿弥陀佛,师太方才已经圆寂了。”

傅清明心中一震,想问什么,可是在这个时候问那些事,却显得极不敬。

僧人却又道:“师太圆寂之前曾言,她只能尽人事,听天命,至于以后如何,便端看这位女施主自行造化了。”

原来如此,傅清明轻声一叹。

平明时分,了凡师太圆寂的消息便四散开来,小桃源外的镇子不大,方圆不过四五里开外,消息传开后,许多镇民便自发悼念了凡师太。

这么多年来了凡师太在小桃源,亦行了不少善事,山下的百姓多是受过师太恩惠的,虽然对于了凡师太来说圆寂便意味着成佛,乃是好事,但对镇民来说,却仍旧有一种自然而然地悲恸,就好像失去了亲人一般,因此多半的镇民都自发地着素衣,吃素斋。

阿绯坐在墙角,看着门口人来人往,满目雪色,她兀自有些不信,如在梦中似的:“师太真的圆寂了?”

步轻侯道:“是啊。”

阿绯是最后一个见过师太的人了,步轻侯心里有许多疑问,又不知该怎么去问。

阿绯想到了凡师太慈爱的脸,不由地觉得一阵伤心,道:“昨晚上师太说她要涅槃了……我听她很高兴似的,还没有在意,原来是真的。”

步轻侯道:“师太早就算到她会涅槃吗?”

阿绯点点头:“是啊……还对我说了好些话。”眼底有些湿润,“步轻侯,我心里有点难受……以后都见不到师太了。”

步轻侯抬手在她肩头轻轻一按:“涅槃对佛门中人来说是无上荣耀,师太已经成佛了,代表着她已经功德圆满了,所以该为她高兴。”

阿绯道:“你说的有理。”听到“荣耀”二字,心底又想起了凡师太曾说过的话,不由问道,“步轻侯,师太说,要我维护我的子民……就像是维护我的荣耀,我不明白,你懂吗?”

步轻侯身子一震,这本是他想问的,没想到阿绯竟自己说出来:“师太这么对你说的?还……说了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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